易變體義
易變體義
欽定四庫全書
易變體義卷六 宋 都絜 撰
上經六(无妄至離/)
䷘(震下/乾上)无妄
初九无妄往吉
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
九四可貞无咎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乾下/艮上)大畜
初九有厲利己
此大畜之蠱也而爻辭云爾者夫易以山下有風為
蠱之象而𫝊以風落山為蠱之實盖草木生成于山
使非其時則風摇落之也初九以健行之材遇畜賢
之世可以進矣而居六位之下在一卦之始而當上
下嚴分之時于是而輕進則有犯上之危其君必因
而擠之矣是猶草木非其時而風摇落之也已之而
未進則无犯分之危而有待時之利故曰有厲利己
有厲則猶遇蠱也利己則猶治蠱也其曰不犯災者
盖風落之者草木之遇災也君擠之者賢者之遇災
也知其有厲已而不進則不犯災矣終為六四所應
則利于是乎在此變為蠱之義也然在畜賢之初為
犯上之厲而有風落山之象故為大畜之蠱而與蠱
之本體異焉
九二輿說輹
此大畜之賁也而爻辭云爾者盖車乃致飾之器也
經以坤為大輿則輿乃載上而飾之之用也又以賁
其趾舎車而徒為自飾之義則說輹而待時亦自飾
之義也所謂輿者言受畜而有飾上之才所謂說輹
者言待時而有自飾之禮盖九二以健行之才遇畜
賢之世可以載上而有行矣然以剛中之道居下卦
之内則必說輹而有待焉輿言飾上之才說輹言自
飾之禮而賁以致飾為義所以言輿説輹也且車輿
有文明之義說輹有艮止之義艮雖主于止而時行
則行說輹雖止而不害其可行此又文明以止恊賁
之象焉盖九二在下體之中則說輹而止剛健而應
上則終能有行與小畜之說輹敗其所可行者異矣
然當大畜之時雖才可以飾上而義適可以自飾故
為大畜之賁而與賁之本體異矣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
此大畜之損也而爻辭云爾者有至善之徳有健行
之才有能進之志則已盛矣物惡大盛而况居大畜
嚴分之時不有以自抑損之則必貽咎而速禍尚可
以往而與上合志乎哉唯有以自損則必艱以知難
正以知止日以戒之閑以習之輿以載上衛以保身
然後不至于犯上而上无僭儗之嫌于是往而受畜
則與上合志矣良言至善謂九之陽也馬言健行謂
乾之體也逐言能進謂以九居三剛過中也其所以
能自損者以其未離乎下體故爾老子曰物或損之
而益艱貞而利有攸往則以損而致益也經曰損先
難而後易利艱貞則先難矣利有攸往則後易焉然
因大畜之九三而後取損之義故為大畜之損而與
損之本體異矣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此大畜之大有也而爻辭云爾者大畜言以剛徳畜
賢大有言以柔徳有賢盖人君之畜賢雖以剛徳為
主而所以下士者柔徳亦不廢也故高明柔克所以
昭忠善為火在天上大有之象而大畜之變體取焉
其言童牛之牿者童言㓜牛言順皆柔徳之象而牿
能閑物物无敢傷言雖以剛畜而不廢其徳之柔雖
以柔克而不害其能畜元吉亦言以仁柔下賢有得
而无失也然以大畜之剛不廢大有之柔故為大畜
之大有而與大有之本體異矣
六五豶豕之牙吉
此大畜之小畜也而爻辭云爾者盖孟子曰畜君何
尤畜君者好君也畜之為言養其善而使之充實也
所謂臣畜君者諫而君行之言而君聽之也故小畜
之義以臣畜君而初九言復自道者所謂格君心之
非也九二言牽復吉者所謂繩愆糾謬格其非心也豕
之豶者去其私欲之象格心之非而能從之則能勝
已之私矣故有豶豕之象焉其言豶者雖畜賢以剛
而不廢從諫之徳其言牙者牙能化物雖從諫而不
害其畜賢之道也吉則畜賢而得之然因以剛畜賢
而不廢從諫之徳故為大畜之小畜而與小畜之本
體異矣
上九何天之衢亨
此大畜之泰也而爻辭云爾者大畜以止健而嚴分
為義而泰以交通而忘分為義故初則利己而不可
進二則說輹而未可行三則艱貞而後利有攸往至
卦之終然後其行无礙其來莫禦羣賢由我以進而
我以是為已任則所謂大來吉亨者此其時矣故變
體為泰而曰何天之衢亨夫四逹為衢固已無不通
矣而謂之天衢則非有彼疆爾界之辨太虚之中何
往而不通哉是其所以君子道長者非人之所能為
也變嚴分而止健之義為忘分而交通之道其以此
歟然變嚴分而忘分故為大畜之泰而與泰之本體
異焉夫大畜之下體皆受畜之象而其上體皆畜賢
之象下體言其始故以嚴分為主上體言其終故以
忘分為義嚴分以明禮而後忘分以行道故其變也
六四為大有六五為小畜而上九為泰盖大有者雖
以剛畜賢而不廢下士之禮也小畜者雖以剛畜賢
而不廢從諫之徳也泰則進此矣雖以剛畜賢而交
際之情亦不廢焉故初雖利已而終應于四二雖說
輹而終應于五三雖利艱貞而終與上九同心同徳
則其道盛行而畜賢之道畢矣泰之所謂上下交而
其志同者盖以此也
䷚(震下/艮上)頤
初九舎爾靈龜觀我朶頤凶
此頤之剥也而爻辭云爾者盖龜有靈徳而不志于
口體之養言養其徳于内者也頤之動也如木之朶
而趍乎末盖養其形于外者也徳為本形為末本末
兼備則善矣末盛則本衰而有剥喪之道如是而致
剥是以其道得之非不幸而及之也此其所以凶且
君以民為本上以下為基下不厚則剥之所以起剥
不已則國之所以危故剥以山附于地為象而為人
上者鑒之則厚下以安宅初九當一卦之始在六位
之下盖言其本也得震動之性而上應外卦盖言棄
本而徇末也故末盛本衰有剥之義而其辭如此夫
山附于地則下不厚而致剥為人上者鑒之則能厚
下以安宅向使能養靈龜之徳而不累于朶頤口體
之養則本固末茂而不至于剥矣孟子謂樂正子曰
我不意子學古之道而以餔餟盖舍靈龜而觀朶頤
之謂也然樂正子知而改其過故終預善人信人之
目焉初九不能養其本而有剥之道故為頤之剥而
與其本體異矣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
此頤之損也而爻辭云爾者盖六二之于六五也以
下養上則反其正而曰顛頤不求而往則違其常而曰
拂經彼不待我以養乃以道之不足而欲養之則失
其應矣故曰于丘頤征凶夫反其正違其常而以不
足之道養人是皆無益而有損也孔子曰温故而知
新可以為師矣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盖在我
有餘而可以為師則因彼來學而應之可也在我不
足又不待求而應且施之于上則顛且拂矣其好為
人師如此則今之所未有者不復裒多以求昔之所
嘗有者且將隨應而竭既不能温故知新以自養又
不能成徳逹材以養人雖有善養人之志而非多聞
之益友也祗所以為損而與夫既以與人已愈多者
異矣故為頤之損而與損之本體異焉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此頤之賁也而爻辭云爾者陽道常饒隂道常乏而
上宜以善養人致天下心悦而誠服則自上而養下
以剛而養柔者常然之分自然之理也今乃以下體
之柔震體之動而致養乎上九之剛則違養道之常
矣唯以柔應剛剛柔相雜有若賁飾之文者故變體
為賁然以賁之卦爻推之柔自上而下以文下體之
剛則柔來而文剛剛自下而上以文上體之柔則分
剛上而文柔以上文下以剛文柔亦常然之分也今
以柔而文剛自下而文上則亦違賁飾之常矣故曰
拂頤貞凶以違上下之常分故勿用而无攸利者至
十年之乆焉然欲致養致飾于上者其心豈有他哉
乆則上必恕之故勿用无攸利者止于十年而終于
上下相應焉此即致養而見致飾皆不可違上下之
常分故為頤之賁而與頤之本體異矣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此頤之噬嗑也而爻辭云爾者盖上下實而中虚者
頤之體也初上實而中爻虚者頤之卦也中爻之間
有九四以實之則若頤中之有物而不可不噬噬而
後嗑嗑而後可以為養矣噬者除間之義而嗑者合
也方頤六四之未變則頤而已變為噬嗑之九四則
頤中有物焉物在頤中必自上而下故曰顛頤吉其
物雖終于下咽而必噬焉有遇毒者不可不擬而後
動也故曰虎視眈眈方噬而未嗑則未充其欲也故
曰其欲逐逐至于噬而嗑嗑而得其所養然後无咎
初所以疑其有咎者以變體有九四之間也而終于
无咎者能噬嗑以除間而已二卦兩爻皆四也噬嗑
之四變實以為虚故為噬嗑之頤頤之四變虚以為
實故為頤之噬嗑而各與其本體異焉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此頤之益也而爻辭云爾者孟子曰以善養人然後
能服天下故道足以養人而不待乎人之養者人君
之常也道未足以養人而有待于人之養則拂其常
矣然致恭盡禮而資人以求益亦可以為所居之正
而足以得志焉此變體之所以為益也然益之道利
涉大川而頤之益則不可涉大川者益之本體在已
有餘而損上益下故推恩以利物而足以濟難所以
言利涉大川若夫頤之益則在已不足而順以從上
故資人以居正而不足以濟難此所以不可涉大川
而與夫益之九五所謂有孚惠心勿問元吉者亦有
間矣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此頤之復也而爻辭云爾者盖揫歛萬物以向乎肅
殺者隂也𤼵生萬物以向乎長養者陽也一陽來復
則羣陽浸長而百昌之生萬寶之成所以長養之功
由此而出矣故有由頤之辭雖一陽方復五隂猶盛
而朋來无咎剛長乃終故有厲吉之辭陽之初生也
知險而潛由此而進則終出險而有濟矣故有利涉
大川之辭然則所謂利涉大川者其復之終乎夫陽
之復猶君子之復也盖君子之復進也羣賢亦由我
以同升而天下之所以利養者皆由我以成雖小人
未盡消而終于夬決之盛至于純乾而後已則人皆
有士君子之行矣天下之難其有不濟者乎上九以
一陽居羣隂之上以彼之常乏資吾道之常饒則莫
不由我以養矣彖之所謂養賢以及萬民者也雖居
高位而有厲然主羣隂而有慶焉其所以言利涉大
川者羣隂猶大川也居其上則利涉之象也然羣隂
資一陽以為主是猶萬物自一陽以潛萌故是爻之
義為頤之復而與復之本體異焉
䷛(巽下/兑上)大過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此大過之夬也而爻辭云爾者君子知柔剛之異用
知㣲彰之異時若其當柔而剛當㣲而彰皆不足以
保身而况可以制小人哉大過者本末弱之世小人
盛而君子衰矣苟不能用柔則非知㣲者也不慎如
此則小人得而害之豈保身之術哉尚可以治人乎
唯用柔乃能得時而剛唯能慎乃能因時而決猶之
藉用白茅物雖薄而用可重也盖茅柔物也有順而
直之徳焉君子之象也藉物于下猶君子以柔居下
也至于可薦于鬼神而去禍以致福則猶君子決小
人而使人並受其福也始于保身而終于勝小人故
曰慎斯術以往其无所失矣此變體所以為夬然本
體之初爻貴初知柔而變體之初爻戒于用壯二爻
之辭相為表裏而言其當體至所謂夬則要其終焉
然是爻所言特為大過之夬非即能夬也盖其本體
異矣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此大過之咸也而爻辭云爾者二氣感應以相與然
後萬物生焉此咸之天道而使枯楊生稊則大者過
越而有為之象也止而說男下女然後夫婦成焉此
咸之人道而夫得其女妻則大者過越而相與之象
也二氣視物為大焉夫視妻為大焉枯楊生稊言大
者之濟世老夫得其女妻言大者之制物以卦爻言
之九言剛大之才二言衰弱之世剛得乎中則大人
之象而初六柔承乎下則小人之象故其辭如此然
大者過物而後能咸故為大過之咸而與其本體異
焉
九三棟橈凶
此大過之困也而爻辭云爾者衰弱之世危有待于
持顛有待于扶必有大過人之材然後能撥亂反正
拯顛危而中興焉苟唯僅勝其任而位已過中未離
于巽而體猶居下則力少任重而其材窮矣是猶棟
橈者不足以為宫室之固而震風凌雨未免乎顛危
之懼也故其爻辭云爾經曰大過顛也又曰澤无水
困變體之所以然者以九三无大過人之材也盖卦
爻之立本者以陽居陽為位當唯大過之類則以陽
居隂者為才過其位以陽居陽為不能過故九二无
不利九四棟隆吉九五則无咎无譽而九三言棟橈
凶焉説卦所謂剛柔立本變通趣時者其以此歟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
此大過之井也而爻辭云爾者夫木本乎地而下首
者也其材中棟則居乎上矣所謂上棟者是也有它
則橈而傾矣所謂橈乎下者也猶井本體下入而深
所謂困乎上者必反下是也及其致用則汲之而上
出焉所謂㢲乎水而上水是也若初六之井泥不食
則橈乎下之象若九二之井谷射鮒則有它之象盖
大過之時衰弱之世也君子之若九四者位近君矣
而才過其任足以上輔其君而下庇其人所謂棟隆
吉也苟下係正應則不足以扶持顛危之患故曰有
它吝夫有它則橈乎下矣有困乎上而反乎下之義
故變體為井然本言以大過之材輔衰弱之世故為
大過之井而與井之本體異焉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
此大過之恒也而爻辭云爾者楊柔木而枯焉言衰
弱之世生華不若梯之乆言不成濟世之功也婦宜
從夫而反過之則雖老猶婦也夫宜帥婦而反從之
則不足于夫道言不足以制義也枯楊猶之老婦生
華猶之士夫此言其材能適中而不足以過物其徳
能守常而不足盡變當大過之世无非常之材者也故
為大過之恒而與其本體異矣夫大過之爻陽居隂
則雖九二已為過越之材陽居陽則雖九五猶不足
以過物也然以位之高也僅能生華而已得其士夫
而已材不足而稱其位故无咎位雖高而无其功故
无譽
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
此大過之姤也而爻辭云爾者夫有一言而盡本體
之義者顛也有一言而盡變體之義者遇也以不足
之材居至高之位而遇顛危之時任寄托之重則雖
殺身以成仁舍生而取義其可已哉此所以雖凶而
不可咎莊子曰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
經曰安土敦乎仁故能愛故君子之行其義也唯其
所遇如何爾禍福何容心哉貴其无咎而已矣夫姤
之彖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
也此遇之善也而上九則曰始其角者遇之不善也
大過之姤亦角之類乎然當大過之世而遇過涉之
地故為大過之遇而與本體異焉
䷜(坎下/坎上)坎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
此坎之節也而爻辭云爾者遇險者宜求出焉初六
以隂居一卦之内在六位之下于變體為節節之為
言止也止而不能行入而不能出以事言則不能出
險而自取其禍者也以性言則不能趨上而下愚不
移者也故其爻辭云爾夫艮節二卦經皆以為止而
艮時行則行節則止而已故入于坎窞不取艮而取
節焉節之為止與艮之時行異矣然坎之節則甚于
節之本體又不特坎而已此其變體之異也夫坎言
陷也坎窞則又坎之旁入者坎既陷矣而又傍入焉
其能出險乎哉此其所以凶歟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
此坎之比也而爻辭云爾者䧟乎二隂坎之所以險
然以剛居中則險未能為害也故曰有險而已唯以
剛居中而不失之過故能比乎人而人亦比之比人
而人比之則若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未
可以出險亦可以處險矣故曰求小得與人親比而
謂之小得者比雖人情之所不能免然君子周而不
比比非大同于物其所得也不廣矣觀五家為比之
名則知小而未大也唯中能處險而未能出險唯中
能比人而未能大同故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九二曰
求小得未出中而九五曰坎不盈中未大其義雖同
而九二之辭意猶未及五以其上下體之殊也比本
平居無事相與為比而此則因坎而求比也故為坎
之比而與比之本體異矣詩曰將恐將懼維予與汝
其坎之比者乎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此坎之井也而爻辭云爾者經曰困乎上者必反下
故受之以井傳曰綆短者不可以汲深然則井之為
體已入而深矣而六三之變體適當井之中而又稍
下焉下乎此則為初六之井泥故來而趨内彌入于
坎矣上乎此為六四之井甃故之而趨外猶未離乎
坎也止乎此而又安焉則為九二之井谷故曰險且
枕入于坎窞勿用且六三過中而居非其地以隂而
位過其才内則乘剛外則无應來與之皆坎也隂性
善䧟而又善止險且枕也隂居下卦又居一隂之下
入于坎窞也然居一體之上而過乎中矣故言勿用
以戒之夫井之本體至九三猶渫而不食然王明則
受福坎之井則陷而又下焉故爻辭之義與其本體
異矣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无咎
此坎之困也而爻辭云爾者坎亦困之類也而坎為
重困為輕故坎言陽為隂所陷困言剛為柔所揜陷
兼上下而揜則言上而已坎言水洊至而困言澤无
水水洊至則至于害己澤无水則不能濟物而已坎
言險而陷困則言窮而通焉坎之終猶言凶而困之
終則言吉焉故坎之困則患難輕矣窮之終而通之
始也窮之終則未免乎用儉故曰樽酒簋貳用缶通
之始則自晦而之明故曰納約自牖終无咎牖之在
室離晦而明者也伊尹之于湯二老之于周其類此
歟夫以坎之六四變困之九四既舎坎之陷而為困
之揜矣又本體自隂以趨陽變體有陽而无隂故為
坎之困而與困之本體異焉
九五坎不盈祇既平无咎
此坎之師也而爻辭云爾者坎之九五剛中而无應
變為六五則剛中而應矣坎之二體行險而不順變
為坤體則行險而順矣此所以為師也所謂坎不盈
則行險而未出險也水未出險則祗既平而已行險
所以用師也出險則兵寢矣若夫適平暴亂而未至
偃武修文之治亦不至窮兵黷武之酷則祗既平而
已所以无咎然自剛中變而後應自行險變而後順
故為坎之師而與師之本體異焉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三嵗不得凶
此坎之渙也而爻辭云爾者夫君道尚徳非阻威也
孔子曰逺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
莊子曰民不難聚也愛之則親利之則至致其所惡
則散凡徳為陽威為隂若坎之上六者行險已過不
用徳而用威恐人民之有離心也乃阻威以制焉故
云係用徽纆則言囹圄以守之也寘于叢棘則言刑
誅以懼之也阻威如此則已至者猶有離心而况未
至者乎所以乆不得民而三嵗不得凶經曰渙離也
又曰物不可以終離然則坎有設險之義而渙有離
散之義凡用刑獄皆設險之類恐其有離心也乃設
險以制之而恃險无徳終至于離故為坎之渙而與
渙之本體異焉
䷝(離下/離上)離
初九履錯然敬之无咎
此離之旅也而爻辭云爾者初九當離麗之世而下
无承上无應且剛宜在上而反居一卦之下若君子
之失其所者有旅之義焉經曰窮大者必失其居故受
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又曰親寡旅也其
彖亦曰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夫旅既失其所而親
已寡矣或有下已而來比者其可恃已之材而不敬
以待之乎初九以剛在下而六二以柔順之禮自上
而麗之初亦以禮上承而附麗焉則錯然之禮自彼
而我敬承之以免咎矣故曰履錯然敬之无咎孔子
无上下之交而阨于陳蔡至衛則主顔讎由其類此
乎此盖當離麗之世而獨為親寡之旅故為離之旅
而與旅之本體異矣
六二黄離元吉
此離之大有也而爻辭云爾者盖離者麗也而大有
者以柔中下賢之卦也六二當離麗之世有柔中之
徳初九以剛在其下而能屈己以下人盖將以有之
也而初九以剛上承則以賢者之材見有于上矣故
變體為大有而曰黄離元吉得中道也黄言柔得中
也離言麗也元言其仁也柔而吉則得賢之謂也夫
大有者君以柔中下賢之卦故言大者之有賢而六
五當之今乃于六二之黄離而變體為大有者大有
之六五君也離之六二大臣也人君猶當以仁柔下
賢而况于大臣乎然人君之所謂大有者以卦之正
體言之人臣之所謂大有者以一爻之變體言之固
不容无辨也且六二之于五以同徳相應而為九三
九四所間乃下比于初九至于三四終不能間則必
與初九俱進而唯六五是麗焉所謂事君以人者也
書于湯言旁求俊彦啓廸後人而于伊尹言旁招俊
乂列于庶位君臣咸有一徳此所以能得賢者歟是
爻盖體柔中之徳下初九之賢附麗以有之而初九
亦為其所有故為離之大有而與大有之本體異矣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
此離之噬嗑也而爻辭云爾者六二之于五以同徳
相應而九三以剛明過中之材居兩間以為之間故
曰日昃之離苟不能虛以有容圓而善應安時樂天
而不復為二五之間則盛極入衰而上將用刑以除
間矣故曰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盖陽爻言剛
離體言明下體之上言已過中然猶固有其位而不
知退所謂日昃之離日言陽明而昃言過中離則附
麗而有所著言固有而不知退也缶言虛圓之器鼓
而歌之言其能自樂也大耋言衰老之極而嗟言有
受刑之憂凶言有受刑之禍也夫離言麗噬嗑言除
間此爻言附麗自樂以離間君臣之際苟不改是則
罹除間之刑矣故為離之噬嗑而與噬嗑之本體異
焉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此離之賁也而爻辭云爾者賁之所謂致飾者人文
之禮唯君臣為最嚴其儀為最盛其事為最悉苟有
慢此者其刑亦最重致飾如此所以尊君親上為之
防㣲而杜漸也近君之人或致乖恭敬之容失㢲順
之意而有陵犯之狀則有害于賁飾之文矣于是而
刑之則孰敢虧君臣之義慢朝廷之禮而所謂賁飾
者于是乎在夫離言君臣之相麗有賁飾之文焉九
四乃以剛强之姿體炎上之性而居近君之位以剛
逼柔有害于君臣之禮而六五柔不失中不可犯也
于是罪所不容而退焉故曰突如其來如雖不得已
而退然罪已不可赦矣故曰焚如死如棄如夫懲一
以厲其餘則致飾之文无虧矣此變體所以為賁也
然因離麗之際有害致飾之道而用刑以威之則復
全致飾之禮故為離之賁而與賁之本體異焉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此離之同人也而爻辭云爾者二五同徳相應若同
人之二五以中直相與也乃有九三四以剛犯上而
為之間焉若所謂伏于莽而乗其墉者也至于鼓缶
而歌則若伏于莽而弗興也突如其來如則若乗其
墉而困也六五涕沱若戚嗟若而終吉則又若先號
咷而後笑也故有同人之變體而諸爻之義如之且
六五所以出涕而戚嗟者以柔乗剛也所以九四不
能犯而終吉者以柔得尊位大中也然此因離麗之
際有為之間而終莫能間故為離之同人而與同人
之本體異矣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
此離之豐也而爻辭云爾者當離麗之世天下文明
四方和㑹萬物盛多向乎盈成之世矣有不軌而害
治者征伐其可已乎乃命方伯奉辭以伐之其事可
謂大矣殱厥渠魁而脅從罔治其道可謂大矣所以
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衆豐財者其徳可謂大
矣于是无害其嘉美之治而致盈成之世則所謂王
假之尚大者也盖與周頌所謂綏萬邦屡豐年者同
而與道經所謂大軍之後必有凶年者異矣此變體
所以為豐而曰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
而夫子釋之曰以正邦也盖離之六五王徳之人也
上九則方伯之任也九四之突如則不軌而在所征
者也至于焚如棄如則折首而獲匪其醜矣嘗譬之
禾焉離者夏也苖而秀之時也豐者秋也秀而實之
時也禾方苖而秀矣乃有螟螣蟊賊之害者必有以
治而去之然後无以害其成而豐年可告焉上九王
用出征而為離之豐者如此昔成王之時向乎盈成
之世矣有管蔡之難周公出而征之然後持盈守成
之治成焉其類此者乎然是爻當離麗之世有强梗
之臣而出征以正之然後成豐大之盛故為離之豐
而與豐之本體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