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八白易傳
葉八白易傳
欽定四庫全書
葉八白易𫝊卷十一 明 葉山 撰
䷨
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徃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何也葉子曰厚天下之生者聖人利天下之大也是
故益道興焉防天下之變者聖人慮天下之深也是
故損道備焉過中正之制浚我生之源聖人之不得
已焉耳不信民弗從可乎管子有言一農不耕或為
之饑一女不織或為之寒故事再其本則無賣其子
者事三其本則衣食足事四其本則正籍給事五其
本則逺近通死得藏今事不能再其本而上求之焉
無止是使奸塗不可獨行遺財不可均止隨之以法
則是下罔民也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無
有者賣其衣屨農夫糶其五榖三分賈而去是君朝
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君求焉而無止民無以
待之亡走而棲山阜持㦸之士顧不見親家族失而
不分民走於中而遯於外此不戰而内敗矣嗚呼取
民之不可無具如此况唐括商括僦匱錢宋括金銀
至倡婦家於事安足濟於民安所措乎不可行之於
一時又可通之為再舉乎此非聖人之意鬼神所不
享也詩曰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髙廩萬億及秭為酒
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記曰上輕損則
用下牲下牲則祭不備以其舛之為不樂也嗚呼鬼
神可以薄而况其他乎故曰天下國家一體也君為
元首臣為股肱民為手足下有憂民則上不盡樂下
有饑民則上不備膳下有寒民則上不具服徒跣而
垂旒非禮也故足寒傷心民怨傷國又曰君以至美
之道道民民以至善之物養君君隆其恵民升其功此
無徃不復相報之義也故太平備物非極欲也物闕
損禮非儉約也其數云爾易曰損有孚元吉无咎可
貞利有攸徃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初九已事遄徃无咎酌損之何也葉子曰民輸粟於君
分也士輸道於主義也輸道於主而不止吾事則分
其心猶不輸也止吾所有事而不徃之極則怠若事
猶不徃也已其事則為主之心専去之速則報主之
事果其斯君子之盛事賢士之逹節乎絀囂囂既而
幡然改舍草廬遂許先帝以馳驅古之人有行之者
伊尹孔明是已然忠在我受在彼量而後入時然後
言君子之哲也事畢而不言曰王怒未怠子先諌不
入我將繼之若仲孫湫士㑹者其斯為知斟酌之道
矣不然薦圭璧於泥塗固已疎矣觸虎狼以取死庸
得為智乎此洩冶之忠而尚不免於古人之惜而譏
之也易曰已事遄徃无咎酌損之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何也葉子曰志於貞節者浮
雲不足以累其真志於恬澹者好爵不足以亂其性
是以子陵樂富春之耕千木辭於陵之聘雖然桐江
一絲扶漢九鼎西河之上道風至今彼豈塊然無與
於世故者哉其守彌强其風彌揚其節愈著其操益
勁其徳益盛不然其不為張楷之所譏者寡矣初南陽
樊英少有學行名著海内隐於壺山之陽州縣前後
禮請不應公卿舉賢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賜策
書徴之不起順帝又以策書纁帛備禮徴英待以師
傅之禮衆皆以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勸使就聘及
後應對無竒謀深䇿談者以為失望河南張楷與英
俱徴謂英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
能輔是君也濟斯民也而子以不貲之身怒萬乘之
主及其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然
則遯世而不終其身是為虚遯樊英种放不免君子
之議隐身而無益於世是為素隐仲子華士將罹聖
王之誅可不慎乎可不慎乎易曰利貞征凶弗損益
之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何也葉子曰
恒物之大情固利於益而不利於損特其處物之大
分則専於兩而雜於三是故二人同心以牽復則好
遯者不可以不亡爾我攜手以偕行則觀光者不得
而不去我既以類而聚彼必以羣而分自然之勢也
然損其一固所以専夫兩之謀而不有兩又何以為
一之致是故彼既允升以為志則天下自有尚徃之
儔吾方反就以為安則天下亦有内喜之願物不可
以孤而立則機必以類而從自然之理也然則九官
十二牧濟濟推讓而一許由不得居乎其中非巢父
者其誰與歸乎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
其友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何也葉子曰風寒暑濕攻
其外隂陽虚實作於内是故身之疾生焉去身之疾
不可以無醫富貴功名交於前喜怒忿懑動於中是
故心之疾作焉去心之疾不可以無師疾不去身心
必死故莊生曰衆人焚和生火甚多去不亟身心日
蝕故文子曰宿善不祥亟而去心中自喜故淮南子
曰人欲知髙下而不能教之用管凖則悦欲知輕重
而無以予之權衡則喜欲知逺近而無能教之以金
目則快射又况知應無方而不窮哉喜疾去則惡不
履故五峯曰能攻人實病者至難也能受人實攻者
為尤難人能攻我實病我能受人實攻朋友之義其
庶幾乎誠齋曰子産容國人之議已以自藥而不毁
鄉校可謂能損其疾而懲忿魏獻子聽閻沒女寛之
諷諫以自警而辭梗陽人可謂能損其疾而窒慾得
之矣楚莊王始以偷竊之計紿陳謂陳人無動繼以
刼奪之威加陳因縣陳由叔時復命不賀一言而取
諸其懐以予之乃復封陳吐突承璀領功徳使盛脩
安國寺奏立聖徳碑先搆樓請勅學士撰文欲以萬
緡酬之憲宗命李絳為之絳言堯舜禹湯未嘗立碑
自言聖徳惟秦始皇刻石髙自稱述未審陛下欲何
所法上命曵倒碑樓承璀言樓大不可曳請徐毁撤
上厲聲曰多用牛曳之承璀乃不敢言凢用百牛曳
之乃倒亦可謂勇於從善而過勿憚改矣不然魯隐
公欲讓桓而曰将秦穆稱改過而曰尚則君子者聽
其言之不果而豫知其心之有貳矣傳曰君子見幾
而作不俟終日夫何将之有語曰過則勿憚改夫何
尚之云乎故魯隐公去位不亟而貪慕之形見於外
是以羽父得進弑桓之謀宋太祖立皇太弟不早而
顧惜之私逮於終是以光義亟發好為之舉向使隐
公遜讓之意速逹於外則髙蹈之風凛然在人不仁
不義者且不敢望其門墻而况敢以殘賊之謀狗彘
之行凂之乎藝祖金匱之盟早告天下則季札之行
義章章較著不孝不弟者方将安於必貴而何至喋
血之禍推刃之惡及之乎是故為義而不早與不義
者等改過而不亟與不改者同耳其為疾也不益深
乎易曰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何也葉子曰崔實
有言臯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再隆
則人君之福利莫大於得賢才得賢之徴莫急於獲
善論語曰善行興邦嘉言作則法縁之以格奸人依
之而建徳是以聞一言之當如得萬人之兵獲一士
之言如得千乘之國又曰要域荒城重譯而獻珍非
寳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寳之至矣唐太宗亦曰
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恨無嘉言可以利民
耳與其多得數百萬緡何如得一賢才嗚呼此二典
三謨所以為治天下之要道保天下之蓍龜萬世之
竒寳也而非堯舜禹之為君則亦莫之有也然則以
山嶽配天之徳宅大中至正之位懐空洞寛廣之心
挹謙柔抑損之氣則天下賢人君子不有出其嘉謀
嘉猷以為保國安民之計陳其忠言讜論以為奉天
勤民之圖方且言之而欲其聽聽之而欲其行致衷
情之懇惻極實念之勤拳者乎其為受天下之益孰
大於是舜之罔攸伏禹之得昌言無以過此易曰或
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上九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徃得臣无家何也葉
子曰事以順為便物以適為安為猿賜者非負之而
升木為魚徳者非挈之而入淵是以夏蠲冬繇民不
以為怨春貸秋賦民常以為恩君子之居民上而何
以歡娱小道為哉大禹力溝洫而天下無饑民文王
善養老而天下無凍餒漢文躬節儉而有煙火萬里
之富用是道也故曰所謂西伯善養老者敎之樹畜
導其妻子使養其老固非家賜而人益之也然則身
為大臣分居民上必若是而後徳不忝位必若是而
後道不違紀必若是而後行不碍成必若是而後民
不違志不然将不免於煦煦嫗嫗如覇者之所為矣
寜不上負君而下自負哉昔者齊桓公之平陵見家
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有吾子九人家
貧無以妻之吾使傭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
妻之管仲入見曰公之施恵不亦小乎公曰何也曰
公待所見而施恵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
何令國丈夫二十而有室女子十五而嫁噫仲其足
以知此矣若李泌之處蕃使復府兵蓋亦庻幾焉唐
河隴既沒於吐蕃安西北庭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
歸路阻絶皆仰給於度支泌知胡客皆有妻子買田
宅安居不欲歸命停其給凢四千人皆詣政府訴之
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使者留京師數
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回紇各遣歸國不願者當
於鴻臚寺自陳授以職位給以俸禄人生當乘時展
用豈可終身客死乎於是諸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
分𨽻神策兩軍禁旅益壮嵗省五十萬緡徳宗復問
府兵之法曰今嵗卒戌京西者十七萬人嵗計食粟
二百四萬斛今粟直斗百五十為錢三百六萬緡國
家比遭饑荒經費不充就使有錢亦無粟可糴未暇
議復府兵也吐蕃久居原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牛
無所用請發左藏惡繒染為彩纈因党項以市之計
十八萬疋可致六萬餘頭命諸冶鑄農器糴麦種分
賜縁邊諸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麦熟倍償其
種其餘㨿時價五分增一官為糴之來春種禾亦如
之沃土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糴價必
賤名為增之其實比今嵗所減多矣且邊地官多闕
請募人入粟補之可足今嵗之糧上皆從之因問卿
言府兵亦集如何對曰舊制戍卒五年而代今既因
田致富必不思歸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留者即以開田
為永業家人願來者本貫續食遣之不過數畨則戌
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變闗中之疲弊
為富强也郭汭為荆南留後荆南兵荒之餘止有一
十七家汭厲精為治撫集凋殘通農務商晚年殆及
萬户時藩鎮各務兵力相殘莫以養民為事獨華州
刺史韓建招撫流散勸課農桑數年之間民富軍贍
時人謂之北韓南郭嗚呼此誠元臣之職分大光之
事業而無負牧民之精忠也彼何曽不恤國危而但
知萬錢之食楊素坐視國亡而日收㕓市之利王戎
身為司徒而執籌㑹稽如或不足者固不足道而子
文之自毁其家以紓楚國之難者視此亦末矣不亦
淺之乎其為丈夫已乎甚至魏博節度使田悦事朝廷
恭順河北黜陟使洪經綸不曉時務聞悦軍七萬人
符下罷其四萬人令還農悦陽順命罷之而集應罷
者謂曰女曹久在軍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為黜陟
使所罷将何以自衣食乎衆大哭悦乃出家財以賜
之使各還部伍於是軍士皆徳悦而怨朝廷夫經綸
固不足言而悦之所為則去陳氏季孫宋鮑無幾矣
可不戒乎易曰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徃得臣
元家
䷩
益利有攸徃利涉大川何也葉子曰天下無不可使之
民患無有以利之耳亦無不可殺之民患無有以感
之耳利之則行感之則奮孰知夫我而孰知夫民焉
河間獻王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
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䟽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
𣲖灑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者利歸於
民也利歸於民故惟其所動天下無事則下令如流
水隨所使而不鬲天下有事則涉險如夷途捐其生
以赴難𫝊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勞悦以犯難民忘其
死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
不怨殺者其是之謂乎噫非堯舜通天下為一身百
姓皆以堯舜之心為心者不足以語此易曰益利有
攸徃利涉大川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无咎何也葉子曰以利利天下
者大君之設施也以忠忠朝廷者良臣之報效也臣
有報主之忠而後君無虚空之恵矣雖然管子有言
飛蓬之問不在所賔燕雀之集行道不顧君子之於
天下不為則已為而止於以小事塞焉猶不為也何
以為急君之義盡一己之責乎故曰撰良馬者非以
逐狐貉将以射麋鹿砥利劒者非以斬縞衣将以斷
犀兕雖然任天下之大事者報上之忠善天下之大
事者塞任之責居然受上之益而不知報物之㝠也
徒然報上之徳而弗克善忠之末也故曰日月不髙
則光不赫水火不積則輝潤不愽珠玉不覩乎外則
王公不以為寳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是以
古之君子謀人之國者福於己而禍於人則事有所
不立利於今而害於後則功有所不成何也為其必
有大作為也為其作君之大謨而後作為始大作君
之大謨者忠激而慮淺則咎生故稽天質人欲潜以
深考古騐今欲參以伍審時制變欲完以堅則大謨
不紛而天下隂受其利矣是之謂以其言報君斯之
謂忠言不謂之罪言矣作天下之大政者志廣而才
疏則咎生故可繁而弗可使亂弗治可勞而弗可使
治弗興可速而不可使弊易生則大政不擾而天下
隂受其福是之謂以其身報君斯之謂委身不謂之
愛身也庶幾乎此者其董生賈誼諸葛亮郭子儀之
流乎不然若晉殷浩承重徴厚聘而出欲以經畧中
原為己任而無故輕襲姚襄以開首禍輕師北伐兵
敗糧盡乖繆若此非惟不克成功而反致禍亂矣又
若唐崔造少與韓㑹盧東羙張正則為友以王佐自
許時人謂之四夔徳宗以造敢言故不次用之滋映
多讓事於造造久在江外疾錢榖諸使罔上之弊奏
罷水陸度支轉運等使諸道租税悉委觀察使刺史
遣官送京師令宰相分判六曹映判兵部李勉决刑
部劉滋判吏禮部造判户工部造與户部侍郎元琇
善使判諸道䀋鐡榷酒韓滉奏論其過失罷之夫四
夔以王佐自許獨造至宰相所設施者罷轉運一事
而所以易之者卒於無成虚名而少實夫豈足以副
委任之意乎他如石敬瑭拒命唐發兵討之契丹将
兵救敬瑭唐兵大敗唐主懼發洛陽謂盧文紀曰朕
排衆議用卿今禍難如此嘉謀安在乎文紀但拜謝
不能對馮延巳與其黨談論常以天下事為己任及
唐主去帝號降周世宗延已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
大朝者常夢錫笑之曰諸公常言致君堯舜何意今
日為小朝邪夫君不能量材而受任臣不能自量以
膺責卒之交尤争怨此姍彼笑胡為者哉易曰利用
為大作元吉无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于帝吉
何也葉子曰嘉謨嘉猷足以永天禄而保國家者君
之寳也尊官大爵足以立功名而澤天下者臣之寳
也秉虛中謙益之貞而蒙股肱心膂之寄極林鳥魚
水之歡将有推之而不可得解之而不可使去者則
功成而無忌道行而不阻其為人臣之福慶何如哉
太甲頼匡救之徳髙宗資舟楫霖雨之用是也伊尹
傅説之所謂益不亦大乎雖然臣為上為徳為下為
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尹之允執其中也敢不祇若
王之休命敢對揚天子之休命説之終始典於學也
克念不怠服膺勿失其臣道之大常乎如此而君臣
之感通是為幽明之孚逹可以歆上帝可以蠲明神
矣故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又曰非天
私我有商惟天祐於一徳嗚呼盛哉不然若魯雖僣
請郊於平王至僖公四卜而不從宣復覬焉愈卜愈
違而天心終莫之與矣明神之交可畏也哉易曰或
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於帝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何也葉子
曰慶賞爵禄上之所以勞有功也警戒飭罰上之所
以勵不及也古之人重材何重乎其材試之而未振
則敲之敲之而未成則作之是故雨露之潤不先震
擊蕙蘭之煽常繼嚴霜故古之王者必立牧方二人
使窺逺牧衆也若之何窺逺而牧衆也逺方之民有
饑寒而不得衣食有獄訟而不平其寃有失賢而不
舉者入告於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揖而進之曰
噫朕之政敎有不得爾者邪何如乃有饑寒而不得
衣食有獄訟而不平其寃失賢而不舉然後其君退
而與其卿大夫謀之謀之不臧而戒飭不喻而罰
及矣三約五需必使二人之告曰衣食給矣獄訟折
矣進賢而有衆用矣然後天子嘉績而燕饗焉此勸
羣辟而登百姓之道也故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順者
必諄諄而告教之多方而訓飭之再三不可然後黜
責征討加焉則負義者知罪加刑者有辭矣觀之唐
末自失河朔或討伐之或姑息之不聞有文告之命
戒飭之辭也是以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驕自武宗
以削平渾一為志李徳裕以裁成輔相為宜故於河
北三鎮再遣使者至京師徳裕嘗面諭之曰河朔兵
力雖强不能自立須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軍情語
女使與大将要勅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立功
立事結知明主乎且李載義為國家平滄景及為軍
中所逐不失作一節度使楊志誠遣大将遮勅使馬
求官及為軍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禍福
足以觀矣由是三鎮不敢有異志而朝廷制之如運
掌易曰益之用凶事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何也葉子曰無所逃
於天地之間者君臣之分也不可解於手足腹心之
際者君臣之情也義也是故患吾立身之不臧耳不
患其聞言而不入患吾陳言之不善耳不患其聞善
而不行患吾聞命而不告耳不患其入告而不聽何
也告者分也從者義也情也是故時平而陳天下之
謨若舜禹之洪濟董賈之經綸有急而鳴一時之變
若祖已之奔告於王鄭商弦髙之使遽告於鄭彼豈
好為是紛紛喋喋以媚其君哉忠臣之分也堯舜之
俞文武之允商紂鄭穆之為備夫亦情義之不容己
者乎若夫曲沃叛昭公於晉而我聞有命不敢以告
田氏召陽生於魯而國人知之不敢言是君之賊而
國之蠧矣雖然告而不以利民猶不告也利民而不
以安國猶不利也桑𢎞羊孔僅之開導利源權萬紀
韋堅王珙楊慎矜王涯孔循之浚民以生孟子所謂
諸侯罪人也又何以告為哉吾有取於元凱焉晉大
水詔以災問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預上疏以為今者
水災東南尤劇宜勅兖豫等州留漢時舊陂以畜水
餘皆决瀝令饑者得魚菜蝦蚌之饒此目下日給之
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畆取數鍾此又明年之益
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可給民與耕種責其
租税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晉主從之民賴其利唐
張平叔欲於大旱中徴三十六年前逋欠李渤以一
言而悉免嗚呼其亦知所以告矣利於民而亦利於
國故時平而安堵如故有急而遷徙如那不特韓獻
子十世之利而實在邾文公養民之命矣豈必水深
土厚阻山帶河堯之平陽舜之蒲坂禹之冀湯之亳
周之鎬漢之闗中唐之長安其深足以畜其厚足以
載其阻足以塞其帶足以滙天地之所合四時之所
交風雨之所㑹隂陽之所和然後其本固而其勢壮
為天下之大利哉雖然利而遷遷可也不遷而利可
無遷矣楚大饑羣蠻叛之於是申息之北門不啟楚
人謀徙坂髙蒍賈曰不可於是以秦人巴人㓕庸而
楚益大蘓峻之亂宗廟宫室盡為灰燼温嶠欲遷豫章
三吳之豪欲遷㑹稽司徒王導曰孫仲謀劉𤣥徳俱
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以豐儉移都茍務本
節用何憂凋敝若農事不脩則樂土為墟矣且北冦
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竄於蠻域求之望實懼非
良計今宜鎮之以静羣情自安由是不復徙都而晉
始安蘓子曰平王之初周雖不能如楚之强顧不愈
於東晉之㣲乎使平王有一王導蒍賈定不遷之計
收豐鎬之遺民而脩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勢臨東諸
侯諸侯雖强未敢貳也而秦何自覇哉是故無故而
遷未有不削若魏恵王之遷於大梁楚昭王之遷於
郢頃襄王之遷於陳考烈王之遷於夀春李景之遷
於豫章皆不復振有亡徴焉嗚呼盤庚而下其可以
易言哉其可以易言哉易曰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
遷國
九五有孚恵心勿問元吉有孚恵我徳何也葉子曰君
臣一體休戚相通感之而即應者機之真也倡之而
即和者衷之孚也管子曰民惡憂勞我佚樂之民惡
貧賤我富貴之民惡危墜我安存之民惡滅絶我生
育之能佚樂之則民為之憂勞能富貴之則民為之
貧賤能安存之則民為之危墜能生育之則民為之
㓕絶又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何也
欒共子曰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君子者能
以人道待其民則民亦必以人道報其君矣故晁錯
曰三王主臣俱賢故合謀相助計安天下莫不本於
人情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
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
不盡也其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其動衆使
民也本於人事然後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情之
所惡不以強人情之所欲不以禁人是以天下樂其政
歸其徳望之若父母從之如流水陸贄曰當今急務
在於審察羣情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羣情
之所甚惡者陛下先去之欲惡與天下同而天下不
歸者未之有也又曰當違欲以行已所難布誠以除
人所病竊聞輿議頗究羣情四方則患於中外意乖
百辟又患於君臣道鬲郡國之志不達於朝廷朝廷
之情不升於軒陛上澤壅於下布下情壅於上聞欲
無疑阻其可得乎誠宜總天下之知以助聰明順天
下之心以施敎令則君臣同志何有不從逺邇歸心
孰與為亂噫非二帝三王曷足以及此故曰寗戚擊
牛角而歌桓公舉以大政雍門子以哭見孟嘗君流
涕沾纓歌哭衆人之所能也一發聲入人耳感人心
誠之至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諭人心不可及也
其是之謂乎雖然楚師伐宋師人多寒王循三軍撫
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楚人有饋簞醪者莊王
投之於河令将士迎流而飲之三軍皆醉夫楚子不
能使皆挾纊而三軍為之煖煖其言也莊王不能使
河為醪而三軍為之醉醉其賜也不勞之以虚辭詭
説而與之以心則有不貴而恵者矣嗟乎後世如此
而况唐虞三代者乎不然停税之詔是謂恵民以耳
也民将塞其耳罷役之議是謂恵民以目也民将閉
其目夫何相恵之有易曰有孚恵心勿問元吉有孚
恵我徳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何也葉子曰善可求
也利不可求也求善不已則四海之内皆将輕千里
而來告之以善求利不已則妨者争病者角天下之
禍不知其所終矣荀氏之書曰太上不空市其次不
偷竊其次不掠奪上以功恵綏民則下以財力奉上
是以相與空市則民不與不與則為巧詐而取之謂
之偷竊則民備之備之而不得則暴迫而取之謂之
掠奪民必交争禍亂作矣程子曰利者衆人之所同
欲也専欲益已其害大矣欲之甚則昏蔽而忘義理
求之極則侵奪而致仇怨嗚呼可不戒哉虞公求璧
於虞叔已而又求其寳劍知伯求地於韓魏已而又
求蔡臯狼於趙卒之身不保而禍敗隨矣唐李罕之據
河陽張全義據東都二人刻臂為盟相得甚歡罕之
勇而無謀性復貪暴意輕全義聞其勤儉力嗇笑曰
此田舍一夫耳屢求榖帛全義皆與之少不如所欲
輙械主吏杖之河南将佐皆憤怒全義竭力奉之罕
之益驕所部不耕稼専以剽掠為資至是悉衆攻絳
州降之進攻晉州王重盈宻結全義以圖之全義潜
發屯兵夜襲河陽黎明入之罕之踰垣走奔澤州嗚乎
貪求之禍豈惟商紂之鹿臺董卓之郿塢唐徳宗之
大盈不免悖出之患乎故曰非道而行之雖勞不至
非其有而求之雖强不得故知者不為非事廉者不
求非有是以逺害而名彰雄雉之卒章不忮不求何
用不臧其是之謂乎是故管子曰君有三欲於民三
欲不節則上位圯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
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
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
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陵上故未有能多
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
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聼下不聽而强以
刑罰則為人上者衆謀矣為人上而衆謀之雖欲毋
危不可得也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
䷪
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徃何
也葉子曰未嘗無小人者隂陽升降之機也慎重以
圖之者君子芟荑之道也衆君子之中而間一小人
焉去之若易易矣孰知易易者勢也而不敢以易易
者機之所伏不得而不然也何者急之則變生一時
緩之則禍釀數世徒恃我則力懼其不足假之人則
亂恐其有餘王曹未誅而陳竇先誅張叚未死而何
進先死漢之去宦官以袁紹而漢亡亦以紹唐之去
宦官以崔昌遐而唐亡亦以昌遐去小人豈易易乎
哉剛中有柔然後剛不敗怯中有勇然後怯不葸舜
有十六相矣所去者四凶也周公有十夫之助矣所
誅者三監也宜其甚易而無難者然而聖人寧有惕
志焉無易舉也是故去小人有四道名其為賊敵乃
可服三老所以説髙祖也人衆虎寡虎為人勝常安
民所以勸吕公著也各為朋黨以相訾議史臣所以誚
宋賢也紛召外兵事必先露曹操所以譏何進也嗚
呼戒之哉昔者荆楚之僣逆横行江漢馮陵中夏駸
駸有逼周之勢齊桓起而圖之不茍然也責包茅之
不貢討王祭之不供楚罪著矣結江黄以為八國之
援好鄭魯以為東西之助齊力併矣不受子華之叛
不貪天子之命自治嚴矣按兵於陘脩文告之詞退
舍召陵謹㑹盟之禮威武絀矣然後楚人帖服而周
室奠安二十年間中國得以晏然無事齊桓曲盡抑
夷之道故也覇者尚然况欲以王道行之哉易曰夬
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徃
初九壮于前趾徃不勝為咎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不可
不為者事也而不可不審者幾也兵法曰知彼知己
百戰百勝𫝊曰度徳而動知難而退善之善者矣然
則君子於天下之事可不知所以處之乎不然以都
尉之微而决然當乎一隊無後援之救而以孤軍深
蹂戎馬之地鋭於行而壮於徃欲以单刀决强敵敵
其可勝乎此李陵所以有浚稽之敗也是知天下事
果不可以奮志而為之矣故古之君子視天下之有
小人觀國家之有奸宄若吾有大患焉豈不欲一决
而快吾之志哉然而必若有所待然不敢茍且以發
大難之端者恐不勝也向戌乞盖華臣之不順子産
弗討駟黑之强盟不以是乎不知此不度徳不量力
不觀時不審勢無故而發大難之端則大之禍國家
若南蒯之强公室庾亮之徴蘓峻小之禍一身若陽
處父之抑狐射姑宋義之排項羽深思而淺謀邇身
而逺志家臣而君圖千古之鑒矣雖然詩之言曰民
今方殆視天蒙蒙既克有定靡人弗勝陸東坤氏曰
觀水之克火而知漢之於楚衆有以勝寡觀火之克
金而知晉之於苻秦精有以勝堅觀金之克木而知
秦之於胡剛有以勝柔觀木之克土而知曹之於袁
專有以勝散觀土之克水而知光武之於莽實有以
勝虚故曰近取諸身仁不勝道逺取諸物妖不勝徳
君子亦審其所以勝彼者天下之事果終不可徃乎
易曰壮于前趾徃不勝為咎
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事甚不
可以易心為之也易者則必傾鄭伯請成於陳陳侯
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寳也君其許鄭陳侯
曰宋衛實難鄭何能為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
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雖欲救之其
将能乎亦不可以单力為之也单者則必蹶黄巢屯
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張璘擊之乃請降於髙駢駢
欲誘致之許為求節鉞時昭義感化義武等軍皆至
淮南駢恐分其功奏悉遣之賊知之乃告絶請戰駢
怒令璘擊之兵敗璘死巢勢復振陷睦婺二州渡江
踰淮大為世患然則天下事其可茍然而已乎而况
小人之决乎唐人有言去河北賊易去中朝朋黨難
王允誅董卓卓誅而氾傕興五王誅二張二張誅而
三思起趙汝愚立嘉王嘉王立而侂胄至熈豐小人
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隂伺間隙而諸賢不悟各為朋
黨以相訾議不旋踵而為紹聖之禍向使諸公内懐
兢懼霍然若臨大敵而慮之周外謹呼招翩然若集
大衆而處之宻早聽士孫端薛季昶常安民葉適先
見之言而引用其人糾集其衆則有備無患過防莫
戕必無一旦之禍而禍起一旦不足憂必無倉卒之
變而變起倉卒不足慮矣何至殺身亂國之敗哉昔
盧把貶遇赦欲用為饒州刺史給事中袁髙不草制
更命他舍人制出而髙執之不下且奏把極惡窮兇
何可復用使補闕陳京趙需等亦上書論之上大怒
諫者稍却京顧曰需等勿退此國家大事當以死争
之上怒稍解以為澧州别駕把竟死澧州敬宗欲討
王承宗以吐突承璀為神策河中等道行營兵馬諸
軍招討處置等使白居易諌以為國家征討當責成
将帥近嵗以中使為監軍已非令典今徴天下之兵
専令中使統領則諸道耻受指揮心既不齊功何由
立引度支使李元素鹽鐡使李鄘及許孟容李夷簡諫
官孟簡李元膺穆質獨孤郁等極言其不可上不得
已削承璀四道兵馬使改處置為宣慰此庶乎得去
小人之道矣易曰惕號莫夜有戎勿恤
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何也葉子曰君子之去小人不在色而在志不以迹
而以心以迹而色徒取禍焉耳李懐光自蒲城引兵
敗朱泚於醴泉救奉天之難初志亦忠矣不知降軫
之道顧數與人言盧杞趙賛白志貞之奸佞且曰吾
見上當白誅之卒使把知而䜛譛行隨為叛逆之鬼
徴色發聲之禍可不戒哉故君子不幸而遇小人棄
同而即異叛正而附邪若張奐從宦官而敗正直段
紀明助閹尹而害忠烈固不足道矣若能决而又决
以斷諸心似和非和以成其事如温太真之處王處
仲以全朝廷顔杲卿之著金紫以討禄山則迹雖似
穢而心實無怍始雖見疑而終則無污去汚以自潔
舍故以自新天下孰不與之然則君子之於小人又
何事於聲色之為也哉唐馮行襲宋安丙亦庶幾焉
賊帥孫喜聚衆攻均州刺史吕某不知所為都将馮
行襲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謂喜曰州人得良牧無
不歸心然公卒從太多州人懼其剽㹁尚以為疑不
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請為鄉導告諭州
人無不服者矣喜從之既渡江伏兵發行襲手擊喜
斬之吳曦反豪傑付之撫髀歎息資政殿學士安丙
奮由儒生獨能周旋其間濡迹以就事部分既定即
矯詔誅曦以聞易曰壮子頄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
雨若濡有愠无咎
九四臀无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何也葉子
曰螳螂奮臀以當車轍青蛙怒目而視吳王此其志
之勇也而不知其材之不美而力之不勝也何為者
哉是故衆方彈冠而吾獨不甘於掛冠衆方肉食而
吾獨不安於藜藿以為食衆方號君子去小人而吾
愧齒於碌碌之庸人此人情也然天下之事不可以
菲材濟天下之功不可以弱質成天下之小人不可
以寡徳去則又天下之定理也又何貴於徒以其
情為哉其惟乗天時藉人力彼當勞吾處佚安然
不動聲色而成天下之大事則功成而無阻矣嗚呼
此非常人所及也雷霆之聲徧達天下而不能使聾
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
見是之謂也昔者宋襄公乘齊桓之卒欲襲覇統而
急於合諸侯偲偲然不安於從令而必欲出令不肯
為衆諸侯而必欲霸諸侯何其志之厲而進之猛也
然而以暗弱之才冒雄豪之事借小道之詐犯虎狼
之威卒之執於盂釋於薄敗死於泓為天下笑不審
己力不量彼勢不乘天時不藉人力之禍也向使不
虐二國之君重結齊魯之好使天下諸侯不我疾而
我親然後因其勢而動乘夫時而起得霸不難矣不
知此術夫何益哉雖然無闕然後動子魚勸其以徳
攻於始小國争盟君欲己甚子魚戒其以禍敗於終
而兹父聽之為麈談草説也何以得死易曰臀无膚
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无咎何也葉子曰堯舜在上懼䜛
説殄行震驚朕師也而堲之禹臯陶之相為股肱懼
驩兠有苗之巧言令色孔壬也而畏憂之何也鼷䑕
食牛能貫心徹骨而莫之覺小人蠱惑其君使身弑
國亡而不自知其禍之大而害之深者也可不奮然
而去之乎然惑之必已近近之必已寵寵之必已尊
既尊則必僣既僣則必强既强則難動决之又易為
乎急之則禍不測緩之則患益深故必待其發而乘
其隙推其墜而扼其絶然後用力約而無後患功成
而天下安之矣此根之難㧞者不輕動以激其變惡
之既稔者不緩治以失其機有勸懲之公而無忿疾
之道者子産之所以為善也然則人君可使小人得
以近而惑之乎晉之王敦其初不過一總戎其後至
於共天下逆已行而元帝不敢名征之至病而哭其
䘮唐之李輔國其初不過一家奴其晚至於稱尚父
惡貫盈而代宗不敢顯戮之至遣盜以竊其首决之
雖不暴而典刑則不存矣是豈光明正大之業哉甚
而憲宗誘執盧從史失之詭征討王承宗失之遽其
罷吐突承璀也迫於裴度李絳之奏皆非處置得宜
之道心愈勞而事愈拙矣是故求善於其終不若致
謹於其始致謹於其始莫若决之使不得而近嗚呼
聖人之慮逺矣易曰莧陸夬夬中行无咎
上六无號終有凶何也葉子曰小人之在天下之間也
其始也翩翩不富毒痡於四海其終也壁立一身七
尺不能存何也方其勢之盈也醯酸而蚋集及其勢
之衰也睍見而雪消理也張讓叚珪之徒田令孜劉
季述韓全誨之軰則亦威脅天子毒流縉紳矣而卒
不免於羣之殲而黨之㓕寃號之聲徹於内外盧攜
初倚髙駢崔𦙍初倚宣武昭緯初倚邠岐田令孜自
知不為天下所容自除西川監軍徃依陳敬瑄其後
星散漚滅卒為虀粉不亦可悲之甚乎夫亦可以戒
矣易曰无號終有凶
䷫
姤女壮勿用取女无攸利何也葉子曰此聖人所以獨
靈於心而髙超於世也傳曰象事知器占事知來又
曰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
幾而作不俟終日斷可識矣故辛有適伊川見被髮
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杜
鵑鳴於洛陽邵雍聞之不樂客問其故雍曰洛陽舊
無杜鵑今始至天下将治地氣自北而南将亂自南
而北今南方地氣至矣禽鳥飛類得氣之先者也不
二年用南人作相天下自此多事矣辛有觀事而知
其兆邵雍觀物而知其幾古之哲人其前知而豫憂
類如此况於一隂之生成剥之形一小人之興大亂
之徴君子可以為微而親䁥之哉養虎而需其成狎
虺而俟其振禍始迫矣子西䁥白勝以為莫我親也
而卒死於白勝五王䁥三思以為几上肉也而卒死
於三思可不戒哉故彼雖有及我之機而我宜避之
於早彼雖有合我之意而我當絶之於先不然則為
狐所惑而蒙妖所迷矣是故有仍氏之女𤣥妻黰而
甚美光可以鑑后夔取之生伯封而后䕫遂以不祀
申公巫臣之女美而不妒聞於諸侯叔向不知甚美
必有甚惡也取之而生伯石狼子野心以滅羊舌氏
之族故曰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美而艶冶
而嬌是常人之所好而聖人之所甚憂也如之何而
引以自配焉易曰姤女壮勿用取女无攸利
初六繫于金柅貞吉有攸徃見凶羸豕孚蹢躅何也葉
子曰水火之始甚弱也其終至於燎原而滔天也必
至之勢也何也不遏之故也遏之則水由地中行火
然為世用矣雖然遏之於㣲而㣲不可遏圖之於細
而細不可圖君子可無慎乎是故小人之始進也能
自止而知分則為小人之利君子遇小人之進也能
自止而知幾則無君子之災魯肅素知吕蒙陸遜有
隂圖闗侯之志嘗勸孫權以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闗
侯與之同仇不可失也固亦以正道柅而止之矣其
如小人之本性何哉雲長昧於知幾之哲忘其奔突
之兇顧以力稱功美之詐深自屈抑之奸盡忠自托
之詭使意大安無所復嫌是以撤兵赴樊卒為所圖
豈非萬世之鑒哉易曰繋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
羸豕孚蹢躅
九二包有魚不利賔何也葉子曰君子之於民也彼不
我遘則視之如浮雲未嘗求之而使比既與我遇而
合矣則保之如赤子防之如處女有棄焉而使為他
人所魚肉縱焉而使為仇敵之愚弄者哉是故既歸
一則理無兩屬我為主則義不及賔劉琮舉荆州降
曹操昭烈将其衆去過襄陽州人多歸之比到當陽
衆十餘萬人輜重數千輛日行十餘里或曰宜速行
保江陵昭烈曰濟大事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
棄之夫君子之保愛而顧惜之者固如此魯襄如㑹
聽政孟獻子請屬鄫既而狐駘之敗不能復庇乃以
屬鄫為不利使鄫大夫聽命於㑹金人陷宋京議割
中山太原河間三鎮及兩河之地以畀之而三鎮固
守不下何㮚曰三鎮國之根本奈何一旦棄之河北
之民皆吾赤子棄地則并其民棄之為民父母而棄
其子可乎竟以畀敵及髙宗即位仍勅刑部不得報
赦文於河東河北陜之蒲解嗚呼棄願屬之國與固
守之民曽是而為英君誼辟之道哉甚者吕蒙陸遜
襲闗侯得侯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令軍中不得干
歴人家有所求取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
給醫藥賜衣糧侯數使人與蒙相聞輙厚遇其使周
遊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使還人知家門無恙
見待過於平時皆無闘心卒為蒙所圖楊行宻畏孫
儒之衆欲退保銅官戴友規以為望風棄城正堕其
計淮南士民及儒軍來降者甚衆宜遣将先䕶送歸
使復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歸思人心既揺安
得不敗卒擒斬儒嗚呼儒不足道蒙遜小人亦何掛
齒而雲長忠勇義烈貫日月照古今者何不思之甚
而以已家衆使他人得撫而愚弄之邪是可歎矣其
去齊景魯哀宋昭坐視陳氏季孫宋鮑竊其民而利
之者相去曾幾何哉然則太王之屬其耆老捐邠民
而與狄自㧞而遷之岐山非與曰太王固知吾民之
我懐而從者之如市特要民以去所不為焉耳易曰
包有魚不利賔
九三臀无膚其行次且厲无大咎何也葉子曰民不我
屬非久居之地也何以展驥足而立宏功此先主無
用武之地而逃遁以至荆依劉表以從事而慨然流
涕是不安於下者也權非我有無可挾之資也何以
令諸侯而行天下此獻帝已為曹操所得而中原不
可圖江東已為呉所有而秖可以為援皆不遂其行
者也保全三蜀姑成鼎足斯其為不幸矣夫易曰臀
无膚其行次且厲无大咎
九四包无魚起凶何也葉子曰古之王者之得民也中
心恱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故曰王者往
也天下之所歸往也環而視其域中無匹夫焉可乎
淮南子曰孔子弟子七十人養徒三千人皆入則孝
出則弟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敎之成也墨子服役者
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化之所致也
夫孔墨匹夫之㣲耳而其從如水况為天下君而可
使無民乎書曰民之戴商厥惟舊哉孟子曰太王去
邠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春秋書
齊宋次郎以見齊霸之難書楚蔡次厥貉以見楚霸
之難而說之者曰於此可以見人心也不茍於從齊
是人心猶有周不茍於從楚是人心猶在晉焉耳燕
樂毅以秦魏韓趙之師破齊與楚淖齒共殺齊湣王
分其地未期年而王孫賈一呼齊人皆袒右攻賊劉
𤣥徳走江陵而荆州之民攜老扶幼從之者數百萬
家為君而無民大事去矣傳曰無民而欲逞其志者
未之有也國君是以鎮撫其民魯君失民矣焉得逞
其志又曰無民孰戰無民孰守無民其誰與我亡無
日矣此魯昭處於鄆鄆潰而自是削於魯尺地一民
皆非其有而客死乾侯狄攻衛懿公欲戰而民皆曰
使鶴與狄人戰而殺於熒澤晉主夏盟威服天下及
大夫専政賄賂公行内外離叛示威平丘而齊叛請
辭召陵而蔡叛盟於沙鹹而鄭叛次于五氏而衛叛
莅于鄭㑹于夾谷歃于黄而魯叛諸侯叛於外大夫
叛於内故奔于晉陽而趙鞅叛入於朝歌而荀寅士
吉射叛以晉之大天下莫强焉邦分崩離析而不能
守也襄之末年享范獻子而功臣不能具三耦昭之
末年禘于襄公萬者二人其衆萬于季氏魯君若贅
旒其何以托國也故栁伉上徳宗疏曰犬戎犯闗度
隴兵不血刃而入京師刼宫闈焚陵寢武士無一人
至者此将帥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諸道兵盡四十
日無隻輪入闗此四方叛陛下也内外離叛陛下以
今日之勢安邪危邪噫此可以觀矣易曰包无魚起
凶
九五以把包𤓰含章有隕自天何也葉子曰慎也慎之
至也夫以君治民何不服以正治邪何不順以徳治
佞何不散然必静俟而深計委曲而周旋非煩之也
臣也邪也佞也人也消也息也盈也虚也天也天不
可違其惟人定足以勝之乎嗚呼人豈易定哉昔魯
昭公欲去季氏告子家子子家子曰讒人以君儌
倖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為也舍民數世以求克事
必不可也且政在焉其難圖也公不聽而反為季氏
之所逐說之者曰昭公即位雖久而民不見徳則無
徳以叔孫婼子家駒之賢而不能専任以聽其言則
無人臧孫子家皆以為不可而遽信羣小之言以圖
之則無謀公徒釋甲執氷而踞莫有鬬心則無兵四
者無一焉而奮然怒螳螂之臂以當轍其不為曹髦
之刃出於背者幸而免耳使昭果能修徳用賢俟其
信孚於人而援之者衆然後審謀治兵一舉而戮巨
奸誰曰不可潁濵亦曰魯侯之失國也久矣至昭公
不忍其逼未能收民而舉兵攻之遂以失國哀公孤
弱甚於昭公又欲以越人攻之終亦出死於越嗟夫
棄民五世而欲以一朝收之難哉昔齊晏子告景公
以田氏之禍惟禮可以已之景公稱善而不能用齊
卒以亡語稱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
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孔子聞之曰成
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以為哀公将去三桓而
不敢正言古者戮人於社其托於社者有意於誅也
宰我知其意而亦以隐答焉其曰使民戰栗以誅告
也孔子知其不可也此先君之所為植根固矣不可
以誅戮齊也蓋亦有意於禮乎不然何咎予之深也
嗚呼此可以知去禍之道矣是故東坡有言國之有
小人如人之有癭癭必生於頸而附於咽是以不可
去有賤丈夫者不勝其患而决去之是以癭去而得
死漢唐之亡由此故也漢唐末世議者以為天下之
患在宦官宦官去則天下無事故漢之竇武何進唐
之李訓鄭注擊之不勝止於身死袁紹崔𦙍擊之而
勝漢唐遂因之而亡方其未去是累然者癭而已及
其既去則遂潰裂四出而死繼之矣噫後之人自謀
其國者其尚思所以消導解散之無使癭生吾之頸
而至於不可去謀人之國者亦無快吾之一决而傷
人之命庶幾於此者其唐徳之任李泌乎陜虢兵馬
使達奚抱暉鴆殺節度使張勸代攝軍務邀求旌節
且邀求李懐光将達奚小俊為援徳宗謂李泌曰若
河陜連横則卒不可制而水陸之運皆絶矣不得不
煩卿一往乃以泌為都防禦水陸運使欲以神䇿軍
送之泌曰陜城三面懸絶攻之未可以嵗月下也臣
請以单騎入之且令河東全軍屯安邑馬燧入朝願
勑燧與臣同辭皆行使陜人知之亦一勢也許之泌
見陜州将吏在長安者語之曰主上以陜虢饑故不
授泌節而領運使欲令督江淮米以賑之今當使抱
暉将行營有功則賜旌節矣抱暉稍自安泌與馬燧
疾驅而前将佐不俟抱暉之命來迎泌笑曰吾事濟
矣去城十五里抱暉亦出謁泌慰撫之抱暉喜泌視
事賔佐有請屏人白事者泌曰易帥之際軍中煩言
乃其常理泌到則自安帖矣不願聞也由是反仄者
皆自安泌但索簿書治糧儲明日召抱暉語之曰吾
非愛女而不誅恐今日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将帥
皆不能入故丐女餘生女為我賫版幣祭前使慎無
入闗自擇安處潜來取家保無他也抱暉遂亡命不
知所終不然若昭宗决策討李茂貞命杜讓能専掌
其事崔昭緯隂結邠岐為耳目讓能朝發一言二鎮
夕必知之以至卒不能討而敗誅讓能以為悦嗚呼
討亂若此幾何而不敗哉詩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
救敗之道也易曰以把包𤓰含章有隕自天
上九姤其角吝无咎何也葉子曰牝牛所以為麗陽剛
不為物先桓公曰人臣剛朋友絶此寗嬴之所以去
陽處父乎夫人之情柔和則易親落落則難合雖以
程伊川之賢顧壁立萬仞不如明道之和風慶雲也
則入門之際明道雲從而伊川孑立况華而不實怨
之所聚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者乎人懼不獲其利
而罹其難安得而不去也雖然亦有貞孤絶俗介性
所至者物莫與羣仇莫能即亦君子之所不廢焉蜀
中常侍黄皓用事諸葛瞻等不能矯正士大夫多附
之惟樊建不與往來秘書令郤正久在内職與皓比
屋周旋三十餘年澹然自守以書自娱既不為所愛
亦不為所憎故官不過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禍易曰
姤其角吝无咎
葉八白易傳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