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辭困學記
周易玩辭困學記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玩辭困學記卷十四
海寧張次仲 撰
繫辭下傳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
推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
上繫首章言易理在天地間聖人因之作易總歸易
簡此章言天地間道理在易書聖人示人學易亦總
歸易簡
陸君啟曰卦之形體即象因重即爻往來交錯即相
推何所變異而復云在其中乎象也者像也得失憂
虞之形容不離成列爻也者效也有等相雜不當之
文物盡貢因重變而通之所謂變也存乎不可典要
之中鼓之舞之所謂動也存乎所以告之内
連説在中見學易者不必逺求
箋註以一卦爲主而以七卦遞加于其上謂之相盪
八卦各自爲主而下者復上上者復下謂之相錯總
而言之則謂之因重汪惕若圖説見讀易大意
郭鵬海曰變或謂蓍策之變動本義謂占者所值當
動之爻象非也變當以變化之理言動則人事之動
所謂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也吉凶悔吝生乎動正
與上文動在其中下文天下之動相應
何閩儒曰重卦之人王弼虞翻孔穎達陸震陸德明
以爲伏羲鄭康成淳于俊以爲神農孫盛以爲夏禹
司馬遷揚雄皇甫謐以爲文王今按書大禹謨云龜
筮恊從則重卦其來已久周官三易其經卦皆八其
别皆六十四亦重卦也文雖演易非重卦之人至若
稱引神農尤無稽據按淮南子曰伏羲爲六十四變
周室増以六爻所謂六爻蓋指爻辭也然則伏羲既
畫八卦即自重爲六十四卦淮南比諸儒最爲近古
所傳當得其實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
時者也
繫辭而動在其中者何也寂然不動非徒無凶悔吝
抑且無吉一動則吉一而凶悔吝居其三聖人所以
諄諄而繫辭也剛柔相推而變在其中者何也一剛
一柔各有定體自此而彼變以從時卦有卦之時爻
有爻之時立本者天地之常經趣時者古今之通義
所以剛柔相推而變在其中也
焦弱侯曰隂多而陽少則以剛爲本陽多而隂少則
以柔爲本所謂成卦之主也故曰立本有一卦之時
有一爻之時隨時而趨即變通之道正義云卦既總
主一時爻又就一時中各趨其所宜之時
吉凶者貞勝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
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别傳曰言吉而不言凶令人有幾幸之心言凶而不
言貞令人有苟免之念約吉凶而歸于貞論道義不
論禍福喫𦂳示人以不可不愼之意
吉凶非循環無定亦非對待相持天下有常勝之道
貞是也貞正也常也惟正故常惟常故勝(原缺/)
蓋天下固有理當吉而反
凶者究竟凶不勝吉亦有理當凶而反吉者究竟吉
不勝凶非正之求勝于凶而邪之不能勝正也故曰
貞勝貞之爲道自造化而來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
月無私照臨故曰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
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書曰德惟一動罔不
吉德二三動罔不凶世上事千條萬緒惟此一貞最
爲穩當故曰貞夫一一者何易簡而已殊塗百慮便
涉煩難一致同歸自然易簡(私/記)
疏貞之爲訓訓正訓一正者體無傾邪一者情無差
二寂然無慮任運而行者也夫有動則未免乎累徇
吉則未離乎凶若守貞静寂何吉何凶之有是貞正
能勝其吉凶也(附/錄)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爻也者效此
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動乎内吉凶見乎外功業
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
一推一敲直剥到一處吉凶之理何其約而易操耶
只説得個一不曽説一是何物求一而一不可見因
恍然有㑹于乾坤乾坤之道槩于易簡一則曰確然
示人一則曰隤然示人見得易簡之理彰明顯露人
自走到煩難路上去耳所以聖人作易無他奥妙爻
者效此象者像此三百八十四爻六十四卦皆不外
乾坤乾坤不外易簡這都是聖人老婆心切爲天下
後世之處然有畫无文這種苦情尚未一盤托出至
于繫辭不徒言吉言凶而諄諄于利貞蓋論必然之
道義不顧猝至之禍福所以絶人幾幸苟免之心而
歸諸正令知愚賢不肖皆守居易俟命之學此聖人
之情也故曰聖人之情見乎辭(私/記)
内外猶言微顯爻象有畫無辭然已含消息當否于
内故曰動乎内吉凶見則人知趨避可以開物成務
故曰見乎外
荀慈明曰隂陽相變功業乃成别傳曰宇宙原無死
局不曰占而曰變即惟幾也故可以成天下之務
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人(王/肅)
(本作仁陸德/明本作人)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爲非曰義
鄭氏曰斂聚有經費出有法兼并無所肆其開闢邦
國不得擅其節制此之謂理財垂法于象魏讀于鄉
黨著之話言布之典冊上言之以爲命下守之以爲
令此之謂正辭下不得僭上賤不得踰貴造言者有
誅僞行者有罰有以率其怠倦有以鋤其强梗此之
謂禁民爲非凡此皆義也
本義右第一章按此分章從注疏也焦弱侯以天
地之大德數句置于下章之首各以意爲聮絡道
理廣大固無所不可然終牽强爲合龍仁夫疑其
上下不相合謂爲他經誤入胡仲虎本亦刋去此
章據此宜從闕疑之例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
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王昭素謂地字/上應有天字)近取諸身逺
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此章言伏羲畫卦天地人物無不牢籠故卦成而聖
人制度無不㝠合耒耜等十三條夫子錯舉以寫其
鏡花水月之意蓋借指標月非以指爲月也
郭鵬海曰以十三卦言之其通變神化制器尚象而
不滯于象則所謂通神明之德也人情欲興利而爲
之興人情欲除害而爲之除人情厭質而文明以賁
之人情滋僞而書契以信之則所謂類萬物之情也
歸熙甫曰傳論聖人作易此最明白的確所謂河圖
洛書聖人則之者必不規規模倣之矣
神明之德不外健順動止萬物之情不止天地風雷
德不可見故曰通情可見故曰類
作結繩而爲網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網石經作罔/罟石經作罟)
馮文所曰佃漁耒耜等十三條所以備舉而言者見
易道之大精粗畢備雖聖人制作不能越此所謂先
天而天弗違也苟必待取卦而後制器則先聖爲器
象而畫卦畫非自然後聖據卦象而制器制非自運
所謂竭心思竭耳目者何爲乎晦庵曰孔子云蓋取
諸某卦云者或以名或以義或以象不過得其大意
云爾如漢書云獲一角獸蓋麟云蓋者疑詞也想當
然爾之語也 網以取獸曰佃罟以取魚曰漁
包犧氏没神農氏作斲木爲耜揉木爲耒耒耨之利以
教天下蓋取諸益
耜者耒首斲木之銳而爲之耒者耜柄屈木之直而
爲之即今所謂犁也教民肉食自包犧始教民粒食
自神農始
日中爲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
所蓋取諸噬嗑
風俗通曰市恃也養贍老小恃以不匱也周禮司市
大市日昃而市百族爲主朝市朝時而市商賈爲主
夕市夕時而市販夫販婦爲主神農首作市以日中
字書市有垣故从冂中丨从了了古文及字象物相
及也
神農氏没黄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
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
無不利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堯从/壵从)
(兀/)
蘇君禹曰此章言庖犧而繼以神農言神農而繼以
黄帝堯舜便見五帝之授受爲道統淵源而數聖人
心法之傳不過易理而已
陽極則必變于隂隂極則必變于陽陽變于隂則不
至于亢隂變于陽則不至于伏此通也陽而隂隂而
陽循環無端此久也别傳曰執久則釋視久則瞬事
久則弊不更則斁
蔡介夫曰衣裳之制既興則有拜跪坐立之禮有升
降揖遜之節有君臣父子之倫有男女長幼之别有
尊卑等威之辨禮義興風俗美此無爲之化世運之
一大關鍵也
焦弱侯曰制器尚象凡十三卦獨乾坤合而不分上
古衣裳相連乾坤相依君臣一體也後世衣裳離而
爲二尊君卑臣上下判隔失古意矣今獠川苗寨多
衣統裙上下相連猶是古法所謂禮失求諸野也
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逺以利天
下蓋取諸渙
刳剖也虚其中也剡銳利也又削也
服牛乘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
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爲杵掘地爲臼臼杵之利萬民
以濟蓋取諸小過弦木爲弧剡木爲矢弧矢之利以威
天下蓋取諸睽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宫
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
棟屋脊木宇椽也棟直承而上故曰上棟宇兩垂而
下故曰下宇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无數
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椁蓋取諸大過(説文葬藏也从死/在茻中茻模朗切)
(衆艸也字書聚土曰/封从㞢从土从寸)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
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契从丰从刀从/大俗作契非)
結繩者以繩結兩頭中斷之各持其一以爲他日對
騐書以刀筆畫木簡爲文字契以木刻一二三四之
畫予者執左取者操右合之爲信也契但記數書則
有指事象名之類
以上諸事所以爲民利用安身養生送死無遺憾矣
然百官以治萬民以察卒歸之書契者蓋器利用便
則巧僞生聖人憂之故終之以書契而有取于夬焉
夬乃君子決小人之事而造書契者亦所以決去小
人之僞而防其欺也
楊廷秀曰作書契以上等事非聖人之私智也取于
十三卦之象然後成亦非一聖人所能爲也歴五聖
人而後備蓋斯人生生之道若此其難而聖人所以
生生斯人者若此其勞也
本義右第二章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
之動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由是觀之聖人經世濟民之事皆有取于卦象若此
則易之爲易大意亦可知矣易者竒耦之象象者像
神明之德像萬物之情以彼方此伏羲所以教天下
後世者不過如是而已更何吉凶悔吝之有至于文
王繫彖而言一卦之材周公繫爻而效天下之動于
是吉凶悔吝生者生著者著象中之像剖露无餘矣
三聖人相去數千年因時立教微顯虚實如莛之與
楹其爲憂世覺民之意一也(私/記)
來矣鮮曰生者從此而生著者自微而著吉凶在事
本顯故曰生悔吝在心尚微故曰著悔有改過之意
至于吉則悔之著也吝有文過之意至于凶則吝之
著也原其始而言吉凶生于悔吝要其終而言則悔
吝著而爲吉凶也
本義右第三章細玩辭義當以是故易者象也至
悔吝著也附于取諸夬之末合爲一章乃爲諦當
陽卦多隂隂卦多陽其故何也陽卦竒隂卦耦其德行
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
之道也(古以二人並耕爲耦故从/耒○竒耦之名始見于此)
王輔嗣曰少者多之所宗一者衆之所歸陽卦二隂
故竒爲之君隂卦二陽故耦爲之主
黄廣寓曰卦主陽即多隂不害爲君子之道卦主隂
縱多陽無救于小人之道宋史奸臣傳君子雖多小
人用事其象爲隂小人雖多君子用事其象爲陽即
此意也
陽卦隂卦何以有君子小人之辨竒爲君耦爲民則
隂陽之理順而君民之分正故曰君子耦爲君竒爲
民則隂陽之理悖而君民之分亂故曰小人此章文
義以陽爲君隂爲民則宜曰一民二君以對一君二
民而曰二君一民者以君爲重扶陽之義也
從卦畫上看出德行來正見卦畫不是粗跡乃宇宙
間辨名定分之書蓋陽大隂小陽貴隂賤多寡之間
便關世道升降論卦則隂陽迭相爲主論分則君民
斷不可易
本義右第四章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
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
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
來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
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
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
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季明德曰開口説何思何慮便打破疑團又不下无
字而下何字便想出他自然光景程敬承曰三天下
字有味人之憧憧往來不過馳思于天下耳不知天
下空空洞洞何處容我思慮我亦何以思慮爲哉
王伯安曰孔子釋咸九四爻義初不言此心如何應
感只言日月寒暑尺蠖龍蛇使人自求而得之上際
天下蟠地明如日月變如四時微如尺蠖幽如龍蛇
種種妙用易簡在此神化在此不是安排而得
張彦陵曰大凡好用思慮的人只是驟希神化遺却
日用工夫故先把一致同歸指出神化源頭隨以造
化屈伸相感之理明無所容其思慮尺蠖四句不是
又把物理自然來説正是指他寔落下手處蓋未有
下學工夫不到而頓能上達者試看尺蠖以屈得伸
龍蛇以蟄存身工夫全在精義利用上做起吳一源
曰人皆知伸之利而不知屈之所以利也故以尺蠖
龍蛇明之正欲人養静以待動無感以待感
姚𦙍昌曰理在天下論到歸宿處更無差别但事至
物來逐條逐項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爲同歸而殊
塗理在人心論到歸宿處亦並無二三但應事接物
依他路上走將去件件不同爲一致而百慮陸君啟
曰如一水之流自成支派各起波瀾其合莫知其所
以合其分莫知其所以分要在同與一處見出殊與
百來不要從殊與百轉到同與一上去
余玉吾曰思者索其所欲慮者防其所惡洪覺山曰
思以統體言慮以應事言
子瞻曰易將明乎一未有不用變化晦明寒暑往來
屈伸者此皆二也而以明一者惟通二爲一然後其
一可必故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又曰變化者進退
之象剛柔者晝夜之象又曰闔戸謂之坤闢戸謂之
乾皆所以明一也
又曰精義者窮理也入神者盡性以至于命也窮理
盡性以至于命豈徒然哉將以致用也譬之于水知
其所以浮知其所以沉盡水之變而皆有以應之精
義者也知其所以浮沉而與之爲一不知其爲水入
神者也與水爲一不知其爲水未有不善遊者也而
况以操舟乎此之謂致用也故善游者之操舟也其
心閒其體舒是何故則用利而身安也事至于身安
則物莫吾測而德崇矣凡可以安人而不足以自安
者皆非義也
韓康伯曰精義由于入神以致其用利用由于安身
以崇其德理必由乎其宗事各本乎其根歸根則寧
天下之理得也若役其思慮以求動忘其安身以殉
功則爲彌多而理愈離名彌美而累愈彰矣
葉爾瞻曰過者境轉而不留之辭知曰或知非一定
之真知起念反迷所謂意障也
陳器之曰猶推車然未行前必須猛下氣力方推得
轉既行後輪勢自轉雖止不可得用工夫人要見此
消息便省力去
子瞻曰恐天下沿其末流而不反其宗故寄之不知
以爲窮神恐天下相追于無窮而不已故指其盛德
以爲藝極
象曰憧憧往來未光大也然則斷絶往來如已灰之
木可爲光大乎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往而不來
非禮也來而不往非禮也莫往莫來無此世界亦無
此學問只于往來上多了一畨計較心地便不光明
便不正大究其所以不光明正大者只爲利之一言
迷惑心志所謂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
利往舉念便私賢愚一轍所以夫子將日月寒暑以
明往來之不可無又將明生歲成以明利之必有見得
道理上往來自有便宜日計不足嵗計有餘一切計
較都同作夢談至此真可謂閙熱場中一服清凉散
矣然此亦只是冷淡説話至學問下手處尚未有把
握所以夫子又把尺蠖龍蛇形容潛伏退藏之象王
文成公所謂學問以收斂爲主發散是不得已然收
斂時畢竟作何功行只于義利關頭勘入精微何事
當行何事當止絶無半㸃自私自利之心此等工夫
不是閉門枯坐閒説道理要在日用應酬上得力君
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間往往來來處置得宜絶無懷
利相接之意覺此身在世上灑脱自在不墮坑坎故
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精義所
以利用利用所以安身安身所以崇德葢道理不精
則應酬乖謬家國天下何處安頓此身此身既不能
安頓而髙談性命張皇幽渺盡虛妄耳尚何德之崇
哉看來人在世上先要此身泰然無跼蹐煩惱之處
方可希踪聖賢造于髙明廣大之域其所以跼蹐煩
惱者只爲利心太重算計太深知伸而不知屈知飛
而不知蟄以至君臣父子之間富貴貧賤之境心勞
日拙無一而可不如嗒然放下無思無慮日往則月
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
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巧固如是拙亦宜然
亦何憧憧之有哉(私/記)
爾雅尺蠖屈伸蟲也狀如蠶而絶小行則促其腰使
首尾相就乃能進步龍靈蟲秋分潛淵春分上天蛇
曲行蟲冬則含土入蟄遇春出蟄則吐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子曰非
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
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藜石經/作蔾)
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獲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
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
也
楊廷秀曰藏如斂鍔人不能窺動如發機人不及拒
來矣鮮曰括有四義結也至也檢也包也詩日之夕
矣牛羊下括至之義也揚子或問其中也𢎞深其外
也肅括檢之義也過秦論包舉宇内囊括四海包之
義也此則如坤之括囊取閉結之義動而不閉結資
深逢原之意也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
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无咎此之
謂也(恥从心/)
(原缺/)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
爲无益而弗爲也以小惡爲无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
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
兩小人不同不恥不仁言愧恥之而後仁也不畏不
義言畏懼之而後義也懲其小惡而後戒于大惡此
猶中人之可教者如注家言則是不可教戒之人必
至罪大而不可解矣
管寧以一日科頭三晨晏起爲平生罪過曽子以伐
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爲不孝
易學曰美惡之極乃精神所㑹而氣機必通如此而
不足以成名滅身乎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
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
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常以爲危爲亡爲亂乃所以安位保存有治也或以
安其位三句爲自恃久安長治故召危亡之禍未爲
不是但保字終説不去
安危以身言存亡以家言治亂以國言曰身安而國
家可保未有身不安而能保其家國者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力小石/經作力)
(少/)
德之薄知力之小皆限于禀而不可强聖人豈厚責
以必能哉亦責其貪位而不量已過分而不勝任耳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
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
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字書諂从臽陷/也諂人者陷人)
(于惡/也)
韓康伯曰幾者去無入有不可以名尋不可以形睹
者故言動之微合抱之木起于毫末故言吉之先見
晦庵曰凡事未至而空説道理易見事既至而顯然
道理亦易見惟事之方萌而動之微處最難見
張邦竒曰三百八十四爻獨于豫六二發介于石不
終日之義蓋豫最溺人非堅静者不能守非有守者
不能見幾之速今夫朋友夫婦之間和樂之過或以
啟釁而况于疎逺者乎故曰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
知幾乎楚人有言曰人之所患者在于袵席之上尊
俎之間
項氏曰諂者本以求福而禍嘗基于諂瀆者本以交
驩而怨嘗起于瀆故易言知幾而孔子以不諂不瀆
先之楊廷秀曰石者至静而无欲至重而不動者也
介如石焉寧復有諂瀆之事乎
子瞻曰夫無守于中者不有所畏則有所忽也上交
不諂無所畏也下交不瀆無所忽也上無畏下無忽
事至則發而已矣
夫知彰者衆矣惟君子于微而知其彰知剛者衆矣
君子于柔而知其剛故萬夫望之以爲進退之候也
孔疏凡物之體從柔以至剛凡事之理從微以至彰
知幾之人既知其始又知其終故曰知幾其神
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
甞復行也易曰不逺復无祇悔元吉(字書甞从甘尚/聲俗从旨通用)
韓注在理則昧造形而悟顔子之分也失之于幾故
有不善得之于二不逺而復故知之未甞復行也子
瞻曰知之而復行者非真知也世所以不食烏喙者
徒以知之審也如使知不善如知烏喙則世皆顔子
矣陽明知行合一之説從此出
天地絪緼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
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丘行可曰損自泰來以未成卦言之下乾爲天上坤
爲地以乾上三爻交坤下三爻而爲損有天地絪緼
之象以既成卦言之上坤變艮艮爲少男下乾變兊
兊爲少女有男女構精之義
來矣鮮曰絪麻線也緼綿絮也借字以言天地之氣
纒綿交宻之意醇者凝厚也醇本醇酒亦借字也
潘去華曰天下事一則精二則雜堯舜之仁義黄老
之清静孫吳之治兵申商之行法其道不同其致一
則同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
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
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
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
郭鵬海曰全兼人已言在我者施無不宜于人行無
不得是謂全而無失事不順理悍然必行爲危以動
心知非理自覺惶恐强人從令爲懼以語恩信未孚
驟使輸財供役爲無交而求三者道之恒也反是爲
不恒
易學從井不可以救徒手不可以援安其身而後動
也乘怒不可以罰乘喜不可以賞易其心而後語也
不信不可勞人不恱不可犯難定其交而後求也
周用齋曰以上臨下而曰交有敵已之思以上取下
而曰求有惟恐不從之意聖人下字之間義味深矣
兩與字一是黨與之與一是取與之與
庭芳曰夫子于繫辭上傳既舉七卦爻辭以發明易
道今于此章復舉九卦十爻之辭以論之看來亦只
是隨一時所欲言者舉之逐爻各自有意義皆足爲
學者取法未必先立主意却以卦實之也
本義右第五章按注疏既自德之盛也連上爲第
三章又以困于石至勿恒凶爲第四章胡仲虎吳
幼清以上繫七爻下繫十一爻與自天祐之爻皆
文言附于乾坤文言之末非獨義類相從葢就日
用平常之事叮嚀戒諭是聖人苦心爲人處遵其
説未爲不可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隂物也隂陽合德
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稱名也
雜而不越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
此章言文周繫辭委曲詳盡无非因貳濟民而要不
出乾坤二畫故從伏羲畫卦説起
乾坤分峙不過隂陽二物而已隂陽相得而隂之德
合于陽陽之德合于隂于是三百八十四爻俱有剛
柔之體質而天地之撰以此而體神明之德以此而
通矣豈非乾坤爲易之門邪天地之撰雷風山澤之
類也神明之德健順動止之類也形容曰體發揮曰
通體天地之撰以卦象言通神明之德以卦德言隂
陽合德即所謂相摩相盪剛柔有體即所謂成男成
女(私/記)
或問所云門者爲是六十四卦皆由是出故曰門邪
爲復取闔闢之義邪元晦曰取闔闢之義觀下文隂
陽合德可見
蘇君禹曰宇宙間無獨隂獨陽之理人但知剛屬陽
柔屬隂不知陽合于隂乃有剛體隂合于陽乃有柔
體體者卦體也或剛上柔下或柔上剛下皆自合德
中來天地之撰合同而化者也神明之德合一不測
者也
一卦有一卦之稱名一爻有一爻之稱名或言物象
或言事變可謂雜矣然不過體天地之撰通神明之
德未有越于此外者但稽考所稱之類非上古民淳
俗朴之語故曰衰世
或以稱名爲卦名卦名乃伏羲所命與下衰世句不
合上言畫卦而即繼以其稱名也句脈理不屬衰世
句與彰往察來節脈理又不屬當爲錯簡(私/記)
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
辭則備矣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㫖逺其辭文其
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
(本義開/而字衍)
彰往者彰天道之已然隂陽消息是也察來者察人
事之未定禍福趨避是也顯者微之日用飲食之事
推本于性命幽者闡之鬼神生死之説發明于人事
當名而貴賤上下各安其位辨物而乾馬坤牛各從
其族正言如元亨利貞之德明白以曉人斷詞如吉
凶悔吝之占剖決而不爽備即指彰往察來八項言
此種種發揮皆備于易書聖人所以教天下者更無
遺憾矣
仲虎曰稱名雖小而取類于隂陽也甚大不可以淺
近卑吾易也其旨雖逺而其文經緯可見不可以髙
逺荒吾易也其言雖委曲而又皆中于理易豈髙逺
之書哉其事雖横陳而實本于至隱易豈淺近之書
哉
人惟有病纔肯服藥貳之一字正夢覺之關起死回
生之際也失此機㑹便難措手易中種種言詞曲折
周詳總爲斯民徘徊岐路莫知適從妄謂得未必便
報以吉又謂失未必便報以凶所以倀倀妄行聖人
因他心中迷惑無所向往之際撥轉迷塗引其歸路
若是得斷報以吉若是失斷報以凶毫髪不爽庶幾
改絃易轍不自納于罟擭陷阱也嗟乎讀易至此將
涕淚交頤怨艾不及何暇説圖説書譚象譚數作無
益之語哉(私/記)
葉爾瞻曰彰往所以察來故著而字往來有顯有幽
故再著而字彰察微闡不外名物言詞故更著而字
本義右第六章
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
蔡無能曰此節當係于上節之末與於稽其類句相
應因貳濟民句相合不必聯下九卦若以九卦爲處
憂患則否蹇等卦何一非所以處憂患者
是故履德之基也謙德之柄也復德之本也恒德之固
也損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辯也井德之地也
巽德之制也
非禮弗履則步步著實如屋之有基謙以居功則不
喪厥功如器之有柄良心一復則善端自長如木之
有本
凡人足髙氣揚只爲胸無欛柄如無柁之舟安能載
物于令升曰柄以持物謙以持禮
韓注動本于静語始于黙復者反其所始故爲德之
本
裕者寛也優游培養日計不足嵗計有餘非欲速助
長之謂
人情慮患日深則天人之界愈明更事日多則利害
之故愈晰此辨在已者也松柏經冬方知其勁金銀
入火始别其真已亦以此辨人
地者合衆德而承載之存體以待用者也子瞻曰地
者所在之謂老子曰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夫井亦然以其無有故德在焉按地與基有别基是
初起脚跟積累由此而上地是凝成全體施用從此
而出
天下之事無窮載籍有所不備父師有所不傳當機
審宜間不容髮非善制者孰能範圍曲成而非精心
以巽入于理孰能制故以巽爲德之制終焉
履和而至謙尊而光復小而辨於物恒雜而不厭損先
難而後易益長裕而不設困窮而通井居其所而遷巽
稱而隱
事之近情者易至于流先王縁人情而制禮森然截
然分毫増減不得故曰和而至
居髙位而傲物輕世品識卑陋有何光彩金玉雖小
在瓦礫中烱然獨露埋没不得避囂求靜豈能耐久
處煩雜之中而不覺可厭非悠久不息者不能也忿
如突颷來不及捍慾如粘絲刷不可去若非得個悟
頭只在懲窒上努力到底是難自生也而無益生之
祥自長也而無助長之害如毛髮在身日長而不知
有何施設之有君子不以道殉人故曰居其所博施
濟衆無有不及故曰遷不稱度于輕重則權之體失
彰洩于耳目則權之用淺凡作用而令横目之民盡
喻者非妙用也狄梁公之于武后李文正之于劉瑾
人誰知之巽入故能稱巽伏故云隱
履以和行謙以制禮復以自知恒以一德損以逺害益
以興利困以寡怨井以辨義巽以行權
禮非謙遜節文度數雖具而寔意亡矣孤燈一㸃照
破衆昬自有其知知不外借以自知自自即是知水
清則見鬚睂心清則見天理物不照于流水而照于
止水井之所以能辨義也
三陳九卦初德次體次用之字而字以字是篇中眼
目聖人欲人沉潛觀玩故反覆言之
按朱子不取九卦合陽數之說以爲讀經正不必如
此天下道理只在聖人口頭開口便是偶拈此九卦
指㸃若復添一卦或更少一卦亦無不可若拘定處
憂患則屯蹇非處憂患而何
本義右第七章
易之爲書也不可逺爲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虚
上下无常剛柔相易不可爲典要唯變所適其出入以
度外内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无有師保如臨父母
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此章專論觀變玩辭爲學易之事而深有望于其人
也
凡物滯于形器囿于方隅得此則遺彼依左則失右
所以可逺易者載道之書也道不可執故書不可逺
如諸子百家便束之髙閣亦有何害
楊廷秀曰易之於人如水之於魚也魚不可離於水
人不可逺於易君臣父子視聽言動治亂安危取舎
進退无非易也魚離水則死人逺易則凶
變動不居六句發明屢遷二字變動二句籠統言之
上下二句分析言之不可爲典要二句總括上文其
出入以度即承惟變所適而指其歸宿之處出入即
變變之次第即度以法度告人人或以格套忽之易
之度即在一出一入之際千變萬化而規矩截然不
可假借安得不懼
出入以卦之内外體言出者自内之外入者自外之
内以是觀消息盈虚之變出處進退之理當出而入
當入而出其憂患一也故者所以也既明其憂患又
明所以致憂患之故雖欲不懼不可得矣故曰雖无
師保如臨父母師者教之道保者輔其身
君禹曰禍患之來多起於快心適意之時而不虞之
變每生於豐亨豫大之頃是天下所視爲無憂無患
者聖人終日皇皇以爲憂患之故盡在此也于此苟
不明其故則動僥倖之心矣
張氏曰典常即在惟變所適處看出易不可爲典要
而惟變所適是其常也説者謂變無常而詞有常故
聖人教人循辭以求義似此則變與詞有二矣不知
易之詞寓于變易之變顯于詞詞之所指即道之所
遷也
彦陵曰以非其人爲泥詞拘方之人非也易道至變
至變中有經常不變之理世有崇尚虚無之人以象
爲贅以詞爲煩把聖人經世典常盡行掃去自謂神
明變化不知乃小人之无忌憚故子瞻曰此二語是
戒非其人而學其道者
胡庭芳曰六爻則九與六矣六位則初二三四五上
矣而又有六畫六虚者何也蓋方畫之初則爲畫畫
既成則爲爻爻可見而位不可見位虚而爻實也位
之虚者所以受爻爻者已成之畫爻與畫先後不争
多所謂啐啄同時不可强分亦不容无辯
本義右第八章
易之爲書也原始要終以爲質也六爻相雜唯其時物
也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若
夫雜物撰德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噫亦要存亡
吉凶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此二十/三字係)
(錯簡應在其/剛勝邪之末)二與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譽四
多懼近也(舉正云二多譽四多懼注云懼近也今本誤/以近也爲正文而注中又脫懼字石經亦以)
(近也作/正文)柔之爲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
與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
其剛勝邪
易學論六爻之凡例莫辨于此求卦爻之義者執此
以求之而已然猶曰要曰多曰邪曰過半謂僅可得
其八九也
易之爲書綱紀在卦卦必合爻之全而後成一不肖
似又成他局聖人之繫卦也原其何以始要其何以
終彌綸包舉而成其體質未嘗遺于纎微也至于繫
爻則就其所處之一節而分疏之蓋六爻之詞如吉
凶悔吝之類雜然不同聖人非好爲此也一爻有一
爻之時一時有一時之物惟各因其時各辨其物而
繫之非若卦之止言其大略也卦爻詞之不同若此
原者求其縁由要者總其大概卦有定體故曰質爻
無定用故曰時物謂隂陽二物初與終對擬之與卒
成對兩句文法顛倒相互
錢氏藻曰六爻相雜唯其時之不同而其物亦異如
乾之取龍一物也潛見飛躍之不同者時也如漸之
取鴻亦一物也而于磐陸木之不同者亦時也
易知難知就人觀易言初爻爲本質未明故難知上
爻爲末質已著故易知初辭擬之二句乃追説聖人
繫辭時亦自有難易明所以難知易知之意如乾初
爻謂其陽也則擬之以龍謂其初也則擬之以潛費
多少酙酌至上九在飛躍之後則直謂之亢龍無用
擬議故曰卒成此一節是教人緣本以知末即始而
見終難知易知就畫上觀不是就辭上觀若就辭上
觀無難知矣
熊叔仁曰初上以位言初終以時言本末以道言始
終以事言其實一而已
君禹曰雜物撰德辨是與非雖有三項意自相屬雜
物即相雜之時物也德者或爲剛或爲柔或爲中正
於時物之中撰而列之也有德則有得失有利害而
是非辨於其間矣此非初上所能盡故曰非中爻不
備中爻中四爻也二與四二節申明非中爻不備之
意位之分逺近列貴賤所謂爻有等故曰物也曰柔
曰剛所謂德也多譽多懼多凶多功或无咎或危或
勝所謂辨是與非也
郭鵬海曰以位言則二與四皆臣也臣不宜逼而四
惟近故多懼以善言則二與四皆柔也柔不宜逺而
二惟得中故多譽偏舉而互見文之妙處
歸熙甫曰知所謂近則知二四之不同者位知所謂
柔中則知二四之不同者不在位而在德貴賤位也
剛柔德也時有難易德無難易
臣既嫌于近又不利于逺將如之何而後利耶近君
則當和柔逺君則當强毅果敢
别傳无功而无咎非人臣之節也然而功反以爲罪
府者有之故合功與罪而二之善藏其用始見
邪者疑辭言柔居陽位則不當位而凶陽當陽位則
當位而吉此六十四卦之定例也今三多凶者豈以
柔居而凶五多功者豈以剛居之則能勝其位而不
凶邪蓋六十四卦中亦有柔居陽位而吉剛居陽位
而凶者
漢元帝爲太子柔仁好儒見宣帝以刑名繩下從容
言曰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臣帝作色曰漢家自有
制度俗儒不達時宜何足爲政乃歎曰亂我家者太
子也卒爲漢家亡國之祖此亦柔危剛勝之證(私/記)
二四皆隂三五皆陽故曰同功以力量言也二四言
善而三五不言者二四皆臣可以比量三五君臣之
際善則稱君不敢較也
讀易者由二四三五觀之君臣之際事之吉凶位之
存亡不必多言其當然道理亦可静觀而自得矣故
孔子于此慨然而歎有爲君難爲臣不易之意至其
大旨悉具于彖智者觀之便有過半之益何也彖者
原始要終以爲質者也以彖始而以彖終聖人文字
有首有尾此段錯簡屬末節无疑(私/記)
康伯曰夫彖者舉立象之旨該中爻之義約以存博
簡以兼衆雜物撰德而一以貫之形之所宗者道衆
之所歸者一其事彌繁則愈滯乎形其理彌約則轉
近乎道彖之爲義存乎一也一之爲用同乎道形而
上者可以觀道過半之益不亦宜乎
吳幼清曰彖辭或論二體或論主爻或論卦變相易
之爻彖舉其綱爻言其目是以不待觀六爻而已可
見也
持互卦之説者以中爻及二與四三與五數字爲證
據夫前明説初上明説中爻隨接二與四三與五何
等明白而强以中爻爲互卦且未有正卦不言而詳
言互卦者其説雖始于左傳祖述于漢儒不敢輕信
吉凶存亡四句是錯簡若移置柔危剛勝之後則文
理條暢血脈融貫瞭然明白矣(私/記)
本義右第九章
易之爲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
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材之道也道有變
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
凶生焉(才石經作材/他石經作它)
上章析論爻辭此章統論爻畫而以内外二體作三
分言之亦易書中一義也
廣大者體統渾淪悉備者條理詳密有天道等句言
廣大道有變動等句言悉備才者能也天能覆地能
載人能參天地故曰才天不兩則獨陽無隂地不兩
則獨隂無陽人不兩則不生不成故兩三而爲六複
言六者非他不是贅語所以明作易之指歸斷學者
之疑路
張&KR0802;之曰道有變動如天地人之變化爻有等如天
位乎上地位乎下人處乎中物相雜如星辰昭回山
川錯落仁義經緯文不當如天文地理人事祲祥相
盪休咎相推而吉凶生故曰廣大悉備
徐衷明曰變動處整然次第爲等變動處錯然相間
爲雜物文二字原非易中所有乃爻之别名宕此兩
句遞到吉凶之所自生耳即前吉凶悔吝生乎動之
謂
仲虎曰卦必舉始終而成體故上章以質言爻必雜
剛柔而爲用故此章以文言
郭鵬海曰不當本義謂爻不當位言當則吉不當則
凶然爻儘有當而凶不當而吉者如屯初九當位而
吉九五則當位而凶蒙六三不當位而凶六五則不
當位而吉安得謂當位則吉不當位則凶也葢不當
字作不得其宜看道在得正則以當位爲宜道在相
濟則以不當位爲宜爻位之相雜有宜有不宜而吉
凶生矣不當言不能皆當也兼當不當説爲是
汪咸池曰文既相雜豈能皆當故有以剛居柔以柔
居剛而位不當者亦有以柔居柔以剛居剛而位不
當者或時當相濟也而不當者爲吉或時當以正也
而不當者爲凶當不當不可定論而吉凶于是生矣
本義右第十章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
事邪是故其辭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其道甚大百物
不廢懼以終始其要无咎此之謂易之道也
此章發明文王作易之本懷以爲學者讀易之要訣
本義右第十一章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
順也德行恒簡以知阻能説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
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變化云爲吉事有祥
象事知器占事知來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
姓與能(本義侯/之衍文)
首章言聖人以易簡之德成位于天地見聖人作易
之大源此章言聖人以易簡之德使百姓與能見聖
人作易之實事
知險阻由于易簡易簡由于健順此原本之論論語
云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不逆億是
易簡先覺是知險阻未曽説到健順健順是本體當
從自心理㑹何以名之强名曰理一團天理如太阿
出匣摧折他不得故謂之健如江河初決阻遏他不
住故謂之順至健則所行無難故易至順則所行不
煩故簡易簡則豁達坦易如太虚空有恁麽險阻蒙
蔽得他蓋在我既无荆棘世上那有坎軻自然之理
故曰易以知險簡以知阻既知險阻則能出險阻能
說心能研慮定吉凶成亹亹者健順之德行如此是
故天道之變化人事之云爲原其初皆吉事而有祥
之可見者也即此吉事而象之則知過去之險阻即
此吉事而占之則知未來之險阻天位乎上地位乎
下聖人成能于中人謀于明鬼謀于幽百姓與能于
日用飲食之間健順之德行至此而能事畢矣知器
知來之知即知險知阻之知成能與能之能即能説
能研之能此皆不學而知不慮而能所謂易簡也(私/記)
健順二字非凡心能測就將天地生物處體㑹庶可
想見一二天地之于物時至氣到勃然沛然少有阻
塞則旁見側出穿垣破壁而走豈非健順模様所謂
易簡者非徒不設城府坦懷率意而已此種人不過
心氣和平無健順本領濟得恁事須知此易簡即首
章所以成位乎天地之中者帝王師相決大疑定大
難都在于此故曰定吉凶成亹亹是何等作用豈徒
不陷坑阱而已哉(私/記)
德行者有得于心而見諸行事也不曰易而知險簡
而知阻而用以字而字多一轉摺以字一直説下謂
知險阻從易簡中來也大抵機鋒相向以險遇險以
阻遇阻共在雲霧中有何了日易簡則我無險阻恁
麽險阻蒙蔽得他孔林萬畆不生一荆棘即此可想
見聖人胸次荀子公生明偏生闇端慤生通詐偽生
塞誠信生神夸誕生惑得易簡險阻之説矣(私/記)
仲虎曰險與阻不同險是自上視下下危曰險乾在
上也阻是自下觀上上難曰阻坤在下也
易簡道理融洽于中故曰説臨事精詳不敢鹵莽故
曰慮聖人舉動不爲一身一家故曰天下
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天道人事其初止有一
吉吉必有祥之可見此種幾緘時時透露但人不能
知惟聖人能知之耳器者一成而不變者也聖人就
此吉事而彷彿之知其理之一定如器之方圓不可
移易故曰象事知器(私/記)
卓去病曰成能舊指卜筮然炤下象告情言看正指
作易説使人人游于易簡之塗正是成能處此章與
卜筮无涉即下文變動亦指卦爻中自然之變動非
以揲蓍言也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變
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逺近
相取而悔吝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
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
象告情言正聖人成能之實事告者以險阻相告言
者以險阻爲言百姓所以與能者在此剛柔雜居而
吉凶可見明辭之不外于象故自彖辭觀之卦體本
以變動而成彖辭專言變動之利如柔來文剛剛上
文柔之類雖睽蹇等卦其彖皆有所利故曰變動以
利言自爻辭觀之一爻自有一爻之情故有在彖爲
主爻而在本爻則凶者如震之九四可爲祭主而在
爻則爲震遂泥之類故曰吉凶以情遷自此以下皆
言情遷之事非知險知阻者不能言也
人情莫切于愛惡逺近者所居之地也情僞者愛惡
中之變態也攻者務入而中之也取者欲得而致之
也感者有所觸而動之也凡相攻无不起于愛愛之
極非獨近相取也且逺而相取矣取而不得則惡惡
則情僞起情僞一起將有不可言者故曰利害生究
其初止愛惡一念爲之胚胎故以愛惡始以情僞終
而逺近爲中間往來之路大抵易之情既不相得逺
之猶可近之必凶利之猶可害之即未至于凶亦悔
且吝人莫親于父子兄弟而往往有間言者爲其近
也人不能𢎞通萬物以天下爲身則親疎逺近之間
善處之可耳(私/記)
凡爻皆情有愛惡居有逺近行有情僞也惟近不相
得則惡而不愛僞而不情感通絶而相攻之釁生矣
故曰凶或害之悔且吝夫近亦適逢之㑹有何故而
取怨招尤若此哉地逼則嫌隙易生習久則情味易
厭遙聞聲而相思日進前而不御古來如此其奈之
何邵二泉曰近者得禍于勢逺者得罪于義得罪于
義者人徐起而攻之不若得禍于勢者之迫也(私/記)
彦陵曰凶害間著一或字見伏于不可知而不及料
悔吝間著一且字甚其不盡之憂而兼召之辱也
愛相攻家人九五之類惡相攻同人九三之類逺相
取恒初六之類近相取豫六三之類情相感中孚九
二之類僞相感漸九三之類
康流曰愛惡易辨也吉凶易見也惟跡近而情則逺
者難防也貌情而衷則僞者難察也近而實逺則愛
必至于惡故凶情不勝其僞故害相取之不善安所
歸咎故悔且吝此易之著戒于近者爲獨詳也人情
險阻若此則必有知言以知人之法審其情僞而決
其利害大抵不越乎虚實順逆之間而得其隂陽險
易之故此易象之所寓而易情之可推者也舊説以
人之情辭喻易之情辭殊屬漫衍或云聖人準此六
者以繫爻如化工肖物則聖人之辭亦將效其慚者
枝者益謬矣
將叛者其辭慙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
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説文寡从宀/从頒頒分也)
(宀分故爲少六書/正譌俗从力非)
叛者无信言與實背故慚疑者無定見其辭兩岐故
枝誣善者敗人失守者自敗言者風波也出好興戎
日用最險阻處吉人辭寡易簡故也事從易簡爲吉
事言從易簡爲吉人
余德新曰上繫以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者
爲結下繫亦言德行而以諸辭之不同者爲結義相
發也吉人辭寡其黙成之次與
本義右第十二章
周易玩辭困學記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