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函書約存
周易函書約存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函書别集卷八 禮部侍郎胡煦撰
篝燈約㫖
性習
得於天為性成於人為習性者天理之凝定習者人欲
之因循因謂縁感循謂漸至也
性鎮於其中而為主習遷於其外而易流易曰彰往而
察來其來處即性也由此而往愈差愈别者皆習也其
習而為聖賢君子則本天率性而本末一如者也其習
而為凡庸愚賤則循情縱欲而未知守正者也故曰性
相近也習相逺也
欲非性也暱於聞見蓄之於心漸次發生者耳不知戒
慎恐懼禁之於將然未然之先逮於沿而為習將不知
何所底止故曰習相逺也
習也者性之發也道之行也其人有聖有愚其事有
正有不正故曰相逺若性則各正者也不可因相近二
字便説有些子差别相近對相逺而言猶云不逺
云爾
性如良木習如削斵大用之可為梁棟精用之可成
器物褻用之則為柴而已矣非良木之性然也斵削
之蠧也告子杞柳之喻謂仁義非性中所有故孟子
據性而是正之今以棟梁斵削為喻則謂其本為棟梁
之具也又係據習而論之耳性如寳璞習如斵工貴用
之則可為瑚璉賤用之則簮珥器用之具耳璞非不貴
重也斵削之蠧也故君子慎習
不知大木可為棟梁寳璞可為瑚璉乃因追琢之故而
歸其咎於木與璞也則木與璞不任受故孔子曰習相
逺
一藝之㣲習之而漸非其故愈習則愈逺於故矣原非
生性便能如此窮其未習之先與不曽學藝者相去無
幾故曰性相近也
性習不分則以習為性者遂謂有氣質之性而㓕没天
命之實將裁成輔相範圍曲成之功可無庸以性為習
者遂謂聖賢悉皆天賦而漸廢學修之實將升堂入室
希聖希天之事可無庸均不可也
問懲忿窒慾曰快心極美之事當其過後則索然無味
憶予少時遇可欲之事此心安得不動但存過後之想
然亦頗有得力處惟忿之一念動於偶然湏平日涵飬
始得故顔子亦有不遷怒之事既曰不遷則亦當有怒
時
上智與下愚不移既分知愚知愚中又分上下性本虗
静之體安得有此種分别觀孔子乾卦之文言元説體
仁亨説合禮利説和義到了貞字宜乎説智而獨不言
智何也人心之明徳雖人人各具其為智為愚則必因
事而始見體仁節全説心中所藴至此節方始説到行
上故此止曰事幹猶云作事之具耳性中既不可以知
愚分則説到知愚便是説習上知下愚不移是謂上知
習於上而不移於上若君子上達之説下愚習於下而
不移於下若天下之惡皆歸焉之義知此莭只是言習
則上節性習之説是專為習而言可知子貢曰夫子之
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豈論語一書獨此專露一性字
而不詳言所性之真只取相近二字便謂孔子諄諄為
性言乎
致知篤行主敬之説先儒諄諄言之獨習之一説隐於
四子書中先儒未嘗摘出今特標而出之蓋天下無一
日驟得之學今夕學之明旦置之一年之後消歸烏有
此習之不可自已也一父之子一為聖賢一為盜跖童
而習之老而不能自返此習之不可不嚴也今試按詩
書中聖賢教人之語何一非切切言習者乎
記曰良弓之子必善為箕良冶之子必善為裘習也蛾
子時術之藏焉修焉息焉游焉者習也如見大賔如承
大祭不欲勿施及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曾子之三省
均非一日之檢㸃一事之持循亦習也屢空者心有所
習而於此忘焉者也屢中者徴於所習而發不及覺者
也三月不違習之既純者也日月至焉習之生疎者也
孔子自志學至不踰矩習之入化而神乎其神者也故
論語首章便曰學而時習之但言學而不言習宜乎其
未竟厥美也
問生人之道曰學而已矣烏乎學曰端其趨慎其習而
已矣不學則無事不憊趨不端則入聖無階習不慎則
下流而不止矣程朱學孔孟者也予亦學孔孟者也讀
孔孟之書求其至是者而可矣程朱之所是予固不敢
違程朱之所是非孔孟之所是則當是孔孟而非程朱
聖賢何等事業而可以情面論乎顔淵曰舜何人也予
何人也孟子曰堯舜與人同耳
横渠曰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
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按知覺便是性之虛
而靈處如何説得與性合凡言合者皆兩不相同之稱
也便是氣亦由虛而生説不得合虛與氣此是張子語
病學者辨之
又曰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同行而異情進修君子宜
深别焉天理人欲安有同體同行之理皆程子氣質之
性悮之而氣質之性一說又周子㡬善惡之一說悮之
也夫論語雖未甞言性而周易全部則全言性學者也
其推性之本原則命於天而有保合之說其窮性之所
藴則有體仁長人四徳全具之說其究性之大用則有
裁成輔相範圍曲成彌綸易簡之說其八卦中隂陽之
摩盪爻位之得失無非暢發此太和充裕之機皆縁此
性禀於天命之初具於身心之内深隠精微難以名状
故本於天命之初而標繼善成性之秘其卦爻中隂陽
之摩盪何非時乗六龍以御之而乃成此六子乎向來
不得其解乃曰止是卜筮之書其悮天下後世不淺矣
今觀繫傳易簡備而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成位
乎中矣為卜筮言乎抑非為卜筮言乎先儒謂性無善惡心
無死生天理人欲同體異用此等說話皆與孔孟大悖
中庸深得其旨所由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孟子
深得其旨所由有性善之說此皆孔子一脉相傳絲毫
不走作者學性學而不先學易則未知周易為言性之
書矣通書正蒙經世書雖皆發明周易然於文周卦詞
爻詞皆未甞註釋一字此所以韋編三絶之旨後人逹
之者鮮也
薛敬軒曰聖人言性與天道惟於贊易極言之耳平日
與門人言者極少(煦)按此方是真知周易者
學習
人之性命於天則道心實居人心之先盡人可以逹天
則人心即為道心之伏求道心於人心之中則幾之察
也貴嚴返人心於道心之始則極之建也不二君子分
以察幾合以建極分則窮其相反之情而得其相通之
故合則究其不一之理而要其至一之歸在中之保合
每淆於在外之聞見故察幾而分人為之當然皆天命
之自然故建極而合學必奉聖賢以為之師非其師則
非其學學必奉聖賢之道以為之的非其道則非其學
習也者學之不已者也此聖學聖功之所由起也
屯坎困不一其形屯坎困各亨其道其中惟心亨者為
能行有尚習焉故也水流無止時故坎獨言習然而不
習不亨安於愚蠢者比比皆是矣
習之移人甚矣哉譬諸長途初則三里五里猶難乃日
習而日非其故乆則必將萬里而遥譬諸匠作初則操
斧運斤猶難乃漸多而漸臻於熟乆則必將通神而化
故凡畏難而不習者皆未甞身習者也
讀六經四子書學制藝取功名將以為學問盡是豈知
其上有經史子集淹通博雅富材而鴻詞者乎豈知其
上有專精一藝極妙窮神實茂而名彰者乎豈知其上
更有嘉言懿行準今酌古取諸其懐而善世宜民者乎
豈知其上更有窮理盡性至命一以貫之逹天而入化
承先而啟後者乎未獲升堂妄測室中之羙富徒信耳
以論古人甚矣其陋也
常在聖學中磨鍊自應克成聖學常在聖道中鑽研
自應終逹聖道故無一日可以淺渉之學無一蹴可以
驟至之道特不一托足終焉茅塞耳
無日不向存誠主敬致知守静中打㸃是無日不行乎
其途者也非至道者也若至道者但取徑於此耳
格物窮理存誠主敬致虚守静學也而非道也修齊治
平位育參贊道也而非學也學所以適乎道之路道所
以要乎學之歸也掘之淺而冀其深行之漸而欲其逺
入之易而求其難萬無是理
後儒詳言學而略言道亦如論語詳言學而略言性是
逹道之徑路也學則日用常行皆有之道則性天之精
藴寓矣如但認學為道則聖門之能學者豈伊無人乃
一貫之傳何為獨曾子一人哉然聖人不輕語人以一
貫亦俟諸積學者之自得耳
逹得一貫之旨方傳得聖人之道故曾子之後便有子
思孟子濓洛闗閩之學學聖者也後儒之學學儒而已
其去聖也逺矣諺云取法乎上僅得乎中行半至之途
烏能造域故立志不厭其髙用功不厭其猛
讀書而不能變化氣質非好學者也讀書而不能條列
淺深鍳别真贗無實得者也
少成若天性植基早則累積也易琢磨待師友扶翼衆
則熏習也深
信而好毋自欺唯此六字是進學實功
和璞本圭璋之具乃或混於頑石之目未之鑿也匹夫
具聖賢之才乃或終為庸衆之歸未之學也
一藝之微有終身習焉不竟旨趣者矣况聖學乎一藝
之微有窮神造妙不可言說者矣况聖道乎
犬馬於人猶能自効其力羊豕之屬知有食焉止耳飽
食暖衣無所用心是羊豕自為也故君子貴自強
智慧以用而開學問以勤而積上智下愚不移者絶少
中人之資比比皆是故孔子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兩
人共學一人理深則理日以益其一不能入理獨於百
工技藝竒巧之事見無不知知無不能也非此兩人智
慧殊也其用心之徑路殊耳譬兩人同入一山一人循
此路熟一人循彼路熟則各造其域耳使兩人而互易
其徑則沿途皆荆棘矣然入理既深到融㑹通貫後百
工技藝不難通曉而䁥於技藝者終為技藝人耳智慧
之用業殊於初成就之廣狭自殊於後一父之子其智
慧同也其教誡同也乃一勤一惰則所得亦殊故顔子
好學孔子獨有取焉
後儒詳言性而略言習學者苦無入手處不如且専言
學習留盡性以為上逹之事可耳孔子固曰窮理盡性
以至於命
好奕者夢奕好獵者夢獵篤於習也心所不暫釋者行
乎道途而張為手勢形於語言徴於夢寐者有之君子
之學不使耳聞目見無非是物得為篤於習乎
男子職外置諸室中禁錮三日幾若囹圄女子職内行
諸户外出門三里或至迷道七日之嬰授之乳母一嵗
而或踈其生母三尺之童育諸他省十年而盡易其鄉
音習之移人若此君子之於學也不到轉移性情變化
氣質其於習也亦已踈矣
人之於學知易而行難文易而實難孔子居周末已有
文盛之感懼人之樂趨於易而忘所返也
漢時取士如賢良方正孝亷之科皆為近古故其得士
視後來為最盛風俗之敝始於六朝文之厚則行之薄
矣偽之至則誠之衰矣名之重則實之輕矣不崇聖人
之學屈文而尊行烏得而返諸
胸無確見徒勦襲陳言割裂補綴取恱時好以博名髙
皆無本之學也有本之學融通貫徹觸著磕著總歸一
致而已故曰一以貫之然非由博文而致之恐未見未
習之書一觸於目盡成荆棘
學必師承皆好名者附驥之見耳孔子無常師三人行
必有我師擇其善者而從之可耳
好名之心過甚則必狂誕唯反諸實學可以己之修文
之心過甚則必虚浮唯敦諸實行可以己之
氣運之遷流成於人心之所重孔子曰習相逺孟子曰
我亦欲正人心淺言之則轉移之妙術深言之則位育
之極功也
士知修文之可以得名而不知實行之乆益光昌官知
自榮之方為得體而不知居尊之為民父母則實徳之
教未修也
好名而不務實學不修實行便做誠字不出博學而不
約之以禮不貫之於一便做明字不出
書不足以傳道則聖賢之著述皆虚誕者也讀書不足
以明道則學人之誦習皆惘然者也
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六經皆文之博也而禮則莫要於
周易淺而觀之為五行精而求之為四象又約之為終
始為内外為上下為往來為動静皆隂陽之義也攝之
以隂陽而條理井然無妙不貫故曰一隂一陽之謂道
雖聖人之道原在未有兩儀之先可心喻而不可言說
到得約禮時已幾幾乎近之故顔子欲罷不能
古人之書全係抄謄故得之甚難今人之書版刻盛行
故得之甚易然細經手録者字字打心上過又不肯輕
易置去故入之必深藏諸髙閣者日日在眼中㸔又不
能從頭徧閲故得之反淺此古今讀書人難易淺深之
大較也
學貴端始後此之積累多因其已知者而増益之始學
之不正欲其返而歸正難之難矣故周易著蒙以養正
之辭孔子有入孝出弟之訓而朱子亦遂有小學之作
也
說苑寗越苦耕稼之勞謂其友曰何為而可以免此苦
也其友曰莫如學學三十歲則可以逹矣寗越曰請以
十歲人將休吾將不敢休人將卧吾將不敢卧十五嵗
而周威公師之矢之速也而不過二里止也歩之遲也
而百舎不止矣
聖賢之學内而天命性道格致誠正外而修齊治平經
綸參贊此非可以淺甞得也故為品之最上其次則為
實行仁義禮智孝弟忠信是也其次則為曲藝苟擅一
長皆得稱焉如紀昌飛衛王良造父師曠奕秋鍾王閆
本立之流下及農圃醫卜莫不各有窮神通化之妙又
其次則為逺稽近考淹通博雅之學而其派亦異有援
古証今修身慎行理社稷經人民者上也徒飾博雅潤
色詞章者次也
詞章之學唯據事直書者為當若詞之厚則理之薄矣
詩賦之學専以性情沉質音律調諧者為上三百篇與
離騷皆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性情非言可盡則託諸
比興以盡之唐宋以後景話多而情語少矣比興之體
尤為極少故不古人若也至其有取於音律唯以平仄
論之而字之剛柔太少不加詳辨故其音律未盡和平
此亦推敲家不可不知者也然平仄易知而音律難諧
唯多讀古人詩賦取精繪神者别有領㑹而已
一貫
一貫者内外一如顯微無間體用之流通也無體非用
則不淪於虚無用非體則不至於偏而不舉
聖學原有悟境亦莫難於悟境如以為無難則一貫之
傳何僅兩人而喟然嘆興者胡不多覯哉
宋儒唯程子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是實從妙悟得也從
前節節次次俱有障礙到此忽然打通全不費力所以
為難
一貫之說曾子唯而門人疑是悟者少而疑者多也今
時粗淺訓詁便人人信為得解至窮其所得之解不過
曰一理而貫通萬事豈謂今人率皆超越門人上同曾
子乎何悟者之多也豈謂當時門人盡皆不能作如此
解說乎何悟者之少也豈謂曾子尚不能作如此解說
以曉諭門人乎何易辭以相質也若猶未也政恐後人
之能信不逮門人之能疑逺甚葢能疑者猶向此中打
㸃不肯輕易置去而能信者遂人人自認為得解絶不
知有妙悟一境矣
後儒詳於言學撥去悟境間有及之者指為釋家之頓
教至窮其所學不過格物窮理道問學盡之矣果爾則
夫子之告子貢女以予為多學而識其語非矣甚矣是
行乎半至之途而自謂到㟁者也
孔顔之樂只是道理融通渾而為一無逆於心耳顔子
之好好此者也若但執博聞強記為學終堕子貢多識
一邉但走顔子博文一路恐時習而說之境界尚未易
到何云孔顔之樂葢孔顔之樂即一貫之妙也
一以貫之只是道理融通渾而為一外無所隔内無所
窒而已今曰一理而貫通萬事既有理事之分又有一
萬之别烏能貫而為一况用而字一轉是又將内外前
後分作兩截貫而不一烏云貫乎
學聖人者未易知孔子之一貫且先識孔顔之樂未易
知孔顔之樂且先學顔子之好未易知顔子之好且先
學孔子之時習但能造到恱的時候便臻於好與樂也
不難然後人之學求知而已逮於略觀大意便謂已解
甚矣好與樂之難也
子思曰率性之謂道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又曰仁者
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又曰形色天性也此皆内外一貫
之妙也
子思由中和說到位育孟子好辯章將欲挽回天時人
事而但曰正人心此亦天人一貫之妙也要非孟子不
能辨此
子貢曰性與天道不可得聞然則論語亦有言性者乎
曰有一以貫之天下歸仁是也性不可言故止言性中
之大用而曰吾道禮樂刑政聖人之參贊位育道也謹
言慎行戒慎恐懼一身之參贊位育道也要必有大本
存焉故曰一以貫也至一而不可言矣宫牆之羙富一
之敦其化原者不可言也天下歸仁一中能貫之妙也
功力可加在將發已發之際未發之中非功之所可至
也故夫子之教回也教以勿視勿聼去其外干者以養
其中存者而已孔子釋乾元但云萬物資始其為所資
者不可得而言也時乗六龍則能貫之妙各正性命保
合太和則已貫之妙也因性命各正之後所保者止此
太和故曰一以貫也今將執一理而貫通萬事之說推
之如但向口頭念過一與不一貫與不貫何待問哉如
克向自己心上體貼一畨先執此一理以周於事事則
拘理以觀事而實則一事各有一理已非此一理之所
能貫執一事各有一理之說則又逐事以分理不可謂
貫之出於一是此一言先有語病其病在理字耳不知
此政夫子之道也夫子不能添說一語謂非實由妙悟
不易得解後來解此者唯程子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二
語耳天下無二道率性之謂道即此道也推中之所由
發則和為逹道究和之所由起則中為大本是費而能
隠造端夫婦察乎天地者也一乎二乎貫與不貫葢可
知矣曾子以忠恕解之如但將忠認作忠恕認作恕何
由能貫乃窮忠字之究竟原不以人而隔也窮恕字之
原頭又不以我而塞也是忠恕亦借來字面其妙則人
已流通於無間而已苐道字所該甚廣今但就人已最
闗切處指明之故遂以為淺言之也然非博學於文約
之以禮到底不能得一又烏得而謂為貫乎况既添出
萬字萬矣而謂為一乎自非逹道未易辨此
莫問如何能貫只此一字可該六經之旨可括周易之
藴可顯圖書之秘可逹性命之原但止逐字分䟽便屬
差别不知此一何由能貫不知此一亦并不是貫此豈
一理字所能明了理之為言在逐事逐物條理分䟽處
見得者也觀窮理盡性至命之說則理之一字止是初
地下手工夫耳
見得無窮盡故子恱漆雕開見得無方體故夫子與曾
㸃合此六字方成一貫方是夫子之道回兼有之顔氏
之子其庶乎故不待語以一也
無窮盡無方體渾而一之方是夫子之道而開與㸃各
見其一半故程子謂二子已見大意
無窮盡者虚也無方體者靈也若將虚靈二字打合一
片則杳不可得其解矣聖人之一烏可言說乎
有散錢而無索子是博而未能約也有索子而無散錢
是約而未能博也夫博約二端是初學者一邉事以此
為一貫則誤矣若使一屋散錢用數百丈索子只這一
條索子便教他擔持不起何也博約之見未忘何由能
一子思說出未發随便說出發字若非中之所有便是
外面襲取來的何由能發何由能發而中節若將中和
分作二者便不解大本逹道流通之故便不解發而中
節之妙便不知子思於中和之上止用一致字之㫖何
由知孔子之一
顔子去聖人一間是據三十時說也然顔子卒時年止
三十二嵗若云三十時便與聖人之神化相去一間設
顔子而至七十比諸從心不踰之夫子不大超越乎湏
知夫子三十而立顔子三十而如有所立此其相去一
間者也
孟子之性善即子思率性之謂道其善也則發皆中節
之㫖也葢人喜怒哀樂之性原根於無思無為之天本
皆大中至正無少偏倚感以外縁投之物欲而汨其本
矣如見羙食而恱之見粗糲而惡之見章采而恱之見
敝緼而惡之其初止感於見聞動於可恱可惡已耳愈
積愈多愈積愈乆盤根固蒂觸處發生罔非惡縁胥成
邪妄與根心無異縁其所由皆外感聞見留其根蒂者
也故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視聽不可絶絶其所由視
聽者故曰克己不見之色不聞之聲絶不入其夢想未
常視聽故也遺腹之子不夢父彼於視聽未有所縁耳
見聞之伏而隠隠而見其㡬危矣故克己者慎之
人之生也直朱子曰生理本直理本直三字只是一箇
生字耳葢静專動直者乾元之亨而利也乾之直在動
處見人之直正在生處見以人之資始資生皆資乾元
之動直而始所以曰率性之謂道到得在人雖窮凶極
惡莫不有平旦之氣存焉中庸所由曰誠者自成也若
罔之生也幸而免則所謂不誠無物者也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又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聞也者不可得聞而聞之者也聖人之言性言天言道
見於四子六經葢亦多矣今人得其言而解之便以為
聞道者乎便皆如聖人之所謂可乎若猶未也則聞之
為說必有不可解說不可得聞之妙在其中矣既曰朝
聞又曰夕死則必有倐然轉移之一境也不云數十年
之積累而但取必于一朝是悟非悟當自了然後來學
者不一提掇道字終日言學皆未聞道者耳甚至舉起
朝聞夕死之說便指為佛氏放下屠刀噫宫牆外望之
人其不可與言聖人之羙富亦已乆矣
聖人之道實有悟境此境一觸則萬理皆融全不費力
今試觀人同此心人同此知智者之知愚者之知皆無
異心也譬之愚者一事未達逢智者解說之而不覺其
豁然則此一事之明了即一事之悟境也夫未明之先
與既明之後其境在倐然之内忽而改觀人之悟境亦
復如是然止可為知者道耳又如學者讀書因一二字
未解其義遂使全章皆不得其㫖若得明者解之不覺
其豁然通透矣此一字之明了即通章之妙悟也聖人
之道天地之大萬物之廣身心性命之精微天下國家
之逺大罄天地所有之書解説所不能盡茲欲於一心
之中窮其原而竟其委非由妙悟曷克㡬此如但執為
放下屠刀之說而不知聖學實有悟境則是四書六經
以外之學非四書六經以内之學也
論語為聖人傳道之書精及於一貫之微粗及於飲食
衣服語言起居之細何非道之散見然非有論語顯易
明白可以探本窮源則周易之旨終不可得而逹也
朝聞道者是由博返約貫萬於一之大㡬也即顔子之
髙堅前後如有所立參賜一以貫之之候也故下曰夕
死可矣
陽明謂一如樹之根本貫如樹之枝葉未種根本有何
枝葉可發此言亦未當一本也萬枝葉也貫則其中之
精脉徹上徹下而不少欠缺者也故此一句唯貫字最
妙指出一字直提掇源頭耳其文原未及萬故不可以
萬字對此一字萬字小對一字不過聖人但曰貫之不
曰貫萬如云只是這箇充塞於天地間耳
孔孟之道實非一蹴可至深積力乆由博反約實有穎
悟存焉只為此等境界非粗淺者所能遽達故一貫之
旨唯曾子子貢始得而聞後之儒者止據一人之眇見
存為論說拘而守之不肯濶開一歩其於陸王則指為
頓悟指為放下屠刀夫聖門而無悟境則一貫之理亦
何人不可解說當不獨參賜兩人而朝聞夕死之說亦
聖人之贅語矣且但如後儒所解則人誰不知然而人
皆可以夕死乎若猶未也則室中之羙富恐非宫牆外
望者所能測也
夫子之語曾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解之者悉
知其為曾子之悟不知後儒何忽謂悟為頓教然則曾
子之在聖門亦止可為頓教乎據後儒之意不過謂人
之於道當以積學為要耳所以有深積力乆之說然則
陸子之與陽明竟是不曾讀書字即不識義即可解者
乎且但以積學為主吾不知學而不思又當為何如人
也况自周秦迄今其間博物洽聞者葢亦不乏果盡為
知道者乎果爾則聖人之門身通六藝者葢亦有人何
未聞孔子之以一貫告也且孔子之語子貢也曰汝以
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則多學而識其不足以盡聖道
也亦已審矣孔子而後幸有子静陽明其超悟逾量其
事功卓絶逾量曾未有纎毫與聖教相違顧乃不滿於
後儒之心即其不滿此兩人者究其讀書之精超悟之
妙行事之當又未能盡逾此兩人亦見其妄矣當知學
悟兩途皆聖人所屬望於人者特學易而悟難耳學且
不悟者比比皆然學而悟則絶少矣子思之言曰尊德
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尊徳性而不致於廣大
道學問而不盡其精微恐皆為半至之學也行半至之
途幸毋輕詆升堂入室者也
周易者博文約禮之書也其天地人物精粗巨細罔不
具載則文之博也故君子之格物當由周易而始周易
之物不格何物之能格乎合四聖之易而論之爻歸於
卦卦歸於圖則禮之約也伏羲由外之六十四象而歸
於兩儀由兩儀而歸於太極是顯微闡幽之妙也則禮
之約也文王之元亨利貞七日來復維心亨則禮之約
也周公於始成之爻命之為初而乾坤兩卦特添用九
用六兩節則禮之約也至於孔子乾坤彖傳文言以及
窮理盡性至命繼善成性顯仁藏用諸傳皆禮之約也
不博固無以為約徒博亦必不能約故必兼是二者然
後可㡬聖人之一貫博文非一家之文徒資腐陳之糟
粕而人人咂其旨甘究復何味約禮非拘固之理未悉
衆妙之本原而空空存此静寂亦復何貫
子思孟子皆孔子一脉相傳深於一貫者也故克與顔
曾二子并稱大賢列為四配子思曰天命之謂性率性
之謂道此是一貫話頭只一性字便該之矣天則性中
最初之命賦道則性中推行之作用也子貢之言性也
亦兼言天道天所以原其始道所以究其終也此子思
之一貫也梁襄王問曰天下烏乎定孟子曰定於一孰
能一之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只此不嗜殺三字各正
之太和原是如此長善之仁便是如此仁民愛物推恩
之廣全是如此此所由斷斷乎謂性為善也又曰仁也
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又曰形色天性也唯聖人然後
可以踐形又曰萬物皆備於我矣此孟子之一貫也
悟也者倐然之事非積累之事也夫積累云者窮理格
物之學求適乎悟之一途者也此但搜剔字義求明章
句而已然非漸而積之則事物之理不能畢逹逮於窮
理而理明格物而物格有以探本歸原則倐然之境矣
譬如今人作文一題入手若有些子不能透闢則或終
歲終月不能置筆苟得旁人一發明之或因自心之觸
悟而心地倐然澄徹此非暫時驟通之事乎聖人之學
窮理格物者在平日則積累之事也偶然感觸者在當
機則倐然之事也夫子以一貫語曾子而曾子曰唯非
其積累既深轉為倐然之機乎若顔子之不違則無所
容其悟矣所由髙於曽子一等也如僅執窮理格物為
是頓悟為非則行乎其途而未逹地頭者耳然而一貫
之妙非其人不易領㑹所由非頓而是漸歟
一而不一則不淪於拘墟貫而有所以貫則不病於紛
擾
聖與儒何分孔子之於周易也如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復見天地之心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窮理盡性以至於
命易冒天下之道成性存存道義之門至精至變至神
皆說向精深沉細一邊後儒教人但教以窮理格物道
問學第說向粗淺顯易一邊是為學者言之可知精深
沉細一邊後儒尚未言及
一以貫之與天下歸仁止是一義仁即所貫之一天下
歸則能貫之妙也不待既貫乃始知之也
聖人之學無過知行二端其知難而行易者必事事察
識詳明然後能委曲周詳而無誤也不然則疑畏而不
能前矣其知易而行難者必事事身親歴過然後能
窮理而至命也不然則虚懸而無所得矣故人之有德
者謂之德行謂有行而後能得之於已聖人之道貫於
參贊位育一邊乃始謂之為道是即德行之充也
一貫之說參賜雖同而實異曾子由力行而入故一㸃
便知子貢由多識而入其行尚在後靣故有不欲勿加
之說夫子曰非爾所及
元亨利貞乾之一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
以崇德也人之一貫也天地絪緼萬物化醇男女搆精
萬物化生天之一貫也
學人終身馳騖於名利塲中聞人所聞充口便言性學
此執樵夫之斧柯而妄擬海舟之篷槳也静中之妙不
曾體貼一月半月執古人片言隻字而胸無確見皆隔
膜者耳
一之云者無可分别之名也貫之云者是有可分别而
仍無可分别之名也至曾子之告門人是専說人已相
接之事宜乎確有分别而却専為恕字留神何也謂人
知忠為盡己之事恕為及人之事判然各别而不知恕
之及於人也皆忠内事也故曰忠恕而已矣如云恕亦
莫非忠耳觀孔子之告樊遲以忠為與人之事則恕可
知矣如此則朱子盡己推己二解亦有半是半非其曰
盡者亦己推者亦己是也其於忠則曰盡於恕則曰推
非也當知所推之己仍然是自盡之己也
曾子告門人舉出忠恕原因門人皆知忠恕本是兩事
却要使他知其中一脉相通之故如云人知忠為自己
一身之事苐及人而不如其為己則不可以為忠人知
恕為及人之事為人而不能實盡其在己者則不可以
為恕故及人之事皆自盡之事此方是一貫之旨天下
歸仁是顔子之一貫中也者天下之大本是子思之一
貫夫子之言性與天道是子貢之一貫仁也者人也合
而言之道也是孟子之一貫
曹月川曰一是仁之體貫是仁之用
薛敬軒曰夫子所謂一即統體之太極也所謂貫即各
具之太極也(煦)按此解便與以仁分體用者逈别天下
何甞無解人可知敬軒造道之深
一貫八喻及詠易圖諸詩附後
一貫八喻
分疏理事太支離貫了方為得一時試㸔梅花春信到
一齊分付上南枝
本非第二可安排不是融通貫不來大似室中端正坐
千門萬户一時開
千蹊百徑渺難任貫後寧煩著意尋譬若火鎔銅鐡錫
總來銷作一提金
天根秘宻少將迎用處何妨有異名肯把真金鎔在釡
方模圓板逐時成
太一分明貫裏居打成兩截欲何如若言尚待推移力
天籟憑誰撮合歟
果然貫了方成一函葢渾如天地般造化雖然殊萬類
陶鎔都在此中間
内外憑誰區别之也無前後待思維百川總向歸墟合
消息盈虚水不知
三十年來被熱瞞止將太極作圖㸔驀從領得羲皇旨
凡百咀來作一九
改正循環太極圖
混沌前邊一畫無此時萬象總含糊徴文細補先天易
按候勻鋪太極圖日徃月來通竅妙坤終乾始定規模
只須近向身中取造化於人有異乎
先天八卦圖
易卦開天天不違元之亨處露希夷乾坤終始剛三畫
日月廻旋當一期退象轉來還是進耦爻劈破復成竒
得知妙自天心出莫漫慇懃問伏羲
先天六十四卦圖
畫前有易妙無如畫後泥爻祗自踈龍馬負來原是數
天根見了不闗書追尋虚白通無極輪轉貞元起太初
若只但從圖象㑹北溟何自識鯤魚
卦象圖
隂陽何處立胞胎太極中間兩曜來四象更須加一倍
六爻從此定三才鬼神到易輸情狀天地歸圖自徃回
都只厭渠滋味淡不曾親見地中雷
嵗令圖
四序循環逐漸移打從何處露端倪閉闗欲識真冬至
復命先尋活子時向後推遷成歳令從前竅妙出坤維
此時正是開天日七曜同宫也大竒
月窟圖
皎月當天萬古清不知何自起貞明打從東北趨坤乙
旋向西南走兊丁乾甲己週三畫備巽辛初感一爻生
無邊造化資毫末莫待雷轟第二聲
天根圖
生長何能不斂藏㡬人從此作商量螟蛉未化封泥庫
蠶蛹將飛秘繭房裏面包含天有首外邊營固地無疆
祇縁未識歸根妙常到堅冰怪履霜
總脉七圖
真人原自息深深莫向成爻以後尋月窟搜羅新月魄
天根培養舊天心恰臨坤位含終始一到陽生徹古今
不信但㸔雷起處許多爻象立森森
又詠先天大圓圖
一百二十單六畫後先天已備於斯内中打合師龍馬
外靣分疏倣洛龜攅攏百川歸巨海栽培獨幹長繁枝
伏羲圖與文王卦體用同原知未知
詠文王開圖作易
劈破羲圖八八全易中何卦不先天情知卦畫圖中出
便合圖心卦裏傳合處藏分為妙諦用時含體是真詮
但從内外觀來徃聖道根源已卓然
賦得三十六宫都是春
羲皇三畫最分眀收拾剛柔造化精月窟轉來稜角
露天心起處卦爻生始終數具隂陽足上下經分序雜
成品物得資乾用九太和元氣各充盈
冬至
子半貞元㑹天心肇見時葭灰初驗氣宫繡始添絲管
籥黄鍾律郊壇赤羽旗音希滋味淡陽徳是亨期
周易
易自乾坤二用來天人妙義此中該不知誰把乾坤用
九六方能逞異才
四聖傳心
圖裏精微詎易論圖中秘宻更難言解從未畫前頭㸔
卜度無能是道源
天視
暗室從來不問天寧知天眼最幽懸偶然覺得回頭㸔
便是天光朗照然
安分
春是春來秋是秋難將綌葛易貂裘人生合有蒼天在
肯以閒心分外求
浩然吟
造物陶鎔信有真行吟坐笑見全身堯夫卷裏分明說
不躡天根不識人
宇宙中間有大音等閒収拾入清琴從教霽月光風内
領畧乾坤萬古心
大璞生居造化圈混沌抱養不知年鑿開文彩光芒甚
照徹乾坤日月天
造物於人隔閡乎太和元氣本來俱天心見後安閒甚
何處春風不是吾
紀夢
閒披書卷夜燈煌夢到尼山入講堂明月朗然天似水
虚庭依約起宫商
聨拆先天八卦圖
一爻初畫兩儀生從此三加卦體成盡解斷連㸔卦象
誰將分合辨爻情擬爻須向連時㑹逐卦方於斷處明
但識圖成十四畫先天無恙是羲經
河圖
龍馬初生逈不羣開天妙道具旋紋生成數衍團圞體
竒偶形連活潑文位置乾坤藏浩漠包含造化在氛氲
若還未解河圖祕請與龜書較合分
洛書
試把龍圖辨異同獨將九數演宗風盡疑體段多藏伏
誰解方隅識㑹通合處既無分處有存時雖少用時
窮若言書數終於九請㸔周圍對待中
周易函書别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