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範口義
洪範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洪範口義卷下 宋 胡瑗 撰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
自此而下至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是箕子廣
皇極之義也以大中之道至深聖人之教至廣故箕
子慇懃丁寧而備言之皇大極中也自聖人治天下
當大立其大中之道而後可然則謂之中道者如何
夫王者由五常之性取中而後行者也剛則不暴柔
則不懦賢則不過愚者亦能及推而使施諸天下使
天下之人莫不能由而行之者聖人之中道也故記
曰從容中道又語曰允執厥中是也然則謂之大者
何哉無限極之辭也夫聖人既有天下之廣四海之
大將欲叙彝倫之法行九疇之義上則際乎天下則
接乎地舉天地覆燾之義莫不臻坦蕩之風也非聖
人廣大無限極而行何施而後可哉
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案宋世家作用傅錫厥/庶民敷傅二字古通用)
夫聖人既能由大中之道然化天下之民如何致哉
故人君歛時五福之道以為教用布於民使慕而勸
之五福生於五事五事皆謹則五福集而歸之夫福
既有可驗之迹故聖人歛此可致五福之道使民慕
而歸之則行善者得其福不善者不得其福故樂其
業則為富遂其生則為夀知亷耻則為好徳無疾憂
則為康寧不為非僻而不墮於刑戮則為考終命矣
惟行善者可以語此五福之道
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
夫君既有五福之教衆民皆動其心仰慕教化皆就
其君酌取中道而行之既能行之朝廷莫不同風逺
爾以之一化皆與君安於中道也
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徳惟皇作極
夫民既禀君之教化皆安處于中道如是則天下之
人何有淫佚乎則使過度而失中者朋黨而構惡者
阿比而為邪者皆修大中之道而行之
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
夫中道既行之後淫朋者不作阿黨者不為是則足
以驅小人之行而循君子之途故衆民之間有所謀
足以興天下之事有所為足以興天下之功有所守
不變君子之節汝則當念之於是與之髙爵加之厚
禄所以然者以勸人趨於中道也
不協于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
雖然爵者以勸中人之道也若其間亦有智慮未深
服教化未甚悟不能盡合于中道雖不合於中道亦
不至墮於大惡汝則無限極受之待其修飭於是進
用所以然者聖人不欲遽絶乎人待民于大中之域
如此則道之甚大也
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則錫之福
然則勸人之法不可驕慢也不可傲易也又當和汝
之辭氣安汝之顔色以待于人人若能改其前行克
新厥心而乃曰我今所好者徳爾如此則可以入大
中之域也汝當以爵禄報之矣
時人斯其惟皇之極
大凡素不能行中道者則君勸之以至於中道素非
君子者則勸之皆為君子皆由勸導之甚厚故若此
之人率然盡納于大中之道思棄其偏詖之行也
無虐㷀獨而畏髙明(案宋世家作/毋侮鰥寡)
㷀獨者則是無兄無弟無子㷀獨之人髙明者則是
有權有位寵盛之人人情之中附之者衆也在聖人
之心則不然矣雖有鰥寡未嘗暴虐也雖有權位未
嘗畏憚也故不虐鰥寡則天下無窮民不憚權位則
天下無驕臣苟非聖人節以中道胡能若是哉
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
此又言用臣之法若人之有能有為有能謂才能之
人也有為謂興為之士也有才能足以經綸國家之
政幹整國家之事有棟隆之任無覆餗之凶者才能
之人也有興為者則能源國家之大利除國家之大
害奮不世之䇿立千古之功者有為之士也夫然有
能有為之人人君當頒爵禄以敦勵其節修進其行
如此則國乃取其昌盛之道盖人有所勸則不墮其
後効廣得人則可樹太平之基矣
凡厥正人既富方榖
此又言馭臣之法也夫正直之人既以爵禄任之又
當以善道接之爵所以馭其貴也禄所以馭其富也
爵禄者固臣之有也然則既有爵禄之道又必當推
心以任之言聼計從温顔改容推誠屈體内既盡其
信外又盡其禮如此則恩義克浹烏有不得天下之
心者哉若其雖有爵禄以貴其已奉其身然而言色
不温誠既不厚禮亦不充如此則犬馬畜其臣也惡
有天下之士而肯就犬馬之恩哉故君能盡其待臣
之道臣下所以感恩竭力進謀樹勲可以固於磐石
矣故曰凡厥正人既富方榖
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
夫臣之在位既優之以髙爵又接之以善道如此則
感恩戴徳進謀樹勲有好善於國家者衆矣若其人
之在位推誠不甚専待之不甚厚禮遇踈薄恩義衰
微言未必行計未必用如此則皆將奮衣而去安能
久處於朝廷哉故曰汝不能使正直之人好善于國
家其人若被罪而去殊不知待之無素也
于其無好徳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
夫無好徳者即是行之惡者也行之惡者外則險陂
其行内則脂韋其心惟嫉媢其忠良不願人之治理
其行之惡者君屏棄之可也故舜流四凶而海内恱
服者是也若其行之惡者汝反與之爵禄置之朝廷
則雜忠比邪賢害良退間其君臣願聞一日之治不
可得也此皆用惡行以敗汝善道何以任哉言勸善
則可以享天下之治不用惡則所以防天下之亂也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案陂字古本作頗/胡氏從開元改本)
此又言王者行大中之體也偏之言私也陂之言曲
也夫聖人中天下而立四海一道也萬民一情也近
何殊也逺何異也故欣然莫不如赤子而視之者聖
人之情同也然則又何偏為一人而有厚薄曲為一
人而有愛憎故不敢偏私不敢陂曲一循先王正義
而行盖先王者亦以此而有天下未嘗偏也未嘗曲
也
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
夫好者天下所同好也惡者天下所同惡也故今有
道義之人君子之行行之善者也何人不好之而王
者好之同天下之好也有暴慢之人小民之行行之
惡者也何人不惡之而王者惡之同天下之所惡也
夫好既同天下之所好則有賢必登有善必進位之
髙爵食之厚禄天下胡為而不勸哉記曰君子不賞
而民勸是也惡既同天下之所惡則有惡必誅有罪
必去加之刑典置之海隅天下胡為而不畏哉記曰
不怒而民威是也聖人能均其好惡酌中道而治天
下如此也若或好非天下之所公好則愛者未必有
善賞者未必有功伸己之私而不與衆同則天下之
人何有勸者矣若惡非天下之所公惡則所誅者未
必有罪所去者未必有惡若此則天下之人何有畏
者矣賞罰既不公畏勸既不行天下何由而治哉故
王者不敢私其所好不敢私其所惡一遵於先王道
路而行其得中可知矣既得中道烏有不治者哉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
夫聖人既無一人之私欲亦無一人之阿黨又且好
惡一同於天下則王者之治道何偏何黨乎是皆蕩
蕩而通逹於四闢矣平平平治之義也夫既無自私
之意而無所黨亦不為物所累而有所偏如此則王
道莫不平平然坦平矣
無反無側王道正直
反則反覆之義側則傾側之義夫王者既由中道而
行無反覆於中道者亦無欹危於中道者則王者之
道莫不一歸諸正直則是無毫髮之偏也正直則為
聖人大中之道矣
㑹其有極歸其有極
夫王者既無所私邪去其所阿黨所履者一歸於正
所守者一歸於直以四海為一家以萬民為一人其
情則天下同也舉萬事而無有過者無有不及者是
聖人㑹合大中之道而後行之聖人非要中道於一
身盖所為天下之教也故天下之人既仰觀君子之
法則禀受君子之教化為人子為人父為兄為弟為
僚友者閨門之内朝廷之上者由乎一國逹乎四海
致乎天下舉天下之人莫不納於君子之途者由上
㑹合而行之也
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于帝其訓(案宋世家作/于帝其順)
曰者大其皇極之義而言之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
者言聖人立大中之道於是布之為言擴而為教是
可為治國之常法使民可以順而行之于帝其訓者
天且順而况於人乎天順之者即如行皇極則全五
福之道獲美驗之應况於人乎皇極行則人莫不羞
其小人之行而願納諸君子之途則是皇極大矣
凡厥庻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
此又言大中之道至矣何但出於天子之貴夫民承
教化之後而亦有中和之心凡其衆民之心所出之
言言大中之道信可奉順而行之竭蹶而為之痊除
頑鄙之性願躋君子之域以附近天子光輝之盛徳
則可知所以然者見上行而下效君唱而民隨言身
能唱率大中之道然後可以感天下之心成皇極之
風教也
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此於皇極之終又大其皇極之義人君可不加意哉
夫天生蒸民有欲無主乃亂於是命其君而司牧之
民不能自衣君為勸其蠶而使衣民不能自食君為
勸其耕而使食民不自安君為營棟宇以居之民不
知仁義君為設庠序以教之是天子之於兆民不啻
若父母之於赤子恩愛之甚也然則天子既為民父
母以為天下之所歸往如何而治舍皇極之道不可
也故大中之道行天下無叛道之士四海無違教之
民皆知禮義皆為君子也皇極之道廢則天下未必
皆康四海未必皆安人黨偏者有之人怨曠者有之
以是觀之欲一民無不得其所欲一物無不受其賜
舍中道何以哉故堯舜以此道而能為二帝禹湯以
此道而能為三王周公思兼三王致成王於有道孔
子不得其位則著之於六經不得志者則可以卷懐
於一身得志者則可擴充於天下夫欲極天地之彞
倫治國家之大法而將登太平之域者惟用皇極而
後可
六三徳一曰正直
此極言正直無邪囬之義故聖人所謂中道也
二曰剛克
至剛之徳然後能斷
三曰柔克
凡為和柔者亦能治事正中道也剛過則剛柔過則
柔三者當隨時制宜而用之也
平康正直
此又言三徳各有所宜之民而平安既無傾欹之事
亦無反側之慮彼既中道而行已者則以中道而治
之也
彊弗友剛克
若民之有彊悍不順大則諸侯之不賔四夷之不臣
小則姦宄矯詐悖徳慢禮非可和顔悅色而諭之也
必須以過剛之徳而治之大則甲兵小則鞭撻皆謂
治彊禦惡之道也故曰彊弗友剛克
燮友柔克
燮和也若民之行為和順者人君當以和順而接之
屈體以下之彼既過恭而順于己則安得不過禮而
待之哉
沉潛剛克(案宋世家作/沉漸剛克)
沉深潛藏也前既述聖人之三徳此又恐未盡剛柔
之宜故重言以戒之夫聖人之剛徳不可露見於外
則必深藏於内待其犯者然後𤼵見且若有所不賔
之諸侯有所不臣之四夷頑囂姦宄悖亂紀綱君然
後大則致其誅討出則利其甲兵所以征姦猾而詰
暴亂也如此則海内罔有不肅不畏者此得用剛之
道也若其人君惟好傷人肌膚殘民性命誇示威嚴
暴露剛徳用刑無度出兵無時如此則非所以禦暴
之道而自賊之本也故蒙卦曰不利為冦利用禦冦
者用剛深戒也
髙明柔克
夫聖人既有柔順之徳不可深潛藴蓄必顯明於外
而行之𤼵於面盎於背形於動靜著於四體俱常恭
謹則天下之人敬之俱常謙和則天下之人懐之不
待刑罰而民自畏不待鈇鉞而民自戒此柔徳之所
致也故深藏剛徳於内則天下之人無不畏也大明
柔徳於外則天下無不愛之在泰之彖曰内陽而外
隂内健而外順斯君子之道也若夫髙明其剛沉潛
其柔若此則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則是小人之
道也以此觀之剛柔之道人君不可不慎
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福賞也威罰也玉食珍食也謂玉為珍以至珍惟金
玉耳故玉食為珍食也前既言彊弗友剛克則彊暴
弗順者以剛克之此以下言大臣有専威福者不可
不誅也夫賞者所以為天下勸善也威者所以為天
下誅惡也盛饌天子所宜有也夫此三者天子之用
何人臣可得為哉
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
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
夫臣佐君而為治者故君唱則臣和君動則臣隨以
至凡出一號令行一政教未有不承于君而後為者
也故賞罰盛饌莫非天子所有臣下安敢為之為臣
者何有専盛饌賞罰之禮哉故曰惟辟作福作威玉
食若其臣心僭踰竊弄君權有作威福玉食者此惟
肆惡于汝家亦將禍及于汝國矣夫大臣既為此行
則小臣觀之能不危側而頗僻則天下之人能不僭
差而離於中道哉若大臣不道則亡家亂國喪天下
者未有不由此而致也然三徳本以治天下之民而
自持以衆民之中若有彊禦之人弗友順者易為克
也以大臣柄君之權享其重位宻邇天子一有不法
則如何而制之或専賞罰或玉食者有其一行則必
誅之若誅之不速則漢之莽卓皆由此致也故易曰
辨之不早辨也其此之謂乎以此觀之則大臣不可
不防特言之者以為萬世之警戒也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
夫聖人有大疑非至神之物不可决之於是灼龜以
為卜揲蓍以為筮故卜筮者所以决疑於天下定四
海之猶豫也然則灼龜以為卜揲蓍以為筮非通曉
孰能之是以必選賢能通其卜筮之人以建立之
乃命卜筮
既擇有才之人為卜筮之官因命之以卜筮之事
曰雨曰霽(案宋世家/霽作濟)
此即卜筮之事也灼龜之兆其種有五兆者即是以
火灼龜而其分拆者為兆其兆文有雨飛而淋流者
曰雨其兆又若雨而舒豁者曰霽也
曰蒙(案宋世家/蒙作霧)
其氣蒙昩而連沿者曰蒙
曰驛(案正義引鄭康成注驛作圛/許氏說文引洪範亦作圛)
其氣絡驛而不連屬者曰驛
曰克
其文交相往來而相參錯者曰克
曰貞曰悔
此卜筮卦之法始揲而定則為内卦因而重之故為
外卦是卦體本是内起故謂之正因而有所終故謂
之悔取晦終之義也
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
人之言
謂筮也内卦外卦(案此處原/本有闕文)夫卜以火灼龜蓍以揲
為筮二者之事又以推衍其義而知差忒然後吉凶
可以辨禍福可以知也既立知卜筮之人而因命卜
筮之事故卜龜揲蓍皆取三次而騐之若一人言凶
而二者言吉則從二者之吉違一人之凶也若二人
言凶而一人言吉則從二者之凶違一人之吉也盖
卜筮事大故取其衆而驗吉凶也
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庻人謀及卜筮
此又言將求卜筮必先斷之心諮於臣謀之民次與
卜筮相合之意夫君有大疑惟是立君遷國平治危
亂征討不臣國之大事猶豫不决必求衆志以决之
然則謀及其心則思慮之淵而為興事之主未有不
先果决之也然雖已决而未可行又諮之於卿士之
官以卿士者惟其才智之人為之然則諮之既畢猶
未為當又就衆民而為之謀慮且庶民雖鄙賤而為
之謀者芻蕘之間亦有廊廟之語如何而敢違棄哉
諮民既畢乃就卜筮而决之卜筮者問天地之情考
鬼神之意也然則聖人舉事必先諮之於人然後問
之於卜筮者何哉兹見聖人將有為未嘗不與人謀
謀之既同則天下之情往往合矣
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庻民從是之謂大同
若其君心既從龜筮從卿士從庻民亦從五者皆然
夫是之謂大同龜筮從者則是鬼神之情協同卿士
與庻民從者則是人心恱順夫人心為之悅順鬼神
為之相通聖人有不舉則已動則未有不獲其吉故
舜命禹而得此道也書云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
其依龜筮協從如是豈不謂大同之騐哉
身其康彊子孫其逢吉
夫鬼神既從卿士民人為之悅豫聖人有動豈惟享
一身之利獲一時之安佚雖千萬世而子子孫孫亦
當遇其厚福也以其得人心故焉
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庻民逆吉
君心既從龜亦同筮亦同卿士違衆違龜筮從則是
天地之情已和卿士與庻民違者則是人心有所不
順雖不能全進然王者戴天履地而治也順天地而
行亦可以獲吉矣
卿士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庻民逆吉
君臣之情雖不同天地之心亦應故得為中吉
庻民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卿士逆吉
民雖與上異心然天地之心尚應亦可為次吉
汝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庻民逆作内吉作外凶
鬼神之心猶相違君民之心亦未合惟可小事不可
大事祭祀婚冠可也出師征伐不可也
龜筮共違于人用靜吉用作凶
龜筮者所以求情也今天地之情皆不與而衆人之
心亦不同如是則不可舉事惟安靜而無為則可若
有興事者不惟大小皆取凶也
八庶徴曰雨曰𤾉曰燠曰寒曰風曰時
盖王者修五事有恭與不恭叙五行有順與不順及
其隂陽以之交感天地為之見象如是則衆徴至焉
然則所為徴者即雨𤾉寒燠風是也雨以潤萬物𤾉
以乾萬物長乎萬物者惟燠成乎萬物者惟寒風者
春生夏長秋成冬藏鼓舞萬物而不知其所以然莫
疾乎風也五者皆天地隂陽之氣而種植萬物者未
有不由此而出也王者豈可不修徳而召之哉謂之
時者各得其時若順時而來則為嘉為瑞若不時而
來則為災為孽五者各以其時然後為庻徴之應故
用時而結之
五者來備各以其叙庻草蕃廡
此言五者得其時然後可以為庶草蕃廡若五者備
各以其次序即如須雨則雨至須風則風至久雨而
思𤾉久寒而思燠如是則五榖如何而不登熟草木
如何而不蕃滋哉
一極備凶一極無凶
此又言此五者不時致凶灾之道一極備凶者一者
備極過甚則如不當雨而却雨不當風而風至𤾉不
以時寒不以節凶之道也一極無凶者一者極而不
至則如當雨而不雨欲風而無風冬而氣不寒夏而
氣不燠亦為凶之道也
曰休徵
王者有美行之實天從而有感應之徵下文雨若𤾉
若之類是也
曰肅時雨若
貌之既恭是謂之肅肅者民勸威儀而莫不整肅也
於是則有時雨順之時雨順之百榖草木皆被其膏
澤之徳詩曰有渰萋萋興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
私雨之順時也必知貌肅而雨應之者雨則木之氣
應之故有雨順之事也
曰乂時𤾉若
言之可從是謂之乂乂者民禀號令而從治也於是
則有時𤾉順之則是百榖草木皆荷其乾烜之力故
易繫曰日以烜之𤾉順時之謂也必知言乂而𤾉廡
之者𤾉者金之氣言得其理則金氣應之故有𤾉順
之事
曰哲時燠若
視之既明是謂之哲哲者人君能知人之謂也於是
則有時燠順之時燠順之則是百榖草木蕃茂皆䝉
其温煦之力春則有温風夏則有暑雨燠之順時也
必知視明而燠應之者以燠者火之氣視得其理則
火之氣應之故有燠順之事
曰謀時寒若
聼之既聰是謂之謀謀者納言而成天下事也於是
則有時寒順之時寒順之則是百榖草木無不荷揫
歛肅殺之徳故詩云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嗟我婦子
聿為改嵗入此室處寒之順時也必知能謀而寒應
之者以寒者水之氣聼得其理則水氣應之故有寒
順之事也
曰聖時風若
思之既通是謂之聖聖者萬事無不通之謂也於是
有時風順之則是百榖草木皆荷其鼓舞之力也故
舜之琴歌曰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南風
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此風之順時也必知聖
然後風應之者以風屬土之氣思得其理則土之氣
應之故有風順之事此以上皆是王者謹五事則有
美徴之道夫修五事政令明教化行民有歡愉之心
無怨嗟之聲和氣充塞於天地之間美徵如何而不
至哉故五行各得其叙五者各來以時則五榖豐登
草木蕃廡可見矣舉萬事之疇類莫不納之於亨嘉
之㑹者一歸五事之所致也
曰咎徵
王者有惡行之實天亦從而報之以咎徵之事也
曰狂恒雨若(案恒字原本避宋/諱作常今改正)
夫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則反而為狂狂者君行妄之
甚也威儀不嚴舉措無節於是恒雨順之則百榖不
免乎水潦之苦所謂秋有苦雨是也必知狂而恒雨
順者以雨屬木今貌既不恭謂之不肅金之氣沴木
故罰有恒雨之灾
曰僭恒𤾉若
夫言之不從是謂不乂乃轉而為僭差者君言不當
之謂也於是恒𤾉順之則百榖不免乎旱暵之苦詩
曰旱既太甚滌滌山川旱魃為虐如惔如焚此𤾉之
過甚也必知僭而恒𤾉順之者以𤾉屬金今言既不
從謂之不乂則木之氣沴金故罰有恒𤾉之灾
曰豫恒燠若
夫視之不明是謂不哲乃反轉而為逸豫者窺視失
宜之致也無憂勤之行惟耽樂之從於是有恒燠順
之則百榖不免乎疫殞之苦所謂冬有愆陽是也必
知豫而致恒燠者以燠屬火今視既不明謂之不哲
則水之氣沴火故罰有恒燠之灾
曰急恒寒若
夫聼之不聰是謂不謀則反轉而為卞急者謂君不
納人言而好用已見也於是則有恒寒順之則百榖
不茂艱于長養也所謂夏有伏隂是也必知急而致
恒寒者以寒屬水今聼既不聰謂之不明則火之氣
沴水故罰有恒寒之灾
曰蒙恒風若
夫思之不通是謂不聖乃反轉而為闇䝉者君行暗
昩之甚也舉事不知其宜臨政惑於所為於是則有
恒風順之恒風順之則不無偃禾㧞木之異詩所云
終風且霾不日有曀風之過甚者也必知蒙而致恒
風者以風屬土今思既不通謂之不聖金木水火四
者皆沴於土故罰有恒風之灾此在上者不謹五事
之所致也夫五事不謹政令不明教化不行民多窮
困者道有嗟怨者愁恨之聲塞於天地之間則咎徵
之事至矣故五者不以時百榖以之灾傷草木以之
衰落舉萬物之類莫不受其害者君不謹五事所致
也
曰王省惟嵗卿士惟月
此以下廣説為君能供君之職為臣能盡臣之道如
是則不惟百榖豐登致美徵而已可以長保國家福
禄之道若其為君不能守君之職為臣不能盡臣之
節亦不惟致百榖灾傷招咎徵而已所以招天下之
亂故王省惟嵗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此先舉君臣之
職之分之道夫嵗所以兼總四時而成一嵗之功也
王者之治天下綱紀百官總統萬幾幹旋天下之事
而歸乎治者也是王者之所省職至廣大還如一嵗
之兼載四時也卿士惟月夫月者自朔至晦兼總三
十日者也九卿之官衆士之職不得擬之於王但使
各分其曹掌其事如一月之有别也
師尹惟日嵗月日時無易
夫日者自早至暮之謂月則有三十日嵗有三百六
十日衆正官之使既不得比之於王又不得擬之於
卿士但陳力就列分職共治還如日之統屬於嵗月
然嵗月日時無易為君者専供君之職為臣者各盡
臣之道上下無差僣堅慤而無變易故也
百榖用成乂用明
教化興行和氣充塞然後百榖用成年豐登也治道
用明政大行也故曰百榖用成乂用明
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俊民用章賢者進也家用平康國家安而長保其福
也
日月嵗時既易百榖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
用不寧
君不供君之職臣不盡臣之道上或侮於下下或僭
於上則變易形矣百榖用不成年凶荒也乂用昏不
明其政亂也俊民用微小人進也家用不寧國家所
以顛覆之道起是上下失職之所致也
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
冥冥無知蚩蚩無識民之性也以民繁衆而處于國
一如衆星之在于天則衆星之間有好風者箕星是
也有好雨者畢星是也星有好惡則民之性有好惡
可知矣
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遲一日行一
度一嵗然後周行於天月行速一日十三度十九分
度之七一月然後周行于天是日月之行自有常度
也又如日南極則為冬至日北極則為夏至是日月
迭運於天自有冬夏之常候
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月經于箕則多風離于畢則多雨亦如正教失常以
從民欲亦所以亂故王者莫非一正其徳深餙于下
無相奪倫順其職次然後可以安於大治也
九五福一曰夀
民得永年者為夀即如詩稱為此春酒以介眉夀者
為永年之人也注謂百二十年者未可限也
二曰富
民樂業而勤農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
嵗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富之道也注謂財豐備亦
未必然
三曰康寧
和氣充盈兵革寢息天下無疾疫之苦戍役之勞民
安濟之道也
四曰攸好徳
出孝入悌愛賢慕能徳之所好者也
五曰考終命
天與人之命有短者有長者人但隨其短而善終任
其長而吉盡不為征戰之所殞滅刑罰之所桎梏無
横夭毁傷而死者皆自成天命以終也
六極一曰凶短折
人之窮極之事有六凶短折者不以善而終既不得
其夀又不得考終命是謂凶短折之人或因征戰之
所死或被桎梏之所殄皆不遂天命也注謂短未六
十折未三十皆不然矣
二曰疾
隂陽乖則風雨暴和氣隔塞天災流行民則疾癘矣
三曰憂
上未有以奉父母俯又闕于畜妻子無安堵之業而
勞征伐之行役日虞流轉于溝壑即民憂之甚也
四曰貧
繇役頻租歛煩男不耕女不織田畆荒機杼空民貧
之道也
五曰惡六曰弱
惡與弱皆不好徳者也好徳者由乎中道也惡與弱
皆過乎中道與不及中道也惡者嚚而無所不至弱
者懦怯而終無所立也此二者人行之窮極故入在
六極之内然則人君教化不行禮義不著民不知有
盛徳之事所以致如此應也則知六極者皆反五福
者也五福曰夀曰考終命六極曰凶短折此一極而
反二福也五福曰康寧六極曰疾曰憂二極而反一
福也五福曰富六極曰貧此一極而反一福也五福
曰攸好徳六極曰惡曰弱此亦二極而反一福也六
極與五福通貫而言之則可若離而解之則殊失聖
人之意夫五福者天下之至美者也六極者天下之
至惡者也聖人不能獨為之教是必兼講九疇而用
之然後可以驗於民也昔鯀陻洪水汨陳五行帝乃
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彞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
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初一曰五行至九曰嚮用五福
威用六極者何也夫王者體五行以立徳謹五事以
修身厚八政以分職協五紀以正時建皇極以臨民
乂三徳以通變明稽疑以有為念庶徵以調二氣彞
倫攸叙是謂至治之世五福被於民彝倫攸斁是為
至亂之世六極傷於民夫五行者水火金木土在天
則為五星在地則為五行在人則為五事王者五事
皆謹則五常不失其道五行皆順其性五星不失其
明五事謹之致也厚八政則食以足務稼穡則貨以
通有祭祀以事鬼神司空以平土地司徒以均教化
司冦以正刑罰賓所以明禮師所以為法恊五紀則
四時不差建皇極則民履中道又三徳則馭下有方
明稽疑則與衆同欲如是則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君
臣上下交相和同蠻夷戎狄無不寧謐然後可以驗
於庶徵也庶者則曰雨曰𤾉曰燠曰寒曰風五者皆
順其時各得其驗則為謹五事之應也故經曰蕭時
雨若至聖時風若此和氣之感召也故下文云王省
惟嵗至家用平康此美徵之大者也故美徵既至則
五福被於民矣舒泰則各盡其夀夀不必百二十嵗
為限民樂康則各得其富富不必以財豐為備無疾
憂所以康寧知禮讓所以好徳不經于征戰不被于
刑戮為考終命之道以此觀之王者兼講九疇而次
序之則可以獲五福之應若王者不能謹五事則五
常皆失其道五行失其性五星失其度八政由是而
隳焉農失業則食不足商失業則貨不通祀失時則
鬼神惡司空失職則土地曠司徒失職則教化衰司
冦失職則刑罰濫賓失職則禮壊師不嚴則道不尊
五紀亂則時令差皇極傾則王道塞三徳乖則政治
廢稽疑逆則衆心異夫然則小人在位君子在野上
下交相侵陵蠻夷戎狄擾于中國故有咎徵者悖五
事之應也五事悖而貌不㳟反而為狂言不從則反
而為僭視不明則反而為豫聼不聰反而為急思不
睿反而為蒙故經曰狂恒雨若至䝉恒風若此逆氣
之所感召也故下文云日月嵗時既易至月之從星
則以風雨此咎徵之大者也咎徵既著則六極然後
被于民矣民死於征戰而困於刑戮所以凶短折隂
陽不調所以疾不得其所所以憂衣食不充租歛急
厚所以貧庠序不設教化不興不知君子之正道徒
著小人之邪行故為惡與弱以此觀之王者不能用
九疇為治本所以有六極之道然則五福六極莫非
聖人為教之道可以驗王道成敗之迹故因以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