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講義
尚書講義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講義卷二 宋 史浩 撰
虞舜側㣲堯聞之聰明將使嗣位歴試諸難作舜典
孟子曰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此天意也夫自
開闢以來天地廣大純厚之氣停蓄於上下歴鴻荒
至三皇四帝而有舜舜得其氣之大全蓋欲使之為
天下後世作法不得不生於側㣲側㣲者隠陋也夫
既起於隠陋則萬古耕稼陶漁者皆得以取法夫既
父頏母嚚象傲則萬古處父子兄弟之間者皆得以
取法夫既百官事之二女女焉則萬古為朋友長幼
夫婦者皆得以取法夫既齊七政頒五瑞巡狩以覲
諸侯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舉賢去不肖則萬古
為君者皆得以取法向使舜不生於側㣲則人倫五
者政化百為可以為法爾耕稼陶漁何所法乎是故
孰不為耕使人遜畔者舜也孰不為漁使人遜居者
舜也然則天固生舜於側㣲之中其意蓋為天下後
世作大模楷欲使天下後世自天子至於庶人皆當
法舜也嗚呼非孟子不能形容大舜非深明大舜者
不能知天意之所在也前言側陋者其地也此言側
㣲者其人也堯曰予聞之安有以天下與人聞之不
熟而輕授乎君人之德唯在聰明聰明者與天地同
體故曰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是故堯舜以聰明在上
而仲虺稱湯亦曰惟天生聰明時乂穆王稱文武亦
曰聰明齊聖序書者以聰明包括舜之大德當矣夫
以側㣲一介之野人而使之當五典百揆四門大麓
上而欽天事神中而黜陟幽明下而至於夷蠻鳥獸
魚鼈皆獲其所豈不為甚難哉惟其難而能為之使
天下之人皆知之皆見之皆以莫能及而心服焉此
舜之所以終能享無為之治也
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𤣥
德升聞乃命以位愼徽五典五典克從納于百揆百揆
時敘賓于四門四門穆穆納于大麓烈風雷雨弗迷帝
曰格汝舜詢事考言乃言底可績三載汝陟帝位舜讓
于德弗嗣
粤若稽古帝舜此不謂之虞舜而曰帝舜者舜已為
帝也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謂之重華宜矣
然非其心協于堯則非所謂重也重者言其施為皆
由堯之本意也濬深也哲深于内而文明溫恭篤實
見于外者皆合堯之欽明文思也幽㣲之德既上聞
于帝聰則堯之信舜者久矣夫天下之至難者莫若
敘彝倫明百度懐萬邦格皇天堯使舜敬徽五典五典
克從者彝倫敘也納于百揆百揆時敘者百度明也
賔四門以禮外客四門穆穆然和敬者萬邦懐也納
于大麓行深山大澤中雖烈風雷雨而不變皇天格
也此皆舜受命之符而天下于此亦必皆知舜之可
以為吾君也然則堯之所以稔舜之德者至矣盡矣
格來也呼之辭也詢事考言者雖以堯之聖其觀人
也亦必先詢其行事而後考其言歴試諸難詢其行
事也至是足以驗其言矣乃言底可績者知其言之
必可行非若共工之靜言庸違也告之以三載汝當
陟帝位舜猶自以為德不足以嗣堯而辭焉則受堯
之位其敢慢命而違其言乎故韓愈曰堯以是𫝊之
舜豈非授受一道而不可以差殊觀乎嗚呼此其所
以為堯舜也
正月上日受終于文祖
正月一月也上日非朔日乃吉日也文祖其始祖廟
也有事于祖廟則餘廟可知矣古者人君受命告于
文祖受終亦然受終者明堯猶在御而倦勤退位終
天子之事爾至是舜始攝也古之聖人求與天地相
似者惟堯與舜此孔子定書獨首二典也堯之有天
下黄屋非心心乎道也堯舜以治天下為有道者之
細事故視此身如寄逆旅無一分留戀舉而與賢初
無吝色原其本心無偏無黨合乎道耳是以孔子取
為萬古帝王之軌範後世雖有巧辯不得少訾焉也
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
此舜作體天之法也堯有厯象舜則璣衡厯象以數
推也璣衡以形求也其實均于體天以布政也璿為
隂類故璣在上玉為陽類故衡在下天氣下降地氣
上騰之象也日月五星于是不得遁矣然而人君一
事之乖宜一物之失所則日月為之薄蝕五星為之
謫見謂之七政舜亦視之而立政也後世帝王其有
即政之初不知應天以立政者是不法舜也而能治
天下乎
肆類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
此舜作事天之法也肆遂也類祭也上帝天也天夫
道也地妻道也舉天則地必從矣昊天有成命之詩
曰郊祀天地者以此也禋亦祭也六宗者祭法所謂
時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四坎壇之祭四
方山林川谷之見怪物者皆得為之神以其幽逺望
而祭之故曰望于山川徧于羣神也後世帝王其有
為社稷主即位之初而不能告天地神明者是不法
舜也而能治天下乎
輯五瑞旣月乃日覲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
此舜作合符節之法也輯合也公侯伯子男五等諸
侯皆有所執之玉即政之始而合斂之既盡也既月
乃日覲受命之後班于羣后以明天子之賜而諸侯
執之安有不知所自者乎後世帝王即政之始不能
班瑞而使諸侯不知其命維新者是不法舜也而可
以治乎
歲二月東廵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覲東后協
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
如五器卒乃復
此舜作率諸侯之法也天子適諸侯曰廵狩廵狩者
廵所守也無非事者蓋廵狩者天子有事於四方所
以省方觀民設教也舜不待稍久而遽出者知國家
之綱紀有在於是豈不謂之急先務乎舜都平陽而
二月逺至東岳者春行東方不敢紊也岱宗泰山也
燔柴而祭天告至也望而秩于山川遂覲東方之諸
侯協時月正日所以一正朔也同律十二律也度丈
尺也量斗斛也衡權衡也所以齊不齊也修五禮吉
凶軍賔嘉也五玉五瑞也三帛即纁𤣥黄也二生羔
鴈也一死雉也諸侯各以其等而行贄見之禮也五
器五瑞也執而歸之天子畢禮則復還之也舜以是
而率諸侯諸侯敢不䖍恭而奉命乎後世帝王於即
政之始不知考禮正刑一德以自尊者是不法舜也
而可以治乎
五月南廵守至于南岳如岱禮八月西廵守至于西岳
如初十有一月朔廵守至于北岳如西禮歸格于藝祖
用特
此舜作行幸之法也五月必至南方八月必至西方
十有一月必至北方各以其時也以其時者順天道
也如岱禮如初如西禮其實無異也及其告歸用特
者牲用一牛格于藝祖藝祖太祖廟也一牛蕆事告
至之禮如是其儉則道路之供億菲薄可知矣舜非
不知千乗萬騎可以自奉三牲九鼎可以奉祖廟也
蓋以謂五載一廵茍作法于豐天下蕭然煩費矣子
孫寧無起封泰山而禪梁父之説者乎謹始之道舜
其得之後世帝王疲民以事游觀之美是不法舜也
而可以治乎
五載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
此舜作選諸侯之法也天子廵守諸侯各朝于方岳
之下羣后四朝是也既使之敷奏而觀其言又使之
明試而責其功然後錫之車服民功曰庸以車服而
賞庸所以表凡我之行皆為民也諸侯以民功而受
賞其誰不勸乎然天子之賜山川土田皆在所錫而
而必曰車服者以車服為賜予之大也采菽先王能
錫命之詩也而曰君子來朝何錫予之雖無予之路
車乗馬又何予之𤣥衮及黼車服之重也如此後
之帝王茍不先明試之法而與以私恩假以名器是
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此舜作養民之法也蓋洪水既平之後民日繁庶分
州所以均戸口也然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封山
濬川富其民也肇始也舜始分冀為幽幷分青為營
也封十有二州之山則斧斤以時而材木不可勝用
濬十有二州之川則旱暵有儲而粒米不狼戾矣茍
不治之于安平無事之日事至而為之備亦巳晚矣
民何所仰乎後之帝王茍不留意于養民是不法舜
也而可以治乎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贖刑眚
災肆赦怙終賊刑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
此舜作恤刑之法也蓋民得所養又何加焉曰教之
教之不從設刑以糾亦不屑之教誨也及其至也刑
不用而天下化矣典刑常刑也殺人者死傷人抵罪
各象其所犯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流者屏之逺方納
之圜土冀其自新而不殘其支體也鞭扑亦所以緩
肉刑而贖刑則終之以恕也又時有眚災肆赦之舉
此刑之所以無刑也至于終以怙恃而不悛革始不
容于世矣康誥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
式爾不可不殺此其意也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哀
矜惻怛之意備見于此後之帝王不養其民而虐之
不教其民而刑之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流共工于幽洲放驩兜于崇山竄三苗于三危殛鯀于
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此舜作用刑之法也幽洲北裔崇山南裔三危西裔
羽山東裔流之放之竄之皆遷也殛則死矣夫共工
氏有靜言庸違象恭滔天之罪驩兜氏有醜類惡物
是與比周之罪三苖氏有不分孤寡不恤窮匱之罪
鯀則有方命圯族彝倫攸斁之罪在堯之時所謂四
凶族實衆所棄者棄之矣宜乎天下之咸服也夫賢
者在位乃能成治然而不肖者不去賢者其肯進乎
舜先去四凶得用賢之要術也後之帝王知不肖而
不能退退而不能逺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百姓如䘮考妣三載四海遏密
八音
堯夀百一十七歲以經考之十六歲即位七十載使
舜居攝歴試三載自正月上日二十八載矣禮曰大
德者必得其夀昔華封人祝堯曰使聖人夀堯曰辭
夫堯豈不知夀之可尚蓋以堯自揆其德必可得夀
無所事祝也然而封人之心則不然有君如堯使千
萬年在位人心猶未厭也彼百姓四海攀號慕念至
三載之久其以父母事堯也宜矣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詢于四岳闢四門明四目達四
聰(案此叚講義原闕蓋永樂大典割截以歸/各韻間有脱佚也今無可復考姑從闕文)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時柔逺能邇惇德允元而難任
人蠻夷率服
此舜作自治之法也夫蠻夷不可以禮義化不可以
恩惠服使吾自治國勢日彊自然畏而懐之此攘夷
狄之法也夫外攘夷狄在于内修政事必求共理之
賢十二牧其人也欲修政事莫先于食哉惟時莫大
于柔逺能邇莫急于惇德允元而難任人何以言之
吾不能務農重榖而奪其時安得家給人足乎吾不
能撫寧近者使之胥悦安得逺者聞風而慕義乎吾
不能崇尚有德信用其善則任人進矣任人小人也
君子小人趨操不同使有德者進必能為國逺謀無
貪功喜殺之心敵人亦必知我國有人而不敢犯至
于任人則狃于時論不知上䇿在于自治逞一人之
私意掠忠義之美名動干戈興徭役誓不與賊俱生
不知彼已者徃徃從而和之以為當然及其敗事憂
在國家吾奉身而退官職猶昔也名譽猶昔也何憚
而不為是説哉其弊在于時尚髙論眩于名實而信
用之過也茍難任人則任人不得參于其間蠻夷自
然率服何者吾有自治之法足以使之服也率服足
矣何必窮兵而逺討耶後之帝王不先自治而以征
伐為務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舜曰咨四岳
此舜作建官之法也夫建官而首詢四岳明無私意
矧舜之進用實由四岳舜無求舉之意已足以知四
岳之公也今也建官可不咨其論乎是故論相必先
伯禹一相得人則九官無不當其職者豈不為得其
要乎故曰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然不曰帝
而曰舜者欲使後世知九官之賢雖在堯朝舜能用
之以盡其材所以申堯未竟之志也後之帝王不辨
能否而以私意建官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有能奮庸熈帝之載使宅百揆亮采惠疇僉曰伯禹作
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禹拜稽首讓于
稷契曁臯陶帝曰俞汝往哉
言有能相我起大功業光帝堯之行事者乎當使之
居道揆之地以表百官也亮信也采任也信任以惠
疇人敷錫天下也非伯禹孰能當之僉曰伯禹作司
空帝曰俞者允也信也且贊其已成之功而用之也
禹之遜稷契臯陶非虚遜也必其人皆相才然後可
以言于帝也及禹有天下相不用他人信乎當時所
遜實一時之傑也禹之所任于此可見夫一相得人
風虎雲龍其相應和如此舜享無為之治豈他求哉
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榖
棄在堯朝已為稷官民阨于饑能播百榖百榖之茂
以時而已今而申之也蓋生民之本有在于是食為
八政之先舜命相之後即申命稷知所本矣而稷亦
自知非吾播種天下之饑亦將未艾乃不辭而承命
夫稷自孩童已能陳五種為戯事是天生斯人以養
天下之人則舜豈得不命之而為天下後世法哉
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
稷既播種民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司徒司民也民
之飽食逸居茍無教焉禽獸何異此教之不可後也
夫百姓所以不親以人倫五者不遜遜順也契當敬
敷此五者以為教也在寛者不可急也必勞之來之
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也蓋孩提之童無不
知愛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兄兄弟夫婦長幼朋友
君臣之道本其固有迷而不覺耳惟使其自得然後
知非外鑠而行之不疑然則在寛善教也善教得民
心自得之謂也
帝曰臯陶蠻夷猾夏寇賊姦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
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教之不從則有刑焉扑作教刑也臯陶明于五刑墨
劓剕宫辟也不得不并蠻夷寇賊而言也其實所以
弼五教也刑以威四夷詰姦慝誅暴亂則蠻夷之殺
伐宼賊之誅鋤皆𨽻之士師實未嘗用干戈以窮討
也在舜之世有司空司徒而不立司馬之官者兵刑
為後也上刑適輕下服下刑適重上服刑之而服輕
重無私也流所以宥五刑曰流矣必有所止所止則
為宅也五服三就則輕也重也輕重之間也五宅三
居則近也逺也逺近之間也舜之用刑如是之審期
于無刑之意見矣兹其所以貴于明允也臯陶之賢
宜不待告舜之愼刑其至矣乎
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
首讓于殳斨暨伯與帝曰俞徃哉汝諧
工宜後也而舜命垂者以垂能順百工之事也夫工
雖賤事而治天下者于此考其成是故紀治之成者
必曰吏稱其職民安其業而贊之曰技巧工匠咸精
其能夫咸精其能是于細事不敢欺也而不謂之治
成乎垂之遜殳斨伯與風化使然也伯禹既遜其下
皆遜以此知一相得人不憂天下之不治也徃哉汝
諧無出垂之右者垂安得而辭乎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
作朕虞益拜稽首讓于朱虎熊羆帝曰俞徃哉汝諧
虞之掌上山下澤則鳥獸草木咸得其性其曰若者
順也然孟子曰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
逃匿何哉夫不驅禽獸之猛安得養蕃而滋茂然非
益能順鳥獸草木之性不能當其職也遐想當時物
物皆被德化至于咸若則朱虎熊羆無如益也故曰
徃哉汝諧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
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讓于夔龍帝曰
俞徃欽哉
舜命伯禹首咨四岳今欲典禮乃復咨之所重者禮
也舜之命官罔不序上而論相下而敷教恤刑蠻夷
百工草木鳥獸皆被其德然後功成作樂治定制禮
宜矣三禮天地人也禮以祭為主故官名以秩宗然
禮與刑常相為用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禮之所
去刑之所取也古者禮官兼折刑故書曰伯夷降典
折民惟刑夙夜惟寅嚴恭寅畏以行禮也直哉惟清
訟直刑清以折刑也伯夷之職盡矣欽哉者二事皆
重不可不敬也
帝曰䕫命汝典樂敎胄子直而溫寛而栗剛而無虐簡
而無傲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
奪倫神人以和䕫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禮所以防偽而教之中樂所以防情而教之和伯夷
典禮防其偽也后䕫典樂防其情也蓋喜怒哀樂之
未𤼵謂之中𤼵而皆中節謂之和和者行其中也直
則厲矣温以和之寛則慢矣栗以和之剛者幾于虐
矣今也以和而無虐簡則幾于傲矣今也以和而無
傲皆所以抑其過而勉其不及中之謂也豈非和所
以行中之謂乎曰教胄子者國之元子與公卿大夫
之子也使胄子教養于禮樂中和之域太平之極摯
也夫樂行而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焉樂之本也若
夫見于形器聲音則樂之餘也然不于樂之餘而騐
之何以知其本也是故詩者志之所之也嗟嘆之不
足故有永歌焉聲依永者貴人聲也律和聲者樂勝
而不流也由是而八風從律八音克諧矣天神降地
祇格人鬼享三禮行之得樂而和故曰神人以和舜
治之盛于此至矣盡矣不可以有加矣擊石拊石百
獸率舞蓋有不期然而然者嗚呼盛哉
帝曰龍朕堲䜛説殄行震驚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
納朕命惟允
受命于天惟舜獨正正矣百邪無自而入此即䜛説
殄行也夫治定功成宜乎端拱無為怠于為治矣而
舜方且立納言之官以司出納安有壅蔽之患哉夫
舜固不患此實有意于為天下後世法耳堲疾也䜛
説殄行惡之大者宜乎其疾之也變白為黑譖毁矯
誣䜛説也詭激崖異巧佞絶倫殄行也惟兹二者
人所取信能動摇衆心故曰震驚朕師也龍作納言
採下之言而進乎上宣上之言而達于下蓋所謂朝
夕納誨以輔台德也故曰夙夜出納如此則䜛説殄
行烏得攘臂于其間乎故曰朕命惟允允信也非龍
無以當此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三載考績三
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熈分北三苖
四岳十二牧九官二十二人也夫舜典一篇所以重
堯之華而天欲使舜為天下後世之法故其小大之
事先後之序無一不可為軌範者觀其所行天下後
世有一事不合者皆過也帝堯之治如元氣之運太
虚其渾淪磅礴不可推測但見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舜則無不備矣如四時迭運而成歲必春而蠢必夏
而假必秋而收必冬而藏一有不合如春行夏令秋
行冬令不可差忒豈非天意欲使之為天下後世法
乎然而堯舜之心則一于道耳行之而為法也後世
帝王茍有得道于巳載之行事一付之公而無一毫
私意是亦堯舜也故曰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又曰
舜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可不勉諸直哉惟時時不
可失也亮天功舉天以明功無私之謂績亦功也必
待三載者美以久而成也三考九載也夫三載稽其
功罪而賞罰之揆之以事也至于九載則非特知其
事且知其心也幽者有懐于中而外不得而見者至
是君子小人判矣黜也陟也退小人而用君子也不
止于賞罰而已非以道觀烏能若是夫既以道觀則
如明鑑如止水君子小人不得遁矣且以伯鯀言之
九載續用弗成治水無功也非以道觀則安知其彛
倫攸斁故九載而殛之非止于罰也夫天下之治常
敗于小人而成于君子茍小人去矣庶績咸熈勢所
當然也熈明也雖堯舜之聖亦不過辨君子小人而
已舜治若此而三苗猶不即工分背者離散其黨也
嘗觀易之為書言君子小人多矣或分其内外或辨
其消長獨于大君有命開國承家直曰小人勿用蓋
以小人一用則邦有必亂之道也語至于此則舜之
黜陟幽明又所以為天下後世之法也後世帝王無
意為聖君則已如有意于為聖君當以舜為模楷然
則舜為法于天下可傳于後世孟子豈誣我哉
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
舜壽一百一十二歲三十載堯舉舜而敷治敷治者
敷堯之治于天下後世也攝位二十八載攝位者攝
堯之位而行堯之道也避堯之子服堯之喪三載而
踐位五十載至于鳴條而陟方説者謂廵守至蒼梧
山地近莒之紀城陳留有鳴條亭諸説未之詳也
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别生分類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飫
詩書皆有序序所以為作者之意是故雖更秦滅學
而亡其辭讀其序者皆得其義獨此汨作九共稾飫
十一篇辭義皆亡不可得而訓釋竊意繼舜典之後
必有虞之所建置也而漢儒乃以九共為一篇既曰
九篇不知何所據而以為一篇雖不敢以臆説苐若
以為九則百篇具以為一則又亡其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