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東萊書說

增修東萊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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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増修東萊書説卷四    宋 時瀾 撰

臯陶謨第四      虞書

曰若稽古臯陶

 堯舜禹謂之若稽古固也臯陶臣也亦與三聖人並

 稱何哉盖舜以孝禹以功臯陶以謨後世嘗並稱美

 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已憂未聞舎臯陶而獨稱禹也

 禹臯陶一體之人也使禹不受舜之位則臯陶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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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矣使舜不受堯之位則四岳為天子矣臯陶亦堯

 時四岳之類也況舜有天下選於衆舉臯陶不仁者

 逺矣益稷之徒不得而與也虞廷之臣獨臯陶稱若

 稽古史臣特以是推臯陶而附之於三聖人之列臯

 陶與禹分位相去不逺皆亞聖也

曰允廸厥徳謨明弼諧

 此二句史官所以斷臯陶之為人有徳者必有言臯

 陶以謨聞於天下史官恐人徒知其謨而不知其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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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出於徳故先言允廸厥徳指其根本以示人也惟

 其有徳故以謨則明以弼君則諧和允迪者實用工

 履踐之地也

禹曰俞如何

 或言上有闕文未可知臯陶必先有所言禹始發問

 如大禹謨先載禹言之類

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庶明勵翼邇可逺

在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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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者嘆美之辭也先嘆美而後言者不敢易其辭也

 大抵齊家治國至於平天下皆自身修而出故當修

 身之際必深思永久之理可久而後功用無窮也惇

 敘九族自身修而見於齊家也伊川家人傳曰正倫

 理篤恩義惟惇敘足以該齊家之道也庶明勵翼又

 大於一家者朝廷之上百官之中明白一心各思勉

 勵翼敬以奉其職翼與小心翼翼之翼同自齊家以

 至於治國皆自根本始故曰邇可逺在兹可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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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不味可者明其有此理也盖用工不已則其理

 可逺非謂修身即能齊家治國平天下也

禹拜昌言曰俞

 禹克勤克儉不自滿假學問工夫之深其於身修思

 永之道巳入其奥故聞臯陶之言不特俞之且拜之

 盖深契乎心故感𤼵之機形之拜而不自知孟子所

 謂禹聞善言則拜也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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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臯陶言自修身至於治國平天下本末巳備茍不明

 所謂知人安民則不足以盡修身之理盖知人安民

 乃修身中綱目之大者臯陶特指以為言謂修身之

 道當先於其大者而致力兩曰在者辭定而理决可

 以知其為修身用工之地也

禹曰吁咸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

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憂乎驩兠何遷乎有苖何畏

乎巧言令色孔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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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與臯陶其心相應故聞其言悄然而嘆盖禹於克

 艱之理踐履既深而知知人安民之為不易吁者嘆

 其難之意非病其難也咸若時謂兩者俱如此雖以

 帝舜之聖尚亦難之况於已乎見禹用工之切不獨

 見已之難而又見舜之難故予何言思日孜孜常有

 不自足之心視知人安民為至重謂知人即哲即可

 謂之能官人安民即惠即可以致黎民之懐哲惠兩

 盡何憂驩兠何遷有苖何畏巧言令色孔壬若有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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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愕怪訝之意要之哲惠之理禹已心知意會踐履之

 人實知其中工夫之多故聞其言論其事不覺自以

 為難也若未嘗學問口耳之間浮聽而浪言之必以

 知人安民為何難曽不知堯舜修已以安百姓其猶

 病諸堯舜非病而不能行兢兢業業以盡其道也知

 堯舜病諸之意則知禹難之之意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載采采

 臯陶聞禹以為難乃告以切近用工之地謂人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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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有九徳之可觀亦可以即其行而言人之有徳曰

 亦者自是可以造知人安民之道也臯陶言不盡意

 乃言曰將事事而條陳之采事也載自任也臯陶自

 任事事條陳盖深與禹相得言之未盡故繼言之不

 待問也

禹曰何

 臯陶曰載采采而未言其目禹即叩采采之意臯陶

 之言未終而禹即問如人對語意味相屬其中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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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巳者

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温

簡而廉剛而塞彊而義彰厥有常吉哉

 臯陶於此歴言之九徳非相濟之謂也栗濟寛立濟

 柔即不可謂之寛徳柔徳矣盖有所偏然後有所濟

 既謂之徳則純全也如寛而不栗則縱弛之人柔而

 不立則懦弱之人豈所謂徳乎九徳盖自然而然莫

 之為而為者初不俟強勉作為也大抵寛多失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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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寛之中必自有所謂整齊者柔多失之委靡柔之

 中必自有所謂卓立者愿者持心謹慤恥言人過多

 不盡情自以為恭也殊不知責難於君謂之恭待人

 不以誠實乃不恭之大者亂者能治亂之人多恃才

 作為大則為鯀小則為盆成括必加之以敬則處事

 而當擾者通熟於事之人恃其通熟心忽而志緩反

 失之猶豫必加果毅則任事而成直者多失於訐必

 養之以温簡者多失於鹵莽必収之以廉隅剛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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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充實所謂棖也慾焉得剛惟剛而能塞則如孟子

 至大至剛浩然之氣塞乎天地彊者多失於勇而無

 義所謂有勇而無義為亂惟彊而有義則如孟子之

 過孟賁逺矣彰厥有常吉哉凡此九徳又當觀之於

 平昔考之於閒暇惟徳之有常者彰而用之則為國

 家之福常者常久而不變也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祗敬六徳亮采有邦

 臯陶既言九徳之目矣而繼之以徳之序三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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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所當用也日宣逹其情而使至於無𨼆則有家

 之事自夙夜而浚明觀浚明之象若整整然有條理

 而不紊也六徳之人諸侯所當用也日嚴祗敬與日

 宣之意合而觀之謂之宣則敬在其中矣此特言嚴

 祗敬位愈髙而心愈敬也雖有三徳六徳之人而不

 知此則亦徒然爾魯穆公之側非無子思齊宣王之

 國非無孟子但穆宣無日宣祗敬之心所以不能浚

 明其家亮采其邦也日宣嚴祗自有尊禮信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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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其中三徳六徳不必指言於九徳之中得其三得

 其六也治有廣狹事有小大故所用之人有多寡也

翕受敷施九徳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撫

于五辰庶績其凝

 見此人君如天之無不覆地之無不載不以一己之

 才為才而斂天下之才以為才故合九徳之人而受

 之又布之於職事之間使九徳之人咸事而無遺才

 俊乂之人在官而無曠職此人君之體也然猶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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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僚師師百工惟時何也盖衆賢既進猶有所當用心

 者惟聖人乃能公天下以為心降聖人一等未必能

 免毫釐之私若果有之豈能逓相觀法以興事造業

 則必分朋立黨反以害事故咸事在官之後必有以

 興起其相師之風而欽哉惟時以亮天功可也百僚

 百工非有不同師師有僚友之義故曰僚自職業言

 之故曰工撫于五辰在天得其全者為五辰在物得

 其偏者為五行同此一氣也自其勢論之五辰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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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於何而可撫以其理論之則未嘗有間在我之五

 行既得其理則在天之五辰亦得其理矣百僚師師

 百工惟時事事物物各得其性則五辰自然循軌庶

 績故凝而不散也後世人臣之立功有随成而壊者

 是不凝也功愈久而愈隆乃凝之意

無教逸欲有邦

 逸欲者亡國敗家之事雖至無道之君豈欲有邦為

 此而教之哉盖一人者諸侯之觀瞻上有一毫之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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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弛惰慢即是教逸欲之道也

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兢業者敬之形容也幾者動之微也一日二日之中

 幾微有萬而難察兢業之心稍有不接則忘失於幾

 微者必多矣非持敬之功深到則致察之精切何以

 及此自微而動之善則善之惡則惡一心之中少有

 不敬善惡自此判矣無曠庶官非特無其人之為曠

 盖非其人之為曠也天工人其代之凡在職位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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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天理物耳如天之為然後能亮天工其可不敬乎

天敘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

哉同寅協恭和𠂻哉

 天命在人自然有君臣父子之教在我則勑之勑者

 整齊之功也惇者厚也惟民生厚民之五典本無不

 厚勑之使歸厚而巳勑之之道從厚則近本也物聚

 然後有禮人羣則禮自生豈非天秩然自我而出天

 下惟視吾用之如何爾典禮出於天天命之謂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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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惇曰庸修道之謂教也天敘天秩非人所為惟君

 與天為一故能惇之庸之也同寅協恭和𠂻哉典禮

 之根源也君臣聚精㑹神與天無間則所惇所庸乃

 天之典禮不然則典禮無非虚文矣

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

哉懋哉

 命有徳討有罪直言五服五章五刑五用皆不云我

 者見賞罰之純乎天也盖典禮雖本於天猶待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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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撙節而成之若賞罰則不可加一毫於其間有一

 毫之人欲則賞罰我之賞罰非天之賞罰矣觀鯀於舜

 而誅禹於舜而用此天命天討也舜可謂不以我矣

 政事懋哉懋哉言賞罰此心勉勉不巳不可有一毫

 止息有所止息則有我之心乗間而生矣

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

哉有土

 自我之言天人貫通之理也天有顯道厥𩔖惟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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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民聰明觀之於斯民生知之時則可見自我民明

 威觀之於人心凛然不可犯之地則可見逹于上下

 此理徹上下而無間斷有土之君其可不敬

臯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績臯陶曰予

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

 臯陶謂我之言順果可以厎行否禹賛美其言可厎

 於成功臯陶慊然以為予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而

 巳觀臯陶陳知人安民之謨如此方且淡然不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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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可行賈誼治安一䇿才略如不可勝用曰醫能治

 之而上不使又曰陛下何不令臣屬國之官視臯陶

 氣象為如何禹與臯陶於舜之前交陳治道周旋切

 至舜恭已無為聽臣之論治而已言若稽古止於臯

 陶見臯陶之徳與禹相參

益稷第五         虞書

益稷

 益稷與臯陶謨文相連以簡編之重分為兩篇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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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承初不間斷益稷名篇非有意但以禹首舉益稷

 為言故取以紀其目如論語學而子罕無他義理取

 其初説以記紀事之次序耳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

 臯陶之謨既陳舜見禹在側故來禹亦使昌言而無

 𨼆猶露斧鑿禹曰都以下三句與曽㸃之言略相似

 但曽㸃氣象猶有未平聖賢分量不同此則穏貼耳

 禹所以不言惟思日孜孜盖其用心在純亦不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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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造理之深見天下之理無窮愈加勉而愈不自足

 孔子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正此意也禹憂其職之

 未盡如此何暇分其心於陳謨

臯陶曰吁如何

 吁亦悄然之辭畏聖人之意臯陶用功亦造禹地故

 復問其如何也

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昬墊予乗四載随

山刋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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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

作乂臯陶曰俞師汝昌言

 予乗四載即舊注所謂水乗舟陸乗車泥乗輴山乗

 樏也随山刋其木以相視水勢於是與益進衆鳥獸

 之食於民九川水之大者俾入於海畎澮水之小者

 俾入於川大水決而有所入小水濬而有所歸治水

 之序也於是與稷播艱食奏鮮食鮮食亦鳥獸之食

 也水土方平民之播種尚艱故曰艱食粟榖之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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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其艱故以鮮食兼之當洪水未平之時道路壅塞

 阻不相通九州所有偏聚其處至是懋遷彼此之有

 無更相補易化其所居使之均足烝民乃粒曰乃者

 深見艱難之意洪水之勢滔天禹之用工非一手一

 足之力非一朝一夕之故然後乃得而粒食萬邦以

 治此非禹之夸辭也禹在虞朝不矜不伐不自滿假

 成功之後宜其所過者化而日求新功不忮不求何

 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夫子則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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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聖人也豈不知此乃歴舉其功若矜伐者何也盖

 艱難之念恐其易忘平成之功恐其難保正如管仲

 告桓公無忘在莒時之意其意謂昔者艱難如此今

 雖平成昔者之心頃刻不可忘正其持敬不息之工

 夫所不期而𤼵也禹雖不陳謨乃陳謨之大者故臯

 陶曰師汝昌言使禹自言其功而非有深意何以謂

 之昌言哉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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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而曰都者禹體得艱難戒懼之中有至樂之地也

 帝曰俞領其言而嘆其然也

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

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止者知其所止之止將以安汝心之所止必於動之

 微及静而無事之時常致省察之功又必輔弼之人

 直而無𨼆不直則啓沃之功不至省察之所不及所

 止或不得其安矣大抵治身之道毫釐眇忽晏閒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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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工夫最切而繩愆糾謬格其非心隄防最要惟幾

 惟康則内得其養其弼直則外得其養内外交得其

 養則茍有所動而舟車所至日月所照莫不翕然大

 應所徯之志矣徯志者人有此志徯望於我我之動

 能大應之則昭然可以對越上帝之心不辱天佑下

 民作君師之意故天從而命之用至休美以是知天

 命非自外至從而申之耳有以治己之心有以契天

 下之心而昭然可以對越上帝之心天豈庸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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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吁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

 帝深領禹之言實欲用功是以深知左右頃刻不可

 無人而再三反復臣鄰之義的切如此臣鄰指禹言

 之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

四方汝為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㑹

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

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聼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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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

 作朕股肱耳目君為元首股肱耳目臣為之君臣相

 須為一體也予欲左右扶持其民翼而左右者汝也

 予欲宣康濟之力而及於四方為其事者汝也竭股

 肱之勞以任天下非一手一足之謂也予欲觀古人

 之象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自黄帝巳有衣裳

 故曰觀也日月星辰山龍華蟲此六章者㑹之於衣

 以為在上之服宗廟之彝尊亦用此六章之飾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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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米黼黻此六章者繡之於絺以為在下之服凡此

 十二章以五采施五色而作服所頼以明之者汝也

 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六律五聲八音者天

 地自然之和也以此察治忽則無纎毫之偽出納五

 言五言樂之成言者三百篇之詩是也詩有出於上

 者為出有出於下者為納出納作之於樂所頼以聽

 之者汝也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不獨教禹

 作股肱耳目至此舜連一身亦責付禹也古人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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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義委任之至如此舜之為君非有所慊而畏人之

 後言非容受之意有所未盡而致人之後言虞廷之

 臣又非肯欺其君而為面是背非之行也聖人敬畏

 無巳虗懐待諫惟恐過之不聞而深憂夫至尊居於

 九重之上在下者常有難言之患求言之切至也凡

 此數端皆所以論為治之道作服飾以祭天地宗廟

 禮之大者也六律八音五聲樂之大者也治定功成

 制禮作樂之時也禮樂非可以虛文舉言禮樂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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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宣力之後者人民和氣浹洽然後可以興禮樂

 固有次序也

欽四鄰庶頑讒説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

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

則威之

 四鄰左右前後之近臣也師臣者帝賔臣者王友臣

 者霸自古以來成王畏相無不以欽大臣而興者皆

 原於舜臣鄰之意也自此論教育人才之理庶頑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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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説若不在是於是収而化之始則用射侯之禮以明

 之射者心正然後能中揖讓而升下而飲非敬不可

 所以𤼵其敬心也撻而記之記者使之自記非教者

 記之也又書之於簡冊以識其過人之有過窘誚之

 時愧悔之意必生漸久而漸忘是以改過常不力撻

 而必記又有書以識之非斥絶之也存其過所以存

 其恥目接於所記所書則必恥恥則善心生欲並生

 哉欲與之並生於天地之間善者生之理也工者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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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誦詩之官也時而颺之颺其詩也以騐其從化與否

 也詩者出於情性古人采詩以觀民風即此意也春

 秋列國盟㑹賦詩之際不能自𨼆其情况唐虞之時

 詩有不出於真情者乎歌其詩以觀之感格而化者

 可得而知而感化者復有淺深或尊承之或任用之

 至於怙終不悛者而後用法以刑之舜何為於讒説

 者教之如此其至盖作之君作之師不如是則不足

 以盡君師之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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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

帝臣惟帝時舉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誰敢不

讓敢不敬應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

 俞哉者然其言而猶有可言之謂也教育之道固詳

 矣然或撻或識規模若廹頑讒之人亦具天地之理

 人君統大體以臨之示大法以警之則誰敢不遜敢

 不敬應上之規模廣大故功用之著於下者亦廣大

 普天之下率土之濵莫不精白承休徳所謂頑讒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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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有也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禹不待舜問即言帝

 若不如此用人則將見皆同日而奏無功欲舜灼然

 盡心於此大者否則即有如此大害也前一節議論

 必得此一節議論其義始備

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頟頟罔水

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

 禹既推其理之廣大又収拾於工夫之切近者言丹

 朱之傲始於慢遊是好爾慢遊不巳遂至於傲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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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夫慢遊之罪不過怠惰嬉遊何至於傲虐之作而

 用是以殄厥世盖為惡之初以慢遊之過小為不害

 日復一日惡力浸長則慢遊之念轉為傲虐而不自

 知傲而至於虐惡力猛矣則何惡不可為及其成熟

 自然足以殄厥世也罔晝夜頟頟頟頟然勇於惡昬

 肆而窮日夜之力也舜大聖人也視丹朱不啻天淵

 禹為舜憂而恐其若丹朱之傲何也聖人與天地萬

 物為一體天地之中一物順理無非所以𤼵吾之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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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一物不順理無非所以警吾不善之端也所謂見

 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内自省丹朱之不肖去舜雖逺

 而慢遊之初實人心之所易入安得不要其終以為

 戒見聖人之工夫愈無窮也

予創若時娶于塗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

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

咸建五長各廸有功苗頑弗即工帝其念哉

 禹懲丹朱之惡而求之於身曰創者見惡而為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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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也惡在丹朱創在禹是禹因傲而得敬也平成功

 用盡於此而出也丹朱至於殄世其始不過慢心禹

 至於各迪有功其始不過敬心善惡之端也予弗子

 惟荒度土功禹以天下為一已憂也五服二千五百

 里方面共五千每州各立一師外及四海皆立五長

 以相統率禹經理天下之大略也各迪有功苗頑弗

 即工深足以見舜世教化之盛各迪有功如周時人

 人有士君子之行天下皆迪功則不即功者易見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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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苗一人之頑弗即其工則自苗之外必無不即工

 之人矣以禹之敬勤勞治水如此懲創自反如此苗

 尚未即工則敬之工夫其可已乎帝其念哉禹將與

 帝相與自反共致力於未盡之工夫也不徒苗之頑

 在所當念天下之事盡在於艱難之中念哉之意無

 時而可巳也

帝曰迪朕徳時乃功惟敘臯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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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謂能導迪我之徳者皆禹之功秩然而有次序歸

 各迪有功之功於禹也臯陶祗敬汝之功施象刑而

 極其明任苗弗即工之責於臯陶也功歸之禹責任

 之臯陶而舜無所與君臣一體本無間也

夔曰戞撃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虞賔在位羣

后徳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鳥獸蹌蹌簫韶

九成鳯凰來儀

 此又一節也治定功成夔故以樂之至和為言祖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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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格其幽𡨕所感如此虞賔在位羣后以徳相遜所

 謂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濟濟多士秉文之徳也其明

 而人和如此則堂上之樂可知矣至於堂下之樂作

 鳥獸蹌蹌然而舞其和又可知也簫韶九成樂大備

 之時雖至治之祥如鳯凰亦來儀言和之至也史官

 特以虞樂結虞書五篇之終盖成於樂帝王至治之

 盛泰和之氣鼓舞動盪者如此如祖考如虞賔如羣

 后如鳥獸如鳯凰如百獸盡在舜和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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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

 夔又申言之曰我作樂百獸無知者尚且率舞則庶

 尹信其和諧夔前言舜樂如此之盛矣至此再言夔

 曰於予以别之盖前之樂舜之樂也後之樂夔之樂

 也舜樂之盛雖職在后夔而實本於帝舜之徳於此

 而後自謂我之樂非自夸也樂使人鼓舞動盪而不

 自知所謂樂則生矣生則烏可巳也所以重復言之

 感𤼵而不能自己擊拊即前之戞擊搏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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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

 見於歌詩嗟嘆之不足故咏歌之也不惟夔之言樂

 重複而不能巳舜𤼵於言語亦不能已所以帝庸作

 歌曰乃賡載歌又歌曰亦重複而不自覺盖鼓舞動

 盪樂之體也勑天之命惟時惟幾此聖人之真樂也

 庸者因用此以作歌也天命流行内而起居寢處外

 而天下萬事無非天命必有以勑正之勑之工夫少

 間便不是天命雜於人為矣則天命即不得其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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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勑者整勑之意也時者時時勑之幾又時之微者也

 若頃刻之際幾微之中一毫不勑則私欲間之此精

 密之工夫也大抵天命流行而不息聖人亦當流行

 而不息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巳又曰文王之徳之

 純純亦不已觀不已之意則知時幾之意矣此舜居

 太平極治之心也

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

 言勑天之命惟時惟幾必頼人臣輔佐君對臣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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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股肱喜亦奮庸之意也股肱喜而常舉是意於下

 則元首興起不昬滯於上矣朝廷如此百工安得不

 廣且明哉

臯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

省乃成欽哉

 颺言者大聲而言也形於聲音動於愾歎而不自知

 拜手稽首大聲言之念哉凡率作興事之際必常常

 致其敬也所謂率作興事慎乃憲最要看大率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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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興起去做事都不思只是㑹有失興者奮勵之謂

 也事固以奮庸而立又必謹守其法加之以欽此是

 情性之正天理之公矣屢省乃成不可作保治看只

 是時時思量所以成處屢者無時而不省也乃者事

 之所以成也事所以成時時省之盖日中則昃月盈

 則虧當既濟大亨之時省察之功不可歇也

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臣稱君則先言元首明者君道之本體也居上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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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明明后元首明於上則股肱無有不良歸美未幾

 警戒繼之聖賢相與之意也

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

 君道在於無為侵臣之職則叢脞哉叢脞者不知綱

 領之謂也舜之時太平無事不可復有所増茍彊欲

 有為即成叢脞之害臣歌先元首君歌先股肱交相

 責任之義也

帝拜曰俞往欽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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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臯陶切直辨論至此深契帝舜之心拜而受之有不

 自覺盖古者君臣席地而坐故聞臯陶之言而遽拜

 君猶父也無拜臣之禮一言之間可以為帝者師以

 師禮拜而俞之觀往欽哉一語古人所謂堯舜雖沒

 千百年其心至今猶在也此篇大槩脉絡固相通然

 其間非一時之言往欽哉之言意有不同前者以戒

 羣臣往敬其所行此乃君臣相戒自今巳往敬而勿

 失舜臯陶之賡歌三百篇之祖也治定功成君臣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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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至和不能自巳正薫陶浹洽手舞足蹈之時於是

 時而作歌宜其𤼵揚蹈厲而云勑天之命惟時惟幾

 至樂乃在警戒畏懼之中臯陶聞之天機自動颺言

 大呼亦當鋪張治功而不出於規矩凖繩之中皆不

 失其則者所以見情性之正而為本於三百篇也臯

 陶之歌百代為君者所當戒而於舜時為尤切舜之

 時恭已正南面法度彰禮樂著羣賢布職但總其大

 綱不可復加正所謂無妄之往何之矣二典三謨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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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其臣之拜或記其君之拜皆和氣浹洽不自知其

 所以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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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増修東萊書説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