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東萊書說
增修東萊書說
欽定四庫全書
増修東萊書說卷二十七 宋 時瀾 撰
蔡仲之命第十九 周書
文王之隆而蔡叔以囚蔡叔之囚而蔡仲以封安或
生危危或生安二𩔖相召也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踐諸侯位作蔡仲之命
嗚呼孔子序書何其深見周公之心也周公之囚蔡
叔豈得巳哉叔未死之前周公之心所謂庶幾改之
予日望之者也豈忍遽必叔之不能改哉叔既没矣
此望絶矣於是以平日友愛之至情不得施之於叔
者併施之於仲命諸王以封之蔡焉書曰蔡叔既没
王命蔡仲踐諸侯位嗚呼何其深見周公之心也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
蔡叔于郭鄰以車七乗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齒蔡仲
克庸祗徳周公以爲卿士叔卒乃命諸王邦之蔡
冢宰首六卿而緫百官天子之相也周公以三公而
下行相事者也周制每以三公兼六卿抑有深意焉
三公無職六卿則分職矣三公論道六卿則行道矣
以三公兼六卿同精粗源委於一體可離非道也史
先書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繼以羣叔流言所以
結正三叔之罪主少國疑之時冢宰之位乃社稷生
民之根柢也是位一摇則天下岌岌乎殆矣今周公
位冢宰正百工而三叔乃流言倡亂以摇之豈周公
一身之利害哉是乃欲傾覆文武之社稷塗炭四海
之生靈得罪上天得罪宗廟天討所加非周公所得
而私也象之欲殺舜舜在側微其害止於一身耳故
舜得遂其友愛之心周公之位則繫天下之安危矣
雖欲遂友愛之心於三叔不可得也心一而位殊也
乃致辟管叔于商者始禍造亂不得而赦致云者有
重之難之意所以深著周公之不得巳也囚蔡叔于
郭鄰以車七乗者蔡叔之罪次於管叔故不殺而囚
猶從之以七乗之車則異乎凡民之縲紲者親親之
恩也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者霍叔之罪又次於
蔡叔故不囚而降編於民伍甫及三年而復其國也
於蔡叔霍叔每求其輕是以知周公之於管叔亦欲
求其生而不可得也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為卿士
者周公蹙然於三叔之刑友愛之情鬱然不舒幸而
蔡仲能用敬於徳則亟擢之雖為官擇人亦以少釋
此恨也叔卒乃命諸王邦之蔡者蔡叔迷復不反雖
命其子於王還其舊封而吾心終不滿也
王若曰小子胡惟爾率徳改行克愼厥猷肆予命爾侯
于東土往即乃封敬哉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爾
乃邁迹自身克勤無怠以垂憲乃後率乃祖文王之彞
訓無若爾考之違王命
命書之辭雖稱成王之命實周公之意也率徳率文
王之徳也改行改蔡叔之行也於善云徳言其實然
於惡云行言特所行之過而非中之實然也蔡仲生
於憂患監祖懲父是能慎其道而塗轍不差也審所
擇者也肆故也以其能慎厥猷故予命爾侯于東土
戒以往即乃封敬哉者欲其毋失此心也爾尚盖前
人之愆惟忠惟孝者周公以兄弟為體不忍蔡叔叛
亂之愆播於天下其心愧恥若撻於市欲亟掩覆之
而不可得故望蔡仲庶幾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不
忠不孝乃蔡叔之愆茍其子能反其道子之新善著
則父之舊愆庶乎其掩矣仲之勉於忠孝豈特盖叔
之愆亦以解周公之愧惻怛之意見於言外也爾乃
邁迹自身克勤無怠以垂憲乃後者蔡叔之惡既無
以貽厥子孫仲乃一國始封之祖創業垂統之責實
繋焉盍進其歩武自我作古克勤不怠以垂法於後
斯須之怠則流弊或在於數百年之外不可不謹其
源也率乃祖文王之彞訓無若爾考之違王命者文
王之常訓固仲所當率也蔡叔之違王命仲克庸祗
徳若不必戒也而猶戒者周公哀痛創艾之至也周
公視兄弟子孫薫然慈愛惟恐有毫髮之傷不幸三
叔連叛傷公之心多矣兄弟子孫之間豈堪有再違
王命者以重傷公之心乎故仲雖不必戒而必戒是
乃周公哀痛創艾之至也
皇天無親惟徳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懐為善不同同
歸于治為惡不同同歸于亂
處安樂者病於肆處憂患者病於拘不幸而過寧拘
無肆然拘者要不可不開廣之也蔡仲生長於叛亂
幽囚之中雖動心忍性克庸祗徳豈無或過於拘者
乎皇天無親惟徳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懐此言天
人無適無莫之理以開廣之也天無私親所輔者徳
民無常主所懐者惠仲其無以父之惡得罪於天人
迫蹙而不敢騁也進爾之徳布爾之惠斯得天人之
助矣不徳不惠則叔以文王之子而不得保其身有
徳有惠則仲以蔡叔之子而不得辭其國天人無親
無常至公之理於斯可見仲盍鑒此而日新其功乎
為善不同同歸于治為惡不同同歸于亂此言善惡
殊塗同歸之理以開廣之也凡曰為善質文異尚而
歸治則同凡曰為惡彊弱異態而歸亂則同仲之率
文王之徳改蔡叔之行兢兢乎其甚謹矣故使之大
其心而廣之博觀萬善隨其時乂奚獨率於文王並
戒萬惡絶其本根奚獨改於蔡叔所以進之者洪矣
爾其戒哉愼厥初惟厥終終以不困不惟厥終終以困
窮懋乃攸績睦乃四鄰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濟小民
建國之始圖事揆䇿必審其始而思其終終始具舉
然後可乆可大而不至於困徒慎初而不思厥終則
終至於困窮雖葸然憂懼猶無益也有始斯有終理
本相對實未始在於始之外所以不見者特思之未
盡耳惟云者思之之謂也語以慎始而復授以慮終
竭兩端之教也懋乃攸績睦乃四鄰以蕃王室以和
兄弟康濟小民者告之以諸侯之職也勉其所當為
之績欲其無邀功生事也睦其四鄰之國欲其無結
怨起隙也是二者乃所以蕃屏王室和協兄弟也茍
邀功結怨社稷將傾況能翼衛王室而不失兄弟之
懽乎康濟小民者民惟邦本康濟之政必下逮於至
微至弱然後可也上奉天子旁睦友邦下安民庶是
乃所當懋之功績諸侯之職畢矣觀䇿戒蔡仲之辭
則周家所以示徳意於諸侯安靜鎭定之規摹可槩
見矣
率自中無作聦明亂舊章詳乃視聽罔以側言改厥度
則予一人汝嘉王曰嗚呼小子胡汝往哉無荒棄朕命
奉王室待諸侯撫小民隨時隨事莫不有中率皆自
於中則無過不及之失也舊章盖文武典憲布在侯
邦者所當謹守而巳不可作其聦明而變亂之也大
抵舊章平實乆大例不與新進喜事者合故作聦明
者尤欲亂之焉不作聦明則天之徳也巳作之則非
天之聦明特沾沾之小知耳作與不作而天人判焉
曰率自中無作聦明亂舊章所以戒其出於己者也
聽覽不貴於速而貴於詳迎刃立決顧盼生風似若
可喜然忽畧踈快動皆愆尤凡讒說姦言曷甞不乗
其匆遽之時而入乎惟詳其視聽則定而後應安徐
審訂表裏畢陳側媚之言將望洋而不敢進故詳者乃
聽覽之大法也茍惟不詳豈能不以側言而改其法
度乎規矩法度未至於樂循理則常若維縶而側言
乃解其縶而縱之逸樂之場故從之也經曰詳乃視
聽罔以側言改厥度所以戒其臨於人也兩者交盡
則不負分茅胙土之意而為天子所嘉矣復嘆息而
飭其往申之無荒弃朕命之戒以蔡仲恂恂祗畏豈
荒弃王命者盖地之逺也時之乆也敬或有時而衰
焉將行而復戒之所以俾其著之於心也
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作成王政成王既踐奄將遷其
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將蒲姑
淮夷與奄成王之時盖皆再叛大誥周公東征固巳
序淮夷之叛矣此序復云成王東伐淮夷是再叛也
多士固言昔朕来自奄矣此序復云成王遂踐奄是
亦再叛也踐滅之之謂也將復遷其君于蒲姑者按
孟子周公相成王誅紂伐奄則奄實濟紂之惡武王
之時既用師矣至是盖三加兵於奄也長惡不悛故
不得不遷以變移之將遷而先告召公有以見周公
於軍國大議未嘗敢專非惟善處同列盖股肱心膂
自應一體也
増修東萊書說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