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精義
尚書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精義卷二 宋 黄倫 撰
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餞納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
以殷仲秋厥民夷鳥獸毛毨
無垢曰隂陽之氣各有其分陽為春為夏隂為秋為
冬羲仲掌陽之始故曰分命羲叔掌陽之終故曰申
命和仲掌隂之始故亦曰分命和叔掌隂之終故亦
曰申命其分毫辨析如此想見堯之心深通造化之
理也寅餞納日謂禾稻成實是刈是穫自日出而就
功至日入而止息是其作也迎日而作其息也亦送
日而息出入一循乎天此天人一致之理也其曰寅
餞者以言其息亦不可緩也大抵聖人之政一循天
理天理何自而見乎人情是也自日出而作至日入
而息所以少休其勞苦而調養其血氣也强勉不已
豈曰不可秋深時變霜露已凝一襲膚體不死則病
是逆天理也聖人之政豈有逆天理之事乎寅餞納
日其義深矣然出日言於春納日言於秋者又有說
也其說如何有一嵗之時有一月之時一日之間日
出於朝即一嵗之春也日入於夕即一嵗之秋也言
出日於春言納日於秋其事亦相類矣宵中亦謂晝
夜等也春言日中以春陽事也故以日為主秋言宵
中以秋隂事也故以夜為主星虚即北方斗牛女虚
危之星至仲秋即昏見於南方也虚見南方則仲秋
之氣正矣厥民夷者乍去炎暑之酷小憇涼秋之清
無暴背之苦而有樂事之心此所以言夷也夷者以
形容其心之凱樂也毛毨謂鳥獸得秋氣則毛羽更
生光潤而順理矣此皆秋氣之正者也
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
冬厥民隩鳥獸氄毛
無垢曰東作南訛西成未嘗不以方為言獨朔易不
言北而云朔易者何也曰北無意義易北為朔其義
無窮夫月旦謂之朔是盡時而復生也隂陽之氣至
冬而盡故曰日窮於次月窮於紀星回於天數將幾
終是朔有盡意然終不可盡也冬而復春豈有既哉
是盡而更生也朔有盡而更生也朔有盡而更生之
義北無此義也此所以言朔而不言北也東作南訛
西成三時趨農人人勞苦至冬無事與三時不同矣
此所以謂之朔易至於三時言平秩獨冬言平在又
何也秩以言田事有次序至於冬則已收藏倉廩民
無餘事何次序之有乎其曰在在察也雖收囷入廩
然有無盜賊之窺而雀鼠之耗乎此和叔所以為之
察也厥民隩亦順時而入也秋少憇冬室處豈私意
哉天道已然矣氄毛孔氏謂鳥獸皆生耎毳細毛以
自温焉此亦驗天時之一法也余觀羲和所掌獨以
人時為主其意専在民事而已觀作訛成易以應春
夏秋冬之氣則人之所為乃天之所為也人或可容
以偽惟天為不可欺如日之出日之中星鳥昏見鳥
獸孳尾天豈有心乎適此時也必有此候其欺我哉
如民之析因夷隩亦豈有心哉適此時也必有此事
天人交通無有偏陂此堯之治所以為極致也
王荆公曰冬者休息之時也當豫察來嵗改易之政
耳事之改易於此時在察之事豫則立國家閒暇乃
豫圖改易之時也
胡氏曰夫氣隨天轉人逐時遷春之東作農事興焉
故其民析老壯分析就功也夏之長養耕稼方盛故
其民因相因舊功以力田也秋之收歛五榖畢登故
其民夷平均其力以就嵗功也冬之祁寒人思安居
故其民隩以入室處也孔安國以隩為室民當改嵗
入此室處以辟風寒是音隩為鳥到反也說文亦同
故正義引爾雅釋宫云西南隅謂之隩陸徳明音為
於陸反馬融云煖也則是冬寒民就隩煖之所也則
知陸音為長而孔注為迂逺也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
時成歳允釐百工庶績咸熙
胡氏曰昔之言嵗以四時計者各為日九十以六氣
計者各為日六十以五行計者各為日七十有二九
十而四之六十而六之七十有二而五之皆得三百
六十則其三百六十者天數之正也其五日有竒者
餘分之積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曰
日行一度則一朞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舉全
數以言之故云三百六十六日也傳又解所以須置
閏之意皆據大率以言之云一嵗十二月一月三十
日正三百六十日也除小月六又為六日今經云三
百六十六日故云餘十二日不成朞以一月不整三
十日今一年餘十二日故未至盈滿三嵗足得一月
一則置閏也 又曰日行遲月行速日行遲故日運
一度而成一日月行速故月運十二度十九分度之
七而成一日隂道常虧故月行周天之數為一月而
常不足於三十日此所以有小月而嵗餘五日强也
陽道常饒故日行周天之數為一嵗而常有餘於三
百六十日此所以有閏而嵗閏亦五日强也以月之
不足合日之有餘積而成嵗則所謂十一日弱者是
也故三年一閏為天道之小成也五年再閏為天道
之大成也古之人歸其餘以置閏三年而一五年而
再十有九年七閏備矣 又曰天度三百六十有五
四分度之一而日所行者一日度耳故朞三百六十
有五日四分度之一以小嵗言之則餘五日有竒矣
月之行也速月行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其周而與
日合也以二十九日半故月之為月其日不能常足
於三十而有大小焉推月之不足計日之有餘一嵗
之所竒凡十有一日弱積嵗之所竒而不為之閏三
年而差一月九年而以春為夏十有九年而四時皆
反 又曰道散而後隂陽分隂陽分而後五行具凡
麗乎隂陽屬乎五行者孰有不隨於數耶故一昆蟲
之出入一草木之生死莫不待此以成自有心以至
於無心自有形以至於無形莫不待此以行則數者
時之所寓焉者也先王之政事皆繫於嵗月日時故
以閏月定四時成嵗焉蓋日月之運行不能無贏縮
作&KR0851;之乆也不能無差錯惟以其餘置閏然後嵗月
日時各得其紀而無先時不及時之患矣
無垢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運一度
月運十二度有竒故日一嵗一周天月一月一周天
日嵗一周天此所以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也使聖
人不有以造化之任天之運以日一周天為一嵗則
一年而立春之候亂矣二年而雨水之候亂矣三年
而以正月為二月矣五年而以春為夏矣十九年而
四時相反矣由是知天地之理止此而無能為矣惟
聖人心與天一置造化於其間一嵗虚六日不用又
虚五日有竒不用是一嵗積十一日有竒不用矣積
三年不用之日以置一閏又積其餘五年又置一閏
於是二十四氣皆得其序而時定矣積十九年四時
不忒而嵗成矣時定而嵗成則百工之職以時而舉
以嵗而㑹者皆可以案見而閱實矣允釐百工庶績
咸熙復何疑乎 又曰聖人大有功於天地矣天地
亦大矣隂陽亦妙矣使世無聖人任其自生自化則
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人類滅絶而天理顛倒矣是天
地之妙在聖人而聖人之餘為天地余始讀易見其
所謂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見其所謂彌綸
天地之道見其所謂範圍天地之化求其說而不得
今觀置閏一事而財成輔相彌綸範圍之說廓然大
明
王氏日休曰天之度數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四分度之一者謂又一度之中四分之一也度猶分
界乃天輪有此分界之數日行一度謂之一日行遍
此度數乃為周嵗蓋天輪自西而東乃所謂左旋也
日月星辰則自東而西所謂右旋日在天一日止能
行一度故三百六十五日二十五刻方能行徧天之
分界故謂之朞朞徧也所以周嵗為朞然則周嵗之
數乃三百六十五日二十五刻而此言三百有六旬
有六日者舉其大數也日一日行一度故一嵗則周
於天之分界所以謂日則一嵗一周天月一日行十
二度有竒故一月則周於天之分界所以謂月則一
月一周天然所謂一月者不必三十日以月之行不
必待三十日乃五十九日則再周天是以月有小大
盡蓋以五十九日分為兩月故也月既日行十二度
有竒而星家謂之十三度者亦舉其大數也由是言
之則日行甚遲月行甚速故月行二十九日有餘則
追及於日是與日一月㑹於一處其處謂之辰則今
子丑寅卯至申酉戌亥乃十二辰也天地皆有此分
位是以日月於正月則㑹於寅二月則㑹於卯以次
至十二月則㑹於丑矣一嵗之日既三百六十五日
二十五刻而月之行則有小盡故積其餘日又為一
月是以謂之閏蓋閏者餘之積也既為此閏月然後
每嵗四時得正則嵗成矣故曰閏月定四時成嵗
帝曰疇咨若時登庸放齊曰𦙍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訟
可乎
無垢曰夫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心險而健者必訟
口不忠信心險而健一身之理且不能順况能順四
時之理乎可乎者所以甚言其不可也嗚呼堯之聖
不可得而見也余于此而畧見之夫人方以𦙍子心
志開達性識明悟為薦而堯乃以口不忠信心險而
健為言是衆人之惑而堯已識其所歸堯之聖明如
此果可欺乎人君有何職事特知人為主而已知人
如此復何憂乎
張氏曰帝者之治詳於天而略於人王者之治詳於
人而略於天惟其詳天此帝堯之世不特命羲和以
詳天事而又咨若時者而登庸之也時者天之運若
時者為其能順天道也聖人代天以理物故凡設施
注措未嘗敢悖於天孟子曰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則
天道固不可不若之也堯之疇咨於衆有能若時者
將登而用之放齊曰𦙍子朱啓明者𦙍子即堯子丹
朱是也啟者言其性之開通明者言其性之敏悟使
丹朱誠啟明也則登庸之何有不可然而朱之為人
所好者慢逰所作者傲虐言不忠信而嚚好與物競
而訟一身之中性命之理不能自若其能若天者乎
此堯所以歎其不可也
帝曰疇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鳩僝功帝曰吁靜
言庸違象恭滔天
無垢曰采事也即若時之事也前問放齊舉𦙍朱已
不可用矣今又再問庶幾其得人也驩兜曰都者深
美歎其人可用也其人為誰曰共工是也其人如何
曰共工方且聚見其功以言其功顯著非止一事也
帝曰吁則又識其人而發歎矣其人如何平居論議
&KR0851;&KR0851;若可聽也一旦用之則盡皆背違其說此言其
罔誕也不獨止此而已其外則有似乎恭其心則妄
自尊大傲很無上若水之滔天然此言其詐也想見
其為人虚華而不實謟佞而侮人以無為有以小為
大善為藻飾以誑天下彼一身之理且不能順況能
若天事乎
陳氏曰靜則能言用而違之象恭者貌恭也其貌雖
恭内實漫滅天理
張氏曰靜言庸違則行不顧其言象恭滔天則心不
踐其形是人也言偽而辨順非而澤動則妨事作則
廢功以之若予采其不敗績者鮮矣宜帝之所以不
與也
帝曰咨四岳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
下民其咨有能俾乂僉曰於鯀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
族岳曰异哉試可乃已帝曰往欽哉九載績用弗成
東坡曰孔安國以四岳為羲和四子而太史公以羲
和為司馬氏之先以四岳為齊太公之祖則四岳非
羲和也當以史為正
荆公曰山髙而陵下陵言襄山言懷何也地髙則襄
陵地下則懷山 又曰堯知鯀之方命圯族然卒使
之何也曰方是之時舜禹皆未聞于世也在朝廷所
與者鯀而已聖人雖有過人之明然不自用也故曰
稽于衆捨己從人雖疑其不可任苟衆之所與亦不
廢也故曰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譽人
尚必有所試則其廢人也亦必有所試而不勝任然
後廢之耳鯀既未常試又衆之所與堯雖獨見其不
可任敢不試而逆度以廢之乎敢違衆而自用乎聖
人之立法皆以衆人為制中才之君獨見其所見不
從衆人之所見逆度其不可任而不待其有所試則
其為失也多矣故堯之聰明雖足以逆知來物明見
鯀之不可任猶不敢自用所以為中人法也夫利一
時而其法不可以推之萬世者聖人不為也此所謂
聖人之仁也用己則聖人有所殆用衆則雖中人可
以無為而治也故堯之用鯀也以四岳之僉同其用
舜也亦以四岳之師錫所以為聖人者以其善用衆
也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於試鯀
與舜見之矣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載汝能庸命㢲朕位岳曰否
徳忝帝位
無垢曰孔氏注堯年十六以唐侯升為天子在位七
十年則時年八十六矣七十年為天子數亦過矣而
忽有洪水之災此天意也其丹朱不肖亦天意也有
舜抱𤣥徳在下亦天意也此乾上九時也于此而不
知進退存亡則為亢龍矣堯大聖人也知時知數知
天意知進退存亡故咨四岳以禪位之說焉 又曰
堯意雖知徳莫如舜聖莫如舜得天&KR0851;數莫如舜然
而天下至重一旦不詢于衆不攷之公論斷以已意
遽以一匹夫為天子此皆怪異不常驚駭觀聴之事
聖人所不喜也蓋君子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
敝使堯不先委四岳遽以與匹夫使後世庸君效之
得以奮其私意至有欲以天位與董賢如哀帝者故
必先委四岳以順天下之常情然後聽其辭受以卜
天之&KR0851;數焉岳曰徳忝帝位此非謙辭也天下至重
豈可不量力不度徳遽欲當之乎
荆公曰堯固已聞舜矣然且謂岳汝能庸命巽朕位
然則堯之出此偽歟曰非然也四岳者皆大賢人故
堯任之以與之釐百工熙庶績者矣堯雖聞舜然未
敢自用其所聞也以為四岳亦能庸命雖與之天下
亦可以朝諸侯一天下也此四人苟有賢于已者宜
亦知之苟知之宜亦推之故推四岳之功善而云欲
予之天下四人者知足以知聖人而其汚不至乎貪
天下也舜誠聖人而在下則四人宜知之矣知之則
宜言之矣其肯相為比黨而蔽在下之賢於己者乎
此堯稽于衆舎己從人不敢自用其耳目之聰明也
必待四岳師錫已以舜而後徵庸之耳然則四岳何
以不蚤舉舜歟曰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必待上
之唱也然後發故四岳雖知舜必待堯之唱也然後
錫
曰明明揚側陋師錫帝曰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
聞如何岳曰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
格姦
東坡曰明其髙明揚其側陋言不擇貴賤也舉舜而
言其鰥者欲帝妻之也然余觀衆人舉舜之意非特
欲帝妻之而已且欲更試舜以妻子之難也彼其未
娶而處父母兄弟之間孝友之心尚未散也古人云
妻子具而孝衰於親以匹夫之賤更以天子之女處
之頑嚚傲很之間而又在父母兄弟妻子之列愛妻
子則于父母兄弟必有所不終愛父母必于妻子有
所未盡此天下之最難處也衆人舉舜之意亦豈輕
以天下予舜哉
無垢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必盡
天下之公議乃可以與之堯不盡天下之公議遽欲
與四岳何也曰四岳宰相也宰相為人臣之師為天
下之表徳不足以先天下才不足以濟天下其可當
此位哉是位至宰相天下之所心服者也使堯子賢
則已如其不賢必舉位以授下之賢者使不欲禪位
則已如其禪位非自四岳始將誰始乎夫舜之處頑
嚚傲很之間而克盡為人子為人兄之道堯亦知之
舊矣乃有如何之問何也曰此欲顯舜之徳于天下
也為人子而父心不則徳義之經母口不道忠信之
言為人兄而弟傲慢不恭舜之不幸可知矣夫在他
人有頑嚚傲很者逺之可也絶之可也父母兄弟豈
有逺之絶之之理乎然則將何以得其心哉欲合其
心歟必同其頑嚚傲很可也此豈可為耶將潔其身
歟此吾父母吾弟也吾何忍于父母兄弟問取名乎
此所謂天下之難處也觀舜之用心真可以為天下
法矣舜如之何曰天下自見其頑嚚傲很吾止見其
為吾父母兄弟矣以事父母之道事之以友弟之道
友之以吾之愛起父母弟之愛以吾之敬起父母弟
之敬父子天性也兄弟天倫也天性天倫之中無他
物也愛敬而已特為頑嚚傲很所亂未有以發之耳
使吾以愛以敬日漸月摩時行時止則頑嚚傲很之
氣散而愛敬之心見矣此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
之意也烝烝進也以言其漸也愛敬亦不可急也當
優而柔之使自得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若江海之
浸膏澤之潤有不知所以然者烝烝之義也益曰日
號泣于旻天于父母夔䕫齋慄瞽亦允若號泣愛也
齋慄敬也允信也若順也以愛敬發之而頑嚚一變
為信順此不格姦之說也嗚呼處父母兄弟之間一
有不得其所使父母兄弟有惡名著見者皆人子不
孝之罪也
胡氏曰自上古以來君天下者父子相繼惟堯禪舜
舜禪禹禹乃傳子商周遂然故韓詩外傳曰五帝官
天下三王家天下官以傳賢家以傳子傳賢為民也
傳子為民也故堯之將禪也先求登庸則嗣子嚚訟
次求若采則共工象恭巽位則四岳否徳明揚則虞
舜在下舜徳未舉堯聰已聞故曰明明揚側陋使明
明舉側陋之人必虞舜也師錫乃曰有鰥在下曰虞
舜此則側陋之人明舉之也
周氏範曰唐虞之際君臣之間何其徳之盛而道之
公歟堯為天子不以傳之子而遜于四岳四岳不以
遜位為得而曰否徳忝帝位師錫于帝者不以有位
之大臣而以側微之虞舜蓋是時天下之人不以天
下為可欲而以天下為不得已茅茨土階非有後世
之富貴也君臣簡易非有後世之崇髙也有天下之
憂而無天下之樂有天下之勞而無天下之佚故以
天子之尊而授天下于在下之匹夫天下不以為異
而大臣亦無覬覦羨慕之心惟其有至徳者則天下
相與推尊之以為君而無私天下之心此後世所以
不及也
司馬温公曰所貴于舜者為其能以孝和諧其親使
之進進以善自治而不至于惡也如是則舜為子瞽
瞍必不殺人矣若不能正其未然使至于殺人執于
有司乃棄天下竊之以逃狂夫且猶不然而謂舜為
之乎是特委巷之言也殆非孟子之言也且瞽瞍既
執于臯陶矣舜惡得而竊之雖負而逃于海濵猶可
執也若曰臯陶外雖執之以正其法而内實縱之以
與舜是君臣相與為偽以欺天下也惡得為舜與臯
陶哉又舜既為天子矣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雖欲
遵海濵而處民豈聽之哉是臯陶之執瞽瞍得法而
忘舜也所亡益多矣
帝曰我其試哉女于時觀厥刑于二女釐降二女于媯
汭嬪于虞帝曰欽哉
無垢曰夫父頑母嚚弟傲而克諧以孝使之不格姦
則天所以試舜者至矣堯方曰我其試哉夫近之則
不遜逺之則怨天下之最難處者莫如婦人女子也
貧賤之女尚難調和而況天子之女貴驕難下乎以
匹夫之賤而娶天子之女自難處矣況置之于父母
兄弟頑嚚傲很之間其難處益甚矣向來至孝未有
妻子孝心天全也今以貴驕之女顔色之私雜于至
孝之中能保其無疵乎于此而無疵則天下難事不
足為矣堯曰女于時謂以女妻于是人也觀厥刑于
二女謂觀二女之從舜以卜舜之家法也舜以烝烝
之法行于二女下意于媯汭之陋不堪處之中克行
婦道嬪服于虞氏之族而不恃其貴驕不鄙其㣲陋
則舜之徳真有大過于人矣推此以治天下蓋所優
為也
吕氏曰夫以舜之治家整齊如此堯復以欽哉戒之
可見聖人不已之意如天之於穆不已文王之純亦
不已此篇自放勲以下是舉堯徳之大槩自乃命羲
和以下是舉堯用人一件大處以見其餘後乃說遜
位大率前面皆是堯盡天下之常自疇咨以下見堯
所以處天下之變蓋堯朝盡君子今有小人是變也
堯朝盡嘉祥今有洪水是變也既盡常又盡變如此
可以遜位與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