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尚書詳解

陳氏尚書詳解

KR1b0019_WYG_010-1a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詳解卷十

             宋 陳經 撰

湯誓(商書/)

 讀此篇有以見聖人處君臣之變時中之義葢不可

 以常理論也有天地男女父子而後有君臣名分葢

 不可踰越見路馬者必式齒君之路馬者有誅其嚴

 如此不如是則亂臣賊子皆有覬覦窺伺之心三綱

KR1b0019_WYG_010-1b

 淪九法斁而人紀不立矣雖然天生民而立之君者

 正為司牧吾民設也乃有恃富貴之權謂天下莫吾

 敵借是而肆其惡于民使生民塗炭無所告訴則人

 紀之不立抑又甚矣由前之説則君為重若春秋之

 法君將不言帥師是也由後之説則民為重若孟子

 謂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也天下之理有常有

 變中智以下當安其常盡其變而能不失其常者惟

 聖人能之故曰可與立未可與權有伊尹之志則可

KR1b0019_WYG_010-2a

 無伊尹之志則簒也此篇之意大槩以順天而舉事

 無所利于其間桀之罪天所棄也湯之徳天所命也

 天棄桀而湯不有以伐其罪天命湯而湯不有以承

 其休則湯之罪殆與桀等惟聖人於此深見天命之

 去就天人本一理聖人把作一事㸔後世徃徃分天

 人作兩件事皆其誠意有未盡處設使天命在桀猶

 有眷之之意則湯當退而就臣子之位湯之本心也

 惟其不然所以不得已而為稱亂之舉雖然天道聖

KR1b0019_WYG_010-2b

 人何從而卜之曰以人事卜之湯之所以卜天意者

 以賢者之心斯民之心天心即賢者之心即斯民之

 心也自伊尹醜夏歸亳攸徂之民室家相慶觀之則

 天意可見矣不然妄為託天以神其事則莽卓曹操

 司馬懿之流亦皆借天以為辭矣何足以為湯

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于鳴條之野作湯誓

 伊尹相湯伐桀可見君臣無異謀聿求元聖與之戮

 力説者謂孔子序書先言伊尹以伐桀之謀出于伊

KR1b0019_WYG_010-3a

 尹而不出于湯果若是則伊尹教湯為稱亂之事湯

 獨無所任其責乎不必如此泥升自陑遂與桀戰于

 鳴條之野桀都安邑鳴條在安邑之西先儒以為出

 其不意恐未必然升道從陑葢用兵行師自然取其

 地利故也

王曰格爾衆庶悉聽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稱亂有夏多

罪天命殛之今爾有衆汝曰我后不恤我衆舍我穡事

而割正夏予惟聞汝衆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

KR1b0019_WYG_010-3b

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

 湯稱王則比桀于一夫湯已受命于天君臣之義已

 絶矣格爾衆庶即亳邑之衆也非我小子敢行舉亂

 之事自堯舜揖遜禹傳之子曽未聞有征伐之事至

 于湯之身而為之湯豈無不足之意有夏多罪為天

 命所殛予不可不順天也今爾有衆反以為怨曰我

 后指湯也不恤我亳衆舍我稼穡之事而割伐正夏

 觀此可見湯之徳澤及民也深而教化之在民心也

KR1b0019_WYG_010-4a

 素明何以知之桀之暴虐桀之民誓不與俱生至于

 湯之民則恬然如在袵席之上更不知桀之為虐成

 湯為應天順人之舉亳之民尚以夏為正以夏為正

 則湯之所行非正矣此湯民所見如此予聞于衆人

 之言但夏桀之罪上通于天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茍

 拘于一時之名分而為姑息則違天矣今汝其曰夏

 罪其如台汝衆反以為夏王之罪其如我何雖夏桀

 之虐不及亳衆獨不念桀之民受其害乎

KR1b0019_WYG_010-4b

夏王率遏衆力率割夏邑有衆率怠弗協曰時日曷喪

予及汝偕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徃爾尚輔予一人致天

之罰予其大賚汝爾無不信朕不食言爾不從誓言予

則孥戮汝罔有攸赦

 前既言亳衆之不欲徃此乃言夏桀之罪如此我不

 可不徃夏王與其臣同惡相率而遏絶衆人之力謂

 役民以為臺榭宫室也又相率而割剥夏邑之賦税

 謂横斂以傷民財也既竭民力又竭民財于是有衆

KR1b0019_WYG_010-5a

 相率而怠弗協其上怠惰而無意以與上和合也且

 曰時日曷喪日君也是君何不喪亡予及汝皆亡有

 生不如無生夏之惡徳如此今朕必徃無疑爾庶㡬

 輔我一人以致天之罰功成事畢當有以賚賜汝爾

 無有不信我言者我不食其言謂非空言無實也爾

 不從誓言則有孥戮之刑罔有攸赦觀此足以知風

 俗之變愈薄啓之誓師也曰賞于祖戮于社誘之以

 賞威之以刑則既薄于唐虞時矣至湯不徒曰賚之

KR1b0019_WYG_010-5b

 戮之而已且曰爾無不信朕不食言恐恐然懼夫人

 之不已信則又薄于夏時矣于此大道既𨼆天下為

 家小康之事也歟

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夏師敗績

湯遂從之遂伐三朡俘厥寳玉誼伯仲伯作典寳

孔安國云湯承禪代之後逆取順守猶有慙徳故改正

 易服變置社稷後世無及句龍者故不可而止唐孔

 氏釋其意按左傳昭公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曰句龍

KR1b0019_WYG_010-6a

 為后土后土為社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

 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祭法云厲山氏

 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植百穀夏之衰也周棄繼

 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

 平九州故祀以為社是言變置之事也湯初時社稷

 俱欲改之周棄功居多于柱即令廢柱祀棄而上世

 治水土之人其功無及句龍者故不可遷而止漢世

 儒者説社稷有二左傳説社稷句龍者稷祭柱棄惟

KR1b0019_WYG_010-6b

 祭人神而巳孝經説社為土神稷為穀神句龍柱棄

 是配食者也據先儒所説第言配食之神按經文欲

 遷其社不可有以見成湯忠厚不忍之心不欲遽廢

 夏之社屋之使不受天陽喪國之社如此若天子之

 大社必受風雨霜露以達天地之氣作夏社疑至臣

 扈疑至臣扈二臣名三篇之書大率言遷社不可之

 意夏師既敗績湯遂從之從之者任其所徃不迫之

 也遂伐三朡俘厥寳王者桀當敗亡之餘猶不知悔

KR1b0019_WYG_010-7a

 且伐三朡之國取其寳玉以行誼伯仲伯作典寳之

 書意其所言者必云國有常寳當以民為貴若孟子

 所謂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者殃必及

 身與此同意也其書亡矣不可得而强通

 

 

 

 

KR1b0019_WYG_010-7b

 

 

 

 

 

 

 

 尚書詳解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