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要義
尚書要義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要義卷十
宋 魏了翁 撰
泰誓至武成
孔謂十有一年通數文王受命之年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周自虞芮質厥成諸侯並附以
為受命之年至九年而文王卒武王三年服畢觀兵孟
津以卜諸侯伐紂之心諸侯僉同乃退以示弱一月戊
午師渡孟津十三年正月二十八日便與諸侯期而共
伐紂作泰誓三篇渡津乃作正義曰惟文王受命十有
一年武王服喪既畢舉兵伐殷以卜諸侯伐紂之心雖
諸侯僉同乃退以示弱至十三年紂惡既盈乃復往伐
之其年一月戊午之日師渡孟津王誓以戒衆史叙其
事作泰誓三篇
(二)文王享國五十年傳以諸侯並附改元
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誕膺天命以撫方夏惟九年大
統未集則文王九年而卒也無逸稱文王享國五十年
則嗣位至卒非徒九年而已知此十一年者文王改稱
元年至九年而卒至此年為十一年也詩云虞芮質厥
成毛傳稱天下聞虞芮之訟息歸周者四十餘國故知
周自虞芮質厥成諸侯並附以為受命之年至九年而
文王卒至此十一年武王居父之喪三年服畢也案周
書云文王受命九年惟暮春在鎬召太子發作文傳其
時猶在但未知崩月就如暮春即崩武王服喪至十一
年三月大祥至四月觀兵故今文泰誓亦云四月觀兵
也知此十一年非武王即位之年者大戴禮云文王十
五而生武王則武王少文王十四嵗也禮記文王世子
云文王九十七而終武王九十三而終計其終年文王
崩時武王已八十三矣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而崩適
滿十年不得以十三年伐紂知此十一年者據文王受
命而數之必繼文王年者為其卒父業故也緯候之書
言受命者謂有黄龍玄龜白魚赤雀負圖銜書以命人
主其言起於漢哀平之世經典無文焉孔時未有此説
咸有一徳傳云所征無敵謂之受天命此傳云諸侯並
附以為受命之年是孔解受命皆以人事為言無瑞應
也史記亦以斷虞芮之訟為受命元年但彼以文王受
命七年而崩不得與孔同耳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
故九年文王卒至此三年服畢此經武王追陳前事云
肆予小子發以爾友邦冡君觀政于商是十一年伐殷
者止為觀兵孟津以卜諸侯伐紂之心言于商知亦至
孟津也
(三)一月謂十三年正月武王未改正
以一月戊午乃是作誓月日經言十三年春大㑹于孟
津又云戊午次于河朔知此一月戊午是十三年正月
戊午日非是十一年正月也序不别言十三年而以一
月接十一年下者序以觀兵至而即還畧而不言月日
誓則經有年有春故畧而不言年春止言一月使其互
相足也戊午是二十八日以厯推而知之據經亦有其
驗漢書律厯志載舊説云死魄朔也生魄望也武成篇
説此伐紂之事云惟一月壬辰旁死魄則壬辰近朔而
非朔是為月二日也二日壬辰則此月辛夘朔矣以次
數之知戊午是二十八日也不言正月而言一月者以
武成經言一月故此序同之武成所以稱一月者易革
卦彖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象曰君子以治厯
明時然則改正治厯必自武王始矣武王以殷之十二
月發行正月四日殺紂既入商郊始改正朔以殷之正
月為周之二月其初發時猶是殷之十二月未為周之
正月改正在後不可追名為正月以其實是周之一月
故史以一月名之顧氏以為古史質或云正月或云一
月不與春秋正月同義或然也易緯稱文王受命改正
朔布王號於天下鄭玄依而用之言文王生稱王已改
正然天無二日土無二王豈得殷紂尚在而稱周王哉
若文王身自稱王已改正朔則是功業成矣武王何得
云大勲未集欲卒父業也禮記大傳云牧之野武王之
大事也既事而退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是追
為王何以得為文王身稱王已改正朔也春秋王正月
謂周正月也公羊傳曰王者孰謂謂文王其意以正為
文王所改公羊傳漢初俗儒之言不足以取正也春秋
之王自是當時之王非改正之王晉世有王愆期者知
其不可注公羊以為春秋制文王指孔子耳非周昌也
文王世子稱武王對文王云西方有九國焉君王其終
撫諸呼文王為王是後人追為之辭其言未必可信亦
非實也
(四)孟在河北渡津乃作泰誓三篇
孟者河北地名春秋所謂向盟是也於是孟地置津謂
之孟津言師渡孟津乃作泰誓知三篇皆渡津乃作也
然則中篇獨言戊午次于河朔者三篇皆河北乃作分
為三篇耳上篇未次時作故言十三年春中篇既次乃
作故言戊午之日下篇則明日乃作言時厥明各為首
引故文不同
(五)孔臧謂唯聞書象二十八宿不知有百篇
尚書遭秦而亡漢書不知篇數武帝時有太常蓼侯孔
臧者安國之從兄也與安國書云時人惟聞尚書二十
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謂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然則
漢初惟有二十八篇無泰誓矣後得偽泰誓三篇諸儒
多疑之馬融書序曰泰誓後得案其文似若淺露又云
八百諸侯不召自來不期同時不謀同辭及火復於上
至於王屋流為烏五至以榖俱來舉火神怪得無在子
所不語中乎又春秋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國
語引泰誓曰朕夢協朕卜襲于休祥戎商必克孟子引
泰誓曰我武惟揚侵于之疆取彼凶殘我伐用張于湯
有光孫卿引泰誓曰獨夫受禮記引泰誓曰予克受非
予武惟朕文考無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
無良今文泰誓皆無此語吾見書傳多矣所引泰誓而
不在泰誓者甚多弗復悉記略舉五事以明之亦可知
矣王肅亦云泰誓近得非其本經馬融惟言後得不知
何時得之
(六)婁敬董仲舒所引偽泰誓有其文
漢書婁敬説髙祖云武王伐紂不期而㑹盟津之上者
八百諸侯偽泰誓有此文不知其本出何書也武帝時
董仲舒對䇿云書曰白魚入于王舟有火復于王屋流
為烏周公曰復哉復哉今引其文是武帝之時已得之
矣李顒集尚書於偽泰誓篇毎引孔安國曰計安國必
不為偽書作傳不知顒何由為此言梁主兼而存之言
本有兩泰誓古文泰誓伐紂時事聖人取為尚書今文
泰誓觀兵時事别録之以為周書此非辭也彼偽書三
篇上篇觀兵時事中下二篇亦伐紂時事非盡觀兵時
事也且觀兵示弱即退復何誓之有設有其誓不得同
以泰誓為篇名也
(七)十有三年春謂周之孟春以三統厯知之
惟十有三年春大㑹于孟津三分有二之諸侯及諸戎
狄此周之孟春正義曰論語稱三分天下有其二中篇
言羣后以師畢㑹則周之所有諸國皆集牧誓所呼有
庸蜀羌髳微盧彭濮人知此大㑹謂三分有二之諸侯
及諸戎狄皆㑹也序言一月知此春是周之孟春謂建
子之月也知者案三統厯以殷之十二月武王發師至
二月甲子咸劉商王紂彼十二月即周之正月建子之
月也
(八)友邦親之冡君尊之
王曰嗟我友邦冡君越我御事庶士明聽誓冡大御治
友諸侯親之稱大君尊之
(九)人兼氣性故為貴為靈
禮運云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也食味别聲被色而
生者也言人能兼此氣性餘物則不能然故孝經云天
地之性人為貴此經之意天地是萬物之父母言天地
之意欲養萬物也人是萬物之最靈言其尤宜長養也
(十)官人以世不以賢才
古者臣有大功乃得繼世在位而紂之官人不以賢才
而以父兄已濫受寵子弟頑愚亦用不堪其職所以
政亂官人以世惟當用其子耳而傳兼言兄者以紂為
惡或當因兄用弟故以兄協句耳
(十一)闍謂之臺榭是臺上屋今之㕔是也
釋宫文云闍謂之臺有木者謂之榭李廵曰臺積土為
之所以觀望也臺上有屋謂之榭又云無室曰榭四方
而髙曰臺孫炎曰榭但有堂也郭璞曰榭即今之堂堭
也然則榭是臺上之屋歟前無室今之㕔是也
(十二)君與民為師非别置師
治民之謂君教民之謂師君既治之師又教之故言作
之君作之師師謂君與民為師非為别置師也
(十三)受命文考告廟宜于冡土祭社
釋天引詩云乃立冡土戎醜攸行即云起大事動大衆
必先有事乎社而後出謂之宜孫炎曰宜求見福祐也
是祭社曰宜冡訓大也社是土神故冡土社也毛詩傳
云冡土大社也受命文考是告廟以行故為告文王廟
也王制云天子將出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
(十四)六日行四百餘里故次河朔非三日止
序云一月戊午師渡孟津則師以戊午日渡也此戊午
日次于河朔則是師渡之日次止也上篇是渡河而誓
未及止舍而先誓之此次于河朔者是既誓而止於河
之北也莊三年左傳例云凡師一宿為舍再宿為信過
信為次此次直取止舍之義非春秋三日之例也何則
商郊去河四百餘里戊午渡河甲子殺紂相去纔六日
耳是今日次訖又誓明日誓訖即行不容三日止于河
旁也
(十五)吉人竭日以為善
我聞吉人為善惟日不足凶人為不善亦惟日不足言
吉人竭日以為善凶人亦竭日以行惡
(十六)受罪浮于桀
惟受罪浮于桀浮過正義曰案夏本紀及帝王世紀云
諸侯叛桀闗龍逢引皇圖而諌桀殺之伊尹諌桀桀曰
天之有日如吾之有民日亡吾乃亡矣是桀亦賊虐諌
輔謂已有天命而云過於桀者殷本紀云紂剖比干觀
其心桀殺龍逢無剖心之事又桀惟比之於日紂乃責
命於天又紂有炮烙之刑又有刳胎斮脛之事而桀皆
無之
(十七)此言夢卜協史記從六韜言不吉者非
夢者事之祥人之精爽先見者也吉凶或有其驗聖王
採而用之我卜伐紂得吉夢又戰勝禮記稱卜筮不相
襲襲者重合之義訓戎為兵夢卜俱合於美是以兵誅
紂必克之占也聖人逆知來物不假夢卜言此以强軍
人之意耳史記周本紀云武王伐紂卜龜兆不吉羣公
皆懼惟太公强之太公六韜云卜戰龜兆焦筮又不吉
太公曰枯骨朽蓍不踰人矣彼言不吉者六韜之書後
人所作史記又採用六韜好事者妄矜太公非實事也
(十八)夷人謂平人服杜謂夷狄非
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徳平人凡人也雖多而執心用
徳不同正義曰昭二十二年左傳此文服䖍杜預以夷
人為夷狄之人即如彼言惟云億兆夷人則受率其旅
若林即曽無華夏人矣故傳訓夷為平
(十九)夫子謂將士勉以畏敵
正義曰朂勉釋詁文呼將士而誓之知夫子是將士也
老子云禍莫大於輕敵故令將士無敢有無畏之心令
其必以前敵為可畏也論語稱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
與孔子曰必也臨事而懼令軍士等不欲發意輕前人
寧執非敵之志恐彼强多非我能敵
(二十)一車七十二人孔以百夫長所載釋之
武王戎車三百輛兵車百夫長所載車稱輛一車步卒
七十二人凡二萬一千人舉全數虎賁三百人勇士稱
也若虎賁獸言其猛也皆百夫長與受戰于牧野作牧
誓牧誓至牧地而誓衆正義曰孔以虎賁三百人與戎
車數同王於誓時所呼有百夫長因謂虎賁即是百夫
之長一人而乘一車故云兵車百夫長所載也數車之
法一車謂之一兩詩云百兩迓之是車稱兩也風俗通
説車有兩輪故稱為兩猶屨有兩隻亦稱為兩詩云葛
屨五兩即其類也一車步卒七十二人司馬法文也車
有七十二人三百乘凡二萬一千人計車有七十二人
三百乘當有二萬一千六百人孔畧六百而不言故云
舉全數顧氏亦同此解孔既用司馬法一車七十二人
又云兵車百夫長所載又下傳以百夫長為卒帥是實
領百人非惟七十二人依周禮大司馬法天子六軍出
自六鄉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故一鄉出一軍鄉為正
遂為副若鄉遂不足則徴兵於邦國則司馬法六十四
井為甸計有五百七十六夫共出長轂一乘甲士三人
步卒七十二人至於臨敵對戰布陣之時則依六鄉軍
法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
五師為軍故左傳云先偏後伍又云廣有一卒卒偏之
兩非直人數如此車數亦然故周禮云乃㑹車之卒伍
鄭云車亦有卒伍左傳戰于繻葛杜注云車二十五乘
為偏是車亦為卒伍之數也則一車七十二人者自計
元科兵之數科兵既至臨時配割其車雖在其人分散
前配車之人臨戰不得還屬本車當更以虎賁甲士配
車而戰孔舉七十二人元科兵數者欲總明三百兩人
之大數云兵車百夫長所載者欲見臨敵實一車有百
人既虎賁與車數相當又經稱百夫長故孔為此説
(二一)此篇甲子猶洛誥戊辰皆無月
上篇戊午次于河朔洛誥戊辰王在新邑與此甲子皆
言有日無月史意不為編次故不具也是克紂之月甲
子之日是周之二月四日以厯推而知之也
(二二)牧野近郊三十里夜陳朝誓
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紂近郊三十里地名牧癸亥
夜陳甲子朝誓將與紂戰正義曰傳言在紂近郊三十
里或當有所據也皇甫謐云在朝歌南七十里不知出
何書也言至于商郊牧野知牧是郊上之地戰在平野
故言野耳詩云于牧之野禮記大傳云牧之野武王之
大事繼牧言野明是牧地而鄭云郊外曰野將戰于郊
故至牧野而誓案經至于商郊牧野乃誓豈王行已至
於郊乃復倒退適野誓訖而更進兵乎何不然之甚也
武成云癸亥夜陳未畢而雨是癸亥夜已布陳故甲子
朝而誓衆
(二三)孔云三卿指誓戰者時有六師應有六卿
王曰嗟我友邦冡君同志為友言志同滅紂御事司
徒司馬司空治事三卿司徒主民司馬主兵司空主
土指誓戰者正義曰孔以於時已稱王而有六師亦應
已置六卿今呼治事惟三卿指誓戰者故不及太宰太
宗司寇也其時六卿具否不可得知
(二四)亞旅衆大夫師氏亦大夫
此及左傳皆卿下言亞旅知是大夫其位次卿而數衆
故以亞次名之謂諸是四命之大夫在軍有執事者也
師氏亦大夫其官掌以兵守門所掌尤重故别言之周
禮師氏中大夫使其屬帥四夷之隷各以其兵服守王
之門外朝在野外則守内列鄭玄云内列蕃營之在
内者也守之如守王宫
(二五)庸蜀等八國西南夷屬文王者
及庸屬羌髳微盧彭濮人八國皆蠻夷戎狄屬文王者
國名羌在西屬叟髳微在巴蜀盧彭在西北庸濮在
江漢之南正義曰八國並非華夏故大判言之皆蠻夷
戎狄屬文王者國名也此八國皆西南夷也文王國在
於西故西南蠻先屬焉大劉以蜀是蜀郡顯然可知故
孔不説又退庸就濮解之故以次先解羌云羌在西蜀
叟者漢世西南之夷蜀名為大故傳據蜀而説左思蜀
都賦云三蜀之豪時來時往是蜀都分為三羌在其西
故云西蜀叟叟者蜀夷之别名故後漢書興平元年馬
騰劉範謀誅李傕益州牧劉焉遣叟兵五千人助之是
蜀夷有名叟者也髳微在巴蜀者巴在蜀之東偏漢之
巴郡所治江州縣也盧彭在西北者在東蜀之西北也
文十六年左傳稱庸與百濮伐楚楚遂滅庸是庸濮在
江漢之南
(二六)戈㦸長短異形制同干即楯
稱爾戈比爾干立爾矛予其誓稱舉也戈㦸干楯也正
義曰方言㦸楚謂之干吳揚之間謂之戈是戈即㦸也
考工記云戈柲六尺有六寸車㦸常鄭云八尺曰尋倍
尋曰常然則戈㦸長短異名而云戈者即㦸戈㦸長短
雖異其形制則同此云舉戈宜舉其長故以戈為㦸也
方言又云楯自闗而東或謂之楯或謂之干闗西謂之
楯是干楯為一也
(二七)牝雞無晨若賢如文母則非此喻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索盡也喻婦人知外事雌代雄鳴
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正義曰婦人不當政是别内
外之分若使賢如文母可以興助國家則非牝雞之喻
矣
(二八)棄王父弟及母弟舉尊親以見卑䟽
昬棄厥遺王父母弟不廸王父祖之昆弟母弟同母弟
言棄其骨肉不接之以道正義曰釋親云父之考為王
父則王父是祖也紂無親祖可棄故為祖之昆弟棄
其祖之昆弟則父之昆弟亦棄之矣春秋之例母弟
稱弟凡春秋稱弟皆是母弟也母弟謂同母之弟同
母尚棄别生者必棄矣舉尊親以見卑踈也
(二九)往伐謂誅紂歸獸歸馬牛
武王伐殷往伐歸獸往誅紂克定偃武修文歸馬牛於
華山桃林之牧地識其政事記識殷家政教善事以為
法作武成武功成文事修
(三十)武成篇大聚百官惟誦禱辭必有脱錯
自予小子至名山大川言已承父祖之意告神陳紂之
罪也自曰惟有道至無作神羞王自陳告神之辭也既
戊午已下又是史叙往伐殺紂入殷都布政之事無作
神羞以下惟告神其辭不結文義不成非述作之體案
左傳荀偃禱河云無作神羞其官臣偃無敢復濟惟爾
有神裁之蒯聵禱祖云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玉
不敢愛彼二者於神羞之下皆更申己意此經無作神
羞下更無語直是與神之言猶尚未訖且冡君百工初
受周命王當有以戒之如湯誥之類宜應説其除害與
民更始創以為惡之禍勸以行道之福不得大聚百官
惟誦禱辭而已欲征則殷勤誓衆既克則空話禱神聖
人有作理必不爾竊謂神羞之下更合有言簡編斷絶
經失其本所以辭不次耳或初蔵之日已失其本或壊
壁得之始有脱漏故孔稱五十八篇以外錯亂磨滅不
可復知明是見在諸篇亦容脱錯但孔此篇首尾具足
既取其文為之作傳恥云有所失落不復言其事耳
(三一)正月往伐四月告成史歴叙月日
正義曰此歴叙伐紂往反祀廟告天時日説武功成之
事也一月壬辰旁死魄謂伐紂之年周正月辛夘朔其
二日是壬辰也翌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謂正
月三日發鎬京始東行也其月二十八日戊午渡河泰
誓序云一月戊午師渡孟津泰誓中篇云惟戊午王次
于河朔是也二月辛酉朔甲子殺紂誓云時甲子昧爽
乃誓是也其年閏二月庚寅朔三月庚申朔四月己丑
朔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至于豐謂四月三日月始
生明其日當是辛夘也丁未祀于周廟四月十九日也
越三日庚戌柴望二十二日也正月始往伐四月告成
功史叙其事見其功成之次也漢書律厯志引武成篇
云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
于征伐紂越若來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咸劉商王
紂惟四月既旁生魄越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廟翼日
辛亥祀于天位越五日乙夘乃以庶國祀于周廟與此
經不同彼是焚書之後有人偽為之漢世謂之逸書其
後又亡其篇鄭玄云武成逸書建武之際亡謂彼偽武
成也
(三二)旁死魄哉生魄謂月二與十六
將言武成逺本其始此本説始伐紂時一月周之正月
是建子之月殷十二月也此月辛夘朔朔是死魄故月
二日近死魄魄者形也謂月之輪郭無光之處名魄也
朔後明生而魄死望後明死而魄生律厯志云死魄朔
也生魄望也顧命云惟四月哉生魄傳云始生魄月十
六日也月十六日為始生魄是一日為始死魄二日近
死魄也顧氏解死魄與小劉同大劉以三日為始死魄
二日為旁死魄旁死魄無事而記之者與下日為發端
猶今之將言日必先言朔也
(三三)周去孟津千里行二十五日
周去孟津千里以正月三日行自周二十八日渡孟津
凡二十五日每日四十許里時之宜也詩云于三十里
毛傳云師行三十里葢言其大法耳
(三四)哉生明旁死魄俱是月初
其四月此伐商之四月也哉始釋詁文顧命傳以哉生
魄為十六日則哉生明為月初矣以三日月光見故傳
言始生明月三日也此經無日未必非二日也生明死
魄俱是月初上云死魄此云生明魄死明生互言耳
(三五)祀周廟稷以下文以上
此以成功設祭明其徧告羣祖知告后稷以下后稷則
始祖以下容毁廟也天子七廟故云文考文王以上七
世之祖見是周廟皆祭之故經總云周廟也
(三六)望在十六日者四分居三故生魄通言十五後
既生魄庶邦冡君暨百工受命於周魄生明死十五日
之後諸侯與百官受政命于周明一統正義曰四月以
望虧望是月半望在十六日為多通率在十六日者四
分居三其一在十五日耳此言既生魄故言魄生明死
十五日之後也丁未祀于周廟已是此月十九日矣此
受命于周繼生魄之言則受命在祀廟之前故祀廟之
時諸侯已奔走執事豈得未受周命已助周祭明其受
命在祀廟前矣史官探其時日先言告武成既訖然後
却説受命故文在下耳諸侯與百官舊有未屬周者
今皆受政命於周於此時始天下一統也顧氏以既生
魄謂庚戌以後雖十六日始生魄從十六日至晦皆為
生魄但不知庚戌之後幾日耳
(三七)稷不窋皆稱先王契亦云玄王
惟先王建邦啓土謂后稷也尊祖故稱先王正義曰此
先王文在公劉之前知謂后稷也后稷非王尊其祖故
稱先王周語云昔我先王后稷又曰我先王不窋韋昭
云王之先祖故稱王商頌亦以契為玄王
(三八)先公惟三人稱公公劉又稱名
周本紀云后稷卒子不窋立卒子鞠陶立卒子公劉立
是公劉為后稷曽孫也本紀云公劉之後有公非公祖
之類知公是爵殷時未諱故稱劉名先公多矣獨三人
稱公當時之意耳
(三九)文王改元自於其國且容中年得改
正義曰文王斷虞芮之訟諸侯歸之改稱元年至九年
而卒故云大業未就也文王既未稱王而得輙改元年
者諸侯自於其國各稱元年是己之所稱容或中年得
改矣汲冡竹書魏惠王有後元年漢初文帝二元景帝三
元此必有因於古也伏生司馬遷韓嬰之徒不見此書
以為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故鄭玄等皆依用之
(四十)后土是社所過山川謂河華
禮天子出征必類帝宜社此告皇天后土即泰誓上篇
類于上帝宜于冡土故云后土社也昭二十九年左傳
稱句龍為后土后土為社是也僖十五年左傳云戴皇
天而履后土彼晉大夫要秦伯故以地神后土而言之
與此異也自周適商路過河華故知所過名山華岳大
川河也
(四一)曽孫諸侯自稱之辭
曰惟有道曽孫周王發將有大正于商告天社山川之
辭大正以兵征之也正義曰言已有道所以告神求助
不得飾以謙辭也稱曽孫者曲禮説諸侯自稱之辭云
臨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曽孫某侯某哀二
年左傳蒯聵禱祖亦自稱曽孫皆是言已承藉上祖奠
享之意
(四二)逋逃主萃淵藪據傳意主字下讀與杜異
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逋亡也天下罪人逃亡者而紂
為魁主窟聚淵府藪澤言大姦正義曰據傳意主字下
讀為便昭七年左傳引此文杜預云萃集也天下逋逃
悉以紂為淵藪集而歸之與孔異也
(四三)逾孟津陳商郊五日行四百里
既戊午師逾孟津癸亥陳于商郊俟天休命自河至朝
歌出四百里五日而至赴敵宜速待天休命謂夜雨止
畢陳
(四四)既戊午以下史辭當承于征伐商之文
既戊午至我師正義曰自此以下皆史辭也其上闕絶
失其本經故文無次第必是王言既終史乃更叙戰事
於文次當承自周于征伐商之下此句次之故云既戊
午也史官叙事得言罔有敵于我師稱我者猶如自漢
至今文章之士雖民論國事莫不稱我
(四五)據世紀則武王本期甲子故速行
正義曰出四百里驗地為然戊午明日猶誓于河朔癸
亥已陳于商郊凡經五日日行八十里所以疾者赴敵
宜速也帝王世紀云王軍至鮪水紂使膠鬲候周師見
王問曰西伯將焉之王曰將攻薛也膠鬲曰願西伯無
我欺王曰不子欺也將之殷膠鬲曰何日至王曰以甲
子日以是報矣膠鬲去而報命於紂而雨甚軍卒皆諌
王曰卒病請休之王曰吾已令膠鬲以甲子報其主矣
吾雨而行所以救膠鬲之死也遂行甲子至于商郊然
則本期甲子故速行也
(四六)史記紂軍七十萬及此血流漂杵皆虚言
詩亦云其㑹如林言盛多也本紀云紂發兵七十萬人
以距武王紂兵雖則衆多不得有七十萬人是史官美
其能破强敵虚言之耳自攻於後以北走自攻其後必
殺人不多血流漂舂杵甚之言也孟子云信書不如無
書吾於武成取二三䇿而已仁者無敵於天下以至仁
伐不仁如何其血流漂杵是言不實也
(四七)史記作鹿臺之錢周時已名泉為錢
新序云鹿臺其大三里其髙千尺則容物多矣此言鹿
臺之財則非一物也史記作錢後世追論以錢為主耳
周禮有泉府之官周語稱景王鑄大錢是周時已名泉
為錢也
(四八)孔以大賚為施舍已責救乏賙無
施舍己責救乏賙無所謂周有大賚正義曰傳成十八
年晉悼公初立施舍已責成二年楚將起師已責救乏
定五年歸粟於蔡以賙急矜無資也杜預以為施恩惠
舍勞役也已責止逋責也皆是恤民之事故傳引之
(四九)爵五等地三等武王從殷法
列爵惟五即所識政事而法之爵五等公侯伯子男分
土惟三列地封國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為三品正義曰爵五等地三品武王於此既從殷法未
知周公制禮亦然與否孟子云北宫錡問於孟子曰周
之班爵禄如何孟子曰其詳不可得聞矣嘗聞其略天
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漢書地理志亦云周爵五等其土三等也公侯百里伯
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漢世儒者多以為然包咸注論語
云千乘之國百里之國也謂大國惟百里耳周禮大司
徒云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
二百里男一百里葢是周室既衰諸侯相并自以國土
寛大皆違禮文乃除去本經妄為説耳鄭玄之徒以為
武王時大國百里周公制禮大國五百里王制之注具
矣
尚書要義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