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要義
尚書要義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要義巻十五
宋 魏了翁 撰
多士 無逸
一告多士謂殷大夫士或云邶鄘之民非
成周既成洛陽下都遷殷頑民殷大夫心不則徳義之
經故徙近王都教誨之周公以王命誥稱王成命告令
之作多士多士所告者即衆士故以名篇正義曰成周
之邑旣成乃遷殷之頑民令居此邑頑民謂殷之大夫
士從武庚叛者以其無知謂之頑民民性安土重遷或
有怨恨周公以成王之命告此衆士周之成周於漢為
洛陽也洛邑為王都故謂此為下都遷殷頑民以成周
道故名此邑為成周漢書地理志及賈逵注左傳皆以
為遷邶鄘之民於成周分衛民為三國計三國俱是從
叛何以獨遷邶鄘邶鄘在殷畿三分有二其民衆矣非
一邑能容民謂之為士其名不類故孔意不然
二周公告士在致政明年鄭云成王元年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周公致政明年
三月始于新邑洛用王命告商王之衆士正義曰言周
公親至成周告新来者以洛誥之文成周與各邑同時
成也王以周公攝政七年十二月来至新邑明年即政
此篇繼王居洛之後故知是致政明年之三月也成周
南臨洛水故云新邑洛周公既以致政在王都故新邑
成周以成王之命告商王之衆士鄭云成王元年三月
周公自王城初徃成周之邑用成王命告殷之衆士以
撫安之是也
三非我敢弋殷命謂射而取之
此經大意叙其去殷事周知其故爾衆士言其臣服我
弋射也射而取之故弋為取也鄭云王肅本弋作翼王
亦云翼取也鄭云翼同驅也非我周敢驅取汝殷之王
命雖訓為驅亦為取義周本殷之諸侯故周公自稱小
國
四上帝欲民長逸有夏不適逸
我聞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適逸則惟帝降格言上天欲
民長逸樂有夏桀為政不之逸樂故天下至戒以譴告
之正義曰既言天之去惡與善更連說徃事比而喻之
襄十四年左傳稱天之愛民甚矣又曰天生民而立之
君使司牧之是言上天欲民長得逸樂故立君養之使
之長逸樂也夏桀為政割剥夏邑使民不得共適逸樂
故上天下此至戒以譴告之降下格至也直言下至明
是天下至戒
五殷有典冊説殷改夏命殷士所知
惟爾知惟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言汝所親知殷
先世有典書典籍説殷改夏王命之意
六殷人以殷用夏士望于周
今爾又曰夏廸簡在王庭有服在百僚簡大也今汝又
曰夏之衆士蹈道者大在殷王庭有服職在百官言見
任用予一人惟聽用徳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言我周
亦法殷家惟聽用有徳故我敢求汝於天邑商将任用
之
七從殷適洛南行西迴故云居西
告爾多士予惟時其遷居西爾遷使居西正欲教以徳
義是以徙居西汝置於洛邑近於京師教誨汝也從殷
適洛南行而西迥故為居西也
八周公東征王不親行而王言昔朕来自奄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爾四國民命昔我来從
奄謂先誅三監後伐奄淮夷民命謂君也大下汝民命
謂誅四國君正義曰金縢之篇説周公東征言居東二
年罪人斯得則昔我来從奄者謂攝政三年時也於時
不親行而王言我来自奄者周公以王命誅四國周公
師還亦是王来還也一舉而誅四國獨言来奄者謂先
誅三監後伐奄與淮夷奄誅在後誅奄即来故言来自
奄也民以君爲命故民命謂君也大下汝民命謂誅四
國君王肅云君為民命為君不能順民意故誅之也
九有幹有年于兹洛孔王義異
今爾惟時宅爾邑繼爾居爾厥有幹有年于兹洛今汝
惟是敬順居汝邑繼汝所當居為則汝其有安事有豐
年於此洛邑言由洛修善得還本土有幹有年爾小子
乃興從爾遷汝能敬則子孫乃起從汝化而遷善正義
曰殷士逺離本鄉新来此邑或當居不安為棄舊業故
戒之今汝惟是敬順居汝新所受邑繼汝舊日所當居
為謂繼其本土之事業也但能如此得還本土其有安
事有豐年也有幹有年謂歸本土有幹有年而言於洛
者言由在洛修善得還本土有幹有年也王肅云汝其
有安事有長久年於此洛邑王解於文甚便但孔上句
為云爾乃尚有爾本土是誘引之辭故止為得還本土
有幹有年也
十以多士君奭知無逸作於成王初政
無逸成王即政恐其逸豫故以戒名篇正義曰篇之次
第以先後為序多士君奭皆是成王即位之初知此篇
是成王始初即政
十一乃逸乃諺既誕否則侮父母
乃逸乃諺既誕否則侮厥父母昔之人無聞知小人之
子既不知父母之勞乃為逸豫遊戯乃叛諺不恭已欺
誕父母不欺則輕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無所聞知
十二大戊廟號中宗以不逸享國七十五年
正義曰既言君子不逸小人反之更舉前代之王以夭
夀為戒周公曰嗚呼我所聞曰昔在殷王中宗威儀嚴
恪貌恭心敬畏天命用法度治民敬身畏懼不敢荒怠
自安故中宗之享有殷國七十有五年言不逸之故而
得厯年長也中宗廟號大戊王名商自成湯以後政教
漸衰至此王而中興之王者祖有功宗有徳殷家申世
尊其德其廟不毁故稱中宗
十三髙宗舊勞于外在喪不言言而天下和
正義曰舊久也在即位之前而言久勞於外知是其父
小乙使之久居民間勞是稼穡與小人出入同為農役
小人之艱難事也太子使與小人同勞此乃非常之事
不可以非常怪之於時葢未為太子也殷道雖質不可
既為太子更得與小人雜居也言起其即王位則小乙
取也亮信也陰黙也三年不言以舊無功而今有故言
乃有説此事者言其孝行著也禮記䘮服四制引書云
髙宗諒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禮何以獨
善之也曰髙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賢王也繼世即位
而慈良於䘮當此之時殷衰而復興禮廢而復起故載
之於書中而髙之故謂之髙宗三年之䘮君不言也
十四鄭謂言乃雝在䘮三年内與孔異
鄭玄云其不言之時時有所言則羣臣皆和諧鄭玄意
謂此言乃雍者在三年之内時有所言也孔意則為出
言在三年之外故云在䘮則其惟不言䘮畢發言則天
下大和知者説命云王宅憂亮陰三祀既免䘮其惟不
言除䘮猶尚不言在䘮必無言矣
十五祖甲舊為小人爰知小人之依
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湯孫太甲為王不義久
為小人之行伊尹放之桐及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
保恵于庶民不敢侮鰥寡在桐三年思集用光起就王
位於是知小人之所依依仁政故能安順於衆民不敢
侮慢惸獨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三年太甲亦以知小
人之依故得九年此以徳優劣立年多少為先後故祖
甲在下殷家亦祖其功故稱祖
十六鄭以祖甲為帝甲因妄言武丁廢子事
王肅亦以祖甲為太甲鄭玄云祖甲武丁子帝甲也有
兄祖庚賢武丁欲廢兄立弟祖甲以此為不義逃於人
間故云久為小人案殷本紀云武丁崩子祖庚立祖庚
崩弟祖甲立是為帝甲滛亂殷道復衰國語説殷事云
帝甲亂之七代而殞則帝甲是滛亂之主起亡殷之源
寧當與二宗齊名舉之以戒無逸武丁賢王祖庚復賢
以武丁之明無容廢長立少祖庚之賢誰所傳説武丁
廢子事出何書妄造此語是負武丁而誣祖甲也
十七太甲以祖其功稱祖然殷稱祖者多
諸書皆言太甲此言祖甲者殷家亦祖其功故稱之祖
甲與二宗為類惟見此篇必言祖其功亦未知其然殷
之先君有祖乙祖辛祖丁稱祖多矣或可號之為祖未
必祖其功而存其廟也
十八自是三王而後皆以逸樂損夀
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髙者十年下者
三年言逸樂之損夀
十九文王即位年四十七故言中身
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文王九十七而終中
身即位時年四十七言中身舉全數
二十文王勤政自朝至日中昃不暇食
正義曰昭五年左傳云日上其中食日為二旦日為三
則人之常食在日中之前謂辰時也易豐卦彖曰日中
則昃謂過中而斜昃也昃亦名昳言日蹉跌而下謂末
時也故日之十位食時為辰日昳為未言文王勤於政
事從朝不食或至於日中或至於日昃猶不暇食故經
中昃並言之傳舉晚時故惟言昳遑亦暇也重言之者
古人自有復語猶云艱難也所以不暇食者為思慮政
事用皆和萬民
二十一文王受命鄭云受殷王命
經言受命者鄭玄云受殷王嗣位之命然殷之末世政
教以衰諸侯嗣位何必皆待王命受先君之命亦可也
王肅云文王受命嗣位為君不言受王命也
二十二曰今日耽樂乃非教民非順天有過
無皇曰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非天攸若時人丕則有
愆無敢自暇曰惟今日樂後日止夫耽樂者乃非所以
教民非所以順天是人則大有過矣
二十三毋過於觀逸遊田以萬民當正身供待之
傳意訓滛為過鄭玄云滛放恣也滛者浸滛不止其言
雖殊皆是過之意也言觀為非時而行違禮觀物如春
秋隱公如棠觀魚莊公如齊觀社榖梁傳曰常事曰視
非常曰觀此言無滛于觀禁其非常觀也逸謂逸豫遊
謂遊蕩田謂畋獵四者皆異故毎事言以此訓用也用
萬民皆聽王命王者惟當正身待之故不得滛於觀逸
遊田也
二十四紂迷亂酗于酒徳酗為凶酒之名
正義曰酗從酉以凶為聲是酗為凶酒之名故以酒為
凶謂之酗酗是飲酒而益凶也言紂心迷亂以酗酒為
徳
二十五不聼中正至於民心違怨口詛祝
此厥不聽人乃訓之乃變亂先王之正刑至於小大此
其不聽中正之君人乃教之以非法乃變亂先王之正
法至于小大無不變亂言已有以致之民否則厥心違
怨否則厥口詛祝以君變亂正法故民否則其心違怨
否則其口詛祝言皆患其上正義曰上言善事此説惡
事如此其不聽者是不聽中正之君也既不聽中正則
好聽邪佞知此乃訓之者是邪佞之人訓之也邪佞之
人必反正道故言人乃教之以非法闇君即受之變亂
先王之正法至于小大無不變亂言皆變亂正法盡也
闇君所任同己由己之闇致此佞人言此闇君己身有
以致之也違怨謂違其命而怨其身詛祝謂告神明令
加殃咎也以言告神謂之祝請神加殃謂之詛襄十七
年左傳曰宋國區區而有詛有祝詩曰侯詛侯祝是詛
祝意小異耳
二十六四人廸哲小人怨詈則皇自敬徳
正義曰既言明君闇君善惡相反更述二者之行周公
言而嘆曰嗚呼自殷王中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此四
人者皆蹈明智之道以臨下民其有告之曰小人怨恨
汝罵詈汝既聞此言則大自敬徳更増修善政其民有
過則曰是我之過民信有如是怨詈則不啻不敢含怒
以罪彼人乃從得數聞此言以自改悔言寛弘之若是
二十七信讒含怒至於殺無辜以叢怨
此厥不聴人乃或譸張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則信之
此其不聽中正之君有人誑惑之言小人怨憾詛詈汝
則信受之則若時不永念厥辟不寛綽厥心則如是信
讒者不長念其為君之道不寛緩其心言含怒亂罰無
罪殺無辜怨有同是叢于厥身信讒含怒罪殺無辜則
天下同怨讎之叢萃於其身正義曰王肅讀辟為辟(扶亦)
(反)不長念其刑辟
尚書要義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