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日記
尚書日記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日記巻一 明 王樵 撰
虞書
堯典
書自禹貢以後毎篇各記一事獨典謨所載不倫而五
篇體製相似盖岀於一人之手唐虞夏雖曰異代實相
去不逺舜史記堯事禹史記舜事不應皆曰稽古以理
考之紀載出於虞史而緒成於夏啟以後史臣之手稽
古等語夏史所加也春秋傳多引為夏書據所成也孔
子定為虞書原所作也且曰虞則上可以該堯下可以
該禹三聖相授受之淵源於是備矣○古無舜典合於
堯典以堯該舜堯典謂之虞書以虞該唐○堯説者曰
陶唐氏號按堯舜禹皆名也古者世質生無號死無謚
雖天子亦名之而已○典従冊在丌上皆象形字以丌
尊閣冊為典為兩體㑹意以可常法而訓為常是就音
假借此字今備六書三體○古者大事書之於冊小事
書之於方又小書之於簡單執一冊曰簡方版也版廣
于簡連編諸簡乃名為冊其文象編簡之形此載堯事
故名堯典
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勲至格於上下古人發端之語例
皆鄭重如曰若稽古曰若古有訓皆發語之辭曰與粤
通史記稱堯舜禹皆云粤若稽古用古文也孔氏尚書
始作曰若稽古自漢以來書序篇名與經文連讀之故
説者因誤以曰為史氏之言若稽古為順考古道若然
則若古有訓蚩尤惟始作亂豈蚩尤亦能順考古道而
行之者邪劉安世曰自昔在帝堯至作堯典序文也堯
典二字古篇目也曰若發語辭也○粤與越同史漢越
皆作粤周書越若來亦粤若之例也○自洪荒以來羲
農黄帝數聖人作皆有功於生民而堯之功為尤大故
曰放勲盖自古極治之盛莫過於堯前乎此者有未至
後乎此者莫能加○馬融云威儀表備謂之欽照臨四
方謂之明經緯天地謂之文道徳純備謂之思漢志亦
曰内曰恭外曰欽其説非是欽果屬外則帝曰欽哉豈
屬外乎朱子曰恭主容敬主事恭見乎外敬主乎中於
此又合之曰欽恭敬也盡欽之義盡聖人之徳矣其曰
敬體而明用此聖學傳心之秘亦自程朱始發之程子
曰君子脩已以敬聰明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饗帝
朱子曰人之所以不聰不明者止緣身心惰嫚便昏塞
了其解太極圖説曰敬則欲寡而理明嗚呼此所以為
敬體而明用也與盖心學之要也感興詩曰放勲始欽
明南靣亦恭已大哉精一傳萬世立人紀猗與歎日躋
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禮恭惟千載心秋
月照寒水魯叟何常師刪述存聖軌○明通明也聖人
無欲則清明在躬若照臨四方乃明之用也程子曰聖
人齋戒敬也以神明其徳○敬明對言堯典是也敬義
對言坤六二文言與太公丹書是也敬恕對言孔子之
答仲弓問仁是也敬簡對言仲弓之論子桑伯子是也
而敬常為體○天地之經緯庶事之條理燦然於吾心
此聖人徳性之文也○自一身動静威儀之則以至區
處萬事莫不有文皆道心所達也○文者思之著見思
之見於事而燦然條理者文也此條理皆由心之文理
宻察中出是思也文理宻蔡自深逺而非淺近○馬融
云慮深通敏謂之思深也通也敏也思字具三義○允
恭所謂動容周旋中禮盛徳之至也徳愈盛而心愈下
故克讓○金氏曰恭讓欽之接於人者也○真氏曰堯
之徳以欽為首而其行以恭為先學者之學聖人此其
凖的也○舉聖人行實盡於恭讓二言何也中庸曰篤
恭而天下平論語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平天下只
一恭字辦却為國以禮只一讓字辦却恭之所包者廣
凡衣冠瞻視容貌辭氣之無不尊嚴也事天饗帝社稷
宗廟之無不祗肅也親親尊賢使臣蒞民之無不有體
也深宫大廷出入起居之無不端莊也皆恭也讓字亦
不指一事唐虞之時君則揖讓而治也臣則濟濟相讓
也黎獻則誰敢不讓也虞賔則羣后徳讓也凡服人之
善讓善於人遜利於人割欲於己皆讓也凡人所以强
為恭而不實欲為讓而不能者梏於有我之私而不知
天地萬物同體之義其不恭不遜之根有未去故也○
允恭而為堯象恭而為共工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為
哉堯至誠無息共工静言庸違此其所以相逺也○光
被四表格於上下楊敬仲曰堯未嘗推而大之天地萬
物皆在堯一性中動之斯應分内事也
克明俊徳至黎民於變時雍此數句與舜慎徽五典五
典克従孔子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語意一類皆聖人作
用神速處堯之功大而無所不至於此可以見其實夫
聖人所謂功者身脩家齊國治天下平而已矣漢唐之
君外身心而求事業其所規為建立於世者方自以為
掀天掲地而不知自聖賢處之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
衆與飲水曲肱樂在其中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盖
得此義理在此甚事不盡自是天來大事處以此理曽
何足論也○聖人之徳固無積累之漸然其功化之及
物則未嘗不自近以及逺故訂傳云此言堯推其徳自
身而家而國而天下所謂放勲者也下個推字非謂堯
亦待於推已及人推此及彼也乃曽子固所謂克明俊
徳有諸身故能求諸家有諸家故能求諸國有諸國故
能求諸天下之意○上備舉堯之衆徳而首以欽之一
言此總挈堯之盛徳而蔽以明之一言大哉君徳之貴
於明乎明則聖昏則愚明則治昏則亂明則在己之理
欲判然在人之邪正别白昏則是非之了然者且不省
利害之在邇者且不察大哉君徳之貴於明乎堯為萬
古明君之首語其本曰欽而已敬則明肆則昏聖人之
心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以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而其
功及於家國天下程子所謂唯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
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而四靈畢至此體信達順之
道以此事天饗帝者也○正義曰此經三事相類古史
交互立文以親言既睦平章言昭明協和言時雍睦即
親也章即明也雍即和也各自變文以類相對○按於
九族曰親曰睦於百姓曰章曰明於萬邦曰和曰雍随
地立文其實睦者亦明明者亦和和者明亦在其中矣
但九族則宜云親睦親睦則恩義篤倫理正即九族之
昭明也百姓天子所自涖作之君師施之政教其視外
為詳故特曰昭明謂皆能自明其徳也萬邦至廣故曰
協和於是黎民莫不風動一變其舊而和焉至是萬邦
亦昭明矣能使萬邦之人皆能自明其徳嗚呼盛哉大
學曰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惟堯以之大學言
其理堯典記其實事○九族孔氏云髙祖𤣥孫之親陸
氏釋文云九族上自髙祖下至𤣥孫凡九族馬鄭同正
義曰夏侯歐陽等謂九族者父族四(本族一姊姑之夫/家二 妹之夫)
(家三家女子/之夫 四)母族三(母之本族一之母之母/族二 姨母 家三)妻族二(妻/之)
(本族一二妻/之母族)白虎通母族三母之父母母之昆弟母之
昆弟子父族妻族與前説同許氏(謙/)曰母之父母昆弟
及昆弟子止是本姓一族不可謂三族也母有母之族
而父反無之二家皆言妻之母族是又厚於妻而薄於
父也今但自髙祖至𤣥孫而一以服斷之則上下旁殺
之餘外姓凡有服之親皆該在其中親踈畢舉輕重適
當而無前説之失矣○百姓孔傳解為百官正義曰經
傳之言百姓或指天下百姓此下句乃有黎民故知百
姓即百官也百官謂之百姓者隐八年左傳云天子建
徳因生以賜姓謂建立有徳以為公卿因其所生之地
而賜之以為其姓令其收歛族親自為宗主明王者任
賢不任親故以百姓言之今按平章百姓百姓不親百
姓如䘮考妣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皆指民言且下黎
民屬萬邦則此百姓是畿内自不為複先國治而後天
下平正合於大學之序蔡傳精矣註䟽非也
乃命羲和至敬授人時紀堯徳化之後首及於命羲和
者程子曰事之最大最先在推測天道治厯明時萬事
莫不本於此修齊治平治之道也順時作厯創制立度
治之法也聖人治天下惟此兩端而已朱子曰厯是古
時一件大事故炎帝以鳥名官首曰鳯鳥氏厯正也嵗
月日時既定則百工之事可考其成○乃者繼事之辭
盖史家記事之體説一事了又及一事則以乃字起之
非謂堯之治至於萬邦時雍始有事於命羲和也○春
秋傳曰乃者難辭王安石曰乃者繼事之辭今按乃命
羲和與箕子乃言曰俱當從難辭之例○孔氏曰重黎
之後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時之官故堯命之使敬順
昊天歴象其分節敬天時以授人此舉其目下别序之
○正義曰馬融鄭𤣥皆以此命羲和者命為天地之官
下云分命申命分為四時之職天地之與四時於周則
冡宰司徒之屬六卿是也孔言此舉其目下别序之則
惟命四人無六官也釋天云春為蒼天夏為昊天秋為
旻天冬為上天毛詩傳云尊而君之則稱皇天元氣廣
大則稱昊天仁覆閔下則稱旻天自上降監則稱上天
據逺視之蒼蒼然則稱蒼天爾雅四時異名詩傳即随
事立稱六籍之中諸稱天者以情所求言之爾星二十
八宿布在四方随天轉運辰日月所㑹也日行遲月行
疾毎月之朔月行及日而與之㑹㑹必在宿分二十八
宿是日月所㑹之處舉其人目所見以星言之論其日
月所㑹以辰言之其實一物也日月與星天之三光四
時變化以此為政故命羲和以算術推歩累歴其所行
法象其所在具有分數節候敬記此天時以為厯而授
人也○金氏曰厯紀數之書也言天者所謂堯厯也象
者觀天之器後篇璣衡之屬是也言天者謂渾天儀始
於此朱子曰羲和即是下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六
人未必是履祥按尚書大傳舜廵四嶽祀泰山霍山皆
奏羲伯之樂華山𢎞山奏和伯之樂其方與時與二氏
所掌者合則羲伯和伯當有其人盖四子分職必有二
伯以總之不然厯法無所統矣
附録黄氏曰天體圓地體方圓者動方者静天包地
地依天天體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徑一
百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三凡一度為百分四分度之
一即百分中二十五分也四分度之三即百分中七
十五分也天左旋東出地上西入地下動而不息一
晝一夜行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緣日東行一/度故天左旋)
(三百六十六度然後/日復出於東方也)地體徑二十四度其厚半之勢
傾東南其西北之髙不過一度邵雍謂水火土石合
而為地今所謂徑二十四度者乃土石之體爾土石
之外水接於天皆為地體地之徑亦得一百二十一
度四分度之三也兩極南北上下樞是也北髙而南
下自地上觀之北極出地上三十五度有餘南極入
地下亦三十五度有餘兩極之中皆去九十一度三
分度之一謂之赤道横絡天腹以紀二十八宿相距
之度大抵兩極正居南北之中是為天心中氣存焉
其動有常不疾不徐晝夜循環斡旋天運自東而西
分為四時寒暑所以平隂陽所以和也日太陽之精
主生養恩徳人君之象也人君有道則日五色失道
則日露其慝譴告人主而儆戒之如史志所載日有
食之日中烏見日中黒子日色赤日無光或變為孛
星夜見中天光芒四溢之類是也日體徑一度半自
西而東一日行一度一嵗一周天所行之路謂之黄
道與赤道相交半出赤道外半入赤道内冬至之日
黄道出赤道外二十四度去北極最逺日出辰日入
申故時寒晝短而夜長夏至之日黄道入赤道内二
十四度去北極最近日出寅日入戌故時暑晝長而
夜短春分秋分黄道與赤道相交當兩極之中日出
卯日入酉故時和而晝夜均焉月太隂之精主刑罰
威權大臣之象大臣有徳能盡輔相之道則月行常
度或大臣擅權貴戚宦官用事則月露其慝而變異
生焉如史志所載月有食之月掩五星五星入月月
光晝見或變為彗星陵犯紫宫侵掃列舍之類是也
月體徑一度半一日行十三度百分度之三十七二
十九日有餘一周天所行之路謂之白道與黄道相
交半出黄道外半入黄道内出入不過六度如黄道
出入赤道二十四度也陽精猶火隂精猶水火則有
光水則含影故月光生於日之所照魄生於日之所
不照當日則光明就日則光盡與日同度謂之朔(月/行)
(潛於日下/與日㑹也)邇一遐三謂之弦(分天體為四分謂初八/日及二十三日月行近)
(日一分謂之邇一逺日三分謂之遐三邇日一分受/日光之半故半明半魄如弓張弦上弦昏見故光在)
(西下弦旦見/故光在東也)衡分天中謂之望(謂十五日之昏口入/西月出東東西相望)
(光滿而/魄死也)光盡體伏謂之晦(謂三十日月行近於/日光體皆不見也)月行
於白道與黄道正交之處在朔則日食在望則月食
日食者月體掩日光也月食者月入暗虚不受日光
也(暗虚者日/正對照處)經星三垣二十八舎中外官星是也訃
二百八十三官一千五百六十五星其星不動三垣
紫㣲太微天市垣也二十八舎東方七宿角亢氐房
心尾箕為蒼龍之體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為
靈龜之體西方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為白虎之體
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為朱雀之體中外官星
在朝象官如三台諸侯九卿騎官羽林之類是也在
野象物如雞狗狼魚龜龞之類是也在人象事如離
宫閣道華盖五車之類是也其餘因義制名觀其名
則可知其義也經星皆守常位随天運轉譬如百官
萬民各守其職業而聽命於七政七政之行至其所
居之次或有進退不常變異失序則災祥之應如影
響然可占而知也緯星五行之精木曰嵗星火曰熒
惑土曰填星金曰太白水曰辰星併日月而言謂之
七政皆麗於天天行速七政行遲遲為速所帶故與
天俱東出西入也五星輔佐日月斡旋五氣如六官
分職而治號令天下利害安危由斯而出至治之世
人事有常則各守其常度而行其或君侵臣職臣專
君權政令錯繆風教陵遲乖氣所感則變化多端非
復常理如史志所載熒惑入於匏𤓰一夕不見匏𤓰
在黄道北三十餘度或勾已而行光芒震耀如五斗
器太白忽犯狼星狼星在黄道南四十餘度或晝見
經天與日爭明甚者變為妖星嵗星之精變為欃槍
熒惑之精變為蚩尤之旗填星之精變為天賊太白
之精變為天狗辰星之精變為枉矢之類如日之精
變為孛月之精變為彗政教失於此變異見於彼故
為政者尤謹候焉天漢四瀆之精也起於鶉火經西
方之宿而過北方至於箕尾而入地下二十四氣本
一氣也以一嵗言之則一氣爾以四時言之則一氣
分而為四氣以十二月言之則一氣分而為六氣故
六隂六陽為十二氣又於六隂六陽之中毎一氣分
其初終則又裂而為二十四氣二十四氣之中毎一
氣有三應故又分而為三候是為七十二候原其本
始實一氣爾自一而為四自四而為十二自十二而
為二十四自二十四而為七十二皆一氣之節也十
二辰乃十二月斗綱所指之地也斗綱所指之辰即
一月元氣所在正月指寅二月指卯三月指辰四月
指巳五月指午六月指未七月指申八月指酉九月
指戌十月指亥十一月指子十二月指丑謂之月建
天之元氣無形可見觀斗綱所建之辰即可知矣斗
有七星第一星曰魁第五星曰衡第七星曰杓此三
星謂之斗綱假如建寅之月昏則杓指寅夜半衡指
寅平旦魁指寅他月放此十二次乃日月所㑹之處
凡日月一嵗十二㑹故有十二次建子之月次名𤣥
枵建丑之月次名星紀建寅之月次名析木建卯之
月次名大火建辰之月次名壽星建巳之月次名鶉
尾建午之月次名鶉火建未之月次名鶉首建申之
月次名實沈建酉之月次名大梁建戌之月次名降
婁建亥之月次名陬訾十二分野即辰次所臨之地
也在天為十二辰十二次在地為十二國十二州凡
日月之交食星辰之變異以所臨分野占之或吉或
凶各有當之者矣
分命羲仲至鳥獸鷸毛正義曰此言分命者上云乃命
羲和總舉其目就乃命之内分其職掌使羲主春夏和
主秋冬分一嵗而别掌之故言分命就羲和之内又重
分之故於夏變言申命既命仲而復命叔是其重命之
也○正義曰孔氏意以羲和非是卿官别掌天地但天
地行於四時四時位在四方平秩四時之人因主方岳
之事(孔氏以四岳/即羲和四子)猶自别有卿官分掌諸職左傳稱少
昊氏以鳥名官五鳩氏即周世之卿官也五鳩之外别
有鳯鳥氏厯正也班在五鳩之上是上代以来皆重厯
數故知堯於卿官之外别命羲和掌天地也於時羲和
似尊於諸卿後世以來稍益卑賤周禮太史掌正歳年
以序事即古羲和之任也○程子曰古之時分羲和以
職天道以正四時遂司其方主其時政在堯謂之四岳
周乃六卿之任統天下之治者也後世學其法者不復
知其道故星厯為一技之事而與政分矣○朱子曰羲
和主厯象授時而已非是各行其方之事○金氏曰宅
度也蔡邕石經作度厯法以日行起度以日出入方隅
定晷刻氣候宅嵎夷南交西朔方出納敬致皆所以定
卯酉子午之中推日出入之方候朝夕之景及致日中
之景寅敬賔餞謹其事也永短中星皆自是推然候中
星又所以定日度也日宵永短與中星連言者初昏而
候中星以星之初見為書夜之分又分摺四中以得日
度之的以日宵之中立二分以永短之極立二至○蘓
氏曰禹貢嵎夷在青州又曰暘谷則其地近日而光明
當在東方海上以此推之則昩谷當在西極朔方幽都
當在幽州而南交為交趾明矣春曰宅嵎夷夏曰宅南
交冬曰宅朔方而秋獨曰宅西徐廣曰西今天水之西
縣也羲和之任亦重矣堯都於冀而其所重任之臣乃
在四極萬里之外理必不然當是致日景以定分至然
後厯可起也故使往驗之於四極非常宅也○許氏曰
三方皆寅敬於日而北方不言於文勢亦少一句非缺
文也盖嵗與方與晝夜各以類従故春之中於東方朝
時賔日秋則西方昏時餞之夏則南方午時致之冬則
北方宜於夜半非禮日之時而地去日逺非所經地故
北方無祭日之文○又曰仲叔專候天以驗厯以日景
驗一也以中星驗二也既仰觀而又俯察於人事三也
析因夷隩皆人性不謀而同者又慮人為或相習而成
則又逺取諸物四也盖鳥獸無知而囿於氣其動出於
自然故也驗之詳如此所以正厯正厯則專為使民趨
作訛成易之時體天雖聖人之事亦凡以為民也○又
曰四方之職皆互文而見宅西則嵎夷為東可知朔言
方則三方可知北曰幽都則南明都可知言南交則朔
方為北可知舉春日中則宵中可知秋宵中則日中可
知日永短則宵永短可知春中星全舉七宿言鳥則夏
秋冬之為龍虎𤣥武可知夏獨舉大火一辰則春鶉火
秋𤣥枵冬大梁可知秋冬獨言一宿則春星宿夏房宿
可知至於分申殷正又是明互者虞廷史官皆大賢不
惟紀事之精其文章之妙亦不可及○出日納日之日
日月之日也日中永短之日日夜之日也○元授時厯
議曰天道運行如環無端治厯者必就隂消陽息之際
以為立法之始隂陽消息之機何從而見之惟候其日
晷進退則其機將無所遁候之之法不過植表測景以
究其氣至之始○又曰擇地平衍設水凖繩墨植表其
中以度其中晷○又曰雖晷景長短所在不同而其景
長為冬至景短為夏至則一也惟是氣至時刻攷求不
易盖至日氣正則一嵗氣節從而正矣○致日之致謂
度其景至否以知其行得失也○附土圭之法朱子曰
大司徒以土圭求地中今人都不識土圭鄭康成解亦
誤圭只是量表影底尺長一尺五寸以玉為之夏至後
立表視表影長短以玉圭量之若表影恰長一尺五寸
此便是地之中(晷長則表影短晷短則表影長/冬至後表影長一丈三尺餘)今之地
中與古已不同漢時陽城是地之中本朝岳臺是地之
中已自差許多問地何故有差曰想是天運有差地随
天轉而差今坐於此但知地之不動爾安知天運於外
而地不随之以轉邪天運之差如古今昏旦中星之不
同是也○又曰周禮注云土圭一寸折一千里天地四
㳺升降不過三萬里土圭之影尺有五寸折一萬五千
里以其在地之中故南北東西相去各三萬里問何謂
四游曰謂地之四游升降不過三萬里非謂天地中間
相去止三萬里也又曰然則冬夏晝夜之長短非日晷
出没之所為乃地之㳺轉四方而然爾○又曰土圭之
法立八尺之表以尺五寸之圭横於地下日中則影蔽
於圭此乃地中為然如浚儀是也今又不知浚儀果為
地中否問何故以八尺為表曰此湏用勾股法算之南
北無定中必以日中為中北極則萬古不易者也○正
義曰一歳之中在東則耕作在南則化育在西則成熟
在北則改易故以方名配嵗事為文言順天時以勸課
人務也○平秩句錯於賔日日中之間與上下不相因
非謂寅賔了即平秩也餘放此○陳氏曰日之行也斗
建寅則出乙而漸北斗建午則出艮而漸南漸北則春
既分而晝加長漸南則秋既分而晝加短長短不過百
刻○蔡氏曰天體北髙而南下地體平著乎其中日近
北則去地逺而出早入遲故晝長日近南則去地近而
出遲入早故晝短日分十二時者嵗月日時之定數日
分百刻者古厯日分之用數○日出為晝日入為夜晝
夜一周共為百刻以十二辰分之每辰得八刻三分刻
之一無間南北所在皆同一晝夜平分各五十刻長不
過六十刻短不過四十刻地中以南長有不及六十刻
者短有不止四十刻者地中以北長有不止六十刻者
短有不及四十刻者○正義曰曲禮説軍陳象天之行
前朱雀後𤣥武左青龍右白虎雀即鳥也武謂龜甲捍
禦故變文言武焉此經舉宿為文不類春言星鳥總舉
七宿夏言星火獨指房心虛昴惟舉一宿文不同者互
相通也天道左旋日體右行故星見之方與四時相逆
春則南方見夏則東方見秋則北方見冬則西方見書
緯言春夏相與交秋冬相與互謂之母成子子助母斯
假妄之談爾○陳氏曰書之所言皆昏星也書於仲夏
舉房心(火房心也正義曰七宿房在其中但房心連體/火統其名左傳言火中火見詩稱七月流火皆)
(指房心/為火)而月令舉亢書於仲秋舉虚而月令舉牛書於
仲冬舉昴而月令舉壁則書之中星常在後而月令中
星常在前盖月令舉月本書舉月中也○鄭氏曰二十
八宿環列於四方随天而西轉東方七宿自角至箕是
為蒼龍以次舍而言則房心為大火之中南方七宿自
井至軫是為鶉鳥以形而言則有朱鳥之象虚者北方
七宿之中星也昴者西方七宿之中星也星本不移附
天而移天體北傾故北極居天之中二十八宿半隱半
見隱見各有時必於南方考之仲春之月星火在東星
鳥在南星昴在西星虚在北至仲夏則鳥轉而西火轉
而南虚轉而東昴轉而北至仲秋則火轉而西虚轉而
南昴轉而東鳥轉而北至仲冬則虚轉而西昴轉而南
鳥轉而東火轉而北來嵗仲春則鳥又轉而南矣循環
無窮堯典考中星以正四時甚簡而明異乎吕令之星
舉月本也○林氏曰鳥火虚昴皆是分至之昏見於南
方直正午之中星而孔氏謂七星畢見不以為中星王
肅覺其非遂謂宅嵎夷孟月也日中日永宵中仲月也
鳥火虚昴季月也此説並與天象偶合然分孟仲季非
書之意盖不知厯家有嵗差之法以月令日在某宿而
求之所以不合按厯家自北齊向子信始知嵗差之法
以故厯推之凡八十餘年差一度月令日在某宿比之
堯時則已差矣故唐一行云日在虚一則星火星昴皆
以仲月昏中而沈存中亦云堯典日短星昴今乃日短
星東壁以此知嵗差之法乃厯家之所通知特先儒未
之思爾盖仲春之月日在昴入於酉地則初昏之時鶉
火之星見於南方正午之位當是時也晝五十刻夜五
十刻是為春分之氣故曰日中星鳥以殷仲春仲夏之
月日在星入於酉地初昏之時大火之星見於南方正
午之位當是時也晝長夜短晝六十刻夜四十刻是為
夏至之氣故曰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仲秋之月日在心
入於酉地則初昏之時虚之星見於南方正午之位當
是時也晝夜分晝五十刻夜五十刻是為秋分之氣故
曰宵中星虚以殷仲秋仲冬之月日在虚入於酉地初
昏之時昴星見於南方正午之位當是時也晝短夜長
晝四十刻夜六十刻是為冬至之氣故曰日短星昴以
正仲冬分至之氣既定則十二月之氣無不定矣春曰
日中秋曰宵中盖互文以見日夜之分也春曰星鳥夏
曰星火秋曰星虚冬曰星昴盖四方躔度之星以名言
之自角亢氐房心尾箕至於井鬼栁星張翼軫凡二十
有八以日月所㑹言之則訾陬降婁大梁實沈鶉鳥鶉
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𤣥枵凡一十有二以物象
言之則青龍𤣥武白虎朱雀凡四作典者欲備見故互
言之春秋言殷冬夏言正者亦猶春秋謂之分冬夏謂
之至也分至定則十二月之中氣無不定矣○朱子曰
中星或以象言或以次言或以星言者盖星適當昏中
則以星言如星虚星昴是也星不當中而適當其次者
則以次言如星火是也次不當中而適界於兩次之間
者則以象言如星鳥是也聖人作厯推考參驗以識四
時中星其立言之法詳宻如此又按堯時冬至日在虚
昏中昴今日在斗昏中壁中星古今不同者盖天有三
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嵗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
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餘嵗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
天度常平運而舒日道常内轉而縮天漸差而西嵗漸
差而東此嵗差之由唐一行所謂嵗差者日與黄道俱
差是也古厯簡易未立差法但随時占候脩改以與天
合至東晉虞喜始以天為天以嵗為嵗乃立差法以追
其變約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以為太過乃倍其年
而又反不及至隋劉焯取二家中數七十五年為近之
然亦未為精宻也又曰中星自堯時至今已差五十度
○初昏者日已落星初明凡測星辰俱用此時測日景
則用日中中星者當南方之正直午位之中者也星随
天西轉無刻不有中星但考驗之法以初昏為候○古
今厯凡幾改一厯之改廣集衆見思無遺智法無遺術
宜其永久不變然厯代長於厯者不數嵗而輙差杜預
曰隂陽之運随動而差差而不已遂與厯錯歐陽公曰
事在天下其易差者莫如厯夫所以差者由天周有餘
日周不是也天日之差恒於中星驗之○殷即是分字
正即是至字以者以是日中星鳥而驗夫陽之中為仲
春焉盖仲春之氣節正轉以推季孟則可知矣餘放此
○又曰析因夷隩乃是驗之於人以審氣候之寒温與
下句驗之於物以審時物之變遷語意相似若謂此句
為定農事之早晚則下句為欲定何事耶大抵命此四
官皆考天時以作厯之事厯正則可以授民時治百官
而農桑田役之務飲食居處之宜無不得其序矣不必
於此遽指一事而言也○今按以析因等句為定農事
之早晚是林氏之説○正義曰在見物之察也三時有
事當次序之故言平秩冬則物皆藏入事畢更新湏省
察之故異其文○許氏曰易改易也仲冬建子之月新
舊承續之交是除舊易新之時䟽謂人三時在野冬入
隩室物則三時生長冬入囷倉是人與物皆改易也謹
約盖藏循行積聚曰為改嵗入此室處故在察其政以
順天常○訂傳云既命羲和造厯制器而又分方與時
使各驗其實以審夫推歩之差聖人之敬天勤民其謹
如是是以術不違天而政不失時也此重結欽若敬授
之意術不違天所謂欽若也政不失時所謂敬授也作
訛成易以上分方日宵永短以下分時所以必分方與
時者欲其專於一則精而審也
帝曰咨汝羲暨和至庶績咸熈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
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四分度之一謂周天全度外其零/度介一度四分中之一分也以對)
(周嵗全日外其零日亦有四分/中之一分所謂四分日之一也)繞地左旋常一日一周
而過一度(朱子曰天行健這箇物事極是轉得速且如/今日與月星都在這度上明日旋一轉天却)
(過了/一度)日麗天而少遲故日行一日亦繞地一周而在天
為不及一度(天之過處便是日之退處横渠云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矣○日非退)
(也以天之進而見其退爾厯家謂日月皆右旋以此盖/不計天之進而但以日之退為右旋以背而為靣也)
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與
天㑹(天日進而日日退積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則天所進過之數又恰周得本數而日所退之)
(度亦恰退盡本數遂與天㑹而成一年○凡云九百四/十分者是一日之分數九百四十分為一日其二百三)
(十五分即四分日之一○以氣朔有不/盡之數難分故毎舉以表竒□之數)是一嵗日行之
數也(日之所行在天/成度在厯成日)月麗天而又遲一日常不及天十
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十九分度之七者以月行第十四/度分為十九分而月又行及其七)
(分也每分該四十九分五釐則/七分約得三百四十六分零)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
分日之四百九十九(六時零/三刻弱)而與日㑹十二㑹得全日
三百四十八(乃十二箇二十九日○/全日浄日也對餘分言)餘分之積又五千
九百八十八(乃十二箇四/百九十九分)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如算/日之)
(法以九百四/十分為一日)得六(凡得/六日)不盡三百四十八(將餘分五千/九百八十八)
(除之六日外/猶餘此數)通計得日三百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
之三百四十八是一嵗月行之數也(一嵗三百六十日/而月行少五日又)
(五百九/十二分)嵗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嵗之
常數也故日與天㑹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
三十五為氣盈月與日㑹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
五百九十二者為朔虚合氣盈朔虚而閏生焉故一嵗
閏率則十日有竒(口之八百/二十七)三嵗一閏率則三十二日
有竒(日之六/百單一)五嵗再閏則五十四日有竒(日之三百/七十五)十
有九嵗七閏則氣朔分齊是為一章也○許氏曰閏法
十九嵗氣朔分齊為一章此亦大畧也盖十九嵗猶有
餘分未盡若整齊則湏十一月甲子朔子時半冬至為
厯元而十九年為章二十七章為㑹(五百一/十三年)三㑹為統
(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三統為元積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則日月皆
無餘分而又得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而又為厯元
矣○春秋文公元年左氏曰於是閏三月非禮也先王
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正義曰日月
轉運於天猶如人之行歩故推厯謂之歩厯歩厯之始
以為術之端首謂厯之上元必以日月全數為始於前
更無餘分以此日為術之端首故言西端於始也朞之
日三百六十有六日謂從冬至至冬至必滿此數乃周
天也一嵗為十二月猶有十一日有餘未得周也分一
周之日為十二月則毎月常三十日餘計月及日為一
月則毎月唯二十九日餘前朔後朔相去二十九日餘
前氣後氣相去三十日餘毎月參差氣漸不正但觀中
氣所在以為此月之正取中氣以正月故言舉正於中
也月朔之與月節毎月剰一日有餘所有餘日歸之於
終積成一月則置之為閠故言歸餘於終又曰閠後之
月中氣在朔則斗柄月初已指所建之辰閠前之月中
氣在晦則斗柄月末方指所建之辰故舉月之正在於
中氣則斗柄常不失其所指之次如是乃得寒暑不失
其常○閠無中氣斗指兩辰之間此所以異於它月也
○張子曰閠餘生於朔不盡周天之氣朱子曰周天之
氣謂二十四氣也月有大小朔不得盡此氣而一嵗日
子足矣故置閠又曰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而今一嵗
三百五十四日者積朔空餘分以為閏朔空者六小月
也餘分者五日四分日之一也○朱子曰厯家以進數
難算只以退數算之此是㨗法故謂之右行乃云日行
遲月行疾此錯説也厯家若順算則箕着那相去處度
數多季通云西域有九執厯是順算○又曰横渠少遲
則反右之説極精如以大輪在外一小輪載日月在内
大輪轉急小輪轉慢雖都是左轉只有急有慢便覺日
月似右轉了禮記月令䟽云日月循天左行日一日一
夜一周天而天一周之外更行一度其説可證也○又
曰日月左旋之説恐人不曉故詩傳只載舊説○行之
健者莫如天次於天者莫如日天之行一日繞地一周
而過一度日之行一日亦繞地一周而在天為不及一
度則天之過乃日之退也日非退也以天之過而見其
退爾天日進而日日退各盡本數而其過與退之初度
適相值焉則天與日㑹而氣之為時序節候者於是乎
一周所謂朞也朞之日為三百以旬計又六旬舉竒零
之成數又六日焉是所以成人間嵗月日時之候而人
事之所憑以為節者也分一周之日為十二月則毎月
常三十日餘計月及日為一月則毎月惟二十九日餘
前朔後朔相去二十九日餘前氣後氣相去三十日餘
毎月參差氣漸不正寧無所以處之乎此閠月之所由
生也○天周有餘日周不足此嵗差之由日行所多月
行所少此閠法之由○本文朞字閠字嵗字是三個眼
目天有四時分為二十四氣一月二氣皆朔氣在前中
氣在後節氣有入前月法中氣無入前月法朔氣匝為
年中氣匝為嵗中朔不齊正之以閠而四時乃定嵗功
乃成○嵗是人間所用朞是天氣一周此朞與嵗之别
也若有朞無嵗則如外域但以草木開落為春冬又有
年無月但以月盈虧為時候此便是荒逺之俗彼以射
獵為生不知耕稼生養之道在中國則有人倫有政事
故嵗月日時必有紀以次人事先後之宜以盡裁成輔
相之道故有嵗則必有月有春夏秋冬則必有晦朔弦
望皆不容有差此定四時成嵗所以為庶務之先而閏
法之所由起也○按允釐百工庶績咸熈即朱子所謂
嵗月日時既定則百工之事可考其成也聖人治厯明
時即人事一時修舉人與天常相應四時行焉百物生
焉天之所以示乎人也水火金木土榖惟修正徳利用
厚生惟和人之所以因乎天也羲和明而頒之九官奉
而行之其事一而已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
宜以左右民此之謂也堯典記命羲和而允釐百工庶
績咸熈九官之治在其中矣舜典記命九官而欽哉惟
時亮天功羲和所明在其中矣盖互相備也馬端臨謂
陶唐氏以前之官所治者天事以後之官所治者民事
太皥勾芒數聖人者生則知四時之事殁則為四時之
神成周六官繫以天地四時盖於民事之中猶寓以治
天事之意所論太皥成周得之至謂天事民事古今之
官有異治則不知天人合一之理也畧於天事自後世
不知財成輔相之道而失之爾程子謂星厯為一技之
事而與政分是也堯時羲和與四岳九官皆以聖哲之
材居之未始有精粗道藝之間及成法既具有司守之
則疇人子弟可以專其業而世其事故夏合羲和為一
其職已畧左氏曰日官居卿以底日言中古猶知尊其
職也然周太史正嵗年以序事以下大夫為之馮相氏
掌日月星辰以中士為之已不居卿迨周衰以後其職
始益輕故司馬遷謂文史星厯介乎卜祝之間盖其與
政分也乆矣○朱子曰今之造厯者無定法只是趕趂
天之行度以求合或過則損不及則益所以多差因言
古之鍾律紐算寸分毫釐絲忽皆是定法如合符契皆
自然而然莫知所起古之聖人其心思如是之巧然皆
非私意撰為之也意古之厯書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
亡矣三代而下造厯者莫有定議愈精愈宻而愈多差
由不得古人一定之法也季通言天之運無常日月星
辰積氣皆動物也其行度疾徐或過不及自是不齊使
我之法能運乎天而不為天之所運則其踈宻遲速或
過不及之間不出乎我此虚寛之大數縱有差忒皆可
推而不失矣何者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無定自無
差也季通言非是天運無定乃其行度如此其行之差
處亦是常度但後之造厯者為數窄狹而不足以包之
爾○正義曰古時真厯遭戰國及秦而亡漢存六厯雖
詳於五紀之論皆秦漢之際假托為之○劉洪曰厯不
差不改不驗不用未差無以知其失未驗無以知其是
失然後改之是然後用之李文簡以為至論○推歩之
差正謂天運之差盖乆而有差自是天運自然如此朱
子謂行之差處亦是常度是也故逐年考驗随時修改
以與天合元厯志云天有不齊之運而厯為一定之法
所以既乆而不能不差既差則不可不改也盖天無差
也因人之法有時與天相左而謂之差爾所以考驗者
審其推歩之常法恐久而有與天相左䖏也訂傳云厯
既成而分職以頒布且考驗之恐其推歩之或差也此
言分職以頒布分職以考驗爾自是兩事俱為掌厯之
事頒布於厯成之後考驗於未成之先今年之所頒布
昨年之所考驗也今年之所考驗來年之所頒布也必
已考驗無差然後可據以為信厯而頒之故承之曰允
釐百工庶績咸熈若謂既成而方驗其所頒是厯官先
未能自信何以為允釐耶
帝曰疇咨若時登庸至九載績用弗成正義云言帝實
知人而朝無賢臣致使水害未除待舜乃治此經三言
求人未必一時之事但厯言朝臣不賢為求舜張本故
也○許氏曰篇中六咨字下民其咨之咨訓嗟愁怨之
意餘五字孔例訓嗟蔡在帝曰下者則訓嗟在疇下者
訓訪問説文曰謀事曰咨五咨皆謀訪之意恐不必作
兩訓但従訪問之意看自有意况古文皆作資○正義
曰唐堯明聖之主應任賢哲放齊聖朝之臣當非庸品
人有善惡無容不知稱嚚訟以為啟明何哉將以知人
不易人不易知宻意深心固難照察𦙍子矯飾容貌但
以惑人放齊内少鑒明未能圓備故承意舉之以帝堯
之聖乃知其嚚訟之事放齊所不知也○愚按朱以聖
人之子啟明之材則其資必有過人者矣而卒歸於不
肖者其受病之源曰傲而已禹曰無若丹朱傲傲則自
是傲則欲上人自是欲上人之心交於中此所以形而
為嚚訟也長惡不已遂至晝夜頟頟朋淫於家用殄厥
世堯盖先見其微逆知其終矣夫堯欽明而允恭克讓
朱啓明而嚚訟傲虐聖愚之所以分敬勝怠義勝欲與
不勝之際而已矣學者可以觀哉可以戒哉○正義曰
舜典命垂作共工知共工是官稱以其人先祖居此官
故以官氏計稱人對帝不應舉先世官名孔直云官稱
則其人於時居此官也僝然見之狀歎共工方聚見其
功言可用也静言庸違言是而行非也象恭貌恭而心
狠也行與言違貌恭心反乃大佞之人不可任用也○
又曰驩兠志不在公私相朋黨共工行背其言心反於
貌其罪並深俱被流放其意異於放齊舉𦙍子也○四
岳官名一人而總方岳諸侯之事者也二帝每舉必咨
四岳其人意必當時舊徳故堯欲禪位而亦先之四岳
也圯毁也族類也圯與圮不同楚人謂橋為圯音怡従
已矣之已圮毁之圮従人己之已楚辭言鯀以悻直亡
身是其方命圮族之證也○正義曰鯀既無功早應黜
廢而待九年無成始退之者水為災而百官謂鯀能治
及遣往治非無小益下人見其有益謂鯀實能治之日
復一日以終三考三考無成衆人乃服然後退之祭法
云鯀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鯀之功然則禹之大功固
亦因鯀是治水有益之驗但不能成功故誅爾○程子
曰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舎己従人盡
天下之議則不能成其功豈方命圯族者所能哉鯀雖
九年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緒
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圯族益甚公議隔而人心離是以
其惡愈顯而功卒不可成也○金氏曰周漢以來多稱
堯有九年之水今考自洪水方割即舉鯀俾乂九載無
成而後舉舜舜舉禹禹八年於外而後成功前後幾二
十年曰九年者以鯀九載言之爾洪水盖如後世嵗有
河決之患鯀於其間多為隄防以障之而患日甚然待
九載無功始易之何也九載之間非盡無功但無成爾
方命圯族帝已知之但為天下擇人天下之公也是時
舜禹未興廷議推鯀羣臣之材固無出鯀之右者帝將
戒其所短以用其所長則曰欽哉以勉之以鯀之材加
之敬謹何患無成乃輕事愎言卒潰於成是帝固將全
鯀之材而鯀則棄帝之命矣天下之以材自負忽不知
戒以取敗者皆是也寧獨鯀哉又按經稱鯀湮洪水傳
稱鯀障洪水國語又稱其墮髙堙卑經稱禹决九川孟
子稱禹䟽九河瀹泲漯而注之海然則鯀之治水也障
之禹之治水也導之也其成敗之由以此然則禹何以
不諌其父曰禹必嘗諌鯀必不從舜之知禹亦以此也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載至嬪於虞帝曰欽哉凡泛
咨有獨對者有僉對者咨若時放齊對咨若采驩兠對
此獨對者也咨若予工咨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則僉對
者也咨四岳則皆僉對咨治水僉舉鯀咨百揆僉舉禹
此二者大事也大任也咨典禮僉舉伯夷重事神也惟
禪位四岳獨對者以帝先之四岳故也至舉舜則師錫
帝者以為天下得人其事之大尤非治水百揆比也四
岳宣通内外之任故大事必咨焉此䖏僉曰傳以為所
領諸侯同辭而對百揆亦然至舉垂舉益與伯夷則恐
止是朝臣未必有諸侯也○載年也唐虞曰載夏曰嵗
商曰祀周曰年李廵曰各自紀事示不相襲也孫炎曰
嵗取嵗星行一次也祀取四時祭祀一訖也年取禾榖
一熟也載取萬物終而更始也○孔氏曰堯年十六以
唐侯升為天子在位七十年則時年八十六老將求代
○正義曰徧檢書傳無堯即位之年孔氏博考羣書作
為此傳言堯年十六以唐侯升為天子必當有據○孔
氏曰堯知子不肖有禪位之志故明舉明人在側陋者
廣求賢也按明明之説當従訂傳當時在顯位者固皆
堯之所已知恐在側陋者容有人焉而未知故欲廣明
揚之道令毋拘明與側陋有則舉之故四岳承之而曰
有鰥在下曰虞舜正與上相應䖏帝曰予聞則已嘗知
之特未有人舉之及得其詳爾此一叚敘事曲折如畫
○否不通謂二字通用非訓否為不通也○古經文字
真不可及舜之履厯只數字間盡其曲折是鰥夫是瞽
子父母兄弟各以一字見其所䖏之難克諧以孝又以
一字盡其善䖏之道妙不容言語簡意詳在他人不費
辭不能達意縦有竒古亦不脱史家風無此典重也此
玩經與閲史之法也○正義曰王肅云虞地名皇甫謐
曰堯以二女妻舜封之於虞今河東太陽山西虞地是
也然則舜居虞地以虞為氏堯封之虞為諸侯及有天
下遂以為號虞與媯汭一也媯水在河東虞郷縣厯山
西西流至蒲阪縣南入於河舜居其旁周武王賜陳胡
公之姓為媯以舜居媯水故也○又曰按世本堯是黄
帝𤣥孫舜是黄帝八代孫堯女於舜之曽祖為四従姊
妹以之為妻於義不可世本之言未可遽信○金氏曰
堯舜之不同出於黄帝以書决之書無明文以堯之妻
舜决之也○又曰予聞者已知其人也如何者更詳其
實也以舜之𤣥徳年二十而聞於天下以堯之明思天
下固無遺照也然聞之而不自舉之盖為天下得人必
盡天下之議聖人目大心平大公無我氣象可以想見
○心不則徳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左氏
解此二字亦非後人所及雖有惡人於人情不能甚相
逺也惟心不則乎徳義之經則好惡失其正喜怒無其
常愛憎將倒置此後母傲弟之讒言所以得入也觀一
嚚字則後世後母之情狀舉在焉象介母之愛而不克
恭厥兄傲之一字是其本根凡此三言而舜家庭所遭
之變不煩詳述而可以意知○問舜非致曲而至於聖
人何為以孝聞張子曰不幸舜之父母異於人之父母
故以孝著也○按舜䖏頑嚚之間非可以諌諍囬父母
之心非可以言語諭父母於道加之傲弟又豈聲音笑
貌可以得其懽心哉克諧以孝而已矣克諧中有象而
總曰以孝者周書曰惟孝友于兄弟是孝可以該友也
語曰舜業業日致其孝此業業而日致之不已故彼烝
烝而日變之有漸至誠充積之效也舜無他盡其在我
而已矣○蘇子由古史曰孟子曰堯將舉舜妻以二女
瞽瞍不順不告而娶既而猶欲殺舜而分其室舜終不
以為怨余考之書四岳之薦舜曰烝烝乂不格姦益之
稱舜曰䕫䕫齋慄瞽亦允若則舜之為庶人既已能順
其親使不至於姦矣按孟子因流俗所傳而發明聖人
之心以垂教若曰使其有是則聖人所以䖏之者如此
爾而其事之有無固不足辨也書之所載則事實也○
正義曰我其試哉鄭𤣥云試以為臣之事王肅云試之
以官鄭王皆以舜典合於此篇故指厯試之事充此試
哉之言按我其試哉堯言欲授之以事以試其治天下
也女於時觀厥刑於二女又言將以女事之以觀其所
以儀刑之者何如也二句似各一意訂傳以妻之二女
即為試之之事實本孔傳及周子舜可禪乎吾兹試矣
之意以文義觀之堯既聞舜之賢於平時今又得其踐
履之詳於四岳舜之為人固已了然於堯之心而不待
試矣次第便當言徴用之意我其試哉正欲用之也厯
試諸艱試字正本之此亦玩夫舜典所謂詢事考言乃
言底可績三載汝陟帝位者乎堯初於四岳也曰汝能
庸命巽朕位即欲以位授之及舉舜也何乃三載之乆
而後使之陟帝位乎實試之也詢事考言乃言底可績
正與我其試哉意相始終而語相照應盖古文舜典合
於堯典則慎徽五典以下正為試之之事鄭王之説已
然今以分為二篇而堯典止言釐降嬪虞之事故先儒
偏重之而不知試之為厯試也然則所謂觀厥刑於二
女者亦豈無試之之意乎曰夫婦之間隱微之際正始
之道所繫尤重於此可以觀人而益見其賢非謂於此
可以試人而纔見其實也○古次女有従行之禮不用
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之説○嬪於虞者使為舜婦於虞
氏之家執婦道以事舅姑盖二女不在京師觀釐降則
曰於媯汭可見後人泥不告而娶之文以為舜受室於
京師則大非事之實矣經文字字分明言言垂教非深
玩不能見也○釐降二女於媯汭孔氏謂舜於二女能
以義理下其心使行婦道帝曰欽哉孔氏謂歎舜能修
已行敬以安人蔡氏以釐降為治装下嫁欽哉為戒二
女之辭惬人心合經理不解亦自分明○帝女下嫁不
足書因禪位而見欽哉戒女之辭亦常事不必書因嬪
虞而録
羅文莊公曰堯典有知人之道四嚚訟一也静言庸違
象恭二也方命圯族三也皆所以知小人克諧以孝四
也所以知君子嚚訟圯族剛惡也静言庸違象恭柔惡
也小人之情狀固不止此然即此三者亦足以槩之孝
乃百行之首漢去古未逺猶以孝亷取士然能使頑父
嚚母傲弟相與感化而不格姦則天下無不可化之人
矣非甚盛徳其孰能之堯典所載厯象授時外惟此四
事乃其舉措之大者所舉若此所措若彼非萬世君天
下之法乎苟能取法於斯雖欲無治不可得已○薛文
清公曰書載堯舜之事皆先徳行而後事功事功之大
者莫大於用人之一事○按堯為天下得舜而舜為堯
得禹得臯陶舜之明堯之明舜之仁堯之仁也故此篇
只言不用丹朱共鯀與舉舜之事而堯之全徳足以具
見盖堯知四族之姦而其惡未形不欲遽治之也惟舉
舜而四族之治付之於舜矣堯欲盡用天下之賢而莫
先於舜也舉舜而禹稷臯陶之任用付之於舜矣張子
曰以知人為難故不輕去未彰之罪以安民為難故不
輕變未厭之君堯君徳故得以厚吾終舜臣道故不敢
不䖍其始此最説得好最得堯舜心事左氏以舉十六
相去四凶為舜之大功二十至云堯所不能舉而去者
待舜乃舉之去之由不知堯典之義也舜典流放盖承
堯之意終堯之事而已二典相起畢盖使人自得之曽
子固謂秉筆者皆臯夔之流并其深微之意而傳之此
類可見也
尚書日記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