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日記

尚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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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日記卷三     明 王樵 撰

  大禹謨

孔氏曰禹稱大大其功謨謀也○許氏曰三謨皆陳于

帝舜之前乃舜典之别篇禹謨自格汝禹以下舜晚年

事以禹王天下故在臯益之前○呉才老謂此書不專

為大禹而作此十七字當是後世模放二典為之臯陶

謨篇首九字亦類此朱子謂此篇稽古之下猶贊禹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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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篇便記臯陶之言體亦不類恐吳説為然

曰若稽古大禹至黎民敏徳按聖人之心至誠無息而

萬物各得其所謹之于人心之危道心之微而達之于

水火金木土榖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者一事而已

矣誠之無息于此者所之各得于彼者也一有息焉則

四海之大吾心有不貫吾事有不得者矣此大禹所以

于文命四敷之日而猶必祗承于帝也而其承于帝之

言亦惟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而已所謂艱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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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廣生民之衆其治亂安危係其心之存主與其行

事之得失誠不敢以易視之則必夙夜祗懼各務盡其

所當為矣如是則其政事乃能修治而無邪慝下民自

然速化于善以應其上政乂民化正見不可不克艱也

蓋政自君臣出而民則觀上而興者也得于觀感風動

神速故下箇敏字

帝曰俞允若兹至為天下君允若兹指克艱二句而言

嘉言罔攸伏三句克艱所致也稽于衆以下則正克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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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也舜然禹之言以為信能如此則必有以廣延衆

論悉致羣賢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澤無不得其所矣此

三者最難也必也稽于衆舎己從人忘私順理如此乃

可以盡來天下之言必也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愛民禮

士之至如此乃可以惠及萬邦而盡致天下之士豈他

人可能哉故曰惟帝時克此段非泛語乃堯之實事舜

之所親炙而自得之者也○天下有三脉言路賢路與

民情是也此三脉一有不通世道便可憂人君之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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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至則三者之脉便有所梗而不通㝡可畏也堯之

心常與天下之善言為一故嘉言畢達而無有伏于下

者常與天下之賢者為一故賢智畢進而無有遺于野

者常與天下之休戚為一故無告畢得以自通而無有

蔽蓋屈抑而不知者○知人安民禹嘗言咸若時惟帝

其難之與帝此意同野無遺賢知人也萬邦咸寧安民

也禹陳克艱是論其理舜荅以此是舉其事蓋人君所

難在此三者而已○稽于衆不徇一己之見必盡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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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同也己未善舎之無所繫吝人有善從之不待勉強

此聖人大公無我之心也人孰不樂告以善哉○舎己

從人舜以稱堯孟子以稱舜且曰善與人同樂取諸人

以為善又曰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于人者又

曰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舜

之舎己孟子形容之可謂盡矣程子曰舎己從人㝡為

難事己者我之所有雖痛舎之猶懼守己者固而從人

者輕也此程子體驗親切之言守己者固而從人者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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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有賢者而不能免者故非忘私順理樂善之至不能

舎己從人也○用人惟已改過不吝此成湯所以同徳

于堯舜也堯舜未易希聞義能徙過則勿憚改者人皆

可以為堯舜也○士蓋有懷才抱徳而困窮者其端有

二一曰難進二曰難合也難進者士之節其去就固不

苟也難合者士之道固不肯詘以殉人也苟無遇合之

君則終焉而已安能無困窮也苟上無求士之誠則有

階者進困窮者廢矣安得野之無遺賢也是以明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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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其求士也蓋急于士之求君巖穴之幽山林之深有

晦其迹而未為人知者有樂其道而不求人知者吾則

必知之舉則必先之困窮不廢有階而進者又可知矣

此野之所以無遺賢也堯舜豈有困窮之士哉而不廢

困窮則真堯之心也只以舉舜觀之可見矣方未師錫

之前固已予聞是側陋之賢堯之知未嘗不先也○人

而謂之無告者孤逺愚弱有情不能以自通者也人君

豈期於虐此等人哉然而四海之廣四民之衆萬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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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而吾耳目所不及心思所不到有受其不便者焉非

予虐之而誰也聖人不泄邇不忘逺雖以天下之大而

視之無異于一身是以其于人之痾癢疾痛無有不知

而所以撫摩而抑搔之者無有不及斯其所以無虐也

無告者得所則無不得其所矣此萬邦所以咸寧也○

此三言者堯舜之心法也是以舜初即位即詢于四岳

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無告不虐困窮不廢可知○朱

子曰古人云不廢困窮不虐無告自非大無道之君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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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廢虐之者然心力用不到那上便是自家廢虐之須

是聖人方㑹無一處不到○舜與益皆因后克艱厥后

一句而言為君艱難之道舜言人君所難在嘉言盡聞

賢才畢進萬邦得所此由忘私順理愛民禮士之至昔

嘗于堯見之朕徳㒺克敢不知其艱乎益因贊堯徳之

大以勉乎舜謂其全體不息變化不測與天同徳不可

名言故天眷命全畀所覆后克如帝兹惟后矣不其艱

乎帝當何以匹之哉○孔氏曰益因舜言又美堯也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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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所覆者大運謂所及者逺聖無不通神妙無方文經

天地武定禍亂眷顧奄同也言堯有此徳為天所命所

以勉舜也○真氏曰廣運而與天同徳故能受天之命

益之勉舜全在廣運二字按真説甚得經㫖蓋舜徳固

盛而益猶欲其于無外不息處加意也廣運自堯本身

上説不涉治化上去中庸曰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

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即廣運之意

純亦不已則廣運矣惟廣也兼備而不可以一名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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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出之也惟運也周流而不可以一居所以悉有之也

聖神以其妙于無迹者言之武文以其可見者言之聖

神如造化不測武文如春生秋殺○曰廣運則不可名

言聖神文武自人之所見而名之之辭故傳曰大而無

外則變化不測變化不測謂聖人之徳無方體不可為

象耳非聖變為神文變為武也眷命指付予之重説今

堯往而付予之重又在帝矣奄有二句不涉勢分説○

禹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孔氏曰迪道也順道吉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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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凶吉凶之報若影之隨形響之應聲言不虚愚按此

見天人非有二也欲知天人之不二者盍占之吾心氣

之間心安者氣善心不安者氣不善心之安不安者理

之所在也氣之善不善者吉凶之所在也人之作為皆

氣也善祥凶惡皆氣機也形骸曰人通天地一氣耳故

一念之發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際即通乎天地之

氣矣吉凶之于善惡不曰如影響而曰惟影響曰如則

猶是比也善惡吉凶即是影響之理今夫鐘怒而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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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武哀而擊之則悲怒與哀在我而聲應之惟影響也

益曰吁戒哉儆戒無虞至時乃功孔氏曰先吁後戒欲

使聽者精其言也虞度也戒於無形備慎深秉法守度

言有恒淫過也遊逸過樂敗徳之原無虞所忽故特以

為戒一意任賢果于去邪疑則勿行道義所存于心日

以廣矣○正義曰淫者過度之意逸謂縱體樂謂適心

○㒺失法度罔遊于逸罔淫于樂此三事為下五事之

本聖賢視之甚重而後人看之甚忽以為益陳戒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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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然耳舜聰明睿智豈慮其有是而以為戒此由聖學

不明未嘗實用其力而以言語視之故忽其平常而不

知道理正在于平常之内也人心之危道心之微無他

只在民之質矣日用飲食處故孟子稱禹惡㫖酒而好

善言孔子以出事公卿入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

酒困尚曰何有于我聖賢只是于人所不可有者真不

為而于其所當然者實做而無違缺耳故謂罔失法度

㒺遊于逸㒺淫于樂為舜之所以為舜可也身有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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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家有家之法度朝廷有朝廷之法度百官府有百

官府之法度君為法度之主慮以無虞而有所失故戒

以㒺失雖上智不能無人心如逸樂亦人情之所有但

流則為惡耳人易流而聖有節理欲之界限分明也道

心常為主而人心聽命也陸象山誦此三句而曰至哉

真聖人學也○五㒺三勿皆儆戒之目首三㒺是君身

上當儆戒之事次二勿是用人上當儆戒之事次處事

上當儆戒之事終二罔是民心上當儆戒之事○任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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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邪何故無虞時易忽人多以唐德宗之于李郭陸贄

盧杞證之固是但彼以中材之君多難則不得已而任

用賢者聽納忠言事平則依舊小人易親若益之戒舜

則以聖人當極治之時不可忘戒懼任用禹稷則當常

如黎民阻飢洪水為害之時邪如四凶則不可以堯時

舊人而過于包容當去之勿疑爾○疑謀勿成百志惟

熙疑對熙言人先有妄志而後有妄謀書中熙字例訓

廣無訓明者蔡氏光輝明白貼無所蔽惑非貼熙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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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之對疑何也岐于理則疑合于理則廣理如周行坦

坦平平何處不通人起妄念乃蔽而不見四邊疑謀之

所以用也中實不安而自詭于可成始而疑中而决以

之而生事取敗者多矣昔梁武帝欲納侯景意猶未决

嘗獨言我國家如金甌無一傷缺今忽受景地詎是事

宜脱致紛紜悔之何及予謂此正所謂疑謀也武帝不

勝貪心又惑于朱异之佞詞而行之遂致臺城之禍○

干百姓之譽咈百姓之欲二句意實相對葢戒其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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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或至咈民戒其咈民則或至干譽要緊在道欲二字

左傳曰以欲從人則可以人從欲鮮濟以欲從人非克

己愛民之君不能也然當視乎理之所在苟不主乎理

而主于從人則鮮有不至于違道干譽者矣日月之行

則有冬有夏王者㒺違道以干譽之氣象也咈百姓以

從己之欲此欲字只可作願欲之欲非貨色遊畋之欲

也夫君欲之而百姓皆不欲人情未順即是義理未安

處若義理所安則洪範所謂汝從卿士從龜筮從而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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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逆不害于吉蓋從理即非咈百姓也蔡傳道義之正

民心之公八字要玩味道義之正即民心之公順道義

之正即合民心之公矣如此則雖順民而不得謂之干

譽雖獨斷而不得謂之咈民如盤庚遷殷所咈者安土

重遷之私情而所不咈者審于利害之公心也使盤庚

重咈世家大族之心而不遷則為違道以干譽矣○傳

中謂八者亦有次第非推出言外之意蓋平鋪出來中

間道理血脉自成次第凡聖賢之言類如此如論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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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乘之國五者相因亦此類也然此非謂只能守法度

不縱逸樂則人之賢否坐判而自能任之勿貳去之不

疑也如此又何用厯厯戒之正謂若不守法度而縱逸

樂則莫知賢否之所在蓋身不守法度則必忌法度之

士身既縱逸樂則必悦阿意之人如齊桓公多欲之君

也管仲死而竪貂易牙開方進安望其任賢勿貳去邪

勿疑管仲之器所以為小者無正已格君之道而幸合

以求功也故戒以彼而後可戒以此言之序也然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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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亦法度之君矣管叔流言而疑周公則勿貳勿疑一

事一戒又豈可缺哉故太甲已不敗度而伊尹猶戒以

任賢惟一成王已敬作所而周公猶戒以㒺用憸人圖

任三宅罔有間之蓋為此也餘放此○無怠無荒謂存

于心見于事皆不忘乎所儆戒之八事也周禮大行人

云九州之外謂之蕃國世一見謂其父死子繼及嗣王

即位皆來朝○按祗承克艱正儆戒無虞之心也惠迪

從逆正所當儆戒之事也益因而推廣之言㒺者五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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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三知所儆戒是為克艱是為惠迪不然是為從逆而

凶矣無虞可常保乎君心之敬肆闗四海之治忽此其

所以艱也益推禹之意禹又廣益之意徳惟善政政在

養民六府三事即養民之政俾勿壊即儆戒之心也欲

帝加意於府事之修和因其已然而知所保防其未然

而知所戒亦不出于益之意而廣之也○自后克艱厥

后至萬世永賴時乃功七節是一時説話舜因禹言克

艱遂指三者之艱而歸時克于堯益遂陳堯徳合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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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命以歸勉于舜禹因言天之吉凶應如影響所以申

益之説也益又因禹之意而發儆戒無虞一段葢失法

度也遊于逸也淫于樂也任賢而貳也去邪而疑也疑

謀而用也違道以干百姓之譽也咈百姓以從己之欲

也無虞不知儆戒而怠荒焉從逆之凶可畏也夫逆之

從與不從在一念之止與不止而已矣㒺失法度也㒺

遊于逸也㒺淫于樂也任賢勿貳也去邪勿疑也疑謀

勿成也㒺違道以干百姓之譽也㒺咈百姓以從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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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也無怠無荒無虞知儆戒如此四夷且來王矣惠迪

之吉可見也益之言如此而禹又申明其實以為君之

徳不徒戒謹恐懼修之于己獨善而已在善政以養其

民飭敘九功又有以激勵勸相保其成功于不壞此君

徳見于行事之實也禹之言如此舜因美禹已然之功

而實寓望其助于無窮之意蓋事之成壞常相因而吉

凶常相倚伏故無虞之日正儆戒之時也為君臣者惡

可以不艱哉○水火金木土榖惟修以下正承政在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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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而言養民之政有六府焉惟修則有以為養民之本

有三事焉惟和則有以盡養民之事合六府與三事是

謂九功惟修和而敘焉則民享九敘惟樂生而歌焉斯

為養民之成矣然怠心或生則成功易壞故又欲其戒

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也俾勿壞然後

徳惟善政政在養民之責為有終而克艱儆戒之心為

克盡也○禹之心蓋不自以為己修已和故陳其道之

當然者始終本末具如此耳據下節六府三事允治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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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永賴時乃功則修和是已然事然在舜歸其功則可

在禹陳其功則不可也(時説惟歌以上為敘致治之功/已然事也即是無虞下詳保治)

(之意未然事也即/是儆戒似非語意)○六府不可一日不修一日不修則

壞矣故水土已平而舜猶濬川禹猶盡力乎溝洫豈可

謂一無事乎戒之用休以下又是勞民勸相之事非修

和皆是敘既往而禹之意只重在戒之以下也○此六

府與洪範之五行皆以質言而此又以其相克之次言

之所以必言其相克之次者五行以相克為用也如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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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灌溉乃土水相制之用也烹飪藏洩乃水火相濟之

用也水火不可同處而能使相合為用而不相害火之

用唯燔與烹易曰以木巽火烹飪也火之命藏于木古

之人鑚木取火莊子曰木與木相摩則然是又木火相

克之用也金與火相守則流洪範曰金曰從革聖人因

其從革之性鎔之而流製以為五兵田器諸物之用是

金火相克之用也木曰曲直聖人因其曲直之性度以

規矩方圎以成宫室器用非斧斤不克是金木相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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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也斵木為耜揉木為未一耦之伐廣尺深尺是木土

相克之用也○按周禮遂人治野夫間有遂之類稻人

掌稼下地以瀦蓄水之類匠人為溝洫廣尺深尺謂之

&KR0850;之類凡皆所以修水政也四時變國火季春秋出納

火以木鐸修火禁凡國失火野焚萊則有罸凡皆所以

修火政也卝人掌金玉錫石之地而為之厲禁以守之

以時取之巡其禁令攻金之工築氏執下齊冶氏執上

齊鳬氏為聲㮚氏為量之類凡皆所以修金政也山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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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山林之政令物為之厲而為之守禁仲冬斬陽木仲

夏斬陰木令萬民時斬材有期日凡所以修木政也大

司空以土㑹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以土宜之法辨十有

二壤之物而知其種以教稼穯樹藝載師掌任土之法

廩人掌九榖之數以歲之上下數邦用以知足否以詔

國用凡萬民之食食者人四鬴上也人三鬴中也人二

鬴下也若食不能人二鬴則令邦移民就榖詔王殺邦

用凡皆所以修土榖之政也○生養之本水火為急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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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大故居其始終焉孔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言

切也水火所以居六府之首也孟子曰聖人治天下使

有菽粟如水火言多也榖所以配五行而為六也○六

府庶事之所由出故禹平水土六府孔修然後庶土交

正底慎財賦咸則三壤成賦中邦即利用厚生之事也

祗台徳先不距朕行即正徳之事也然所以必另列而

為三事者六府天地自然之利聖人因而修之而已三

事則聖人所以盡裁成輔相之道以左右民者也觀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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汨陳其五行而彛倫攸斁豈非六府不治而三事乖宜

之明戒乎人非天不因生五榖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天

者既遂然後有正徳之事焉有利用之事焉有厚生之

事焉正徳者教以人倫禁民為非也利用者工作什器

商通貨財也厚生者衣帛食肉不飢不寒也六府天也

三事人也天人相須以成功化功化雖一而天人所為

各自有分夫惟各自有分也則六之與三安得而不别

知其相須以成也則六之與三安得而不合乎○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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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王道首曰不違農時榖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

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

以此為王道之始蓋為治之初法制未備且因天地自

然之利而撙節愛養之此亦修六府之意也繼曰五畝

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

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

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義頒白

者不負戴于道路矣此制田里教樹畜以厚其生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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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立學校明禮義以正其徳三事備矣五𤱔百𤱔庠序

之制所謂法制之詳也老㓜有等頒白不提挈所謂品

節之詳也于天下匹夫匹婦無不各為之所如己呞而

衣之提耳而教之極財成輔相之道以左右民唐虞九

功之敘亦不過如此而已○民禀五氣以生資五材以

養而具五常以為性聖人為之修六府以厚其生利其

用明五常之教以正其徳而復其性洪範九疇蓋出于

此○徳不正而生厚用利是備水火金木土榖之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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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奉苑囿而繁殖禽獸也故正徳為三事之首○書中

惟字有數義有惟獨之惟惟服食器用之類是也有思

惟之惟惟其始之類是也有起語之惟惟天陰隲下民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之類是也惟元祀十有二月朔惟

十有三祀惟十有三年春惟字用之策書年月之首此

類尤多又有是惟之惟濟河惟兖州之類是也又如厥

土惟塗泥厥草惟繇厥木惟條厥貢惟金三品此等類

于是惟之義稍近而又微不同此數項猶可以意㑹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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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經惟修惟和惟敘惟歌與上徳惟善政五惟字不應

有二義蔡傳解徳惟善政云徳非徒善而已惟當有以

善其政此雖非以當字訓惟而以當字貼惟字之下則

為當然之義明矣竊謂此等惟字當另作一義凡事理

當然古人例用惟字但修和有工夫惟歌是自然耳○

戒之用休以下皆有事實如攷其徳行道藝而勸之糾

其過惡而戒之三讓而罸三罸而士加明刑耻諸嘉石

役諸司空之類否則不見聖人作用人將謂戒董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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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空言如蘇威之五教矣○蘇氏謂九歌若豳風之

類○正義曰九敘皆可歌樂乃為善政之驗所謂和樂

興而頌聲作也文七年左傳晉郤缺言于趙宣子引此

一經乃言九功之徳皆可歌也皆可歌者若水能灌溉

火能烹飪金能斷割木能興作土能生殖榖能養育古

之歌咏各述其功三事亦然○地平而天自成是一串

意地平内有工夫天成無工夫六府三事允治又本平

成而言此舜以九功之敘歸功于禹之治水處也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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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賴大其功非一世之功也正應其俾勿壞之意時乃

功意言非汝弗克致此則相與保之俾其勿壞亦正有

賴于汝也禹責難于君而帝求助于禹聖世君臣之心

見矣○成壞相因治忽在心無以保之則壞矣禹不以平

成自滿而先為勿壞之憂保之之意深矣帝不以俾勿

壞為己能而歸美其永賴之績其欲相與保之之意不

更見于言外哉○吕氏曰雖厯萬世之逺不能外天地

以有生不能外府事以為治是禹之功與天地相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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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謨止此下記禪攝及征苖之事禹謨中有益而篇

 名大禹謨以禹為主也臯謨中有禹而篇名臯陶謨

 以臯陶為主也

帝曰格汝禹至不怠總朕師此命禹以攝位之事○舜

居攝蓋堯在而舜不敢遽踐其位亦自是事理宜然不

然便涉二天子之嫌此堯所以亦聽之而不復強也自

是遂為故事故舜命禹止曰總朕師而禹受命止率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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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帝之初而已舜倦勤初付禹以天下曰總朕師師

曰朕師己未釋位之辭也舜初即位命相曰有能奮庸

熙帝之載載曰帝載未敢遽身當天下之辭也

禹曰朕徳㒺克民不依至惟帝念功當時禹地平天成

之功萬世永賴而禹乃盛推臯陶之功以為己所不及

者蓋禹臯陶心一道同孟子嘗言若禹臯陶則見而知

之心法之傳精微之懿臯陶之得諸躬者禹之所獨契

也然推其道徳而不考諸功則無驗故言其邁種乎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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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培之深厚沛然如雨露之降民被其澤而懷之此其

功衆之所共見也惟帝念功則見其不可易矣禹自以

勤事之勞不若臯陶道化之厚至誠推先而不自知其

徳業之盛真聖人之心也邁種必有事實據常人之見

則臯陶一刑官耳縱使悉聰明盡忠愛人人當其罪亦

盡刑官之一職耳邁種徳于何處乎此殊不知張釋之

之無寃民且足以稱賢而況臯陶以聖人為之乎其聰

明所加皆至誠所動其忠愛所著皆道化所存民日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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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而不知誰之為之者康誥言以徳用罸不用罸而用

徳在臯陶可知矣○好生者帝之徳也涵育之久洽于

民而民無不化以帝之心為心者臯陶之徳也邁種之

久降于民而民無不懷○念兹在兹四句義本難曉舊

説皆迂晦惟蔡氏之解㝡為明確蓋禹欲帝念臯陶之

功因言得人如臯陶之不可易以為使念之固在此人

舎之而復有可念之人焉名言固在此人允出而復有

可言之人焉則未見斯人之不可易也今也念之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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臯陶而已舎之則有臯陶而已名言則有臯陶而已允

出則有臯陶而已是反覆思之卒無有易于臯陶者也

故又曰惟帝念功三念字一也皆自帝而言○徳即功

功即徳徳之化民即功也○禹之功脱民于昏墊以全

其生臯陶之功使民復其所受之中以全其所以生也

○非舜禹不能表臯陶之功

 禹讓臯陶不及稷契(據使宅百揆讓/于稷契暨臯陶)史言稷契皆帝

 嚳子雖未可信要之稷契堯之舊臣其任用在舜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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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庸之先于時必已不在矣三謨惟有禹益臯陶荅

 問之言而無稷契稷契先亡可見也

帝曰臯陶惟兹臣庶至時乃功懋哉帝不聽禹之讓而

稱臯陶之功以勸勉之蓋時禹臯陶同在帝前也言惟

此臣庶無或有干犯我之政令者以爾為士師之官能

明于五刑使輕重適當以輔五常之教而期我以至于

治刑而實期于無刑故民亦皆能協于中道初無有過

不及之差則刑果無所施矣凡此皆汝之功也大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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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五常天理民彛之大節而治道之本根也故聖人之

治為之教以明之為之刑以弼之是其義刑義殺雖或

至于傷民之肌膚殘民之軀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

聳然不敢肆意于為惡則是乃所以正直輔翼而若其

有常之性也是則所謂弼教者也有違教而後有明刑

刑之明欲其無違教而已教行而刑安用之纔曰弼教

則知非常用之器而要以無刑可明始為盡職故曰刑

期于無刑○林氏曰聖人制刑非期于刑殺人凡以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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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教之不及而已出教則入刑出刑則入教使民趨教

而刑為無用此聖人之本心也臯陶體此意而行之使

天下知有契之教而不知有臯陶之刑蓋百官以無曠

為能惟士不然必使民皆不犯官若虚設始為能其官

也○象刑節惟説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命作士惟

説到惟明克允此稱臯陶之徳故于明刑之中又見其

弼教之實刑期無刑實臯陶之心非帝舜孰能知之非

帝舜孰能言之○按法者人臣之所守故在臯陶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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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刑在帝則曰好生然臯陶之刑主于弼教期于無刑

則未嘗不歸于好生也○民協于中弼教者于是乎有

徳于民之中矣此所以為邁種徳也與○帝徳罔愆至

不犯于有司訂傳極融徹蓋純朱子之筆也義理文章

之妙無以加矣誦之其快于心如濯江漢而暴秋陽也

○帝徳無所過皆中也簡寛以下忠厚仁恕無非所以

為中○臨下兩句相對易置一字不得居上臨下其體

自當簡統御萬衆其道自當寛○朱子曰觀臯陶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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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徳罔愆以下一節便是聖人之心涵育發生真與天

地同徳而物或自逆于理以干天誅則夫輕重取舎之

間亦自有決然不易之理其宥過非私恩其刑故非私

怒罪疑而輕非姑息功疑而重非過予如天地四時之

運寒凉肅殺常居其半而涵養發生之心未始不流行

乎其間此所以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

非既抵罪而復縱舎之也夫既不能止民之惡而又為

輕刑以誘之使得以肆其凶暴于人而無所忌則不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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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見暴者無以自伸而奸民之犯于有司者且將日以

益衆亦非聖人匡直輔翼使民遷善逺罪之意也○又

曰罪之疑者從輕功之疑者從重所謂疑者非法令之

所能決則罪從輕而功從重惟此一條為然耳非謂凡

罪皆可以從輕而凡功皆可以從重也○陸氏曰與其

殺不辜寧失不經謂罪疑者也使其不經甚明而無疑

則天討所不容釋豈可失也○程子曰書稱堯舜不曰

刑必當罪賞必當功而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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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辜寧失不經異乎後世刻核之論矣○與其殺不辜

寧失不經蓋設辭以形容好生之徳聖人固無殺不辜

之事亦無不經之事此特言聖人之心與其殺之而陷

于非辜寧不殺之而失于輕縱對殺不辜而言則其心

如此而卒亦未嘗有所輕縱也漢人曰罪疑者予民○

八言皆人心之同天理之公也聖人便都輳合這箇天

則○賞罸因其人之功罪耳聖人何心哉一賞一罸猶

春生秋殺而春秋傳乃謂勸賞而畏刑又慮賞僣則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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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淫人刑濫則或及善人而謂寧僣母濫此蓋聞虞書

之言而失其意者從重謂夫賞之疑者耳不疑則當重

而重當輕而輕不當賞而不賞皆不可一毫僣差何從

厚之可言哉今以刑濫或及善人而謂寧僣母濫聖人

無是也賞刑君之柄與天下共之大公之道何勸賞畏

刑之有○帝則曰罔干予正臯陶明刑之功臯陶則曰

不犯有司帝徳好生之效○帝之徳至難名也而臯陶

以罔愆蔽之今之言舉事無失者必以為精明之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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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乃首以寛簡得之不言其賞當功罸當罪不殺無辜

不失有罪而言其賞之世延罸之弗及嗣刑故宥過與

夫刑賞之疑者寧屈法以申恩而總之曰好生之徳然

則帝之所得者仁而已虞書未嘗言及仁而好生一言

已盡仁之妙矣○魏太常曰咎繇為古今刑官第一今

不能知其詳矣大抵其學以天為主而好生一言真天

心也

帝曰俾予從欲以治至惟乃之休臯陶之刑所以弼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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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言其用刑之效能使民勸勉愧恥遷善逺罪契之

教化四達不悖如風鼓動莫不靡然弼教之功于是為

大矣據常言政刑能使民逺罪而已四方風動徳禮之

效宜若非刑官所及而今以歸于臯陶者蓋契以身立

教而臯陶以徳用刑故其感化之功相濟之美有如此

而不可以刑官之常效言也傳云申言重歎美者從欲

以治即期予于治也四方風動即民協于中也惟乃之

休是重歎美之而明刑弼教刑期無刑之意又在俾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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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俾予者正以此也

帝曰來禹降水儆予至汝終陟元后降孟子作洚古字

通用洚水者洪水也常人以為氣數之適然聖人以為

人事之未盡故災自堯時而曰儆予以身任之也成允

成功指治水言行如其言曰成允事就其緒曰成功唐

虞之時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舜之徴庸禹之治水皆嘗

若是故堯賢舜曰詢事考言乃言底可績舜賢禹曰成

允成功其事一也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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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外三過其門而不入克勤于邦也可知後之述者猶

曰禹不貴尺璧而惜寸陰其于家也菲飲食惡衣服卑

宫室克儉可知蓋憂勤惕勵之心其檢身約已自有常

度而不至于侈肆非如墨翟晏嬰之所謂也惡㫖酒好

善言有天下而不與亦是心也舜罔失法度罔遊于逸

㒺淫于樂亦是心也假借也滿假謂志滿而自假借也

聖人之至誠常見所不足何由滿假吉人為善惟日不

足何得而滿假再言惟汝賢所以厯見其賢也自賢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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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自功曰伐聖賢所為盡已而已何矜伐之有人纔立

已即有物我不矜不伐無我也何與爭之有懋與楙同

盛也鼂錯傳曰夏以長楙丕大績功也楙乃徳者禹有

是徳而我以為盛大嘉乃丕績者禹有是功而我以為

嘉美也厯數者帝王相繼之次第猶歲時氣節之先後

也堯之曰在舜舜之曰在禹亦曰以其功徳知之耳非

有他術也言之以見其不可辭是時方使居攝未即天

位故以終陟言也天子稱元后以有國皆后而天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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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長也

人心惟危至允執厥中中庸序曰蓋自上古聖神繼天

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其見于經則允執厥中者

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

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而舜復

益之以三言者則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後可

庶幾也蓋嘗論之心之虚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

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于形氣之私(真氏曰私/猶言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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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獨耳今人言私親私恩之類非惡也如六/經中遂及我私言私其豵此類以惡言可乎)或原于性

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

微妙而難見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

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于方

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

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精則察夫二者之間

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于斯無

少間斷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聽命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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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静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按

十六字中庸序發明甚暢此後於推本相傳之意尤極

反覆○堯舜傳心在十六字孔子傳堯舜之心在大學

論語中庸而中庸又多其微言朱子謂子思子憂道學

之失其傳不得已而筆之書可謂深見作者之心矣序

既盡其大意而語錄數條發明此經亦極明盡今併錄

于左學者宜深玩之○朱子曰堯舜以來未有議論時

先有此言聖人心法無以易此學者只是學此理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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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失其傳亦只是失此○問如此則人心純為不善

矣乎曰非也但謂之人心則有口鼻耳目之欲易為物

誘所以謂之惟危聖人亦未嘗無人心其好惡皆與人

同各當其則是所謂道心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道

心合下先得但有此形氣道心便隔了一重所以釋氏

常説父母未生前一着便厭棄人心欲併去之殊不知

道心即在這裏○問向來專以人可以有道心而不可

以有人心今方知其不然曰人心出于形氣如何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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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性命之理不明而專為形氣所使則流于人欲矣如

其達性命之理則雖人心之用而無非道心人心是此

身有知覺有嗜欲者感于物而動此豈能無但為物誘

而至于䧟溺則為害爾故聖人以為人心有知覺嗜欲

無所主宰則流而忘返不可據以為安故曰危道心則

是義理之心可以為人心主宰而人心據之為準者也

且以飲食言之凡飢渇而欲飲食者人心也欲必有義

理存焉有可以食有不可以食如子路食于孔悝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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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夫嗟來之食此皆不可食者也又如父之慈其子子

之孝其父人亦能之此道心之正也苟父一虐其子則

子必狠然以悖其父此人心之所以危也惟舜則不然

雖其父欲殺之而舜之孝未嘗替此道心也故當使人

心每聽道心之區處方可然此道心却雜出于人心之

間微而難見故必精之一之而後中可執○聖人全是

道心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道心惟微者難明有

時發見㱔子便自家見得有時又不見了○問如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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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微曰是道心略瞥見些子便失了底意思○問道心

惟微曰義理精微難見且如利害㝡易見是粗底然鳥

獸已有不知之者○舜以始初所得于堯之訓戒併平

日所嘗用力于堯之訓戒而自得之者盡以授禹○愚

按堯舜傳心子思子發其微㫖于中庸首章舎中庸以

説經未有不差者也喜怒哀樂情也人心也其未發則

性也道心也發而皆中節情之正也道心也謹獨所以

審其㡬而判其一念于天理人欲之間正所謂惟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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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不容貳守之勿貳所謂惟一也戒慎乎其所不睹恐

懼乎其所不聞一之至也一貫初終精在中間無念之

前無起也則一而已矣無差之際無間也則一而已矣

一者道心之守也涵養吾一省察其間吾一者爾○道

心則中而已矣所謂天命之謂性也過與不及皆物欲

所生非天之命皆失道也故聖人之學使人知人心之

危其過不及之流無所不至常戒謹恐懼而慎其獨天

理人欲之際常判然而吾心之所發常一于天理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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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于人欲則人心不危而道心不微人心不危則人心

之發皆道心也道心不微則益得以為人心之主如是

則動静云為豈不信能執其中而無所失乎中而曰執

執而曰允執以見非精一之至而有定力則擬議之間

忽不自知其墮于過不及之歸矣○釋氏以空為性以

身為幻故以理為障以起念為塵是無人心亦無道心

近之論學者曰心一而已人心者人欲之私也當去之

而純乎道心以朱子道心為主而人心聽命之説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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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道心者寂然不動無聲無臭故微此蓋老佛之緒

餘未生前本來面目本無一物之遺意差之毫釐繆以

千里不可以不察夫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

天敘有典天秩有禮曰降曰有豈可謂空乎以義制事

以禮制心豈非道心為主而人心聽命乎豈可謂商書

之言亦非乎釋氏不識帝降之衷甚至謂欲因愛生命

因欲有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

而正性命其不知天命而無忌憚如此而人猶有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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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愚矣哉○羅文莊公謂程門有凡言心者皆指已

發之説朱子既辯其非至解人心道心又以知覺言心

是猶有此意按知覺不專于已發不曰思慮未萌而知

覺不昧乎又曰静中須有物始得非知覺而何知覺者

心之所以為心而全體無不在是者也其與程門弟子

之誤指豈可同哉又謂道心是未發人心是已發此尤

不妥發而皆中節孰非道心道心非專于未發也發而

皆中節何危之有人心不可以寂感對道心而名也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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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淵微無所不盡子思子發明之昭如日月朱子得其

㫖曰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可見道心一言性

命之理性情之徳皆盡之矣喜怒哀樂吾儒謂之未發

而佛老謂之本無執此以觀不同可見淫辭邪説亦可

以不為所惑矣吾故曰舎中庸以説經未有不差者也

○無稽之言勿聴弗詢之謀勿庸此帝好問執兩端而用

其中之心法也古者帝王聽政使公卿大夫至于列士

庶人之賤瞽史之微莫不得以自達有見者陳其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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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者獻其謀而天子執一中以裁酌焉言之考于古謀

之咨于衆者必事理之當人心之公也合天下之見成

天下之務聖人所以不難于舎己不吝于從人也若言

不考于古則為一人之私言謀不咨于衆則為不可成

之疑謀公聽並覽之中有裁揆臨制之本焉豈可得而

誤聽誤用哉言不誤聼謀不誤用安往而不允執其中

乎上文十六言者本也有其本乃可以資于外此十二

言者聽覽之要也得其要益有以資于内故曰内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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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而治道備矣蓋惟能謹之于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則

志氣清明義理昭著而于言之當否事之是非自有以

判其㡬微絶其蔽惑然聖人不以率自中而遂專決獨

斷必盡衆人之同雖曰樂取人而無稽弗詢必嚴勿聽

勿庸之戒此所以為聖人之心也○後之人君得真儒

講聖學罔失法度罔遊于逸罔淫于樂欲寡心清然後

所謂精一執中者可得而語也親大臣勤政事闢四門

明四目達四聰嘉言罔攸伏鰥寡無蓋然後所謂無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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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聽弗詢勿庸者可得而言也此事之序也法堯舜者

不出此三條而已

可愛非君至朕言不再孔氏曰民以君為命故可愛君

失道民叛之故可畏言衆戴君以自存君恃衆以守國

相須而立○正義曰百姓無主不散則亂故民以君為

命君尊民畏之嫌其不愛故言愛也民賤君忽之嫌其

不畏故言畏也○敬修其可願此可愛之實民受天地

之中以生中也者人心之所同然也自我先得之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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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秉彛好是懿徳而吾之所為莫非可願矣可願非敬

修不得若不修其可願而徒恃其可愛使有不善生于

心害于政則可畏者至矣故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人之交嘉合則為好釁爭則為戎故以相對而言出好

者口興戎者口言不可不慎也

禹曰枚卜功臣至帝曰母惟汝諧王氏曰木幹曰枚枝

曰條故數物曰枚數事曰條枚卜人人而卜之也○朱

子曰舜所謂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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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自家所見已決而卜亦不過如此故曰卜不習吉

○又曰其猶將也言雖未卜而吾志已是先定詢謀已

是僉同鬼神亦必將依之龜筮亦必須協從之所以謂

卜不習吉者蓋習重也這箇道理已是斷然見得如此

必是吉了便自不用卜若卜則是重矣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神宗為堯不

必引證祭法其理自斷然不易三聖以天下相傳道德

心法相繼祀以為宗以天下之大義君師萬世之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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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舜既宗堯禹必宗舜祭法之言不足據○舜受堯禪

受終于文祖禹受舜禪受命于神宗受天下于人必受

命于其所從受者示君師萬世之大統以天下之大義

相承而非一人之事也率百官即所謂總朕師也一如

帝初攝故事○文祖神宗其祖有功宗有徳之所自始

與湯稱烈祖太甲為太宗太戊為中宗武丁為髙宗即

文祖神宗之意也謚法雖起于周然曰文曰神已肇其

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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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咨禹惟時有苗弗率至七旬有苖格此上古征伐

見于經之始一乃心力一語簡而深逺凡諸誓有節制

有勑戒不能出此二語也夫以禹董師益為佐合羣后

濟濟之衆而心力不一猶不可以成功況其他乎○禹

之徂征也不必直擣其穴也奉辭以臨之起其悔悟耳

苖之逆命不必發兵拒守也不從辭命未知悔悟耳然

非舜禹徳有未至與志或自滿也而益云然者古者聖

賢行有不得皆反求諸己大率如此益言凡三致意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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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逺而徳可動瞽瞍之頑而孝可若神明之幽而

誠可感苖亦人耳豈有徳之盛誠之至而不可動者當

不煩兵而自服也夫以帝之事父豈有不至而不得于

父則亦惟負罪引慝起敬起孝而已此一段分明説至

誠無不感動帝初年亦只是此心以瞽瞍至尊而至難

事者尚且感化但不可將瞽瞍與苖比説故又進一步

説此至誠之效雖感于神明亦由此道而況有苖乎脱

了瞽瞍便接上苖去○方六師之臨也苖知罪之在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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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自容聖徳雖如天而不暇思也譬之援弓&KR1508;而向

禽鳥之居彼之驚飛而逺去固其情也及因益贊而班

師置苖之罪聖心若曰是吾徳之未至而已益思所闕

史臣原其心而曰誕敷文徳誕敷者如天之蕩蕩有時

雷雨交作百物振拂及雨止雲罷而益見其清明聖人

之至誠遇行有不得處自反誠切真自見有動心忍性

増益所不能處故謂之誕敷心亦盡事亦盡也苖遂來

格徳動諴感謙益豈不信哉○孔氏曰諴和也至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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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況有苖乎言易感訂傳云誠感物曰諴此朱子以注

意未盡而訂定之辭朱子精矣不可漫讀過周書諴小

民亦當從此訓○瞽瞍之瞍朱子曰瞍長老之稱朱子

是注疏非○天為至逺而徳可動是徳之所感無逺弗

屆也○陰陽之理滿則不能復進故招損謙則足以有

加故受益滿損謙益不但日月陰陽凡人事一一皆然

皆天道也○日中則昃月盈則虧滿則不可以復進也

江海處下衆流歸之○正義曰禹還不請者春秋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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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晉士匄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公羊傳曰大夫

以君命出進退在大夫是言進退由將不須請也或可

當時請帝乃還文不具耳○初苖頑不即工禹欲帝念

哉意在于徳化也帝以刑未可廢方以頑者付之士師

及威以象刑而猶不服乃始徂征而分北行焉夫禹戒

念哉于先益贊班師于後而中間象刑之施徂征之命

乃出帝之意帝豈欲以威服人者哉天討有罪五刑五

用遏惡揚善順天休命實時宜也及其猶逆命也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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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視之則見其愈頑而遂其威討奚向不克而帝乃反

躬罷武文徳是敷于是見舜之徳如天地之廣大如寒

暑之斂舒物不能出其造化之中也師臨以威之苖已

知懼悔機已動但未敢即來耳及班師敷徳而彼自來

人知其為徳化所感然不可謂師臨無助也有武之神

動物之改而已而殺之事實未嘗試此所以為唐虞征

伐之師也夫帝欲威頑讒而禹不以為然禹欲念苖頑

而帝以刑不可廢帝命禹徂征而益以為滿乃招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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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謙之受益益欲還兵修徳而禹拜昌言帝敷文徳從

如轉圜此見聖世君臣相與之至禹益真所謂其弼直

無面從而帝舜真所謂舎已從人者也皆盛徳之至萬

世之法也

此篇亦載事亦記言與二典相類蓋三聖相授受乃隆

古一大事此三篇蓋以備三聖之事也臯陶益稷則專

記言而已然臯陶謨連益稷篇首乃一時之言而夔曰

二節帝庸作歌一節不知何時之言史臣附記于問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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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終大抵典謨皆記唐虞之大事大訓其分篇者以簡

袠重大而分因各為之名以識其端耳血脉實相連文

勢自相接初未嘗預分體製如後史紀傳之為也○二

典本只一篇至陟方乃死記二帝之事終矣禹謨乃别

更端記禹之言與受禪之事自禹謨之未接臯陶曰允

迪厥徳自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日贊贊襄哉接益稷帝

曰來禹汝亦昌言蓋記其平時相問荅之言三謨本一

書而分為三篇凡伏生所合皆不妄後人但知典謨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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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聖之事遂以後世紀傳視之見堯典之首有曰若稽

古之語遂截中半為舜典而加以二十八字又見禹謨

之首亦有曰若稽古之語因遂及于臯陶亦加以此四

字語意不倫粲如白黑蓋不難見也○禹謨一篇上接

二典下統二謨義理𢎞大傳心之要在焉孟子曰若禹

臯陶則見而知之所見而知者此而已後世以刑知臯

陶以謨知臯陶而不知臯陶之徳與功稷契之流禹之

亞也亦于此篇見之六府三事洪範之原也在天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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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人惟五事此六府三事之本也潤下者水也炎上

者火也曲直者木從革者金惟稼穯非土也故曰土爰

稼穡以其體異故也此六府土榖之所以並列也五事

即正徳之實人君建極以先之三徳以行之五紀八政

以先後之稽疑庶徵以考驗之五福六極以勸懲之無

非以為此而已八政曰厚生則又以厚生兼三事矣就

八政而以三事分之則食貨厚生也司空利用也司徒

之教司宼之刑祀賓以為禮師旅以禁暴皆正徳也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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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之敷言亦勸以九歌之遺意與嚮用五福戒之用休

也威用六極董之用威也九功惟敘即九疇所敘也洪

範之原于禹謨人無能知之者知之無能言之者禹發

其自得之學初陳于帝後敘為疇箕子傳之以授武王

鳴呼至矣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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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日記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