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日記
尚書日記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日記巻十四 明 王樵 撰
多方
書序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作成王政成王旣踐奄將
遷其君於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將蒲姑成王歸自奄在
宗周誥庶邦作多方孔傳曰成王即政淮夷奄國又叛
王親征之遂滅奄而徙之○正義曰洛誥之篇言周公
歸政成王多士以下皆是成王即政初事編篇以先後
為次此篇在成王書内知是成王即政淮夷奄國又叛
王親征之又案洛誥成王即政始封伯禽伯禽既為魯
侯乃居曲阜費誓稱魯侯伯禽宅曲阜淮夷徐戎並興
魯侯征之作費誓彼言淮夷並興即此伐淮夷王伐淮
夷魯伐徐戎是同時伐明是成王即政之年復重叛也
鄭𤣥謂此伐淮夷與踐奄是攝政三年伐管蔡時事其
編篇於此即云未聞費誓篇言淮夷之叛則是重叛明
矣多方篇責殷臣云我惟時其戰要囚之至於再至于
三若武王伐紂之後惟攝政三年一叛正可至於再爾
安得至於三乎故知是成王即政又叛也鄭𤣥讀踐為
翦翦滅也孔不破字葢以踐其國即是踐滅之事故以
踐為滅也
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正義曰成王歸自伐
奄在于宗周鎬亰諸侯以王征還皆來朝集周公稱王
命以告天下國史叙其事作多方又曰自武王伐紂及
成王即政新封建者甚少天下諸侯多是殷之舊國其
心未服周家由是奄君重叛今因伐奄新歸故告天下
諸侯以興亡之戒語雖普告天下意在殷之舊國又曰
衛孔悝之鼎銘曰即宫於宗周謂洛邑也是洛邑亦名
宗周吕氏曰王者定都天下所宗東遷之後則洛亦名
宗周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爾四國多方至寅念于祀吕氏曰
先曰周公曰復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傳王命而非周
公之命也周公之命誥終於此篇故發例於此○告多
方而所主在殷民故又專提殷侯之正民者告之言殷
民罪應誅戮我大降宥爾命爾宜無不知乃大惟私意
圖謀天命不深長敬念於宗祀何邪
按此篇首責殷人圖天之命遂發帝廸之說而下文
於桀紂皆以圖天之命為言夫日用之間常行之理
此心之靈若或啓之雖至愚之人未嘗無一念之明
是帝之廸人無徃而不在也人惟終日孜孜順天之
理因其所明不敢荒棄則動與吉㑹而天命固在是
矣豈待圖度於杳㝠冀幸於非分哉奈何桀紂不知
出此乃大淫昏不克終日勸於帝之廸則自絶於天
矣乃猶不自知而謂已有天命謂福可以禱求謂禍
可以禳免慼言不肯出於民百為不克開於民民欲
與之偕亡天亦惟順民之所欲故此顯休之命不畀
於圖之之桀而畀於不圖之湯不畀於圖之之紂而
畀於不圖之周彼圖之者多方其所素有而乃失之
此不圖者多方非所素有而乃有之圖之有益與無
益足以見矣爾四國曾不此之監反欲效其所為而
圖天命於既去之日則豈非探天之威也哉
惟帝降格于夏至刑殄有夏諸篇例先言夏先后而後
言桀而此章便言桀故蔡氏疑其有缺文言天降災異
以譴告桀桀不知警天譴愈甚桀惡愈長方且大其逸
豫雖憂民之言不肯出諸口況望行其實此心暫有開
時乃帝之所以廸汝也而不克終日勸焉況望至于乆
乃爾所聞也天命在民祈天之道愛民而已桀圖天之
命乃不克開於民之麗麗猶依也奪其時失其業匱其
財傷其力使無生路可趨猶乃大降威虐於民國已亂
矣而崇之不已其所因則始于内嬖蠱其心使桀錯繆
顛倒不能善承其衆不能大進於恭以大寛其民而惟
貪叨忿懫者是日欽崇以劓割夏邑也桀失天命由失
民心桀失民心其事多端而其大者在内嬖用事用舎
顛倒叨懫者任而仁善者逺洪舒者為無用而劓割者
為能臣此所以暴其民甚而民欲與之偕亡也天為斯
民求主於是大降顯休之命於成湯以討滅有夏也○
吕氏曰雖閭巷之人豈無人欲少醒耳目清明之頃乎
惟其介然之蹊旋復堙塞所以泯然衆人也至於桀紂
則終日昏酣未嘗知警天理幾乎息矣○罔丕惟進之
恭此句難解若如蔡說則本文之字須作於字始通○
惟天不畀純至大不克開吕氏曰桀之自絶者大故天
之絶桀者亦大桀所任用皆不義之人義民在下志不
得伸雖多何補故周公歎桀以爾多方之義民相隨覆
亡不能永受衆多之享猶負米而饑載泉而渇葢深哀
之也義民不能用而所敬之衆士則皆叨懫之人大不
能明保斯民享其乂安乃專相與播其虐於民民被其
虐凡有所為無一能逹四向皆窮如抵墻壁民窮如此
安得不速其亡○按四方之義民指天下之賢者夏之
恭多士指桀之所用言桀以爾多方之義民不克以之
永於多享而所恭之多士則不克明保享於民者也殷
侯尹民嘗逮事紂者盍亦自省其身視夏之義民何如
夏之義民非不多而不能救桀之亡者桀不用故也今
殷侯尹民則嘗為紂所信用矣不克保民乃惟胥虐得
無亦有似之然乎不救其亡於昔而反側於今亦獨何
哉聞斯言也亦可以惕然内愧矣
乃惟成湯克以爾多方簡至弗克以爾多方享天之命
上言天為民求主此言成湯克以爾多方簡代夏作民
主葢天無心以民之心為心民之所簡者天之所畀也
民擇湯而歸之者歸其仁而已仁者君之所依也湯深
謹其所依以勸勉其民如心依於仁以為父母斯民之
本政依於仁以為父母斯民之用於是民亦以仁為勸
而儀刑於下心其心以不違順其政以無犯也湯之時
上下同一心如此自是而後至於帝乙雖厯世不同而
先後同一心皆能明其徳慎其罰焉徳明其體而有先
王之仁心罰愼其施而有先王之仁政宛然愼厥麗之
家法也於是亦克勸勉其民而象其徳以自明外其罰
以自愛者亦無不同一心矣然徳明之而已慎罰之事
有可言者焉彼要囚之中有情罪已當而當殄戮者亦
有原情可恕而當開釋者戮之不當則良民懼而戮不
足以為勸非愼罰也釋之不當則姦人幸而釋不足以
為勸非愼罰也商王則時乎殄戮多罪也亦克用勸焉
時乎開釋無辜也亦克用勸焉愼罰如此則其明徳以
為之本者又可知矣明徳愼罰合而言之一仁而已今
至於爾辟弗克以爾全盛之多方藉先哲王之餘䕃以
享天命而一旦遂失之者無他不仁而已凡言勸者天
下非可驅以智力束以法制惟有以動化其民使之慕
勉而不能自已所謂勸也今至於爾辟對上三節㸔先
王以仁而興紂以不仁而亡多方一也湯以之而作民
主紂不能以之而享天命在所以何如爾
嗚呼王若曰誥告爾多方非天庸釋有夏至天惟降時
喪嗚呼在王若曰之上周公先自歎息而後稱王命以
告之也言夏商之亡皆自取
惟聖罔念作狂至罔可念聽聖狂之相去不啻霄壤而
作聖作狂分於一念使堯舜而忘兢業豈不趨於狂桀
紂而能改過遷善豈不趨於聖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
不移語聖狂之成也其習既成則不移矣書之言聖狂
之分也孔子雖曰不移實有可移之理但恐下愚自暴
自棄不肯移耳肯移之是狂之克念也公言此者明紂
之為惡倘一旦改悔天不終棄之也天以湯故五年須
暇其子孫冀其改悔大為民主而紂五年之間心未嘗
訟過口未嘗出悔言事無可念言無可聽五年必有指
實漢儒有觀兵之說故謂服喪三年還師二年其謬已
辯見㤗誓○湏待暇寛也須暇二字曲盡天意召公言
皇天改厥元子大邦殷之命天於此一改甚重亦甚決
其未定也甚重所謂湏暇也其既定也甚決所謂祝降
時喪也○吕氏曰紂雖當亡天尚以先哲王之故未忍
遽絶而待其改也紂固無能改之事而有可改之理聖
狂罔念克念之機所謂可改之理也周公知天之未遽
絶紂可也又何所見而能數其年也我之未忍民之未
厭斯則天也民由之而不知聖人與天為一動静久速
極於著察故明數其年而謂之五焉此葢武王周公之
所獨知說者乃牽合歳月以附其數則非矣
天惟求爾多方至罔堪顧之金氏曰大動以威開厥顧
天如周饑克殷而年豐葢商末此事甚多而多方無有
能上當天意者○正義曰開厥顧天謂人顧天也罔堪
顧之謂天顧之也言多方皆無徳不堪使天顧之愚按
正義說是開厥顧天與顔諟之顧同本文曰顧天而蔡
傳曰天眷顧之命文意似欠順
惟我周王靈承於旅至尹爾多方孔氏曰惟我周王善
承于衆言以仁政得人心金氏曰商既無可念聽多方
又罔堪顧之惟我周王善承於衆是克開于民之麗也
徳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惟周王克堪用之是誠可謂神
天之祭主故天啓佑之以休嘉之道而簡㧞畀付以代
殷之命用尹正爾多方焉○按伊尹言夏王弗克庸徳
皇天弗保監於萬方啓廸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與
此處語意甚同監於萬方眷求一徳即求爾多方也啓
廸有命即開厥顧天也俾作神主即惟典神天也○惟
我周王靈承于旅克堪用徳言其能顧天也天惟式教
我用休言天顧之也式教猶云天啓衆人不克勸於帝
之廸而自絶於天聖人緝熈敬止動與天㑹其徳業之
日新又新若天啓之○帝廸無徃而不在百姓日用而
不知聖人志氣清明義理昭著其思也若或啓之其行
也若或翼之昌大休明之勢有所謂幾非在我者故曰
天惟式教我用休(用休用吕氏說/與金氏說小異)
今我曷敢多誥我惟大降爾四國民命孔氏曰今我何
敢多告汝而已我惟大下汝四國民命謂誅管蔡商奄
之君○正義曰因奄重叛而追說前事王肅以四國為
四方之國
爾曷不忱裕之于爾多方至乃惟爾自速辜征討雖行
誅戮未及宥過之恩亦厚矣爾何不及今自新秉誠履
信寛裕於爾多方乎葢疑貳畏忌則平居自見其局促
而不寛裕也爾何不夾輔介助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乎
(蔡傳脫乂字陳大猷謂/如用乂厥辟之乂得之)葢順天命事有道翼王室治其
君之事乃保族宜家與周咸休無窮之道也爾之叛亂
據法定罪則瀦其宅收其田可也今爾猶得宅爾宅畋
爾田(治田曰畋猶/捕魚曰漁)爾何不順我王室各守爾典以廣爾
之天命乎葢惠王守典則將來之福無限不止不失其
舊貫而已此三者責其何不如此也人當自愛天命當
安不可輕棄不法之事不可作今爾乃屢蹈不静自取
滅亡爾心其未知自愛邪爾乃大不安天命邪爾乃輕
棄天命邪爾乃自作不法欲圖見信于正者以為當然
邪四國之民自以不忘殷為義欲圖見信於正者而不
知其為不法也不法者正之所誅何忱于正之有此四
者責其不可如此也以爾執迷不悟我不謂其不可教
時同於殺也我惟時其教告之我惟時其戰要囚之今
至于再至于三矣若猶不省悛悍然不用我降宥之命
則固將大罰殛之前日之恩不可望矣此非我周秉徳
不康寧乃惟爾自速其辜而已秉徳不康寧多士多方
皆言之葢頑民不自省已之廸屢不静乃不康寧之大
者反咎周之遷徙討伐為不康寧故每提爾而告之○
教告之謂訊之以文誥戰恐懼也要囚謂俘繫之詳此
則要當平聲要囚要束而囚執之也戰要囚之而不殺
今至再三矣○正義曰以伐紂為一故再謂攝政之初
三監與淮夷叛時也三謂成王即政又叛也言上廸屢
不静之事按孟子言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則奄實濟
紂之惡武王時既用師矣至是葢三加兵於奄也然亦
不必鑿析再三只見屢意爾
王曰嗚呼猷告爾有方多士至有服在大僚此以下專
告多士有方多士者三國之遺臣殷多士者武庚之遺
臣也夫人情久而服事勢久而定向者於遷洛之時有
監官之建爾多士受其約束奔走臣服五祀於兹情亦
宜孚而勢亦宜定矣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葢殷士有
職于洛共長治遷民者也遷商民之時就㧞其雋豪以
長治之用其素所服習此安集親附之要領也胥如大
胥小胥之胥伯長也正如黨正縣正之正各有治教之
職爾無或不能事其事也自作不和以下勉以盡職之
辭夫心不安静而欲言動當理身得其和順難矣爾惟
和之哉而非可求之于外也身不和順而欲家人效法
家得其和順難矣爾惟和之哉而非可求之于人也上
和哉欲安静其心以和其身也下和哉欲和順其身以
和其家也夫身家不治如爾邑何爾邑不治如爾事何
今也身家既治爾邑自從莫不懽然有恩以相愛燦然
有文以相接爾邑克明如此爾始為不負其職而克勤
乃事者矣此句正與前罔不克臬相應又言爾庶幾不
至畏忌頑民凶徳者非有他道亦則以爾能治其身心
穆穆和敬端處爾位以潛消其悍逆悖戾之氣又能簡
閱爾邑之賢者以謀其助則民之頑者且革而化矣尚
何可畏之有哉又言爾果能如此庶幾自此洛邑長保
田禄豈惟此哉天亦惟畀矜爾謂天亦降之福豈惟天
哉我有周亦大介助賚錫爾介如佑賢輔徳之意賚如
錫之土田之意且將自此洛邑之正長而廸簡在王庭
矣不倦爾之事且將有服在大僚矣○新安陳氏曰爾
庶幾寛綽其心不忌嫉凶徳者亦則以和敬居爾位葢
服凶人莫如和敬也又能簡閱爾邑求賢以謀自介助
和敬盡於已而介助資於人庶凶徳化而人和洽矣○
善衆而惡寡治之始乎惡惡衆而善寡治之始乎善當
遷殷之初成王擇殷士之可與者使比介于周之賢臣
以薰陶其徳多士所謂臣我多遜多方所謂臣我五祀
周公所以欲王先服殷之御事者此也殷士既從則又
教之以益脩其身治其心使自身心而逹于家邑無不
和順則凶徳庶幾乎不足畏而可以默奪而潛消猶懼
其未也爾邑之賢者又教以克閱而謀其助則善人益
多而善者之力勝矣夫以殷治殷以賢引賢而使之以
賢治不肖此聖人轉移殷俗之妙機也○吕氏曰多士
序商民之怨周曰夏廸簡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
惟聽用徳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爾非予
罪時惟天命則以大義裁之此乃以廸簡在王庭尚爾
事有服在大僚為勸何也爵位上之所命非下之可干
因其怨望而許之姑息之政也示以好惡而勸之磨厲
之具也此周公御商士之開闔大用也
王曰嗚呼多士爾不克勸忱我命至離逖爾土上既勸
勉之此言爾不勸信於我之命是爾無事上之實而民
亦效之矣天之威未嘗求人而加之爾乃放逸頗僻大
違王命則惟爾多士探天威而自取之我則致天之罰
逺徙爾土不得宅爾宅畋爾田矣前言不用我降爾命
我乃大罰殛之為凡民言也此為殷士之多遜者言故
言離逖爾土罰葢有間也
王曰我不惟多誥我惟祗告爾命爾命上文之命也我
不多誥在汝勸信而已
又曰時惟爾初不克敬於和則無我怨與之更始故曰
爾初苟又不能敬于和順之道則無我怨矣殷民從紂
之惡武王克殷是其一初不能而從三監之叛自奄降
宥又其一初不能而有奄之再叛首惡之外仍降爾命
是今又爾之初而可又失哉怙終不可赦降命不可常
得矣○吕氏曰又曰二字見周公之惓惓於民會已畢
而猶有餘情誥已終而猶有餘語也
立政
此書戒成王以任用賢材之道而其㫖意則又上戒成
王專擇百官有司之長葢古制長官自擇其屬長官既
賢則所舉無不賢者矣唐陸贄曰委任長官謹簡僚屬
所簡既少所求益精得賢有鑒識之名失實當闇繆之
責又曰尊者領其要卑者任其詳是以人主擇輔臣輔
臣擇庶長庶長擇佐僚所任愈崇故所擇愈少所試漸
下故所舉漸輕胡寅曰陸相所言簡而易行要而易守
○吕氏曰無逸立政二篇相為表裏以無逸之心明立
政之體君道偹矣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至鮮哉周公以立政之
道得人為本是以率羣臣將有言於王而贊之曰拜手
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羣臣用皆進戒曰王左右之臣有
牧民之長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
司曰凖人三事之外掌服器者曰綴衣執射御者曰虎
賁羣臣之辭未畢周公歎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憂得
其人者少哉周公與羣臣之言錯互相足古書無此體
葢史官在旁親見而記之所謂堪畫者也觀篇末周公
呼太史而告以司冦蘇公一叚益知此篇葢記於即時
者正義曰凖平也察獄之官用法必當均平故謂獄官
為凖人○吕氏曰常伯常任凖人議政而在左右者也
綴衣虎賁共役而在左右者也尊卑雖有間然職重者
有安危之寄職親者有習染之移其繫天下之本一也
常伯常任凖人即下文所謂三宅三事也固知其任大
體重然經無所見意者公卿輔相之别名與綴衣虎賁
特于侍御僕從之中錯舉二者以見其餘爾先言休兹
而繼以知恤者必知建官制置之美意然後能深以為
恤也常伯常任準人豈髙位重禄而已乎彌綸康濟其
職葢甚休也綴衣虎奔豈奔走承順而已乎薫陶移養
其職葢甚休也其敢恬不加恤使非人處之乎
古之人廸惟有夏至兹乃三宅無義民吕氏曰周公既
歎知恤者鮮復歴舉知恤者以告成王夏也成湯也文
武也皆知恤乎此者也○俊者天民位者天職旁招俊
乂列於庶位則野無遺賢而天職不曠皆所以尊上帝
也○古之賢臣以人事君古之賢王以人事天○事天
之道莫大於得賢以治天職○不舉賢卑天爵也用非
其人賤天職也○吕氏曰統名之曰俊而其所以為俊
者或直而温或寛而栗豈一途所可識哉不能實知篤
信於九徳之行雖隨其鑒裁各有所獲然得于此未免
遺于彼廸知者蹈知而非苟知忱恂者誠信而非輕信
知之深則信之篤也自臯陶以九徳授禹夏之先后世
守之以為知人之法矣周公之戒成王自綴衣虎賁之
外其禮其辭與夏略同然則以圖任三宅為人君之職
者三代告君之常法也表親近之職使人君不敢輕者
周公養源之精意也○苟知輕信即謀面也蹈知誠信
即克知灼見灼知厥若是也
按夏臣之告其君與篇首周公帥羣臣進戒之意如
出一口周公于三宅之外又以近臣為言葢公卿大
臣其内外有限其進退有時惟左右近習人主燕私
啓處之際無不與之同焉能蔽其耳目移其心志逄
迎以中其欲小廉曲謹以市其信人主一墮其術中
則亦何所不至哉故雖以文式之聖而侍御僕從猶
樂於得正人之助周公告成王以立政用人之道尤
拳拳于綴衣虎賁趣馬擕僕之官表其關於君徳之
重至與三宅大臣列叙而並言而于周禮太宰之職
則舉而屬焉養源之精意實在乎此宫府一體後世
知此意者諸葛武侯而已漢初此意猶存一二自武
帝時内外庭始隔絶為二公卿大臣不復與内政而
小人專寵用事于中遂至於漸不可制然後知周公
之所以保䕶君心養成聖德者正有在乎此而不可
易也
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惟暴德罔後吕氏曰非人材果劣
於徃日也桀之惡德弗作往日任用而已徃惟俊徳是
任效見於有室大競桀惟暴徳是任效見於絶世無後
信乎存亡在所任也
亦越成湯陟丕釐上帝之耿命至用丕式見徳在夏曰
籲俊尊上帝在湯曰丕釐上帝之耿命在文武曰敬事
上帝皆謂得賢以治天職也臯陶謨曰無曠庶官天工
人其代之即繼之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
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討有
罪五刑五用哉即天工人代之之目其曰同寅協恭和
𠂻哉政事懋哉懋哉則言如是而後能無曠也而其本
則在君之知人葢臯陶上文自亦行有九徳乃言曰載
采采至彰厥有常吉哉正言知人之事即此篇所謂迪
知忱恂于九徳之行而湯之克即宅即俊文武之克知
灼見皆是也君之知人如此故官使無不當衆賢盈於
朝百僚有師師之風同寅協恭懋哉懋哉以趨事赴工
然後典無不惇禮無不庸徳無不命罪無不討而天工
無曠此則湯之所謂丕釐上帝之耿命而禹之尊帝文
武之敬事上帝亦何莫而非是哉○曰三有俊曰論也
此一叚文義頗艱奥蔡傳甚明暢但嚴惟丕式一句尚
未了然嚴惟恐即後末惟成徳之彦之意兩丕式字上
言君丕式乎賢下言民丕式乎君○嚴惟丕式言思慮
精專一於賢者即凡事委心聽順惟賢者是師而不自
用便是丕式處若欲其舍所學而從我或侵其職或代
其謀不以賢者之心為心不以賢者之事為法即非任
賢勿貳之道矣○言行之接莫親于家人其次則莫近
於國人見聞稔熟故情未易齊協字即齊字家曰齊言
能使一家如一人也商邑曰協言能使一國如一家也
○四方之人皆大法乎君而以徳自見所謂徧為爾徳
也
嗚呼其在受徳睯至奄甸萬姓桀紂所任非人皆本于
躬有邪徳故曰桀徳受徳推本而言之也言受徳强睯
故所進用惟用刑暴德之人與之行威虐于國乃惟羣
小近習逸徳之人與共政事而躭樂於内帝敬罰之使
我有諸夏受商命而治萬姓也○庶習逸德如漢成帝
與張放等宴飲禁中皆飲满舉白談笑大噱是也
亦越文王武王至立民長伯吕氏曰三宅其政者也知
其心者猶未盡則不能無間惟文武真能知其心也三
俊待用者也未與事遇則底藴不外見惟文武灼然見
其心也○正義曰文武知此三宅三俊之心用之皆得
其人故能敬事上天稱天心也立民正長合民心也○
吕氏曰事天以人三代所共也○按三宅内總百官外
總州牧侯伯以臨民故謂之立民長伯傳引王制是解
長伯二字之義非謂三宅出封為諸侯也天職脩而上
有所承見敬事意體統立而下有所寄見長伯意體統
字正謂三宅總内外之治而凡治民者皆受其綱維也
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至阪尹上言文武之知人此
厯言文武之官皆得人也文武立政以任人凖夫牧作
三事任人常任也凖夫凖人也牧常伯也三事者庶官
之首庶政之綱文武之所愼簡者莫先於此此得其人
因使各舉所知各簡其屬則布列内外無不得其人矣
趣馬掌馬之官小尹小官之長泛指不依吕氏金氏說
擕僕孔傳曰左右擕持器物之僕則如漢孔光為侍中
執唾壺是也蔡傳曰擕持僕御之人則以為二事百司
庶府傳因司字府字各舉兩官以見之此等皆侍御于
王者大都小伯者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也省文互見爾
大都公之采邑小都公之采地也藝人執技以事上者
百司庶府此内百司所謂裏臣也表對裏之辭若外府
外司服之屬則表臣也太史史官秩下大夫尹伯者有
司之長如庖人尹庖内外饔尹饔膳夫則其伯也鐘師
尹鐘磬師尹磬大司樂則其伯也曰内外百司則凡官
皆舉之矣至於特見其名則皆有意如吕氏所說固為
有理但上文庶府既以為内府太府之屬則非冗賤當
以財用出納所關尤易以導上之侈心而見爾大率此
叚多有缺略未改定處善讀者姑㑹其意可也庶常吉
士言在文武之廷者無非常徳吉士此一言而上下䝉
之古史之體也蔡傳此條下首云此都邑之官也只指
大都小伯餘不在内司徒司馬司空亞旅諸侯之官也
夷微盧烝三亳阪尹王官之監於諸侯四夷者也夷夷
國也微盧見牧誓烝字錯于微盧三亳之間亦恐是夷
名三亳正義曰亳民分為三處三處各為立監鄭𤣥曰
東成臯南轘轅西降谷也葢元為一地而今分為三如
云三秦三晉三楚之類湯舊都在偃師與䝉穀熟相去
太逺殊非其地說見湯誥阪音反尹者言通上皆為立
監名尹也蔡氏曰古者險危之地封疆之守或不以封
而使王官治之參錯於五服之間是之謂尹地志載王
官所治非一此特舉其重者爾自諸侯三卿而降惟列
官名而無他語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也○庖人尹庖内
外饔尹饔此吕氏原文蔡傳漏尹庖尹饔四字○微廬
烝葢夷國之内屬者武王伐商微盧嘗從焉為之置尹
如漢為西域置都䕶之比也險危之地不必邊裔如陜
之崤函趙之井陘鄭之虎牢皆參錯於五服之間者○
武王使羣叔監殷殷是紂之故都在河北三亳是湯之
故都在河南殷有監易知三亳有監何也豈亦以其地
在形險之故與○正義曰此經惟阪下言尹則夷微以
下以一尹總之○文武以一人之聪明豈能周知内外
逺近大小之臣哉三宅大臣人主所親擇其下小大臣
工又各委之三宅髙宗曰惟暨乃僚穆王亦曰慎簡乃
僚皆然也○文武時得人之盛如此推其本原由其知
立政綱領在用三宅三宅得人故内外衆職皆得人也
下文遂復以三宅參錯言之
文王惟克厥宅心至以克俊有徳厥宅心即三有宅心
三克字最有力言文王之知人惟克知其心乃克立其
官以克稱其任之人也人君未嘗不欲其官之得人惟
此之權度未精而彼之底藴未盡則情偽可得而亂邪
正可得而易位置之間不覺人官每至于相左也常事
常任也司牧人常伯也此篇論三宅有全言之者有舉
其二者有舉其一者參錯及之爾
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至罔敢知于兹庶言諸
侯之復萬民之逆也庶獄獄訟也庶慎所當慎者非一
如財用慎其出入不虞慎其戒備之類皆是也有司主
者也牧夫司牧人也用用命者違不用命也兼謂與其
事也言文王於庶言庶獄庶慎一無所兼但于有司牧
夫之用違則訓之而已牧夫主庶言庶獄庶慎之事故
不曰牧夫而曰有司之牧夫也訓其用命者則其事可
以不問而自理訓其不用命者則其事可以不嚴而自
治文王豈屑屑焉於此三者而下侵衆職哉抑有司者
治之爾有司治庶言庶獄庶慎之事而吾則治有司之
不治者焉於此三者罔攸兼而於庶獄庶慎則又罔敢
知焉罔攸兼者委任之至不以身與其事也罔敢知者
敬忌之至不以心與其事也常人之任人或能不以身
與其事而不能不以心慮其事文王則不然所當知者
不得不知則特不兼之而已不當知者不惟不兼并於
罔敢知焉三宅不言凖人說見上○庶言獄慎三事三
宅皆道不必分屬觀後勿誤於庶獄亦單說牧夫可見
○吕氏曰不曰罔知於兹而曰罔敢知於兹者徒言罔
知則是莊老之無為也惟言罔敢知然後見文王敬畏
之至思不出其位之意毫釐之辯學者宜精察之按吕
說甚佳○蔡云罔攸兼則猶知之罔敢知則若未嘗知
有其事葢信任之益專也吾謂罔敢知姑以庶獄明之
罔兼如代有司之聽斷罔知如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
非若未嘗知有其事也如云君明樂官不明樂音言君
當明于知樂官而不在知樂音審音乃樂官之職非人
主之所當察也○司馬公曰人君急於知人緩於知事
亦此意有司之牧夫是訓用違急於知人也庶獄庶慎
罔敢知於兹緩於知事也漢宣帝綜核名實非不明矣
而不能知宏石之姦唐宣宗抉擿細微非不察夷而不
能知令孤綯之佞明於小而闇於大也故堯舜之知不
徧物而急先務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至丕丕基呉氏曰武王率循文王
之功于其義徳之人用之而不敢替率循文王之謀于
其容徳之人從之而不敢違葢拯民危急必資剸裁之
能詒謀宏逺必資寛大之度此武王述事繼志而不改
父之臣故父子並受此至大之基業也○在受徳暋故
所用惟暴徳逸徳在武王率循文王故不替其義徳容
徳○按周公於文武之事首言文武知人之同次言内
外得人之盛中則言文王之克厥宅心以見文王知人
之要罔攸兼罔敢知於獄慎之事以見文王任人之要
至于武王無復他語惟言其能用文王之人而已此又
武王知人任人之要也下章以文武之心法授成王灼
知厥若即克厥宅心也勿有間之即罔攸兼不敢替厥
義徳也○蔡傳云周公上文言武王率循文王之功公
字下缺一承字
嗚呼孺子王矣繼自今至以乂我受民我者指王而言
若順也歎息言孺子今既為王矣繼自今我其立政惟
當於立事凖人牧夫之官克明知其所順立事即常任
也順者其心之所安也凡勉於一時者非其心之所安
也心之所安必始終如心表裏如一知人者必灼知其
如此而始可謂之克知其心不然則猶未也既得其人
則當推心任之大使展布為治相佐我所受之民調劑
我獄慎之事其委寄之重如此而可使非人得以間之
哉間謂有參之者也與賢者謀之與愚者敗之則賢者
何以得自竭而終始其治乎故勿有間之此又任人之
要也○繼自今我其立政立政二字提起看下立事即
常任牧夫即常伯此處乃是備舉三宅官名言立政之
道在於用三宅之官爾相受民牧之責也和庶獄凖之
責也和庶慎事之責也此篇三宅有全言之者有舉其
一二以包其餘者有變文者前章常事司牧人即常任
常伯是舉其二以包凖人也有司之牧夫是舉一以包
常任凖人也既是舉一以包二則不必以庶言等三件
事為三宅通有也此為定說○孔氏以立政為大臣立
事為小臣諸家皆以立政立事為一意以凖人牧夫為
錯舉其二皆非是此篇專言立政之道故篇中每舉立
政為言如云罔有立政用憸人繼自今立政之類言立
政者非一其言立政之下即言三宅者凡三作三事一
也此章二也自古商人三也三宅每變文任人即常任
而又曰常事又曰立事諸家不曉變文之義故妄說爾
○克灼知厥若與前克知灼見克厥宅心只一層事但
指出厥若義又親爾○受民即所謂皇天既付中國民
與文武受民者也付之非人是棄所受之重也庶獄下
係民命上關天和庶慎之有偹無偹而政之得失國之
安危時之治亂亦係焉此二句本丕乃俾亂來言委寄
之重又起下勿有間之之意○自一話一言承勿有間
之而言一話一事之始終一言一句而已此不止是言
其時之至淺亦謂議論之間微有向背一出話一出言
微不終於専主君子則小人乗間入之矣言人君思慮
當專在於君子無一話言之間而後君子得終其治斯
民得受其福也○時則勿有間之人知間之者小人也
而不知間生於我間生於我而後人得而入之人主之
於賢者雖尊禮委任未衰而意向有不合厭怠有其萌
皆間之所由生也末惟之惟亦訓思前言嚴思大法乎
賢者此言自一話一言終思賢者以治我受民皆見意
向尃一之至
鳴呼子旦已受人之徽言至惟正是乂之徽言通指禹
湯文武以下成王守成尚文於武王則文子于文王則
文孫庶獄準人之事庶慎常任之事或言獄愼三宅兼
有非是誤者有所兼有所知不付之有司而以已誤之
也上言勿間之以人此言勿誤之以已大抵人君任賢
不専其弊有是二端故反覆言之也
自古商人至用勱相我國家言商以該夏言文以該武
也自古立政之道於三宅之官則克宅之言能得賢者
以居其職也克由繹之繹引其端緒也(按注疏繹音亦/由字無音葢只)
(如字讀也蔡傳謂紬繹用之而盡其材是以意解非即/以由字為紬字也紬音抽漢書谷永傳云燕見紬繹師)
(古曰紬繹者/引其端緒也)葢不間之以人不誤之以已則能使賢者
自效有以引其端緒而盡其用也夫國未嘗無材而患
不能俾乂者以宅之不當其材不盡其用也當其材盡
其用於俾乂乎何有○吕氏曰則克宅之人與位相稱
也○又曰人主唯以别白君子小人為職國之興亡常
必由之此篇反覆於君子小人之際有㫖哉文武有庶
常吉士公復以其惟吉士望王召公之歌詩言王多吉
士亦至於再穆王命伯冏吉士猶在口也是則周家父
祖所傳師保所訓子孫所守惟在吉士一代治體可識
矣憸人者吉士之反周之家法所嚴惡斥絶者也○立
政二字含三宅在内後凡言立政而不言三宅者俱放
此勿用憸人惟用吉士葢欲法古人之克宅也
今文子文孫孺子王矣其勿誤于庶獄惟有司之牧夫
此欲委任三宅之專以法古人之由繹也金氏曰於三
無獨言庶獄於三宅又獨言牧夫葢刑者民之司命尤
所當重有司之牧夫固足以互見三宅然獨表牧夫則
是尤以親民之任為重也
其克詰爾戎兵至以楊武王之大烈金氏曰此與上通
為一章詰治也陟升也耿光明徳大烈功業也文光武
烈各舉其盛者稱之也古者詰兵葢有國之常政軍伍
藏于井甸戰陳講于蒐獮威略寓於巡狩㑹同但恐守
文之主或自廢弛焉爾故成王康王之初元老大臣皆
有詰戎兵張皇六師之告是皆有國者之所當講而其
所謂詰者儆軍實除戎器嚴紀律而已以是陟禹迹征
弗庭必非黷武勞民之師非若守文之主以兵為諱日
就廢弛一旦警急則倉皇無措一有好大喜功之心則
又誅求征發于常調之外也至謂陟禹之迹尤有深意
古者聖人疆理中國中外異宜各有界限故禹迹之舊
中國世守之一有玷缺則中國之禍終有不可料者後
世有以燕雲之地棄之敵國者中外接壤曽不幾時子
孫親受其禍而卒貽中國無窮之害如此而後知周公
之言非為土地其意逺矣○按禹迹即所謂弼成五服
至於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長聲教訖於四海是也陟
謂今威徳所加盡禹迹所至也方行徳威之流行也文
王之耿光光於四方顯於西土武王之大烈永清四海
丕單稱徳覲揚謂不遏佚之顧文子文孫而言成王雖
守成尚文然武亦不可弛詰戎兵亦文子事也○此因
上勿誤而并及之克詰中亦須體勿誤意
嗚呼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金氏曰周公丁
寧之意併後王而戒之使成王行之後王傳之以為家
法也常人常徳之人即上文之吉士也常人憸人二者
相反凡憸利便㨗者憸人也凡持重守正者常人也憸
人常以生事為功常人常以生物為意常人如四時有
序萬物生成而莫知為之者憸人如盛夏驟涼隆冬乍
燠一時若快人意而民人疾疫生物夭札之患自是滋
矣此用人者所當辨也○推庶獄勿誤之心則凡立政
皆然而當謹其用也推憸人勿用之心則當惟常人是
求而貴能用之也
周公若曰太史司冠蘇公至以列用中罰吕氏曰既戒
後嗣王以擇司獄之牧夫恐其未知取人之準則故命
太史書蘇公之事於簡以示後王曰此萬世司獄牧夫
之式也○孔氏曰忿生為武王司冦封蘇國○敬爾由
獄敬即所謂列用中罰也夫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
復續一不敬而差則民命所係豈可悔哉蘇公之用刑
惟敬而常得其中所以培植太和之脉以長我王國長
如字讀乃短長之長也使後世為司獄者能取法於此
而有謹焉則列用中罰亦如蘇公矣列條列也指成法
而言列有輕者有重者原情定罪用其所當輕當重者
是乃所謂中也中者得宜之謂非以輕重之間為中也
○漢有決事比周禮小司冦登中于天府註曰取其計
獄蔽訟之得其中者上于天府使藏之以為法比後罪
犯有合於是者則援引以為質也即列用中罰之意觀
此則引律條以定罪其來久矣○式敬之式用也兹式
之式法也○獄者民命所繫觀苗民虐刑無世在下則
知蘇公能敬刑長我王國矣○兹式有慎周公欲後之
典獄者如是欲後之任典獄者必擇如是之人也
周官
孔氏曰周官言周家設官分職用人之法○正義曰經
言立三公六卿是設官也各言所掌是分職也各舉其
官之所掌示以材堪乃得居之是說用人之法
惟周王撫萬邦至董正治官廵侯甸即六服而畧言之
也六服承徳即九服而以内五服并王畿言之也禹貢
五服通畿内而言此以内五服并畿内為六服正與侯
甸男邦采衛之辭合略外四服爾庭直也董督也治官
治事之官○正義曰周禮九服此惟言六者夷鎮蕃三
服在九州之外邊徼之地王者之于逺人覊縻而已不
可同於華夏故惟舉六服諸侯奉承周徳言協服也周
為天下所宗王都所在皆得稱之故豐鎬與洛邑皆名
宗周○撫萬邦只言君臨天下之意省方觀民去暴除
殘皆所以安天下之民也六服羣辟罔不奉承周徳則
是素直而賢者固于旬于宣以廣一人之徳化悔其不
直者亦來享來王以奉天子之威靈歸字對巡征言董
正有二意正其體統訓其職守
王曰若昔大猷至保邦于未危正義曰治謂政治邦謂
國家治有失則亂國不治則危思其亂預為之制慮其
危謀之使安制其治於未亂之前安其國于未危之前
張設官府使分職明任委賢能使事務理如是則政治
而國安矣標此二句於前以示立官之意○按歸于宗
周董正治官正以制治保邦之本在此也官者治亂安
危之所出人則制之保之者也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至不惟其官惟其人上文葢述
古語此曰字成王自言也建官其來久矣雖唐虞亦稽
之上古損益隨宜建為百職内則百揆無所不總四岳
總方岳之事外則州牧各總其州侯伯次州牧而長其
屬國内外相承體統不紊故庶政惟和而萬國咸安夏
商之時世變事繁觀其㑹通制其繁簡官數加倍亦能
用乂然此特制數爾大抵官得其人則治非其人庸則
廢事邪則亂政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得人而已夏
商官倍亦内外相承體統不紊葢官不相沿而此意不
可易○唐虞能使庶政和而萬國安复商亦克用乂者
葢不恃其建官惟得人爾賢者能立政官不足恃也○
百揆四岳總治於内而方岳之事四岳主之則内通乎
外州牧侯伯總治於外而州牧又總于四岳則外通乎
内○益稷篇禹言州十有二師即侯伯也孔氏以為五
國之長葢本五國以為屬屬有長之說未知唐虞之制
然否正義引咸建五長此五長在五服之外豈侯伯也
○惟和者總治分治之事皆得其理也有乖宜則不和
矣萬國咸寧又本於庶政來以其時而言五兵雖設而
不試也五刑雖制而不用也以其民而言帝則順之而
弗知也帝力頼之而弗庸也此唐虞萬國咸寧之氣象
也○不惟其官惟其人官不必備惟其人惟其人三字
是一篇之要
今予小子祗勤於徳至訓廸厥官成王以已之徳弗若
古人祗敬勤勉夙夜不怠仰惟其制治保邦之意是順
以訓廸厥官也○制治保邦之本先求謝身而訓廸董
正固非空言也○訓官之意欲官皆得其人也而身又
人之本故此言予小子祗勤於徳夙夜不逮本其平日
自勉之心也此訓迪以前事仰惟前代時若訓迪厥官
則言今日所以董正之意也時若指唐虞夏商建官得
人而言訓廸之意是欲使今日之官皆如之也○自史
臣言之曰董正自成王言之曰訓廸一也分為二節正
其體統一也訓其職守二也如三孤貳公六卿分職六
職之中冡宰又統百官六卿又各率其屬外之九牧又
統諸侯以聽六卿之倡此所謂體統也公論道孤宏化
六卿各有所掌六屬受六卿之率各有所司凢牧受六
卿之倡宣布於諸侯各有其事以至成王之所告戒自
有官君子以下皆職守也
立太師太傅太保至官不必偹惟其人程子曰三代之
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教訓傅傅之徳義保
保其身體後世作事無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規過
而不知養徳傅徳義之道固已疎矣保身體之法復無
聞焉又曰輔養之道非謂告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又曰
傅徳義者在乎防見聞之非節嗜好之過保身體者在
乎適起居之宜存畏愼之心愚按程子之言深得古聖
人設官之意○唐虞時未有此官然舜命禹宅百揆禹
曰帝慎乃在位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而帝亦曰予
違汝弼則亦論道之任矣禹臯陶每相與語帝前而曰
予思日贊贊襄哉固論道經邦之實事也○微子曰父
師少師是師傅官前已有之立為定制則自成王始爾
○道者隂陽之理凡邦國之務不外此理三公坐論其
理以經邦使天地四時得其職而隂陽得其調即爕理
隂陽也○論道之義不明久矣所論者何道即經綸邦
國和調隂陽之道也夫邦國若此其大也要使禮樂刑
政之施君臣父子之叙井然有條而不亂此必有其道
隂陽運行於天地之間而能使三光全寒暑平無愆陽
伏隂以多變此亦必有其道惟三公以道為天子師為
能知其所以然之故則使之論說於天子之前故論道
皆所以經邦而爕理隂陽經邦爕理皆實事則論道非
空言也論者謨謀之謂經者政治之謂三公論之天子
宰相相與施行之葢一事也○爕理隂陽别無他道惟
區處人事各得其宜則天地之氣自順○爕和也理字
始見於此事之有理猶物之有脉循之則治逆之則亂
物之脉理惟玉最宻故字從玉凡治必循其理故治事
治民皆曰理治玉曰理治獄曰理導隂陽曰理周子曰
隂陽理而後和○惟其人與商書左右惟其人語意同
謂此三公必其人足以為師為保者始居之無其人則
闕○師傅保所以必三者正君養德之道不可以不偹
也官不必備者以論道經邦爕理隂陽之任不可以虛
居也○後代詳于政治而不詳於人主之身成周治事
之官六而三師并三少亦六所以致詳於人主之身以
正君為求治之本輔德於先不待過而後諫也
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至弼予一人孔氏曰此三官名
曰三孤孤特也言卑於公尊於卿特置此三者副貳三
公𢎞大道化○按𢎞化即三公之論道經邦也寅亮天
地即三公之爕理隂陽也𢎞如人能𢎞道之𢎞葢天地
無為而吾之所講明推行者無非所以𢎞化也化者天
地之用而𢎞之者人使天地之心徧於萬物庶事無不
得其所是即寅亮天地也亮相也與亮天工一列蔡云
敬明則似以為亮采之亮矣弼予一人即所謂導之教
訓傅之德義保其身體也君身萬化之原論道爕理𢎞
化寅亮之所有事者莫先於兹所謂格君心之非一正
君而國定者也上文三公不言者以論道中足以包之
也○道化與隂陽天地各相對為文而非有異義化即
道也莊子注曰天道隂陽運行則為道自無而有自有
而無則為化此皆一隂一陽之妙而天地之所以為天
地者也聖人有以參贊之設官以論其道𢎞其化則隂
陽和天地位其實論道者非不𢎞化𢎞化者非不論道
而爕理隂陽與寅亮天地又非二事也所以如此立文
者以見公論於前孤弼於後其道相成而非有二爾如
以道化為公孤之差别則隂陽天地亦豈可以差别耶
隂陽氣也一隂一陽者道也流行乎天地之間者化也
主宰乎道化者天地也為天地之心者人也人之道即
天地之道故論道𢎞化爕理寅亮即贊天地之化育之
實事也○三公言官不必僃惟其人則三孤亦然三孤
言弼予一人則三公可知○周禮無其職葢坐而論道
不煩以事不以一職名官故不載○葉氏曰成王以周
召為師保而太傅無聞周公没召公仍為保而不聞設
師傅葢難之也○三公多以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
公則加以公之位無其人則止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
無其人則闕而六卿自若也○以顧命六卿證之召公
冡宰畢公司馬毛公司空皆兼三公○周公代太公為
太師畢公代周公為太師召公自武王時至康王初為
太保○召公代周公為冡宰顧命中可見○商之伊尹
傅説皆為冡宰而太甲曰既徃背師保之訓說命曰王
置諸其左右朝夕納誨是皆冡宰行保傅之事
冡宰掌邦治至時地利凡治事之長謂之宰故家相曰
宰天子之相謂之冡宰貳王治事百官總焉則進異名
而謂之冡宰分職于王與五卿並列各與其亞貳為對
則退異名而謂之太宰冡太之上也山頂曰冡冡宰之
職内統百官外均四海是即所謂掌邦治也百官異職
管攝使歸于一是之謂統四海異宜調劑使得其平是
之謂均○司専主也惟冡宰無不統自此而下則有専
主矣徒人衆也司徒主凡夫家之徒衆也治衆莫大乎
教布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五者之常以馴擾兆民
之不順者而使之順也王介甫曰善教者浹於民心而
耳目無聞焉以道擾民者也不善教者施於民之耳目
而求浹於心以道強民者也擾之為言猶山藪之擾毛
羽川澤之擾鱗介也豈有制哉自然然爾强之為言其
猶囿毛羽沼鱗介乎一失其制脱然逝矣○司徒之職
雖曰掌教然土地人民之數制其田里教之樹畜保息
六以養之本俗六以安之荒政十有二以聚之執事十
有二以登之無一不掌亦無一而非教也夫教豈一端
而已哉雖稽夫家之衆寡會萬民之卒伍辨征役之施
舍要皆以寓吾道徳之意是以舉一世之人皆安於法
度分守之内父詔其子長帥其幼何莫而非五禮六樂
三物十二教哉後世治出於二而政與教分民生日用
之常無復能寓吾道徳之意方且以開設學校為美談
増博士之員下詔勸學以風四方儒者輙從而諛之曰
是有志於教化者名存而實不至可以善人之形而不
可以善人之心也上為文具下為觀美相與為欺而已
○六官司徒司空皆云司以其各主一官不兼羣職太
宰不言司者以其總御衆官不主一官之事宗伯亦不
言司者以其祭祀鬼神鬼神非人所主故也正義曰宗
廟也伯長也宗廟官之長故名其官曰宗伯周禮其職
云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祗之禮又主吉凶軍賔嘉之
五禮太宰職云禮典以和邦國以諧萬民按禮以辨上
下定民志上下辨民志定則和矣所謂有序則和也宗
伯掌邦禮以治神人之序和尊卑上下使不僭不乖也
○司馬主兵政兵以車馬為重而尤急於馬故政官曰
司馬六師六軍也天子六軍司馬掌之平謂使強不得
凌弱衆不得暴寡邦國各得其平也莫非政也而獨兵
事謂之政政者正也征伐所以正人之不正政之大者
也○羣行攻劫曰冦人之惡不止冦而名官曰司冦亦
舉重而言也刑官也而不曰掌邦刑者聖人立法禁於
未然至於刑則加之人矣止惡於未然聖人之本心刑
非得已也然小懲而大戒亦所以為禁也故曰掌邦禁
詰者推鞫之事刑者斷決之事詰而後刑刑者必詰互
文也○司空主國空土以居民使順天時分地利空土
者凡土之曠田之未授者也四民謂士農工商之受祿
受田受肆受廛者皆有以分畫而與之時地利謂田有
稼穡之利塲圃園田漆林之類有樹藝之利以時而興
之使無空土無閒民也○邦土者積石曰山竹木曰林
注瀆曰川水鍾曰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水涯曰墳下
平曰衍高平曰原下濕曰隰無非司空所掌司空辨其
名物知其土宜以居四民時地利其居民也相其隂陽
之向背嘗其水泉之甘苦利則使居之害則使避之居
得其所則民生可阜鳥獸可蕃草木可毓大則邦國都
鄙之數小則縣鄙形體之法皆所以居民也其時地利
也五物九等既辨由是以作民職則三農以至閒民各
任其事也以令地貢則九穀以至山澤之物各出其有
也土事出於十有二土稼穡樹藝出於十有二壤皆所
以時地利也○周禮司空之文多錯于他官而地官尤
多漢儒不知本經以考正而妄謂其缺因以考工記補
之殊不知考工記記工事爾非設官也故無員秩且其
所謂國有六職者自明言於下不過言上自王公士大
夫下至農耕婦織商通貨財各有所職而工在其一不
可相無爾何嘗及天地四時之職也
吕氏曰天下之事有治以均之有教以擾之又有禮
以和之其待天下之理亦已盡矣其間或有敗常干
紀者大則職之司馬小則職之司冦以此見王者之
治不倚一偏既有以開導之又有以警畏之如天地
之有雨露必有霜雪有春夏必有秋冬何可少也莊
老乃謂徳衰而後有刑亦不識天地隂陽之化矣司
空一官居終者葢有前五者而後民可得安其居也
○又曰三公三孤天子所與共調精微之源而無所
治者也統萬事而分職之則有六卿之職焉六卿者
萬事之綱也為天下者始于立綱紀故一曰邦治綱
紀既立首教之以人道之大故二曰邦教人道立則
必有節文之者故三曰邦禮教立禮行而猶有干紀
亂常者焉則將帥之事也故四曰邦政大罪陳於原
野降此則有司之法在故五曰邦禁民遷善逺罪然
後可以永奠其居故六曰邦土終焉冡宰相天子統
百官則司徒以下無非所統乃均列一職而併數為
六何也綱在網中也乾坤與六子並列於八方冡宰
與五卿並立於六職其義一也按冡宰統百官則其
任專六卿分職則其事不相厭(音/押)此萬世任相之法
六卿分職至阜成兆民既訓六卿之職則其屬在其中
故云六卿分職各率其屬大夫士治其所分之職以倡
九牧内外相承即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之意
也阜成兆民九牧之職也六卿倡九牧則九牧率諸侯
矣諸侯得以六典自治其國故凡治以典待邦國之治
邦國之治不外於六典此所以六官倡于上而九牧從
於下也○成周之時内則六卿外則九牧皆以執天下
之要使天下之事歸於六卿方國之權歸於州牧州牧
之腹心歸于天子所以能使萬國如一人者此也秦始
皇以封建為樹兵而廢之柳宗元以郡縣之易制為賢
於封建皆由不知此也
六年五服一朝至大明黜陟孔氏曰五服侯甸男采衛
六年一朝會京師周制十二年一廵守春東夏南秋西
冬北故曰時廵考正制度于四岳之下如虞帝廵守然
覲四方諸侯各朝于方岳之下大明考績黜陟之法○
周禮大行人云侯服歳一見甸服二歳一見男服三歳
一見采服四歳一見衛服五歳一見要服六歳一見見
來朝也諸侯各以服數來朝與六年五服一朝之說不
合且當以經為主○周禮職方衛服之外有蠻夷鎮藩
行人所掌六服要服即蠻服其夷服鎮服藩服在九州
之外謂之蕃國父死子立及新王即位乃一來見所謂
來王也聖人詳内略外不治夷狄職方及王化所至而
言行人所掌限朝貢之節止及六服周官之初又但止
於五服焉○大明黜陟繫於天子時廵諸侯朝於方岳
之下即孟子所謂入其疆土地闢田野治養老尊賢俊
傑在位則有慶慶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蕪遺老失賢掊
克在位則有讓是也言諸侯黜陟之事而不及庶官者
庶官考績黜陟之法自唐虞以來日加宻矣今成王之
所申明者外治之事也
王曰嗚呼凡我有官君子至民其允懐有官君子合尊
卑大小而言敬汝所主之職慎汝所出之令令出惟行
弗惟反言令一出有行無反見令不謹于未出之先必
反于既出之後不可不慎爾令而不行是去而復反故
言反也○令之大者固出于君百司庶府自下教條于
其屬亦令也○上自公孤六官下至諸侯卿大夫莫不
有所出之令若同以天下為心而不徇一已之私是非
利害必計久逺必合衆情則訏謨定命逺猷辰告民豈
不信而懐之乎○令出而反民輕上而不信令矣然必
謹出令不使至于反此教以謹令非欲其遂非也○易
渙汗其大號謂如汗之出而不反也以公滅私令之愼
也民其允懷令之行也○程子曰聖人視億兆之心猶
一心者通於理而已文明則能燭理故能明大同之義
剛徤則能克己故能盡大同之道愚謂所謂以公滅私
者亦如此○公者人心之同私者一人之見如本是為
民興利除害却有行一番即增多一番弊窟民不但不
受其利而反為之害者無他非通天下之志者不能以
一人之心知千萬人之心非勝一己之私者不能以千
萬人之心為一人之心出令之人以公滅私則慮無不
審而發無不當此民之所以允懐也○公者公道私不
但己之私人各有意欲行其私私之事多矣私之門多
矣在上人主持公道以出令而滅衆人之私與已之為
身為人之私則動合人心豈不信而懐之
學古入官至蒞事惟煩此章以學為重據已在官者而
言本言不可不學而曰學古入官者學而後入政未聞
以政學是未當事固以學為先既當事亦以學為重故
可曰學古入官而不可曰入官學古其文勢事理則然
也○古人即學皆事即事皆學學優則仕仕優則學所
以日用常有餘裕○議事以古義裁之故曰以制制裁
斷也以古義折斷今之事而得其所處之宜也○議事
以制典常為師至今猶然議事以制如今有大事大疑
公卿集議引古事裁決是也典常作之師如今每事以
祖宗成法為主是也○蘇氏引叔向議事以制不為刑
辟之言得制字之義所論律令任法之弊非此經之㫖
○成王訓官以學勉之以不學戒之學古學也典常作
之師亦學也學古則能制事而政不迷師典常則有所
持循而官不亂蓄疑敗謀怠忽荒政皆不學之失不學
如牆面蒞事惟煩安能不迷也○事不能決故蓄疑師
心自用則以利口亂官寡陋自安則以怠忽荒政○不
學則于理不明惟見其煩擾而已學不學之得失相去
如此○世亦有好古而至於好異者如王安石行新法
是也智足以拒諫詐足以飾非又輔之以吕惠卿眞所
謂利口亂厥官也典常作之師所以為至戒也○學者
應事以理雖萬變而不窮不學者應事以才始猶以材
力經營之終未有不歸于牆靣者也如霍光冦準葢皆
不免成王之言豈専為庸下者戒哉
戒爾卿士功崇惟志至乃罔後艱孔氏曰此戒凡有官
但言卿士舉其掌事者功高由志業廣由勤惟能果斷
行事乃無後難言多疑必致患○按功者業之成如教
化大行刑措不用之類所以崇其功者存乎志程子所
謂以聖人之訓為必當從以先王之治為必當法不為
後世駁雜之政所牽制不為流俗因循之論所遷改立
志如此斯有卓越之功未有志先卑近而成就能高逺
者業者功之積如敷教明刑之事日積一日者是已吕
刑所謂今爾罔不由慰日勤爾罔或戒不勤康誥所謂
徃盡乃心無康好逸豫孔子所謂先之勞之無倦歐陽
永叔論敎化所謂以不倦之意待遲久之功朱子自言
其為學以為銖有所積寸有所累業官者葢亦然也服
勤如此斯有次第之業不勤而欲業廣是却行而求前
也勤由志而生志待勤而遂然又貴於果斷何也天下
之事乗其幾而為之則為力也易失其幾而圖之則為
力也難惟夫理之所在時之可為則決之以理而不牽
於二三之見義在不疑時不可失則斷之以義而不參
以猶豫之私克果斷如此則志不虛用可以覩其成于
有漸勤非徒勞可以收其功于一旦尚何後艱之有哉
○果斷因志勤而言天下之事非所望于無志而不勤
者其或有志知勤矣而後艱之不免者以其不能果斷
坐失事幾也幾謂其可為之會也失其可為之會則志
與勤虛用矣後艱非後患乃艱難而不易爾○宋神宗
非不果斷然志在取幽薊勤在致富强則志與動皆用
非所用而又果以行之是乃妄動豈果斷之謂哉如孔
明以恢復漢室為志治國練兵是其勤出師伐魏皆當
幾是其果斷惜天不假之年其功不成爾○如宋之南
渡欲成恢復之功須有不共戴天之志選將練兵脩戰
守之偹不遑夙夜如越句踐臥薪嘗膽而後可乃其君
臣有苟安一隅之心則無志矣寇至而倉皇冦退而暇
豫自治之實一切苟且則不勤矣孝宗雖可謂有志而
知勤者然而不能果斷坐失事機始而議棄三路詔呉
璘班師繼而罷張浚撤兩淮邊偹所以志與勤虛用而
後艱之不免也○王氏智仁勇之説似非本意
位不期驕至心勞日拙人無所挾何驕而位不期驕則
為居所動也人無所欲何侈而禄不期侈則為養所移
也故居是位當知所以恭所以恭者恭為吾之素徳無
位猶是也居位猶是也恭出于心非有所為而為之於
外也饗是禄當知所以儉所以儉者儉為吾之素徳禄
之猶是也弗禄猶是也儉出于心亦非有所為而為之
于外也恭儉出于素徳則中外惟一故心逸而日休休
焉如詩云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此
詩乃南國被文王之化在位皆節儉正直故詩人美其
衣服有常而從容自得如此也重言委蛇舒泰而有餘
裕也即此所謂日休也獨賦其退食之際葢于此時而
然則其在公之正直可知矣不然有愧於中則其退也
亦且促迫急遽之不暇寧有委蛇氣象哉羔羊詩之節
儉正直即周官之恭儉惟德也作德者無間于在公退
食其于敬恭之度儉約之節履而安之中外如一豈不
心逸而日休休哉若恭儉出於有所為而偽為則心勞
而日著其拙矣○實有得于恭儉即德也以聲音笑貌
為之則偽矣恭儉一也作德者心逸而日休作偽者心
勞而日拙恭儉之可誠而不可偽如此心逸日休只言
恭儉出於誠之美以見當惟德之意非效也○為保位
而恭儉所謂作偽者也○作偽如公孫𢎞作德如司馬
君實○古之人驕侈猶在於禄位之後今之人則自未
得志之時已無不慕於驕侈待得志而肆爾
居寵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寵祿位也危患畏懼也
弗畏入畏言患且至○新安陳氏曰利禄與危辱為隣
甚可畏也思其危則畏懼不暇何敢驕侈乎
推賢讓能至惟爾不任陳氏經曰人能推讓樂善故也
不能推讓忌嫉故也九官相讓衆賢和朝范宣子讓其
下皆讓安有不和我忌嫉人人必忌嫉我交相忌嫉何
有於和○董氏鼎曰因所稱舉之賢否益足以見我之
賢否則推人之賢乃我之賢也讓人之能乃我之能也
為人臣者以是觀之必無嫉賢妬能之事賢者有所勸
而不肖者亦可以自警矣○薦舉得人是汝知人之明
亦得以人事君之道矣故曰惟爾之能○丘文莊公曰
有虞之朝命禹為百揆而禹則遜之稷契臯陶命垂為
共工而垂則遜之殳斨伯與益遜于朱虎熊罷伯夷遜
于夔龍噫君以其人為賢能而用之而其人不自賢不
自能而推之賢讓之能其相與如此此百官和于朝而
庶績所以咸熈也歟成王仰惟唐虞建官之意而時若
之而以推賢讓能望其臣葢欲其効虞廷之九官濟濟
相讓也按唐虞時百僚師師則推賢讓能有不待言亦
不俟於訓戒也成王時已不足于師師之風故形于戒
辭
王曰嗚呼三事暨大夫至萬邦惟無斁吕氏曰訓戒既
終復提要總告之各敬爾官以治爾政即前所謂欽乃
攸司也統而言之惟在於輔君以永安民爾○陳氏大
猷曰前言阜成兆民指當時言此言永康兆民期於永
久也○董氏鼎曰唐虞建官庶政和萬國寧我周建官
庶政之和亦若是則我周萬邦之寧者其有厭斁乎此
成王歸於宗周不暇他及而汲汲於董正治官以國家
紀綱所係根本所關至不輕也○三事以為即立政三
事者成周雖分六官其職則仍古三事之職也故仍呼
三事三事只指六卿公孤不在内大夫則其副與屬也
佑乃辟康兆民是一直意敬有官則無怠忽慢易之失
治有政則無瘝曠廢弛之憂永康者致治自今日而貽
太平於永久也無斁者常得萬邦愛戴之心也
邵文莊公曰唐虞九官周六卿夏商則有三宅周公作
立政亦因之既而講畫以成一代之典名之曰周禮六
卿之職于是乎偹書未成而公卒周官之所董正者其
大綱也君子曰周禮在是矣○吕氏曰金縢成王初年
之書也洛誥周公還政之書也無逸立政周公戒成
王之書也周官成王親政之書也合是數篇以觀成王
可以見其本質焉可以見其昏明疑信之變焉可以見
其講貫啓發之深焉可以見其知類通逹離師傅而不
反焉過此而有君陳乃周公既没之後又過此而有顧
命乃成王臨沒之時成王進德始終之事偹矣周公格
君始終之功著矣
尚書日記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