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埤傳
尚書埤傳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埤𫝊卷七
呉江朱鶴齡撰
甘誓
呉泳曰此篇僅八十字而其間六軍之制車乘之
法賞刑之典靡不畢備啓之習于兵如此豈非得
之貽謀之善歟
六卿
陳啟源曰六卿六鄉之卿即周官六卿也蔡𫝊據周
禮甚合大全引李氏之辨謂周官六卿分職之外别
有鄉大夫之六卿此本之賈公彦周禮疏今考周比
閭族黨州鄉之制一鄉有一卿五中大夫二十五下
大夫百上士五百中士二千五百下士一鄉之民不
過一萬二千五百家豈堪供此多官禄入耶若總六
鄉計之官有六卿三十中大夫百五十下大夫六百
上士三千中士萬五千下士矣周公設官不應冗濫
至此先儒何氏謂卿及下士大夫皆王朝命官兼攝
比閭族之上中下士即庶人在官者司其任六遂亦
然故鄉遂諸職獨不置府史胥徒是其明證此説當
矣左𫝊晉侯作三軍郤縠將中軍狐偃將上軍欒枝
將下軍皆正卿魯三軍亦以三卿將兵為主帥周官
遺制即此可考古人文武不分兵民合一自應如是
李氏又疑冢宰之尊不當下屬司徒不知地官職中
鄉老與鄉大夫並列焉鄉老乃三公也尚列地官職
中況冢宰乎且鄉老既即王朝三公則鄉大夫獨非
王朝六卿乎
有扈氏 五行 三正
孔疏孔馬鄭王皇甫謐等皆言有扈夏同姓並依世
本之文楚語觀射父云堯有丹朱舜有商均夏有觀
扈周有管蔡此可証也(左𫝊注觀國/在衛頓丘)洪邁曰孔安國
𫝊曰有扈氏與夏同姓恃親而不恭言其罪如此耳
而淮南子齊俗訓曰有扈氏為義而亡知義而不知
宜也高誘注云有扈啟之庶兄也以堯舜與賢禹獨
與子故伐啟啟亡之此事不見他書不知誘何以知
之𫝊記散軼其必有據
孔疏水火金木土分行四時威侮謂拂生長斂藏之
宜王樵曰有扈威侮必有事實如隋時遼東之役伐
山造船林麓皆盡文中子謂帝省其山則何辭以對
蓋五行指其在人事者非運行之五氣也
蔡傅子丑寅之三正本馬融説經典稽疑云夏正建
寅只奉夏正朔可矣豈欲并子丑之正而悉遵奉之
乎孔傳以為怠惰荒棄天地人之正道斯為得之林
少穎云商方有改正朔事夏以前未聞
左不攻于左
左字略斷呼左人而告之也右與御皆然按蔡傳引
左𫝊楚致師事全用孔疏若將之兵車則御者在左
勇力之士在右將居中主擊鼓成二年傳晉伐齊郤
克傷于矢未絶鼓音解張為御矢貫手及肘左輪朱
殷是御在左而將居中也(左𫝊中御而從齊侯杜注/居中代御者自非元帥御)
(者皆在中/將在左)王樵曰甘之戰天子親誓六師其所戒者
三人而已左與御是也蓋古者專用車戰步卒亦以
供車(古車戰之法五人為伍五伍為兩一車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甲士在車左主射右主擊刺)
(中主御馬步卒從之毎二十五人為一兩一郷一軍/則一萬二千五百人蓋五百兩也卿一人統之天子)
(六卿則七萬五/千人凡三千兩)非若後世騎步之不相為用也故言
兵者皆以乘計自一乘至萬乘皆有是三人故戒其
左則凡軍左執射者同聽之戒其右則凡車右執刄
者同聽之戒其御則凡車中執御者同聽之六師之
衆舉無所遺古人所謂節制之兵也
賞祖戮社 孥戮
蘇傳孔子曰當七廟五廟無虗主師行載遷主以行
無遷廟則以幣曰主命故師行有祖廟也武王伐紂
師渡孟津有宗廟有將舟將舟社主存焉故師行有
社也(古今考社主陰陰主殺周禮小宗伯若太師則/帥有司而立軍社奉主軍太祝大師宜于社立)
(軍社春秋𫝊所謂軍以師行祓社釁鼔祝/奉以從者也又大司㓂大軍旅蒞戮于社)
按蔡傳引周禮孥男子以為罪𨽻今周禮作奴王樵
曰孥戮者言親屬同犯亦連治之皆指在軍前者若
謂孥為妻子豈有軍前獲罪而戮及在家之妻子乎(了凡深/取此説)
五子之歌
吕祖謙曰此篇純是詩體觀舜臯之歌則見詩之
雅頌觀五子之歌則見詩之變風變雅愚讀五子
之歌歎禹貽謀盡善如此乃再𫝊而中絶何也蓋
嘗思之國所與立必在親賢當啓之時八元八愷
之徒已無餘矣有扈之戰至以天子親在行間則
其乏才可知及太康即位疑丞輔弼史册未聞其
人焉所以有窮發難夏㡬不祀使當時諸侯有如
臯陶伯益之徒以鎮撫其間羿雖強大豈敢動哉
湯惟監此故汲汲敷求哲人以遺後嗣蓋深懼夏
之以無輔而中絶也
太康尸位
孔傳尸主也愚按書傳言尸皆訓主本之爾雅釋詁
太康尸位羲和尸厥官同此義蓋尸位尸官非貶辭
貶在下文耳蔡解不必從書序康王既尸天子亦可
以祭祀之尸訓之乎
有窮后羿
左傳魏絳曰昔夏之方衰后羿自鉏遷于窮石(史記/正義)
(括地志云故鉏城在滑州衛城縣東十里晉/地記云河南有窮谷蓋本有窮氏所遷也)因夏民
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脩民事而淫于原獸棄武羅
伯因熊髠龍圉而用寒浞(注寒國在北海平/源縣東有寒亭)以為己
相浞行媚于内施賂于外虞(娛/通)羿于田以取其國家
内外咸服羿猶不悛將歸自田家衆殺而烹之以食
其子子不忍食殺于窮門靡奔有鬲氏(注靡夏遺臣/事羿者鬲國)
(在今平/原縣)浞因羿室生澆及豷使澆用師滅斟灌及斟
鄩氏遂滅后相(注樂安壽光縣東南有灌亭北海平/壽縣東南有斟亭二國夏同姓諸侯)
(皆仲康子/后相所依)處澆于過處豷于戈(注東萊掖縣北有過/鄉戈在宋鄭之間)
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少康后/相子)
少康滅澆于過后杼(少康/子)滅豷于戈有窮由是遂亡
(注浞因羿室故/不改有窮之號)鄒季友曰計太康失邦及少康紹國
向有百載乃滅有窮據此傳文夏亂甚矣而夏本紀
云仲康崩子相立相崩子少康立都不言羿浞之事
是馬遷之疎也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王樵曰國之有民加崇墉之有基下之而不親是自
剝其基也易曰山附于地剝上以厚下安宅程子曰
艮重于坤山附于地也山高起于地而反附于地為
人上者觀剝之象當厚固其下以安其居也下者上
之本下剝則上危矣書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予視天下 六馬
王應麟曰其一之二章皆述禹之訓蔡𫝊自予視天
下以後謂予五子自稱也然予臨兆民之語恐非五
子自稱愚謂此章以韻協之亦可讀陳第曰下古讀
虎予古讀舞圖古讀賭馬古讀毋結語不韻一曰下
叶音戸與予一韻明與民一韻敬叶平聲亦一韻
林之奇曰朽索馭六馬猶晉人作危語古車一乘四
馬兩服兩驂天子車六馬服驂之旁加兩騑也馬在
車中為服在車外為驂
惟彼陶唐
趙汸曰左𫝊注陶唐堯所治今太原晉陽縣也按史
記帝堯為陶唐氏韋昭云陶唐皆國名猶湯稱殷商
也徧檢書𫝊未有帝堯居陶而以陶冠唐蓋地以二
字為名所稱或單或複也張晏曰堯為唐侯國于中
山唐縣然則唐是中山縣名非晉陽也堯自唐侯升
為天子號為陶唐其治在晉陽耳舜封丹朱為王者
之後猶稱為唐終虞之世以陶唐為號故范宣子曰
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也愚按堯為天子都
平陽今晉州臨汾縣也蔡𫝊堯都陶故曰陶唐蓋本
路史云堯受封于陶改國于唐陶今定陶也然未必
可據
關石和鈞
王應麟曰國語單穆公引夏書曰關石龢鈞王府則
有韋昭注云逸書也(時未見古文/故云逸書)關門關之征石今
之斛也言征賦調均則王之府藏常有也李善引賈
逵國語注曰關通也孔穎達疏關通衡石之用蓋用
賈説孔安國謂金鐡曰石未詳(愚按厯律志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
(三十斤為均四均為石是石為稱之最重故傳云金/鐡曰石言絲綿止于斤兩金鐡乃至于石舉重而言)
(則所稱之物皆通之也此見孔/穎達疏甚明伯厚云未詳何也) (附/考)蔡傳折閲按荀
子良賈不為折閲不市注折閲謂損所賣物價也
𦙍征
陳師凱曰觀篇中有渠魁脅從之語羲和聚黨助
逆明矣仲康于羿勢既未能鋤其根株不可不剪
其羽翼故乘日食之變正其昏迷之罪名正言順
羿亦不得庇之也使非聚黨助逆則禠職奪邑司
宼行戮足矣何至勞大司馬興師誓衆如臨大敵
哉
仲康肇位四海
鄒季友曰按夏都安邑在河之北太康立十九年為
羿所距遂居河南之陽夏宋開封之太康縣也二十
九年崩弟仲康立五子作歌仲康當是其一觀肇位
四海之語則諸侯猶宗之為君也十四年崩子相立
羿但據冀州河北之地不臣于夏而已未必執夏之
政柄故五子之歌但以冀方為言也羿亦好遊田其
臣寒浞弑之而簒其位及夏后相自河南遷河北帝
丘帝丘宋濮州也在位二十八年方為寒浞之子澆
所弑夏遂中絶者四十年而少康復興焉史記夏本
紀略而不書故解者皆未詳考羲和之黨羿與否亦
未可知然𦙍侯誓師之辭詳明嚴正荒酒廢職亦自
當致討也王樵曰孔𫝊謂仲康為羿所立仲康既在
五弟之數徯于洛汭不在舊都其不為羿所立明矣
遒人木鐸 官師相規 工執藝事以諫
周禮武事振金鐸文事振木鐸孔疏名曰遒人不知
其意蓋遒訓為聚聚人而令之故以為名也
官師孔傳謂官衆蔡𫝊官以職言師以道言愚按漢
賈誼𫝊官師小吏注云一官之長此説是周禮之官
以師名者甚多相規相規正也蔡𫝊引胥敎誨則主
君言
蔡元定曰周景王將鑄無射泠州鳩諫曰匱財罷民
魯莊公丹楹刻桷匠慶諫曰無益于君而替前人之
令德執藝事諫此類是也
辰弗集于房 瞽奏鼓 嗇夫馳 先時後時
孔疏房或以為房星九月日月㑹于大火之次房心
共為大火知不然者以集是止舍之處言其不集于
舍故得以表日食若言不集于房星以太遲太疾惟
可見厯差不得以表日食也且日之所在星宿不見
正可推算以知之非能目見以此知必非房星也愚
按孔𫝊房所舍之次本不指房星言左𫝊引此句注
亦云集安也房舍也日月不安其舍則食蔡𫝊掩蝕
于房宿與古注不合鄒季友曰蔡𫝊言仲康即位之
次年方征羲和而此章引唐志又云五年方日食然
以經文肇位二字觀之當從前説按經世書以仲康
征羲和為元年事則是即位之次年也古者踰年改
元(王應麟曰大衍厯議云新厯仲康五年癸巳歳九/月庚戌朔日食在房二度按皇極經世仲康元年)
(壬戌征羲和五年/丙寅與厯不同)
孔疏古者日有食之天子伐鼔于社諸侯伐鼓于朝
周禮救日月太僕贊王鼓鄭注救日之時王親鼔之
太僕乃贊之穀梁傳天子救日置五麾陳五兵五鼓
所陳既多皆樂人伐之
左傳疏鄭注覲禮云嗇夫蓋司空之屬漢志嗇夫掌
幣吏庻人之徒也
孔疏時謂四時節氣弦望晦朔袁黃曰推算日食如
應在午時三刻及食之時其時刻在前則為先時在
後即為後時羲和罔聞知是前不推算蔡以為後時
之誅恐誤
威克厥愛允濟
(闕/) 曰孫武子卒未親附而罰之則不服不服則
難用卒已親附而罰不行則不可使故令之以文齊
之以武是謂必取或問𦙍征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
威允罔功言先威也孫武先愛何也曰書之所稱仁
人之兵也武之所言戰國之兵也王者恩信素孚民
已親附及其用之惟患少威耳戰國之時素無恩信
民心未附驟而驅之即戎若非先之以文德後以威
嚴繼之㡬乎不以國予敵也唐太宗以𦙍征(云云/)問
李靖靖曰愛設于先威設于後不可反是也尚書以
愼戒其終非所以作謀于始故孫武之言萬世不易
陳龍正曰威克非以仁為後也法制不嚴申勅不明
則玩而多犯多犯則不容不多殺威者有威可畏也
可畏則莫敢犯莫敢犯則可以不戮一人威之所以
豫令避死也正其仁也孫武穰苴尚為得之王式戮
徐州銀刀已為不仁楊素盡斬嘗敵退歸之卒直坑
之耳豈所謂威克乎王樵曰蔡氏訓愛為姑息非也
循而拊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此豈非愛之謂乎若
曰姑息僨軍之道也豈但無功而已
商書
湯誓
蔡𫝊湯號也或曰謚湯名履顧炎武曰堯舜禹皆
名也古未有號故帝王皆以名紀臨文不諱之義
也帝曰格汝舜格汝禹名其臣也堯崩之後舜與
其臣言則曰帝禹崩之後五子之歌則曰皇祖𦙍
征則曰先王無言堯舜禹者不敢名其君也自啟
至發皆名也夏后氏之季始有以十千為號者桀
之癸商之報丁報乙報丙主壬主癸皆號以代其
名自天乙至辛皆號也商之王著號不著名而名
之著于經者二天乙之名履辛之名受是也曰湯
曰紂則亦號也號則臣子所得而稱故伊尹曰惟
尹躬暨湯商頌曰武湯曰成湯曰湯孫也自夏以
前純乎質故帝王有名而無號自商以下浸乎文
故有名有號而十干之名不立愚按檀弓云死謚
周道也謚法至周始備然商時疑已有之仲虺誥
曰成湯商頌曰武湯湯是號成與武則皆謚也蔡
𫝊或曰謚湯此語當删王柏曰書序云湯升自陑
(音/而)與桀戰鳴條之野作湯誓今詳舍我穡事及今
朕必往語此非鳴條決戰之誓乃亳邑興師之誓
也亳衆未明弔伐之大義故以不恤穡事為疑及
誓言出而衆心釋然鳴條之役所以不煩再誓也
王曰
孔𫝊湯稱王則比桀于一夫疏云湯于伐桀之時始
稱王周書泰誓稱王亦在伐紂之時鄭𤣥以文王生
稱王謬也蔡𫝊王曰者史臣追述之稱金履祥曰湯
武興師之日張子所謂一日之間天命未絶則為君
臣天命既絶則為獨夫者其在斯時乎夫天命已屬
師徒既興則桀紂即獨夫矣豈待南巢牧野之後天
命始絶哉且湯武既已興師而猶自稱諸侯以令于
衆則是以諸侯而伐天子名實俱不可也然則稱王
誓衆理固然矣而必謂史臣追書不㡬于嫌聖人而
文之哉
仲虺之誥
孟子注萊朱湯賢臣一曰仲虺左𫝊薛宰曰薛之
皇祖奚仲為夏車正奚仲遷于邳仲虺居薛為湯
左相國語注摯疇二國任姓奚仲仲虺之後書序
湯歸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誥大坰地名孔疏自
定陶向亳之路
放桀南巢
史記正義括地志云廬州巢縣有巢湖即成湯伐桀
放于南巢者也淮南子曰湯敗桀于厯山與妹喜同
舟浮江奔南巢之山而死孔𫝊桀都安邑湯升道從
陑出其不意陑在河曲之南鳴條在安邑之西疏云
安邑在亳西湯當從東而往今乃升道從陑升者自
下向上陑當是山阜之名厯險迂路為出不意故也
陑在河曲之南蓋今潼關左右河曲在安邑西南從
陑向北渡河乃東向安邑桀西出拒湯故戰于鳴條
之野也桀奔南巢湯縱而不迫故稱放也竹書紀年
夏桀三十一年商自陑征夏邑克昆吾大雷雨戰于
鳴條夏師敗績桀出奔三朡戰于郕獲桀于焦門放
之南巢三歲死于亭山愚謂湯之興師本為民請命
原無殺桀之意當時韋顧昆吾皆助桀為惡者其國
皆在東方而三朡在今定陶亦必桀之與國也升陑
渡河迂道安邑之西以伐之正欲使之東向奔逸自
求生道桀戰不勝遂由三朡而竄南巢因放之于此
焉疏云湯縱而不迫故稱放此言得之蓋湯之放桀
與武之伐紂氣象判然不侔若如孔氏所云出其不
意是掩敵之不備以求勝也聖王以義行師豈為是
哉
天乃錫王勇智 纉乃舊服 兹率厥典
蘇𫝊聖人之德凡仁義中和之類皆可以學至惟勇
也智也必天予而後能非天予而欲以學求之則勇
智皆凶德也漢高祖識三傑于中人之中知周勃陳
平于没世之後此天所與智也光武生平畏怯見大
敵却勇此天所與勇也豈可學哉若漢武帝唐德宗
之流則古之學勇智者也足以敝其國殘其民而已
故天不予是德則君子不敢言勇智短于勇智而厚
于仁不害其為令德之主也
黃震曰纉禹舊服古注云纉禹之功綂其故服蓋指
弼成五服之服以繼有天下也蔡注未必然
陳師凱曰禹有典則貽子孫典即指為禹之典章亦
通孔𫝊云循其典法祖宗所服行典章不肖之子孫
失墜之而異代之聖賢修復之往往而然
惟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 改過不吝
王樵曰聲色者誘人之穽故曰不邇貨利者侵德之
莠故曰不殖漢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如何欲效
唐虞之治或問漢高帝初入關婦女無所幸財寳無
所取其氣象亦與湯類乎曰高帝雄才大略豁逹有
為非有本原潔清之學安得與智勇天鍚者同論哉
抑聲色之溺人尤深于貨利高帝于金寳財物隨取
隨棄嘗捐金數萬斤如土苴及其終也獨妮妮一戚
姬而不忍釋以是知湯之不邇聲色尤為不可及也
仲虺頌湯不曰無過而曰改過蓋過雖聖人不能無
也今夫金有疵玉有瑕必見于外故君子不隱所短
不憚更也凌厯鬬蝕天之過崩陀竭塞地之過卒不
累覆載者何善復常也湯之不吝改過所以能復于
無過也
初征自葛
鄒季友曰漢志葛伯國在陳留寜陵縣葛鄉唐𨽻宋
州東距南亳六十里經世書紀年云湯戊寅歲征葛
越十八年乙未伐桀按征葛事詳孟子蓋孟子時湯
征等篇尚未逸
能自得師者王 自用則小
王樵曰能自得師孔𫝊以為求賢聖而事之是已猶
未盡如魏文侯魯繆公之于子夏子思固曰師之矣
然子夏子思之所以為賢二公未必知之也宣帝為
元帝得蕭望之可謂得師矣然望之之所以為賢元
帝固不知也皆非自得師者也師在我而不在人也
歐陽修曰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為明主而常至于
昏者其故何哉患于好疑而自用也夫疑心動于中
則視聽惑于外視聽惑則忠邪不分而是非錯亂舉
國之臣皆可疑既盡疑其臣則必自用其所見夫以
疑惑錯亂之見而自用則多失多失則其臣之忠賢
者必以理而爭之爭之不切則人主之意難回爭之
切則激其君之怒而反堅其自用之意于是君臣交
勝而邪佞者得以乘隙而入惟人主之所欲者從而
助之為人主者方與其臣爭勝而得順意之人所助
必忘其邪佞也與之併力以拒忠賢人主至惡忠賢
而喜邪佞天下未有不亂者也仲虺之戒湯曰自用
則小以湯之聰明其所為必不至于繆戾矣然仲虺
猶戒其自用則自古人主惟能用人而不自用然後
得為聰明也
湯誥
孔疏仲虺在路作誥此至亳乃作故次在仲虺之
後
至于亳
王樵曰亳湯之都説者不同鄭𤣥以為河南偃師縣
漢書音義臣瓚以為泲陰亳縣杜預以為梁園蒙縣
北有亳城皇甫謐以孟子稱湯居亳與葛為鄰葛即
今梁國寧陵之葛鄉也若湯居偃師去寧陵八百餘
里豈當使民為之耕乎亳今梁國穀熟縣是也諸説
不同疏家亦不能斷今以經文考之湯之亳即盤庚
所謂適于山用降我凶德者也此惟偃師為是穀熟
非依山之邑蓋因相土嘗居商丘(左傳陶唐氏火正/閼伯居商丘相土)
(因之相土/契之孫)商丘穀熟俱在梁國故後人以穀熟為亳
因商丘也以寧陵為葛因穀熟也凡地名相沿多有
不足據者或指一亭一城一鄉以為證或指有古人
之墓亳城豈必湯都葛鄉豈必葛國湯冢伊尹冢安
知非箕山許由冢之類也愚按孔氏書序𫝊云契父
帝嚳都亳湯自商丘遷焉亳偃師也皇甫謐以蒙縣
(北/亳)穀熟(南/亳)及偃師(西/亳)為三亳蔡氏立政𫝊從之湯自
商丘遷偃師斷當以孔𫝊為允(史記正義亳偃師城/也商丘宋州也湯即)
(位都南亳後徙西亳也括地志云亳邑故城/在洛州偃師西十四里本帝嚳之墟湯所都)然博考
地志葛國遺跡惟寧陵有之(一統志寧陵縣有葛城/在歸德府西六十里歸)
(德古商/丘也)而蒙縣穀熟去商丘又甚近(蒙縣在商丘北/五十里穀熟在)
(商丘東南/四十五里)大抵蒙縣穀熟皆因商丘而訛耳湯遷偃
師當在克夏之後
若有恒性
陳師凱曰諸家解若有恒性皆屬下文以為皆君之
事蔡氏獨屬上文此章蔡説最優王綱振曰性萬變
而不遷其善猶水萬變而不移其濕故曰恒時解只
説得性之同耳
賁若草木
孔𫝊天下煥然咸飾若草木同華民信樂生袁黃曰
喻在先正意在後是倒句法若以草木敷榮形容天
命之不僣則意短矣
伊訓
惟元祀十有二月 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祇見厥祖
按湯崩而太甲即位改元此古注也蔡𫝊引蘇氏説
以崩年改元為亂世事然商人尚質安見必無(顧氏/云殷)
(家猶質踰月即改元年以明/世異不待正月以為首也)歐陽永叔云人君即位
稱元年常事耳古不以為重也孔子未修春秋其前
固己如此凡記事先後逺近莫不以嵗月一二數之
其謂一為元亦未嘗有意後世曲學之士始謂孔子
書元年為春秋大法遂以改元為重事矣呉淵穎(萊/)
亦云王者始得天下聞改正朔(正謂子丑寅月朔月/一日也日月相合故)
(曰合朔史厯書注云子正以夜半為朔丑正以鷄/鳴為朔寅正以平旦為朔是三代改正亦改朔也)未
聞改元商訓稱元祀春秋書元年直史官紀述之常
體耳將以志人君之在位乆近也非王者以是為重
事也據此則子瞻所云不必引矣十有二月孔氏以
為商王之建子月是也左𫝊梓愼曰火出于夏為三
月于商為四月于周為五月其的證也蔡𫝊正朔改
而月朔不改其説非是元人張敷言曰伊訓之元祀
十有二月太甲之三祀十有二月皆建子月非正月
也或疑嗣王祗見與嗣王奉歸豈可不在正月曰後
世嗣王冕服考之顧命固有常儀何待正月況放桐
之舉人臣大變伊尹之心何如哉朝而自艾夕當復
辟尤無待于正月也 黃度曰嗣王踰年改元此十
二月乃商正月商周改正朔以一號令而詩書紀月
不改夏正天時不可易也(蘇𫝊説/與此同)王樵曰嗣子踰年
即位改元古今之逹禮公羊言之詳矣(公羊𫝊縁臣/民之心不可)
(一日無君緣姑終/之義一年不二君)元祀十有二月者湯崩之踰年太
甲即位改元之祀也商以建丑為正故以十二月即
位改元也愚按以上説與注疏不合據方麓云史官
紀年則用正朔厯官紀年則用正月伊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
(丑/)太甲(惟三祀十/有二月朔)獨非史官所紀乎公羊所説是周
制未知商制如何然前説要不可廢備存待考
蔡傳伊姓尹字陳大猷曰尹自稱曰尹躬其非字明
矣孔疏據孫武子吕覽云名摯或自有兩名或更名
皆未可知書序成湯既没太甲元年孔傳湯崩踰月
太甲即位奠殯而告居位主䘮疏云據經序及𫝊太
甲本繼湯後而殷本紀云湯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
于是立太丁之弟外丙二年崩别立外丙之弟仲壬
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與經不同彼必妄
也劉歆班固不見古文謬從史説皇甫謐既得此經
作帝王世紀乃述馬遷語是其疎也又云祠于先王
謂祭湯也元祀乃初䘮之時未得祠廟且湯之父祖
不追為王所言先王惟有湯耳始知祠實是奠非祠
宗廟也愚謂太甲繼湯自應據書序程子亦主此説
説者以孟子同史記為疑不知古人謂歲為年二年
四年皆不可立乃立太甲孟子何嘗誤史記蓋因孟
子誤耳(胡五峯宏辨之曰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親)
(親也兄死弟及非所謂敬宗尊祖且本支亂而爭奪/起矣豈親親之道哉成湯伊尹戮力創業乃舍嫡孫)
(而立諸子亂倫壞制開後嗣爭奪之端乎公儀仲子/舍孫立子言偃問曰禮歟孔子曰否立孫夫孔子殷)
(人也宜知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為是此以義理/知其非者一也以殷世考之自三宗及祖乙祖甲諸)
(賢君皆立子其立弟者盤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若/立弟為先王之制豈有聖賢者皆不遵而沃丁小甲)
(諸君反能尊耶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史遷陽甲紀曰自仲丁以來廢嫡而更立諸)
(子或更相代立比九世亂考沃丁至陽甲立弟者九/世則仲丁之名誤也沃丁既以廢嫡立弟生亂則湯)
(未嘗立外丙明矣不然湯首為亂制又可罪沃丁乎/此亦事實知其非者三也邵康節極數知來其作皇)
(極經世史亦無外丙仲壬名此亦厯數知其非者四/也或曰趙岐注孟子從史記程子謂古人以歲為年)
(朱子兩存其説史記湯壽一百歲而崩豈有人年九/十餘而生子乎當從史記為是愚謂耄年生子古人)
(多有之如武王九十三而崩成王時方十三歲又有/弟叔虞此可證也況湯壽百歲于經無考史言豈足)
(深/信)祠于先王謂祠祭祖廟也祭法商人禘嚳而郊冥
祖契而宗湯七廟之制自商已然太甲改元必無不
告祖廟之理喪三年不祭故伊尹攝而行事焉祗見
厥祖方及成湯呉氏此説是也但踰月改元孔氏以
臆解之商制無可考既以先王為祖廟則不必從注
疏奠殯而告之説矣且商頌云𤣥王桓撥𤣥王商太祖
契也契稱𤣥王安知商初無追王之禮乎注疏謂先
王為湯既誤蔡𫝊又引呉氏云太甲服仲壬喪為人
後者為之子也尤誤又云喪主不離殯側何待祇見
曰祇見則湯已祔廟矣此説雖似有理然經云奉太
甲祇見是主伊尹言之祠祭有主有尸曰祇見則不
然孝子不敢死其先人故以祗見為文耳必不在祔
廟之後王樵曰觀先王厥祖上下異文則先王是湯
之先廟厥祖是湯可知且于先王曰祠而于厥祖為
祇見祠是祭祇見非祭也祠先王曰伊尹而見厥祖
曰奉嗣王是廟中之祭攝于伊尹殯前之告非伊尹
所攝也又曰蔡氏云先王湯也又云徧祀商之先王
蓋以外丙仲壬為先王而不知湯以上尚當有先王
也如其言先祠丙壬後見烈祖無乃非序乎若以先
王中有湯則下祗見為複矣既以所居為仲壬之喪
則仲壬亦未在應祠之内又曰蔡氏必以太甲為居
仲壬之喪則王徂桐宫居憂為居誰之憂乎依湯之
墓居壬之喪伊老無乃迂于事乎況經文述湯事一
則曰今王嗣厥德一則曰肆嗣王丕承基緒一則曰
今王嗣有令緒皆明為太甲繼湯後之辭若中間有
外丙仲壬其文必不如此蔡仲黙過于不信書序所
以不用其説(方麓之説與余/悉合因并録之)
造攻自鳴條
孔疏今河東安邑見有鳴條陌昆吾亭左氏以為昆
吾與桀同以乙邜日亡韋顧亦爾故詩曰韋顧既伐
昆吾夏桀考昆吾地在濮陽與桀異處不得同日而
亡明昆吾亦來衞桀故同日亡而安邑有其亭也
檢身若不及
孔疏檢謂自攝檢也檢勅其身不自大以卑人不恃
長以凌物
三風 其刑墨
孔疏巫以歌舞事神故歌舞為巫風逸樂過而無度
故曰淫風愛憎乖錯政必荒亂故曰亂風風如朱浮
所云伯通中風狂走
孔𫝊臣不正君服墨刑鑿其額湼以墨愚按肉刑自
古有之左𫝊昏墨賊殺謂其有昏墨賊三者之罪則
皆當殺是墨者罪之名也此云其刑墨是指五刑之
墨刑之名也劉侍講説非是朱子曰臣下不匡之刑
蓋施于邦君大夫之喪國亡家者君臣一體不得不
然如漢廢昌邑王賀則誅其羣臣本朝太祖下嶺南
亦誅其亂臣龔澄樞李托之類是也
德罔小不德罔大
德不德字當一斷孔𫝊修德無小曷為不德無大言
惡有類以類相致疏云晉語云趙文子冠見韓獻子
曰戒之此謂成人成人在始始與善善進不善蔑由
至矣始與不善不善進善亦蔑由至矣按此即惡有
類之説
尚書埤𫝊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