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經衷論

書經衷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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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書經衷論卷四     大學士張英撰

 周書

  無逸(凡六條/)

無逸一篇凡七叚文字皆以周公曰嗚呼起之首一叚

言君子以無逸為本而其所以無逸者在知稼穡之艱

難也第二叚言商之賢君皆以無逸而致夀其後嗣王

以不知無逸而不克永年也第三叚言我周文王亦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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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逸而致夀也第四叚言今王當以文王為法而以商

紂為戒也第五叚言譸張為幻之害第六叚言當勿聴

譸張之言而以商三宗文王為法也第七叚欲嗣王鑒

于斯篇之意而不忘也無逸是一篇之㫖而知小民稼

穡之艱難又無逸之要末獨舉譸張為言者盖人君以

一人之身給萬民之求天地之大人猶有憾暑雨祁寒

民猶怨咨則小人之怨汝詈汝當亦𫝑所不能無而加

以小人譸張為幻欲激怒人主何所不有人主而以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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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遇之未有不嚴刑峻罸以濫及無辜者故此一事尤

為繼體冲齡之君所當深戒弭之之道奈何曰寛綽厥

心而已矣皇自敬徳而已矣誠能寛綽厥心則聞小民

無知之言止如赤子之呼其父母聞小人無根之説但

如陽和之潰夫春冰何嫌何疑何芥何蔕之有所以消

怨氣而召和氣莫善于此此周公所以特舉以繫于無

逸之末歟

天位至尊四海至廣人君處此茍意所欲為何不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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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知艱難之人處之則此心収歛而不敢肆故曰先知

稼穡之難難乃逸商髙宗之爰暨小人作其即位祖甲

之舊為小人作其即位是也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

乃逸商後王之生則逸是也後世繼體之君生于深宫

之中長于保傅之手席豐履厚其知艱難者少矣惟當

日以先正之格言農夫之疾苦四海之艱難反覆誥誡

庶其履天位而知懼不致有生則逸之弊歟

人君一身崇髙富貴已極所不可知者夀耳故無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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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獨舉享國延促以為言所謂動之以其至欲也秦皇

漢武服藥求長生究不可得特未講于斯耳

人皆知逸樂可以致夀憂勞所以戕生不知人情不能

無慾惟心有所謀身有所事孜孜矻矻于此則貪嗜縱

慾之事自然而無嘗見田野之人終歳䝉霜犯露沾體

塗足食粗衣敝而身體康强多有大年者富貴之子席

豐履厚錦衣玉食晏起蚤眠四體安逸而肌膚柔脆精

力虚耗多有不𫉬享年者一則身體勞嗜欲不減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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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一則身體逸嗜欲不恣而自恣故延促若斯之異也

無逸一篇以無逸致夀窮理格物非周公大聖人不能

為此言不獨人君當書之座右以為飬生之藥石即富

貴子弟亦宜家寫一通日讀一過以為保身之良訣也

無逸言致夀之本大抵不外一敬字主静則悠逺博厚

自强則堅實精明操存則血氣循軌而不亂収歛則精

神内固而不浮凡此皆敬以致夀之實也崇儉素納忠

言勞百姓省厥過寛厥心使天下之怨不叢于一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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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身以及天下皆渾然在太和絪緼之中而無有邪

厲之氣以戕其生者所謂化國之日舒以長也其言最

為周密精㣲意若不相屬而脉絡貫通章法尤古雅有

體末節以嗚呼嗣王其鑒于茲収之言有盡而意無窮

老臣之聲容愾息千載如將見之

民無或胥譸張為幻此民字兼臣民而言紊亂是非變

易賢否以有為無以無為有蔽塞聰明摇惑心志使人

主之視聴茫然無所主宰者皆譸張為幻之説也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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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小人怨汝詈汝正人臣譸張為幻之大者可不謹以

察之乎

  君奭(凡四條/)

君奭篇中文義多不可曉孔氏主召公不悅周公慰之

為解蔡傳主召公告老周公留之為解細玩篇中慰之

留之皆未見確據大約是當日共相勉勵輔翼成王之

言其以慰之為解者不過因在讓後人于丕時一語篇

中如舉商之六臣周之五臣四臣以見同心輔治功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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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盛如此首言天命之維艱中言肆念天威末言用閔

于天越民其互相誡勉之意可謂至矣亦究未有召公

欲去而周公留之之言似專主此意為解猶未見允當

篇中如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㒺尤違朱子作一句讀

越只是及㒺尤違是總説上天與民之意猶云不敢不

永逺念天與民之㒺尤違而已末以用閔于天越民一

句証之尤易見蔡註作于我民㒺怨尤背違之時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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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不如朱子所註之渾成意味亦覺未深逺也總之八

誥篇中多長句不可句讀若讀斷反傷文氣并義理亦

不明矣

以徧覆言之謂之天以主宰言之謂之帝究之一天也

格于皇天格于上帝不過古人之變文耳今蔡註乃謂

有輕重淺深之不同為諸臣之優劣細味篇中本無此

意即巫咸乂王家一句亦是叙次磊落處乃云精㣲之

蘊有愧二臣謂巫咸甘盤又次于巫咸皆屬增設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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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非篇中意也

多士多方大誥皆周公治外之書也洛誥君奭周公治

内之書也篇中天命民心諄諄誥誡正如臯陶謨益稷

諸篇何等意味深長若云召公欲去而周公𤼵此以留

之反覺意味稍淺矣

  蔡仲之命(凡四條/)

周公于三叔之叛有大不忍于中者特以社稷安危所

繫不得不以義斷恩而深幸蔡叔之有子可以展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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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之誼故于蔡仲之封亟亟于叔卒之後也仁至義盡

非大聖人其孰能之

無作聰明亂舊章無以側言改厥度皆君國子民守成

奉法之要道故周公特舉而告之

為善不同同歸于治為惡不同同歸于亂此乃千古之

格言足以知天下無不可為之善無一可為之惡善不

以小而不為惡不以小而為之正從此篇勘出耳

篇中首二篇告以率徳改行之要皇天無親二節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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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亂初終之理懋乃攸績二節告以謹度守法之事末

復致其叮嚀之意古人文字極有體裁處已開後人制

誥之體矣

  多方(凡五條/)

夏商文字簡略其治民之具皆不可得而見矣每讀周

之八誥如多方中所言委曲詳盡反復開導大約示以

天命之不可妄干援夏商以譬喻之必使之心志開明

誠意恱服而後止所謂至于再至于三盖不啻其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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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哭而言之矣終不忍驅之以威脇之以𫝑懼之以刑

甚矣周道之忠厚于八誥見之矣安能復望此于秦漢

以後哉乃謂作誥而民始叛作誓而民始疑殆非聖人

之言也

多方與多士之所言大略相同皆始告以天命廢興之

故末引以生飬安全之樂多士之結語有又曰時予乃

或言爾攸居多方之結語亦有又曰時惟爾初不克敬

于和則無我怨古人于言之將終必反覆叮嚀致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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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之意所謂言有盡而意無窮此等筆法皆與無逸篇

末周公曰嗚呼嗣王其監于茲同一格局也康誥蔡仲

之命皆用此體益可無疑于梓材之末節矣

經但言慎厥麗乃勸麗注作依謂君徳之所依注又増

仁字謂君徳之所依在仁仁字増來亦覺好所謂元者

善之長也體仁足以長人之意愚竊謂前言不克開于

民之麗謂民之所依衣食農桑是也此處麗字亦觧作

民依于慎字意既稔合前言夏桀不克開于民之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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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成湯能慎厥麗不尤為相闗合有根據乎君之所麗

在民民之所麗在衣食觀此益知稼穡艱難之當慎矣

多士一篇初觀之詞語重複頭緒繁多細味之極有層

次首一叚王若曰是指夏商所以興廢以洪惟圖天之

命一節為主盖天命所在以人圖之則私矣天惟時求

民主天惟求爾多方二求字正與圖字相對言有徳則

天方且求之克以爾多方簡言有徳則多方且簡而從

之何用圖天之命為哉第二叚王若曰申言天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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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夏商者非出于有心以非天庸釋有夏二句為主天

惟求爾多方二節言天之飬周亦非出于有心也今我

曷敢多誥以後申言我惟大䧏爾命之意而言其反覆

叛亂之罪也第三叚王曰是言其臣服我者已乆而勸

之以修身齊家以受爵服之榮也第四叚王曰是恐其

不勸忱我命而警之以威也末一叚王曰又曰是所誥

已畢更無佗語惟反覆叮嚀以致其無已之意也初字

是二節眼目所謂與之更始也由其文字純古意思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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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非徃復于中未易得其畦徑耳

大誥多士多方大約皆周公之言然周公不敢居也不

過奉王命出之耳故皆用王若曰冠之史恐後世之失

實而竟不知其為周公之言故于多方一篇特冠之以

周公曰王若曰明其言則周公之言而命則成王之命

也此與周公位冡宰正百官恭看則周公安得有攝行

天子之事而所謂復子明辟之觧亦不待辨而自明矣

此皆古人記事之㣲文所當深心體察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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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政(凡十條/)

立政終篇無一語及于政事所反覆惓惓者惟以三事

大臣為言盖大臣不得其人則無以為衡鑒百執事之

本大臣百執事皆不得其人雖治具畢張紀綱粲設而

積弊叢奸終至于蔑裂潰敗而不可収拾政何由而立

乎善乎先儒之言曰人君以辨君子小人為職故周公

所告誡皆深逹治體之言

文王于庶言庶獄庶慎罔攸兼且罔攸知何其逸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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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無逸所稱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晷不遑暇食果何所

為乎文王之勞勞于知人文王之逸逸于知人然則當

日所孜孜矻矻以勞天下者無非為此三宅三俊之知

恤耳故先儒曰無逸立政相為表裏無逸為體立政為

用體用相需之道也

周公以慎選左右&KR0591;御為輔幼君之本即伊尹所謂予

不使狎于不順之義也當日慾敗度縱敗禮幾墜成湯

之緒成王冲齡嗣位周公安得不兢兢哉故立政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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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之外特致謹于綴衣虎賁以下至于庶司百職則所

以飬成君徳者㣲矣

立政一篇不出知之明用之當任之専三者所謂廸知

忱恂于九徳之行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我其

克灼知厥若皆知之明也所謂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

嚴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丕乃俾亂相我受民及乃克

宅之皆用之當也㒺攸兼及㒺攸知時則勿有間之克

由繹之皆任之専也三者有一不盡皆終不足以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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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之用人才之用不得而能與于立政者未之前聞也

知恤二字乃一篇之綱惟其知恤所以不得不慎也以

三事為主中雖言侍御之臣及都畿侯國王官而前後

歸重于三事盖三事得人則其餘可連茹而進矣次言

大禹之知恤而夏桀不能也又言成湯之知恤而商紂

不能也于是始詳言文武立政用人之善而又推原文

王之所以能用人者由于罔攸兼㒺攸知也嗚呼孺子

王矣以下始申誡成王而注意于時則罔有間之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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㒺有立政用憸人正恐其間之也前兼言庶獄庶慎後

専言庶獄者獄者人生死之所攸闗更不可不謹也詰

爾戎兵兵者與獄相表裏又從獄而推廣言之也嗚呼

繼乃今後王又戒成王之後王也常人吉士正與憸人

相對全章之意已盡矣末則因慎獄而記周公命太史

之言以終之也篇中凡五以嗚呼引起與無逸篇相𩔖

古人文字意溢于言外不若後人之文一望而盡也

按三事之官常伯為治民之長故後曰宅乃牧即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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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謂方伯連帥後世之所謂藩臬也常任為任事之

長故後曰宅乃事即後世之所謂六卿也凖人為執法

之官即後世之所謂御史大夫也國家立政之官無逾

此三事者古人既重其選以為致治之基所謂三宅也

又儲其才以為異日之用所謂三俊也茲惟后矣言非

此則辟不辟也虎賁綴衣當是近臣之長不止職司一

事者故篇首特揭此五等之官而嘆美之慎簡之于始

其難其慎之義也専任之于後惟和惟一之義也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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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體雖數聖人言之各有異詞而義本一貫耳

庶言庶獄庶慎文王罔攸兼且罔攸知以文王之明哲兼

之知之豈遽至於過誤而猶且不敢者盖雖聖人之聰明

兼治萬事不如其專治一事之為精專治一事者有司之牧

夫是也人君亦有專治之一事知人善任而已外此則皆

其出位之謀也古人之言曰君明於音臣恐其聾於官盖

聰明有所用則有所蔽文王且不敢况不及文王者乎

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吿孺子王矣周公不敢自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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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曰人之徽言又恐嗣王聽之不審而曰咸吿孺子

王矣言明王致治之道斷不外此王勿以為常言而忽

之又勿以為别有緒論而疑貳於其間也忠愛至性後

世如將見之

常人吉士當思其氣象何如漢詔所謂安靜之吏悃愊

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者是也憸人亦當思其舉止

何如漢詔所謂聴其言論則恱耳揆之隂陽則傷化者

是也善乎宋儒之言曰常人之於國也盖食之榖粟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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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帛雖無異味異采而有生者常用不可一日易也然

每多重遲木訥不能與小慧新進者爭勝于頰舌之間

故世主惑于取舍而治亂分焉此言深得周公立言之

周公于立政一篇終之以敬獄又曰茲式有慎盖敬慎

一念乃治獄之本常存此念安得有恣睢鍜鍊深文失

入之事周公之言敬慎即欽哉之心法也

  周官(凡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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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官一篇首一節叙作書之由王曰一節乃冐語唐虞

稽古述古建官也今予小子自述也次言公孤次言六

卿復以數語總結之内治既舉外政聿修此一叚言制

度之大略也王曰以下訓誡百官之辭首一節言居官

出令之當謹二節三節言學古立志之要戒以蓄疑朂

以果斷也四節五節言居寵利之道六節又勉之以薦

賢為國之忠末復總結之此一叚言官守之要道也通

篇兩大叚文字典重齊整明白正大乃後世制誥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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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也

立政與周官二篇相較立政自是純古之文周官則言

從字順明白易曉細思三代時如詩如易文皆古奥如

此言從字順者亦少立政諸篇雖佶屈聱牙蹊徑難尋

而意味深長耐人繹玩故愚每味尚書中今文逺勝古

文今文真三代之寳典古文多雜秦漢以後之音三代

人語氣似不如此大全引新安陳氏註周官篇云脱佶

屈聱牙而得此猶芻豢之恱口是先輩猶以立政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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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佶屈聱牙而未能深得其旨趣也

前言蓄疑敗謀後言惟克果斷乃罔後艱古人每以果

斷訓人得無疑其有徑情直遂而致違戾乎又曰學古

入官不學面墻盖學于古而行之以斷兩者盖相成而

不可廢也

莅事惟煩煩字極有意味古人云天下之事當前學者

是應之一定之理不學者是應之以一已之才理則萬

變而不盡才則有時而或窮故當事務紛至但覺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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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而無措者此欲應之以才而不能應之以理也

心逸日休心勞日拙自是不刋之語作偽者經營布置

于前遮盖掩餙于中補苴救敗于後何其勞也究之情

見𫝑窮全體皆見豈非愈巧則愈拙乎此語于當官者

尤為藥石之言

或疑周官所言官制與周禮不同公孤之官不見于周

禮愚謂周官載六官而不及公孤者書明言官不必備

惟其人則知公孤不定設也周公為師召公為保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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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設太傅周公既没獨召公為保有芮伯彤伯畢公衛侯

毛公周之六卿也皆未聞兼師傅盖六卿乃常設之官

而公孤為特設之名且以論道為職而無所事事故周

禮不載者尊之于六官之上也若以師氏保氏為公孤

更失之逺矣

  君陳(凡三條/)

爾惟風下民惟草違上所命從厥攸好此皆治道之精

語風草之喻最得上下感應之理可謂罕譬違命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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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中民情隱㣲故論語及大學皆引用之可悟古人讀

書之法

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内爾乃順之于外曰斯

謀斯猷惟我后之徳葛氏以為成王之失言然哉善之

所在何分人已大舜之所以大在善與人同舍已從人

而已何必以讓善責之于臣而後為美哉如堯典舜典

所載嘉謀嘉猷非必盡出之堯舜大抵皆禹臯之言耳

而千古之誦大知至神者必推堯舜然則臣之善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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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善此中稍分畛域即非與人同善之大公矣

克己者君徳之所難自是者人情之所匿成王獨能慮

上意之未當求立法之惟中予曰辟爾惟勿辟予曰宥

爾惟勿宥惟厥中如此則庶無以可濟可以否濟否之

患盖人君之建立臣工非以從欲茍同而已將以繩愆

紏繆拾遺補過也後世人臣不明斯義以從欲爲㳟人

君亦不明斯義以犯顔爲諱其不逮成王豈不遠哉

  顧命(凡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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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際大矣成王涵飬有素當彌留之際出言有章

自亂威儀修身之要也冐貢非幾謹幾之學也内外交

修本末俱舉簡而有則非曠然于死生之故而能若是

顧命一篇首一節叙𤼵命之由第二節三節叙𤼵顧命

時事也王曰嗚呼四節稱述文武之受命而自言嗣受

之艱難欲垂示後嗣也柔逺二節前言保萬民馭諸侯

之道後言修身慎幾之道也兹既受命還二節言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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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康王嗣位也丁卯以下十節言喪間之制度陳設儀

衛也王麻冕黼裳四節言召公傳顧命康王受顧命之

儀也乃受同瑁是已受顧命而為君行告祭之禮也觀

諸侯出廟門俟以下接王出在應門之内從今文作一

章為是不必别作康王之誥觀末節王釋冕反喪服正

與上王麻冕黼裳相應結搆最為完密分為二篇反覺

首尾不相顧矣

成王崩之後周之君臣既成服矣乃一旦釋喪服用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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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受顧命朝諸侯蘇氏以為禮之失曰三年之喪既成

服釋之而即吉無時而可者初意以為蘇氏之論極當

細繹思之成王崩于乙丑之日至癸酉伯相命士須材

之後去乙丑九日䘮事已經理將畢于是特設成王生

前之几與其寳器于兩階而受成王之顧命所謂以生

道事之也賔階阼階之上畢門應門之中不可以䘮服

處且見諸侯以正始不可不臨朝𤼵命而臨朝又不可

以䘮服行也盖天子以天下國家為重受顧命見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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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君之事無大于此者故不得不變其禮儀麻冕黼裳

麻冕蟻裳非純用吉服呂氏以為酌吉凶之間者最是

至太保承介圭太宗奉同瑁太史秉書始不得不用彤

裳而卿士邦君皆不得而同之此等處古人何嘗草草

且顧命前後儀節周詳慎密斷無君臣不宜釋服而遽

從吉之禮况太保召公國之元老更事多而慮事密安

有非禮如是而遽侈然行之乎人君承祖宗之重當正

始之初其禮有不得不變者自與士庶人不同朱子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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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易世傳授國之大事當嚴其禮而王侯以國為家雖

先君之䘮猶以為己私服也細繹朱子之言而知其論

之審矣未可輕訾古人也

  康王之誥(凡五條/)

周之二伯即虞廷之四岳所以統率四方之諸侯為方

伯連屬之長而兼三公于朝者也召公以太保率西方

諸侯畢公率東方諸侯二伯分陜周之制也下言太保

暨芮伯太保率外之諸侯芮伯率内之公卿此時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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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咸在専言太保芮伯而畢公在其中矣

誕受羑若羑字作羑里解終未安且與上言文武未合

羑若當是厥若之訛若順也謂大受天之順命也觀下

文用奉恤厥若可見

守成之主所以仰承前烈維持天下者莫大于賞罸故

誦成王之功曰畢協賞罸戡定厥功而君道之大端舉

矣畢協者盡當于理也賞罸期于當理耳不必以己意

與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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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康之時文武之徳猶在所浸衰者武備耳周召皆見

於幾先故于此已鰓鰓然慮之觀周公之言曰其克詰

爾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召公之言曰

張皇六師無壊我高祖寡命盖承平之乆憚于兵戎守

文之君弛于武備從古皆然二公老成謀國預戒于事

前非若後世之好兵喜事者流亦非如後世之積玩乆

而倉卒莫措者比也

康王踐祚之初受命之始臣戒君以纘述祖考君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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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乃心王室無壊我高祖寡命無遺鞠子羞何其言之

痛切也成康纘緒之盛有以哉

  畢命(凡五條/)

成王作洛之事記之曰王朝歩自宗周至于豐今命畢

公保釐東郊而記之亦云然盖畢公四世之臣成王不

敢遽命之而託于先王之命固所以敬保釐之任亦所

以尊禮老臣不敢自専也觀其言曰今予祗命公以周

公之事徃哉則其詞之鄭重亦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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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器也上古聖人造此器者也後世聖人整理此

器者也子孫用此器者也自三代以來一聖人出而整

理于前經子孫用之數百年未有不窳且敗者唐虞以

數聖人繼世在位故其器完整而又當大禹憂勤胼胝

之後所謂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闗石和鈞王府則有者

何其器之固哉殆經數百年至于桀而大壊矣成湯為

智勇之大匠以不競不絿不剛不柔為罏冶而陶鑄之

暨乎太甲以後賢聖之君六七作前者磨礲後者保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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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數百年而其器不墜至紂而又大壊極矣盖積漸既

乆朴者日漓厚者日薄拙者日巧誠者日偽蕩檢踰閑

至于怙侈滅義驕滛矜誇者種種而然武王為敬勝之

大匠以爕伐為罏冶加之以周召之輔弼成康之惠和

陶染薫蒸所謂既歷三紀世變風移僅得以四方無虞

予一人以寜心力亦幾乎瘁矣然後其器始完整而可

用至周末而又壊極矣秦始皇亦知其壊也而以鹵莽

滅裂治之是故始經手而破自漢以後整理之術亦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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疎矣然猶陶鑄于髙祖磨礲于文景陶鑄于光武磨礲

于明章至六朝之君不知陶冶惟事補苴故用之數十

年而轍壊唐之器陶鑄于太宗而磨礲于開元之間宋

之器陶鑄于太祖而磨礲于真仁之代當其敝壊之時

氣化衰人心漓風俗偷水旱為其斧斨盗賊為其螟螣

有一大匠者出合天下為銅液而融化之一呼一吸一

張一弛或嚴或寛或濡或烈天下人蚩蚩然入其陶冶

中而不自覺久之而漓者還朴薄者返厚巧者復拙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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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誠人心變于下氣化盛于上歳豐而榖登俗淳而盗

止天下為之一變殆其子孫日剥月削而又大壊矣大

抵陶鑄之磨礲之則其器完整一新而可以數百年下

而補苴之則其器粗完而亦可以百年數十年未有承

前人之積敝又益加剥削而可以貽之子孫不壊者大

治之則大安小治之則小安不治之則不安此今古天

下因革得失一定之理然也三味畢命之篇可以知古

人之用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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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風俗之壊必始于世家大族而後浸滛及于小民

故教人者必自世家大族始所謂鮮克由禮席寵惟舊

者由來乆矣今欲整齊而化導之莫大于分别善惡使

知有所感動所謂不臧厥臧民罔攸勸即古人挽維風

俗之大闗鍵也

俗之敝莫大于侈侈之大莫著于服餙耗物力啓奇袤

紊等威亂上下長滛僻貧富相耀無有窮極故周之大

夫重羔羊之節儉刺赤芾之僭侈畢命特舉服美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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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戒其意深矣後世有風俗之責者慎勿以為細故

而忽之也

風俗之變始之不可不浣滌袚濯以嚴明剛果而振其

自新之氣故曰周公克慎厥始然又不可以太廹也既

新之後當優游漸積以涵養之聴其自化故曰惟君陳

克和厥中然雖収放心閑之維艱又不可不底于純粹

而有成也故曰惟公克成厥終觀此而成周為治之序

亦大可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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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牙(凡二條/)

古來制誥之辭必自述祖功宗徳而因以及其臣子之

祖父必自言纘緒承業而因教其臣以率祖之攸行此

立言之體也古者大司徒之職兼教養之事盖非兼也

教不外乎養教亦養中之一事耳故五典之後即訓以

思艱圗易未有教而不先之以養者水土未平稼穡未

播聖人萬事俱不能措手槩可知矣

思其艱者無輕民事維難之意也圖其易者聖人使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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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如水火之道也小民竭終歳之力手足胼胝火耕水

耨而後得數鍾之粟上以供公家下以畜妻子猶有半

菽不飽饑寒載路者安得不思其艱然人生一日不再

食則饑菽粟布帛非如珠玉錦繡可以聴其有無自天

子以至于庶人計口而食一夫不耕則有受其饑者必

家給人足遺&KR1367;滯穗耕九餘三太倉之粟紅朽而不可

食始可為水旱之備不然則國非其國而民非其民安

得不圖其易有思艱之心而後豐亨豫大不生驕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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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易者可常保其易則思艱又圖易之本也

  冏命(凡二條/)

自周公以綴衣虎賁為重職周家世重僕御之臣盖以

其近君側也典掌之事雖不係于天下之治亂而實闗

于君徳之醇疵醇疵者治亂之本也伯冏又僕御之長

故告之以慎簡廼僚僕臣之長正羣僕當無有不正者

此又執簡御煩之道得矣

臣而以僕名賤也狎也人賤則逢迎必工人狎則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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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假此地而容巧言令色便辟側媚之人則亦何所不

至哉往往有英明之君自恃其威斷可以無所不察而

究不覺為此輩所蠱惑者愈明愈威則蔽之者愈巧有

終身為所誤而不覺者聖人不恃吾明足以防之而必

曰逺佞人舍逺之一道更無佗道也往往有剛直之臣

或不自顧其身排擊此等之人而反受其禍者盖彼之

醜𩔖多而窺伺密即一人屏退而小人之交膠漆莫觧

搆嫌啓隙出于佗人之口吹毛索瘢窺于色笑之㣲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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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鴆毒之深入而不可觧矣大抵天下君子寡小人多

君子剛小人柔君子疎小人密君子難進小人易親君

子畏名義小人嗜利便真如冰炭之不同器薫蕕之不

同味君側何地侍御何人耳目之官何職而可以便辟

側媚之人雜于其間乎周禮宰夫内史皆掌于冡宰之

官盖以嚴重大臣攝服参緯于其間所以杜小人之萌

為成就君徳之本也漢以來執㦸虎賁皆士君子為之

猶不失古人遺意後世士大夫視此等官為賤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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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子復以優俳畜之大臣隔于内外之分曽不得過

而聞其姓名浸滛積漸引𩔖呼羣君徳之累往往由之

善乎古人之言曰潛移黙奪于㝠㝠之中而明爭顯諌

于昭昭之地抑末矣豈獨國家不可有此等之人即大

臣之家亦宜檢慎美王祥者曰門無雜賔此輩在人左

右外則藉權𫝑以為自炫之媒内則通貨賄以為取媚

之計暗訐隂私愚誘子弟一旦權去𫝑窮則爭先而反

噬之即不然倘有權𫝑更甚于此者則藉之以為取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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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士大夫居官居家當深惡而痛絶之等于蛇蝎之

螫毒魑魅之媚惑而後可若悦其小技樂其和柔以為

此小人易制耳鮮未有不受其損者自古以来髙明之

人富貴之家多坐此弊何則富貴為此輩所競趨而髙

明之人每以為不足畏而易制曰彼所蠱惑者乃庸庸

之人耳安能損我哉而不知其日漸月積導滛侈長驕

縱蕩心志耳目習染聞見充塞徳器漸變而不自知夫

人日與直諒愿謹之人處猶恐不能轉移其浮囂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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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此輩乎古人有言曰入芝蘭之室乆而不聞其芳坐

鮑魚之肆乆而漸忘其臭盖與之俱化也夫至漸忘而

與之俱化寜不可危之至哉

  呂刑(凡八條/)

敬忌乃一篇之大㫖亦有周相傳之家法也康誥亦曰

惟文王之敬忌乃由裕民盖兵刑皆聖人不得已而用

之故虞廷皆統于臯陶所謂蠻夷猾夏冦賊姦宄者是

也敬者明允之本非欽則安能恤忌字意尤深畏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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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輕用避諱而不忍輕言見民之罹于刑如赤子之

蹈于湯火入于蹈阱者然為民父母休戚疴癢相闗又

安忍喜談而樂道之哉如得其情哀矜勿喜者民之未

能免于刑一則由于主徳之未淳一則由于民俗之不

美一則由于生業之未遂一則由于恥心之不存有此

數者上之人方且愧恥慚悚之未遑而敢以得情為幸

乎故古人以刑措圄空為盛事一郡一邑如此則良有

司之福也天下如此則天子之福也後世煆煉深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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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察為明以失入為威草菅民命以傷天和者其亦未

明于敬忌之道也夫

先儒謂呂刑之失莫大于贖又謂重罪亦贖是有財者

殺人而亦可以不死豈得為法之平乎今觀其言曰五

刑不簡正于五罸是五刑之中難于稽核其實者而後

以五罸寛之又曰墨辟疑赦劓辟疑赦剕辟疑赦宫辟

疑赦大辟疑赦必五刑之中可疑而後議贖鍰之多寡

非一槩而贖宥之也又曰五罸不明正于五過并罸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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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者則以五刑之過誤而正之又非一槩而罸懲之

也特異于唐虞者有流宥五刑之條而易之以罸贖耳

至其哀矜惻怛之意曰朕言多懼則猶是欽恤之心故

孔子取之也

惟官惟反惟内惟貨惟来五者盡後世聽訟之弊五者

之中惟貨尤甚故後特舉而詳言之曰無或私家于獄

之兩辭獄貨非寳惟府辜功報以庶尤永畏惟罸言斷

獄而受貨惟聚歛罪狀而已將來必有殃禍之罸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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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如此盖獄闗人之生死析之以明哲處之以哀矜猶

恐不得其情廼敢有私家之意乎單辭較兩辭尤難故

必曰明清能持法公平則可以配天而有無彊之譽私

家兩辭則報以庶尤而有無窮之禍安得不慎之又慎

非佞折獄惟良折獄盖佞者恃其聰明逞其口辨用其

擊斷任其逆億往往不得獄情而自以為得情其為害

可勝言哉如周興來俊臣輩皆所謂以佞折獄也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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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忠厚存心明睿内照不尚推測不用嚴酷如張釋之

于定國輩皆所謂惟良折獄也盖惟明睿則人不敢欺

惟忠厚則人不忍欺觀舜典之言曰罪疑惟輕又曰與

其殺不辜寜失不經則知聖人如天好生之心斷不忍

後世以弼教之具為嘉師之䧟阱也

重黎何以絶地天之通曰導民以常而已人惟倫常之

理不修而後有邀福鬼神之事奇袤滛祀所由以興巫

覡之徒始得肆其怪誕不經之説以惑亂人心若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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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日用飲食之恒家庭倫理之大知之由之則終其身

不能盡又何暇外慕哉故歐陽子本論謂王道行而飬

生送死之有其具則佛法何自而入且明明棐常鰥寡

無盖雖下至鰥寡側陋之㣲茍有善未嘗不賞茍有惡

未嘗不罸則鬼神安得隂竊其禍福之權故曰有道之

世其鬼不靈又曰國將興聴于民將亡聴于神神者依

人而行明乎此則知重黎無絶鬼神之法惟有修明人

道以勝之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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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虐以威可以知古帝王制刑之意矣彼盗賊奸宄之

虐人與邪奸僉壬之誤國其用心殘忍被之者斷肢骸

捐軀命聞之者髪上指目眦裂其權𫝑剛狠匹夫匹婦

之無可如何而為之上者不能報之以威其何以平天

下之心乎譬如猛獸毒蛇飛而噬人使此時有人起而

剸制之豈得為傷造物好生之仁故曰廷尉天下之平

也司刑者濫罸而殃及無辜固非玩法而縱釋有罪亦

非報虐以威正當與哀矜勿喜恭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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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刑二字始見于此以一人言之君子懐之則為檢身

之具小人畏之則絶非僻之心何其祥也以天下言之

刑一人而懲千萬人殺一人而安千萬人何其祥也司

刑者常體貼此二字而使所施者無不祥則鸞鳯止于

大理之庭瑞草生于圜土之戸矣

古来五刑之屬各五百穆王制為五刑之屬三千其實

増輕刑而減重刑其哀矜惻怛之心纒緜篤摯真耄年

閲歷之言故孔子取之若贖刑特書中之一端耳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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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之病也

  文侯之命(凡三條/)

周之東遷晉鄭焉依故平王錫晉文侯之冊命曰㑹紹

乃辟周書終于是篇以此為誓誥之終自此號令亦不

復行于天下矣獨是幽王罹犬戎之禍平王繼世以来

所以報仇雪恥者莫大于此而廟堂之上冊命之詞絶

無一言及此毋亦申伯同犬戎入宼此時平王方徳申

之樹已而有戌申戌許之役故以報仇雪恥為諱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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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共戴天之仇而念一已樹立之㤙庸君繼世宜乎

後之不能復振也

閔予小子二節嘆國祚之顛危憫先臣之殄絶而望後

人之追孝扞社稷之多艱其情廹其語摯不失成康以

来誥令之意此以知周之遺澤逺矣故夫子猶有取之

今文詞語大約不尚整齊摶捖往復之間有真氣組織

于中色澤古茂如呂刑文侯之命迥與周官諸篇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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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豈伏生所口授者盡皆佶屈聱牙而平易之篇反

不能記故愚深疑古文之出于孔安國者未必盡尚書

之舊文也

  費誓(凡四條/)

古但云師出以律而未言所謂律者何謂也坐作擊刺

歩法止齊戰法也若費誓其行師之律乎師之事有五

費誓備言之一曰器械二曰馬牛三曰行伍四曰期㑹

五曰芻茭五者皆不可以無律伯禽生長于富貴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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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精晰周詳各警之以常刑如老于師中者然可見

古人之學無所不貫以諸侯之兵敵淮徐之夷亦必先

為不可勝以待敵方為萬全之師故不言戰法而先言

紀律也

甲戌之日我惟征徐戎又曰甲戌我惟築古人行兵不

尚窮追急擊而以堅𣗳壁壘為大事故戰而版築随之

也隨戰隨築則守之者有據而攻之者難施輕鋭深入

之師背水决河之計後世之所以取勝于一時而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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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是也言兵而刑即隨之若似乎嚴刻者不知師行

而無律與棄師同律設而刑弛與棄律同故一則警之

曰常刑再則警之曰無餘刑三則警之曰大刑正古人

威克厥愛之意也三代行師之道于是篇可略觀矣

從來誓師之詞如甘誓扈征皆言奉行天罰之意聲罪

致討此天子之體也若伯禽以方伯帥天子之師則古

所謂諸侯伐而不討者故但言師中之律而已此諸侯

之體也蓋其氣𧰼之大小絶不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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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有魯頌書有費誓皆夫子尊宗國之意齊晉無書而

專録秦誓以繼周之後當亦取其悔過之意云爾但當

日齊桓晉文伯業炳然為春秋之所許而不載於書獨

載秦誓一篇或因其地𫝑國𫝑據西周而下臨三川有

兼并六合之𫝑蓋亦知繼周之必爲秦矣夫子于此殆

有㣲㫖歟

  秦誓(凡五條/)

人不難于無過而難于改過不難于改過而難于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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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過者或迫于人言或勉于一時惟悔過則中心愧悚

奮然改圖智勇自生古所謂改過不吝惟其知悔而後

能不吝也秦穆公之言深自刻責不憚舉其病以告人

此夫子之所以取也

古之謀人老成之人也非不知其言之可信以其未順

已之意而反忌之此有言逆于汝心不能求諸道之故

也今之謀人新進喜事之人也非不知其言之不可信

姑因其就已而親之此有言遜于汝志不能求諸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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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也穆公自知其病而自𤼵之其異于文過餙非者

逺矣

仡仡勇夫技能之士也截截善諞言巧佞之徒也技能

且不欲况巧佞乎天下技能之士于君徳似無所損不

知人有技則樂于自獻其技有能則恐人更掩其能使

非有道之士則好功喜事之心廹而為妬賢嫉能之意

從古材藝之士往往自禍其身因以禍人家國者多有

盖由此二念為之祟也故穆公疾之至與截截諞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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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等而心思斷斷無技之人樂正子惟無强勇智慮聞

識之名而後能好善易所謂君子以虚受人也從古聖

人有材藝者周公孔子孔子曰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

不多也其論周公亦曰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盖

多材之人最易驕吝驕者驕人之所無不以讓于人也

吝者吝已之所有不以公諸人也周公孔子之多能且

不敢自用况下此者乎

截截諞言之人何以遂使君子易辭嘗見巧言亂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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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變易是非混淆邪正每能使君子䘮其所守而于人

君之前尤甚盖小人之言巧君子之言拙巧者工于承

順而拙者易于違逆君子往往有心知其非而不能明

言其罪者所謂使君子易辭也巧言之禍至斯而極矣

人君之職莫大于擇相宰相之事莫大于容賢國家之

所以興曰一君一相而已國家之所以敗亦曰一君一

相而已秦穆公之言實萬世擇相之龜鑑故大學特引

之李林甫但欲杜邉將入相之路遂啓祿山之禍盖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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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則不得不固寵固寵則不得不蔽賢此奸邪無論矣

又有一種好任己見之人樂于人之從已而憚于人之

違已如冦莱公始非不知丁謂之奸及共事而謂窺莱

公之病喜于自用遂一意順從毫無所忤故莱公薦引

為相及得志而卒排莱公始雖有知人之明卒䧟于小

人之術此不能休休有容之失也開元天寳之治亂以

一君之身而判然天壤者只在相之忠與不忠耳故曰

邦之杌隉由一人邦之榮懐亦尚一人之慶為人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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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不三復斯言哉

 

 

 

 

 

 

 書經衷論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