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李黃集解
毛詩李黃集解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集解卷十三 宋 李樗黃櫄 撰
椒聊刺晉昭公也君子見沃之盛彊能修其政知其蕃
衍盛大子孫將有晉國焉
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且遠條
且椒聊之實蕃衍盈匊彼其之子實大且篤椒聊且逺
條且
李曰沃之盛彊而桓叔又能修其政雖晉人亦將叛
而歸之此君子所以知其子孫必有晉國而滅之也
按左傳桓二年桓叔旣與潘父比而滅昭侯莊伯又
於惠之四十五年伐翼弑昭公子孝侯翼人立其弟
鄂侯隱五年莊伯又伐翼鄂侯奔隨王立其子哀侯
桓公三年莊伯子武公又伐翼侯而獲之七年又誘
小子侯殺之王命立其弟緡莊十六年武公遂獲晉
此則桓叔子孫并有晉國之事也君子於桓叔之世
遂逆料其必如此者蓋觀人之國即其微以知其著
而況昭公微弱桓叔彊盛曲沃之并晉國有必然之
理也椒似茱萸而小赤色内有黒子如㸃今謂之椒
木其木有針刺葉堅而滑澤陸璣䟽曰聊語助也王
氏以爲薄略之辭則鑿矣椒聊之實蕃衍盈升鄭曰
椒之性芬香而少實今一捄之實繁衍滿升非其常
也蓋爾雅曰椒榝醜莍桃李醜核故鄭氏謂一捄之
實蕃衍盈升然而一捄不可以满升故孔氏謂若論
一樹則不止一升纔據一實則又不足满升驗今椒
實一裹之内惟有一實時有二實者少耳今言一捄
满升假多爲喻非實事也故知一捄比一升爲小矣
然亦不必泥於一升之說詩人之意椒聊之實始生
蕃衍可以盈升故其久也蕃衍可知但桓叔之彊盛
如此其子孫并有晉國又可知矣蕃衍盈匊本草曰
據古升上徑寸下徑六分深八分則升小於匊然漢
志又謂千二百黍爲龠十龠爲合十合爲升見律歴
志上則升又大於匊故陸農師謂兩手爲匊兩匊爲
升先曰升後曰匊互相備而已詩人之意止是言曲
沃盛彊如椒之蕃衍而乃區區於升匊小大之不同
亦無益之言也蘇氏曰椒之性芬烈而能奪物者也
今其實蕃衍而盈升則其近之者未有不見奪者也
王氏謂至治馨香能修其政則馨香上達皆不足以
求詩人之意其意但以蕃衍而取喻桓叔初無奪物
之意亦無馨香上達之說彼其之子指桓叔也碩大
無朋鄭曰碩謂壯貌佼好也大謂徳美廣博者非也
蓋碩即大也即序所謂盛彊也無朋無比也言其彊
盛而無比也毛曰朋比也釋文曰比爲比字必理反
又必二反是又以比爲朋比之比故鄭氏以爲平均
不朋黨也惟歐以無比當從毛氏之說實大且篤言
其彊盛又且篤志以修其政也椒聊且遠條且毛氏
曰條長也蓋椒之蕃衍日益逺以喻桓叔之子孫日
彊盛也夫以曲沃之盛彊而能修其政詩人刺昭公
者蓋欲昭公能修其政好禮則民莫敢不敬好義則
民莫敢不服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則四方之民襁
負其子而至矣況於晉國之民乎惟昭公之懦弱無
立徳不及民而桓叔乃能修其政君子知其將并晉
國昭公乃恬然不之知此詩所以譏之也夫天下之
勢如持衡首重則尾輕矣昭公能修其政以成其彊
盛桓叔安得彊盛乎田氏厚施而得民心晏子之徒
皆知齊之爲田氏嘗謂景公曰陳氏厚施民歸之矣
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
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公曰善哉我不能矣
(見昭公/十六年)昭公有桓叔之彊盛而不之知齊有田氏之
厚施知之而不能已知與不知雖不同而所以不能
自立則一也此齊之所以爲田氏而晉之所以并於
曲沃也
黃曰武公獲晉在莊十六年而君子於桓叔之世已
逆知其如此者蓋觀人之國者當於其微履霜堅冰
至則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
來者漸矣田氏厚施而得民心晏子謂景公曰田氏
厚施民歸之矣公曰若之何對曰惟禮可以已之公
曰善哉吾不能矣此皆微弱而不能自立之過也晉
之所以爲曲沃之所獲亦類是歟
綢繆刺晉亂也國亂則昬姻不得其時焉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
此良人何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
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綢繆束楚三星在戸今夕何夕見
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李曰綢繆猶纏緜蓋言束薪之狀也毛氏曰男女待
禮而後成若薪芻待人事而後束則是以薪喻男女
以束之者喻禮也蘇氏曰合異姓以爲昬姻言猶錯
取衆薪而束之耳薪之爲物束之則合釋之則解是
以綢繆固之而後可以望其合也蘇氏說與毛氏相
似王氏說亦與此不相上下惟鄭謂束薪於野而見
天星歐氏以爲其義簡而直當從鄭說三星在天曰
參也天文志曰參謂白虎三星故毛氏之意以謂昬
姻之月自季秋盡於季春皆可以成昬不待初冬冬
末開春之時故陳昬姻之正時以刺之在天謂始見東
方也在隅東南隅也在户謂正月中直户也始見東方
則十月之時在東南隅則十一月十二月正月中直
戸則正月之時也月令孟春之月昬參中故知正月
中直戸明矣旣以在戸爲正月則在隅爲十一月十
二月在天爲十月可知鄭曰三星謂心星鄭以仲春
昬而火星不見嫁娶之時也今已見在天非其時爾
故詩人舉其昬姻失時而刺之故曰三星在天然三
星一名大火歐以爲參星皆三星則知鄭說爲得矣
以其所見之月候嫁娶早晚爲有理此言是也若以
三星爲心星見失嫁娶之時則下文今夕何夕見此
良人文意相屬也夫仲春之月心星未見至三月四
月則見而在東方左氏曰火出於夏爲三月(見昭/七年)周
官季春出火言三月之時已失其時矣況於在隅在
戸乎在隅則四月之末五月之中在戸則五月之末
六月之中月令白仲夏之月昬心中是也鄭以三星
爲心星則可若以心爲有尊卑夫婦父子之象則其
說鑿矣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張橫渠曰今夕何夕見
此良人言此時可以見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言
國亂不可得見也三星在天已非其時以相謂今三
星在天之夕是何月之夕而女子見於良人非其時
雖非其時然以國亂不可得見故曰如此良人何將
奈之何哉子兮指娶也毛氏曰良人美室也孔氏曰
小戎云厭厭良人蓋妻見此良人言女子之失時也
今夕何夕見此粲者言男女之失時也不必如此說
見此邂逅王氏曰失時故思不期而會焉則邂逅者
不期而會也如此粲者何國語女三爲粲大夫一妻
二妾故王氏曰亂甚矣雖貴者亦不得以時娶然不
當泥於三女之說國語雖曰三女爲粲而又曰粲美
物也是言美女也凡此皆是上文之意此詩與衞風
有狐鄭風野有蔓草陳風東門之楊皆言世變多故
兵饑喪亂民不安居而力不足故男女昬姻不得其
時也然而陳鄭衞之詩其淫亂爲多蓋當時政敎不
修禮義不明淫風大行此所以有相奔之俗其知以
淫奔爲恥兼又以喪亂之故而不得其時至於唐風
則不然蓋淫泆之禍在於奢侈唐之風俗尚儉雖不
得其時猶未至於淫奔也晉之儉雖不得先王之中
制然猶以尚儉之故愈於奢也孔子曰禮與其奢也
寧儉蓋言儉雖失於中道猶愈於奢也
黃曰衛鄭陳齊之國皆有淫奔之風皆以兵饑喪亂
人倫不明故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也惟晉魏之
國以聖人所都之地雖其習俗儉嗇隘陿而淫奔之
俗不聞故綢繆一詩言國亂則昬姻不得其時曰昬
姻則是猶有昬姻之禮也聖人之風化其入人深也
如此哉
杕(徒細/反)杜刺時也君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獨居而
無兄弟將爲沃所并爾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私敘/反)獨行踽踽(音/舉)豈無他人不如
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十利/反)焉
有杕之杜其葉菁菁獨行睘睘(求營/反)豈無他人不如我
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李曰夫欲人之親我者必有以親之也君不能親其
宗族則骨肉相與離散而不我親矣惟其骨肉離散
此君所以獨居而無兄弟之助旣無兄弟此曲沃所
以得肆其吞噬之心也杕特貌杜赤棠也爾雅曰杜
赤棠郭璞曰今之杜棃也樊光曰赤者爲杜白者爲
棠陸璣䟽曰赤棠與白杜同但子有赤白美惡子白
色爲白棠甘棠也少酢滑美赤棠子澀而酢無味其
葉湑湑毛氏曰枝葉不相比也菁菁毛氏曰葉盛也
鄭曰希少貌旣以湑湑爲不相比又以菁菁爲葉盛
孔氏以爲互相發明言葉雖茂盛而枝條稀踈以喻
宗族雖強不相親暱也然按詩云其葉湑湑菁菁本
無枝條稀踈之意蘇曰晉君逺其兄弟而親異姓喻
如杕杜條榦不足以相扶持與毛鄭不相上下按裳
裳者華其葉湑兮毛氏曰湑盛也菁菁者莪毛氏以
爲盛貌則是二者皆言茂盛不應以湑爲枝葉不相
比鄭又以爲希少故知此當從王氏說曰杜之實不
足食而又特生然其葉湑湑然則亦能庇其本根君
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曽杕杜之不如也王氏說
蓋本於左傳宋昭公欲去羣公子樂豫曰公族公室
之枝葉也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爲比況國
君乎見文七年王說蓋本於此踽踽毛曰無所親也
按孟子何爲踽踽涼涼則踽踽然無所親之意也睘
睘毛氏曰無所依也說文曰堅固貌骨肉離散君獨
行而無所親豈無異姓之臣乎雖有異姓之臣不如
我同姓之親也他人謂異姓之人也同父謂同姓之
親也同姓謂同祖之人也旣有他人而乃曰獨行者
王氏曰言旣無同父雖有他人猶獨行也此言是也
比輔也佽助也同姓之臣旣不見親異姓之臣又不
肯輔君以相比故同姓之人曰嗟乎君所與行之人
嗟行之人指異姓大夫也言汝胡不輔君以爲比乎
汝旣見君無兄弟之助汝何不佽助之乎同姓之臣
旣不見親異姓之臣又不見輔冝乎昭公孤立無助
而爲曲沃所并也棠棣詩兄弟鬩于牆外禦其侮此
蓋言兄弟相須於急難之際同心於急難之中雖有
鬩牆之忿不忘禦侮之事何者憂患同也昭公弱而
有曲沃之强曲沃又有吞食晉國之意而昭公不能
親其宗族何以禦外侮哉然昭公所以不親宗族者
其意謂吾封桓叔非不親也封之曲沃待其盛强稔
成其惡莫若與異姓之臣共事也彼豈知周公不以
管蔡之故而不封同姓哉同姓之親旣已離散異姓
之臣又不忠其君此所以爲曲沃所并也昔秦始皇
振長策以馭宇内吞二周而亡諸侯踐華爲城因河
爲池自以爲關中之固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然而
懲周之弊以小弱之故罷侯置守而子孫亡尺寸之
封終以孤立雖有至強之勢一夫作難而七廟墮秦
強如此罷侯置守猶足以亡況昭公之微弱而又不
能親其宗族是促其亡也
黃曰古之有國者必封同姓以自衞所謂宗子維城
者周以宗强是也今昭公不親其宗族其心必以爲
曲沃之封而反以噬晉故不若與異姓之人共事也
然管蔡雖叛而周人不忘同姓不可以噎而廢食也
秦始皇懲周之弱罷侯置守而子孫孤立一夫作難
而七廟墮子孫無尺寸之地亦以骨肉離散故耳可
不戒哉
羔裘刺時也晉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音/據)豈無他人維子之故羔裘豹
褎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
李曰言晉國之臣旣不助其君以愛恤其民此其所
以可刺也袪毛氏曰袂也孔氏曰玉藻云深衣袪尺
二寸注云袂口也深衣亦云袂之長短反詘之及肘
是通袂皆袖之大名袪是袖頭之小稱羔裘豹袪毛
氏曰本末不同在位與民異心其說謂晉在位之臣
服羔裘豹袪晉人因其服舉以爲喻言以羔皮爲裘
豹皮爲袪異皮本末不同以興民欲在上憂己在上
乃疾惡其民此皆強生義理毛氏於鄭羔裘檜羔裘
皆直說其事未嘗以爲興乃於此強爲之說何也蘇
曰君子處於民上猶豹袪之在羔裘耳豹雖甚貴而
以羔裘爲本王氏曰羔裘在位之服也袪在手操執
以從事指麾以使人也羔裘而豹袪則其在位操事
使人以猛而已非恤其民者也褎袪之末而已羔裘
而豹褎則其猛又甚矣蘇氏之說皆有王氏之失惟
鄭氏曰羔裘豹袪在位卿大夫之服也其義爲簡而
直歐陽取之自我人居居毛氏曰自用也居居懷惡
不相親比之貌究究猶居居也其說以謂在位者之
心旣與民異其用使我之民居居然悖惡之色不與
我民相親按爾雅曰居居究究惡也毛說蓋本於此
竊嘗疑爾雅之文是亦詩之詁訓也蓋其書出於漢
世以居究爲惡未甚顯然明白王氏曰居居者固而
不知變究究者窮而不能通其說之鑿尤甚於毛氏
張橫渠曰自我人居居自我人而晏安之也自我人
究究言得我民而察察作威皆怨其反不恤已也其
說益迃曲而難曉蘇曰捨羔則豹無所施而無民則
君無所託則是以羔裘爲喻其說又非也又謂君甚
尊而由有民以安其居蘇氏說則是而其意未盡謂
在位卿大夫之服者勢雖甚尊必由民以安其居則
其說爲得也蘇又曰究久也君之所以能居於此者
由有民也然以究究爲久無所據其義殊難曉當闕
之以俟知者豈無他人惟子之故而不去耳子無以
我無所歸而不恤我也鄭謂豈無他人可歸往者乎
我不去者乃念子故舊之人此言是也但所謂此民
卿大夫采邑之民其說非也故歐陽以爲曲說惟子
之好爾是念其恩好也此蓋國人將叛而歸沃未嘗
適他國而其心巴離也唐人有言曰暑牛之渴豎子
飲之停淖之污牛渴之久得停淖之汚寧復顧淸泠
之水乎設使豎子牽之於淸泠之水以滌乎口中之
泥然後知向之所謂停淖之水不可終而飲也今桓
叔將有篡奪之謀民以其修政而欲歸之者蓋以晉
人在位不恤其民民舎桓叔而不歸則將誰歸之哉
正猶飲牛於停淖之汚也齊田氏以私量貸民而以
公量收之民愛之如父母歸之如流水而齊之承嗣
大夫强易其賄日求無藝徴斂無度宫室日更淫亂
不道民人病苦夫婦皆詛此適所以啓其歸田氏之
心也由此觀之齊之大夫強易其賄日求無藝是爲
田氏敺民也晉人在位不恤其民是爲曲沃敺民也
黃曰羔裘而豹袪者卿大夫之服也卿大夫之勢雖
甚尊必由民以安其居今乃不恤我民如此我民亦
豈無他人乎惟子之故而不忍去耳究久也卿大夫
之所以能久於其位者以有民也噫田氏以私量貸
民而以公量收之齊大夫乃強易其賄徴斂無度故
卒爲田氏所有桓叔旣修其政而卿大夫乃不恤其
民是爲曲沃敺民也
鴇(音/保)羽刺時也昭公之後大亂五世君子下從征役不
得養其父母而作是詩也
肅肅鴇羽集于苞栩(況禹/反)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
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肅肅鴇翼集于苞棘王事靡
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肅肅鴇
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嘗悠悠蒼
天曷其有常
李曰鄭氏云五世者昭公孝侯鄂侯哀侯小子侯是
也按左傳小子侯爲曲沃伯所殺王立哀侯之弟緡
於晉鄭氏數五世不及緡者孔氏曰按晉國大亂五
世不數緡者言昭公之後則是昭公之時自昭公數
之至小子侯而滿五世故數不及緡也按序曰昭公
之後大亂五世當自孝侯以至於緡也言五世大亂
如此雖君子亦下從征役之事不得耕耨以養其父
母而至於凍餒故作是詩也肅肅鴇羽聲也陸徳明
曰鴇羽似鴈而大無後趾性不樹止陳翥所謂連蹄
也樹止則爲苦爾雅曰栩杼郭璞曰柞樹也陸曰今
柞櫟也徐州人謂櫟爲杼或謂櫟爲栩其子爲皁或
言皁去其殻爲汁可以染皁苞稹孫炎曰物叢生爲
苞齊人名曰稹毛曰行翮也爾雅曰羽謂之翮孔曰
鳥翮之毛有行列故稱行也言鴇之性不樹止而今
乃飛而集于苞栩之上亦猶君子不當使之供賤役
今乃下從征役言非其冝也盬毛氏曰不攻緻也孔
曰盬與蠱字異義又曰左傳云於文皿蟲爲蠱榖之
飛亦爲蠱(見昭/元年)杜預曰皿器也器受蟲害者爲蠱榖
久積則變爲飛蟲名曰蠱是蠱爲不攻牢不堅緻之
意也王事靡盬謂勤於王事而無不攻緻也蓺樹也
言君子旣從征役爲王家之事雖盡力爲之無不攻
緻而孝養之道爲王事所奪故不能蓺黍稷以供養
其父母何所恃怙乎蓋當農事始興之時而乃從事
於征役不得以時殖榖爲一年之計父母亦將經轉
乎溝壑矣故父母何怙何食何甞悠悠蒼天曷其有
所言君子旣下從征役不得奉養父母於是仰天而
愬曰悠悠蒼天何時而得其所而免於征役之事非
是君子憚於王事而欲脫免之也蓋欲養其父母也
曷其有極極已也言何時征役之事已也曷其有常
言何時而得復其常也蓋言君子而從征役之事非
其常也屈原曰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
天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此君子之於征役所
以呼蒼天而愬之也王氏以謂始曰鴇羽中曰鴇翼
卒曰鴇行始曰稷黍中曰黍稷卒曰稻粱始曰何怙
中曰何食卒曰何嘗始曰有所中曰有極卒曰有常
皆從而爲之說以爲中甚於始終甚於中其說可謂
鑿矣春秋之時晉平公合諸侯以城杞晉悼夫人食
與人之城把者絳縣老人亦與見襄十三年吳王夫
差伐魯次於泗上魯七百人踊於幕庭有若與焉見
哀公八年以絳縣老人之賢與於城把之役以有若
之賢與於伐吳之役蓋當夫世亂多故征伐不休賢
者蓋有不幸而與於征役也然以賢者而與此事已
非其冝矣而況不得奉養其父母君子當何如哉古
人有言曰枯魚銜索幾何不蠧二親之壽忽若過隙
王氏又曰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待此皆
孝子之心其愛親也勤思親也篤故汲汲於愛日以
事親惟恐失之故願爲人兄不願爲人弟其愛日也
如此今以征役之故不特廢其温凊定省之禮又且
無以爲卒歳奉養之備其情豈不傷哉此詩如北山
蓼莪陟岵皆孝子不得奉養父母故其詩哀以思也
當征伐之時其心猶不忘苟在父母之側其事親爲
何如
黃曰按左傳桓叔旣與潘父弑昭公晉人立孝侯惠
四十五年曲沃莊伯伐翼弑孝侯國人立其弟鄂侯
隱五年莊伯又伐翼鄂侯奔隨秋王命虢公伐曲沃
而立哀侯于翼桓公三年莊伯子武公又伐翼逐翼
侯而獲之七年又誘小子侯而殺之王命虢仲立哀
侯之弟緡莊公十六年武公遂獲晉此所謂大亂五
世也竊嘗謂鄭之公子五爭而男女相奔晉之大亂
五世而孝子思念父母此亦帝堯之美風也學者觀
詩當知風俗之所以然
無衣美晉武公也武公始并晉國其大夫爲之請命乎
天子之使而作是詩也
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豈曰無衣六兮
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李曰晉昭公封叔父成師於曲沃號爲桓叔桓叔生
莊伯莊伯生武公繼世爲曲沃之君恃其盛强常有
滅晉之志至莊十六年伐晉而滅之當是時天子之
使適在晉故大夫爲之請命于天子之使而天子之
使爲之請命于天子左傳曰王使虢公命曲沃武公
以一軍爲晉侯因其請命而命之也俟伯七命車旗
衣服以七爲節天子之卿六命車旗衣服以六爲節
上章言豈曰無衣七兮言我晉國之中豈不能爲衣
之七章但不如天子所賜之衣安而且吉也二章言
豈曰無衣六兮蓋不可以必得侯伯之命服得受六
命之服列於天子之卿猶愈於無天子之命也晉本
侯爵故以七言之旣而稱其次又以六言之王氏曰
七者侯伯之服也六者子男之服也子男之服以五
爲節而曰六者天子之卿六命與子男同服故也據
周官典命云子男五命其國家宫室車旗衣服禮儀
皆以五爲節秋官大行人云諸公諸子諸男冕服五
章安得以六爲子男之服乎鄭氏曰我豈無此七章
之衣乎晉舊有之非新命之服晉本侯爵故言舊有
七章豈曰無衣七兮詩人之意但是言豈不能造七
章之服非以新舊論也豈曰無衣六兮蓋謂我晉國
豈無六命之服言但欲以天子之命而安故爾天子
之使爲之請命故曰子者指天子之使言之燠暖也
晉者曲沃之宗國也曲沃至於武公常有篡弑之志
其行篡弑者屢矣至是而又滅之此先王之法所不
容誅然其滅晉又不能請命於天子又不遣大夫以
往乃因天子之使而請就命焉其驕蹇不臣以至於
此如唐室之季強藩悍鎮皆伐其主帥擅自封殖坐
邀天子之旌節劉仁恭嘗謂使者曰旌節吾自有但
要長安本色爾此詩言豈曰無衣不如子之衣安且
吉與劉仁恭之言無以異夫子刪詩乃取之者何哉
王氏曰天下無道小大強弱相攘奪久矣非復知有
王命也武公知請命于天子之使則所謂彼善於此
此詩所以美之也此之謂與人爲善不與人爲善而
盡義以絶之則人之爲善者將寡矣程氏曰此美其
請命一事不以篡君奪國爲羞至於衣服僭侈何難
然其心不安至於請命然後安此意可取此說皆是
也蓋當是時周室衰微諸侯橫恣攘奪攻取惟力是
恃豈知有天子之命哉惟知有天子之命是猶知有
天子也春秋僖公朝于王所成公如京師蓋春秋之
時諸侯偃然自肆無有朝王之禮惟僖公朝于王所
因天子狩于河陽而遂朝之成公如京師則由會晉
伐秦而遂朝之皆非有朝王之誠心使其過王所京
師而不朝則無王之心甚矣今也猶能朝之是知有
天王也晉武公滅晉雖非諸侯謹度之道使其不請
命於周周亦末如之何矣今也能請於天子之使是
知有天子之命也莊子曰人之逃於空谷者聞人足
音則跫然而喜況於兄弟謦欬其側者乎孔子當衰
周之時諸侯不修臣職滔滔者天下皆是也魯之僖
公成公猶知有朝王之禮晉武公猶知有天子之命
聖人安得不與之哉此正所謂聞足音者跫然而喜
者也如氓云婦人望復關而爲淫佚之行其後以夫
見弃而始能自悔使其不見弃於夫未必自悔也詩
人猶以反正善之夫子刪詩乃不去之者亦無衣美
武公之意也
黃曰臧武仲據防求後孔子曰雖曰不要君吾不信
也曲沃以篡弑之逆而有晉國以春秋之法繩之罪
不可赦而孔子遽録其詩而序者亦以爲美武公此
特美其請命一事耳蓋當時強陵弱衆暴寡諸侯不
知有王也久矣晉武公以力雄晉國使其不請命於
周周豈能伐之乎今猶能請命於天子之使則是知
有王也齊桓晉文名爲尊周而實欲富強其國孔子
猶取之者取其彼善於此者也春秋書僖公朝于王
所成公如京師皆美之之辭也
有杕之杜刺晉武公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賢
以自輔焉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適我中心好之曷
飲食之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來遊中心
好之曷飲食之
李曰兼其宗族者言桓叔晉穆公之子桓叔旣封於
曲沃則晉國是其宗族也自桓叔以下常有并晉之
心晉武公遂滅之是兼其宗族也旣兼其宗族則是
寡特也又不能求賢以共天位治天職以爲股肱耳
目之助其寡特可謂甚矣有杕之杜生于道左者道
之東也孔氏曰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婦人由左在
隂爲右在陽爲左道周者道之曲也此言木之生於
道之東與道之曲故行者賴以休息今杜之特生陰
凉寡薄人不得而休息焉猶之武公君子所願以仕
遊而武公寡特此君子所以舎之而去耳王氏乃曰
杜之實不足食也而又特生則其能庇人也寡矣然
尚以生于道左生于道周其去人所往來之道不逺
也君子逮肯適然而來遊然詩人言彼君子兮蓋指
言晉之賢者非謂君子適我而來遊於杕杜之下也
若如王氏之說則休息杕杜之下人人皆可也何必
獨言君子哉爾雅曰噬逮也言君子之人亦有逮我
國家肯適我者惟君子之中心有好賢之誠何但飲
食而已乎苟能求賢以自輔則賢者恱而願仕於朝
矣今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旣如特生之杜又不能
舉賢以自輔但飲食之而已賢者豈肯以飲食之故
而遲留不去乎周霄問於孟子曰古之君子仕乎傳
曰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質又曰晉
國亦仕國也未嘗聞仕如此之急也曰古之君子未
嘗不欲仕又惡不由其道也惟其未嘗不欲仕至於
出疆必載質此所以噬肯適我也惟其欲仕又惡不
由其道彼雖飲食之而不能用賢者亦將自去之耳
繆公之於子思也亟問亟饋鼎肉使已僕僕爾亟拜
子思不恱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伋者苟徒飲食
之而不能用則其好之者非出於中心謂之犬馬畜
伋者不亦冝乎張橫渠曰杜喬而少隂味不足嗜雖
有來食者何以願肯適來而就養也噬食也此說是
亦以彼君子兮噬肯適我連上文杕杜其說與王氏
同如此則中心好之曷飲食之其文不相貫王氏曰
愛之也仁而其敬之也有禮仁而有禮此君子所以
適我而來遊以獲其助也然則武公之見刺必以不
仁也必以無禮也道左者蓋以況仁道周者蓋以況
禮詩言道左道周王氏以謂仁與禮如此則何之而
不可爲也其穿鑿至於如此楊龜山攻其說以謂道
左非可以況仁道周非可以況禮使道左道周可以
況仁況禮猶不可以爲說況不可乎大雅文王之詩
乃美文王受命作周之詩也其詩曰濟濟多士文王
以寧又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此王國當文王創業
垂統以基周室之初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其親戚之
間多助如此猶以多士爲務䟽附奔走禦侮先後之
人無不備者故傳曰文王猶用衆況吾儕乎今也武
公始并晉國正是敷求賢人以共濟艱難之時乃兼
其宗族而寡特又不能求賢自輔内無親戚之助外
無君子之助其勢孤立如此譬如特生之杜固其冝
也武公旣并晉國乃兼其宗族遂以爲不可用其意
以爲我旣并國深懼人之謀我亦猶我之謀晉也至
其子獻公患桓叔莊叔之族使士蔿與羣公子譖富
子而去之旣殺游氏之子又圍聚而盡殺羣公子至
驪姬之亂晉無羣公子自是晉無宗族獻公之寡特
如此是亦武公有以遺之也使其無親戚而猶能求
賢可也況不能求賢以自輔國之不亡也幸矣蓋能
親親者必能用賢不能親親未有能求賢者也
黃曰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其所以親睦九族者
至矣而又有濟濟之多士䟽附先後之人以爲之輔
助故傳曰文王猶用衆況吾儕乎今武公旣併其宗
族而無親親之心又不求賢以自輔而無左右之助
此詩人所以刺之也其後獻公患桓叔莊叔之族至
於盡殺羣公子驪姬之亂晉於是乎無公族是亦武
公遺之也嗚呼去手與足尚足以爲人乎晉武公自
視其奪晉之罪而懼人之如已此即秦之所以亡也
葛生刺晉獻公也好攻戰則國人多喪矣
葛生蒙楚蘝(音/廉)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
蘝蔓于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
美亡此誰與獨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歳之後歸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歳之後歸于其室
李曰好攻戰國人多䘮者按左傳晉獻公魯莊公十
八年立至僖公九年卒在位二十六年傳稱晉伐驪
戎驪戎男女以驪姬閔元年晉侯作二軍以滅耿滅
霍滅魏二年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臯落氏僖二
年晉師滅下陽五年晉侯圍上陽冬滅虢又執虞公
八年里克敗狄于采桑見於左氏傳者如此是其好
攻戰之明驗也惟其好攻戰窮兵黷武雖有克捷之
功未嘗敗衂然其軍旅數起而國人多䘮夫從征役
其婦獨處於室故詩人陳其怨恨之辭以刺公也陸
璣曰蘝似栝樓葉盛而細其子正黑如燕薁不可食
也其莖葉煑以哺牛除熱渴葛生蒙楚蘝蔓于野者
蓋言婦人託於夫猶葛之生蒙於楚蘝之生蔓於野
今也國人多喪其夫旣死則婦人無所依託曾葛之
不如也故下文言予美亡此誰與獨處予之所美者
夫也所美之夫旣亡將誰與哉獨處而已域者塋域
也息止也角枕粲兮錦衾爛兮毛曰齋則角枕錦衾
鄭曰夫雖不在不失其祭也攝主主婦猶自齋而行
事也二人之意以謂婦人其夫旣不在當必有齋之
事獨齋而行祭當齋之時出夫枕衾以思夫言此角
枕粲然而鮮明錦衾爛然而色美雖有錦衾無人服
用其說但據内則所謂夫不在斂枕篋簟席襡器而
藏之然禮記所載但言夫不在非必有齋之事亦不
當引此說此但其夫不在婦人獨寢因思其夫以及
其物物存而人亡思之如此而已予美亡此誰與獨
旦鄭曰旦明也我君子無於此吾誰與齊乎獨自潔
明王曰以息對旦則知旦者作也以旦對息則知息
者夜也其說皆牽强不如程說曰獨處息至旦也夏
之日冬之夜夏至日長晝六十刻夜四十刻冬至夜
長晝四十刻夜六十刻夏之日冬之夜爲最長當此
之時思念之情尤切鄭曰極言之以盡情是也居與
室皆墳墓也言生旣不得見其夫要之百歳旣死之
後則可得見其夫也夫婦之道生則異室死則同穴
故曰歸于其居歸于其室張橫渠曰葛得所託蘝不
得所依傷已之不如也據詩言葛生蘞蔓之語皆是
言得所託不必如此分别葛生婦人其情可謂切矣
其義可謂髙矣始則謂己之託於夫如葛蒙楚蘞蔓
野而乃思其夫不在無以爲託而又感角枕之粲錦
衾之爛以致其情旣而又以夏之日冬之夜以致其
思造次顛沛未嘗少忘於夫其情可謂切矣末乃言
百歳之後歸于其室其義豈不髙乎此正唐國風也
如柏舟詩曰之死矢靡他此詩曰百歳之後歸于其
居亦是無二心也與柏舟詩無以異然柏舟乃美共
姜齊侯之子衞世子之妻誓不再嫁爲能守節至於
此婦人居於微陿之中乃能如此可謂難能也
黃曰獻公惟好攻戰則國人多喪故婦人思其夫之
切思而不可得則以死自誓可謂義婦矣晉國當兵
戈擾攘而孝子貞婦有如鴇羽葛生之詩者帝堯之
風化盛矣哉
采苓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爲言苟亦無信舎旃舎旃苟
亦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采苦采苦首陽之下人之爲
言苟亦無與舎旃舎旃苟亦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采
葑采葑首陽之東人之爲言苟亦無從舎旃舎旃苟亦
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
李曰爾雅曰苓大苦也或以爲甘草首陽毛氏云幽
僻之地按首陽在河東蒲坂縣南安得爲幽僻首陽
山亦名首山亦名雷首山在河中平樂縣南巔頂也
苦毛氏曰苦菜孔曰此荼也葑亦菜名蕪菁也采苓
首陽之巔毛氏曰采苓細事也首陽幽僻也細事喻
小行幽僻喻無徴也其意以謂獻公多問小行於小
人言語無徴之人故所以讒言興也歐氏破其說謂
首陽名山人所共見而易知者毛氏以爲幽僻鄭氏
以爲無徴皆踈矣然謂細事喻小行則毛氏之說歐
氏以無徴爲鄭氏之說此則誤矣鄭曰采此苓於首
陽山之上首陽山之上信有苓矣然而今之采者未
必於此山然而人必信之興者喻事有似而非王蘇
之說皆如此然王氏則以下文人之爲言苟亦無信
舎旃舎旃苟亦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連上采苓說
按自人之爲言以下皆是敎獻公止讒之法不當連
上文爲說也鄭氏之說長於毛氏不如歐氏之說簡
而明歐曰采苓者積少以成多如讒言積漸以成惑
與采葛義同其首陽蓋興所見也而程氏謂首陽山
生堅實之物以興讒誣之人不實其說陸農師曰讒
人無所不至其害人也皆因其事而譖之也采苓因
人之甘而譖之而采苦因人之苦而譖之葑有時而
甘有時而苦言因人之甘苦而併譖之其穿鑿之甚
以至於此旃鄭氏曰焉也陟岵詩曰尚慎旃哉鄭曰
旃之也左氏曰其將聚而殱旃杜氏亦曰旃之也則
旃字或爲之或爲焉蓋助語也人之爲言苟亦無信
舎旃舎旃苟亦無然鄭氏謂人爲善言以稱薦之欲
使見進用也旃之言焉也舎之焉舍之焉謂謗訕人
欲使見貶退也則是以四句分爲二事歐氏破其說
謂以文意攷之本是述一事而鄭分爲二蓋其下文
再舉人之爲言胡得焉則舎旃舎旃者知非二事也
王氏以謂人之造言不可以苟聽亦不可以苟舍此
則王氏之心術也蓋此當從歐程之說以謂戒獻公
以爲聞人之言且勿聽信置之且勿以爲然更考其
言何所得焉蓋當深察其虛實也歐氏曰夫讒者踈
人之所親疑人之所信奪人之所好非一言可效一
日可爲也必須積累而後成或漸入而日深或多言
而並進故曰浸潤之譖又謂積毁銷骨是以詩人刺
讒多以積少成多爲患惟其如此使人君不能無懼
則以察其言無有不得其情矣觀獻公好讒以殺太
子申生則知非一言可效一日可爲其始也驪姬嬖
欲立奚齊使外嬖梁五與東關嬖五言於獻公曰宗
邑不可以無主必使太子居曲沃則可以威民而懼
戎讒言始興如此及晉侯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將
下軍以滅耿滅霍滅魏還爲太子城曲沃分之都城
而位以卿其讒言旣興如此其後又使太子申生伐
東山臯落氏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克狄而反此則
讒言又甚矣又告之太子祭于曲沃歸胙于公公田
姬寘諸宫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
犬斃與小臣小臣亦斃姬泣曰賊由太子太子奔新
城後縊于新城觀此則讒言之積累也如此詩人喻
之采苓冝矣然姬寘諸宫六日非太子之爲明矣爲
獻公者苟無以讒爲信則其虛實自見矣昔漢蓋主
上官桀與燕王旦通謀詐令人爲燕王上書言光專
權自恣疑有非常書奏昭帝曰朕知是書詐也將軍
無罪以未能十日而知昭帝但以日之久近而察其
譖使不以久近而察之則霍光是終有篡君自立之
心使獻公能以日之久近而察之無以讒言而必信
則安有太子之禍邪 黃講同
毛詩集解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