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補傳
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二 宋 范處義 撰
召南
鵲巢夫人之德也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
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
序詩者所謂國君積行累功在文王則為餘事周之
爵位雖厯世已久然召南旣以國君夫人立義則言
國君積累而成國夫人起家而為配固無害也大抵
詩人取物為比必求其類鵲彊而不淫積以成巢冝
以比國君鳩拙而性一居鵲之成巢冝以比夫人曰
乃可以配謂其德相偶也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五/嫁)之維鵲有巢
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
子于歸百兩成之
此言鳩能安於拙不復有所作為得鵲之成巢遂安
然居之以為已有居處也居之謂入而處此巢也方
所也方之謂以此巢為其所也盈滿也盈之謂夫人
歸而與妾媵相處充滿此巢也熟味詩人盈之之言
可見夫人不妬忌故能與妾媵相處如此以是知后
妃夫人雖有他善皆以不妬忌為本故周南桃夭昬
姻以時序詩者明言后妃不妬忌所致召南小星知
命貴賤序詩者明言夫人無妬忌之行皆推本之言
也百兩者百乗之車也御之者迎之也將送也成之
者成禮也諸侯之子嫁與諸侯迎送皆百乗故能成
其禮也詩人樂夫人之德可以為國君之配故歌咏
其車服謂其德足以稱之也是詩三章上皆比下皆
賦也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
采蘩之詩美夫人旣歸國君之後無他嗜好首能采
蘩以奉祭祀與后供荇菜之意同可謂不失夫人之
職矣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于以采蘩于
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蘩皤蒿也沼池也沚渚也澗山水之間也此言夫人
于是采蘩于沼于沚于澗之中以供公侯之祀事于
公侯之宗廟此所謂夫人之職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此言夫人所被之服飾其在公宫奉祀事之時則被
祭服僮僮然而竦敬夫人之所獨也其卒事還歸則
左右從之所被燕服則祁祁然而衆多在公曰夙夜
嚴其事也還歸曰薄言未遽去也詩人形容夫人之
孝敬動容周旋皆中于禮非大姒孰能之是詩三章
皆賦也毛云被首飾也儀禮少牢主婦被錫鄭氏讀
為髲鬄謂古者或剔賤者刑者之髪被婦人之紒亦
通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
二南自大夫妻以下皆被文王之化者也周南以后
妃為化之本被其化者則有兔罝之武夫漢廣之游
女芣苢汝墳之婦人麟趾之公子公姓公族召南以
夫人為化之本被其化者則有草蟲采蘋殷其靁之
大夫妻行露之貞女小星之賤妾江沱之嫡媵何彼
穠矣之王姬騶虞之美人詩之可考如此草蟲與阜
螽以異類而相從故深自防閑惟恐陷於非禮自非
文王之化浹洽乎人心疇克然爾
喓(於/遥)喓草蟲趯(託/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旣見
止亦旣覯止我心則降
草蟲常羊也阜螽蠜也二物形旣不同一目以草一
目以阜則異類可知矣大夫妻見草蟲喓喓然而鳴
阜螽趯趯然而從懼不能自保或陷於非禮故君子
未歸之時則心忡忡而憂及見其歸相視如初憂始
釋耳或曰阜螽曰蠜草蟲謂之負蠜當以經為正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張/劣)亦旣見止
亦旣覯止我心則說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
心傷悲亦旣見止亦旣覯止我心則夷
蕨薇皆菜也此二章言大夫妻因升南山而采蕨薇
感時物之一新念其夫征役之未反故于未歸則惙
惙而憂至於傷悲及其旣歸則心喜恱而平夷矣是
詩三章皆興而賦之
采蘋犬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共
祭祀矣
禮者法度之所寓而以誠敬為主蓋誠敬者禮之本
法度者禮之文大夫妻特眇然一季女耳而能齋戒
以奉祀則其誠敬之本足以稱其文冝其動合乎禮
是以序詩者謂之能循法度可以承先祖共祭祀也
于以采蘋南澗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蘋大萍也藻聚藻也韓詩云沈者曰蘋浮者曰藻澗
濵水涯也行潦流潦也此言備物之合乎禮也蓋后
妃用荇夫人用蘩大夫妻蘋藻則禮有其等矣
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冝/綺)及釡
方曰筐圎曰筥有足曰錡無足曰釡湘烹也此言用
器之合乎禮也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廟也大夫士祭於宗廟奠於牖
下此言置奠之合乎禮也季女尚少為大夫妻疑未
足以當祀事今也能齋戒以主祭所備之物所用之
器所置之地一遵於禮且以誠敬為主非能循法度
而何是詩三章皆賦也
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
凡二南之詩非必並作於一時後之録詩者隨所得
而取之聖人於刪詩之際第存其可以為後世法戒
者初不計其作詩之先後也如甘棠之詩思其人而
愛其木逺出召伯之後以其能奉行文王之敎使之
明於南國故詩人不以美文王而以美召伯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蒲/曷)蔽芾甘棠勿翦勿敗
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始/銳)
蔽芾盛也甘棠甘梨其子白而美者茇草舍也憩休
息也說說駕也棠之下可以作舍則非小木矣南國
之人以召伯常作草舍休息於此說駕於此故欲勿
翦其枝勿伐其榦勿殘敗之勿屈拜之思召伯不可
見見其木如見其人故愛之至也南國之人心如此
其忠厚以秉文王之德故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行露召伯聽訟也衰亂之俗㣲貞信之敎興彊暴之男
不能侵陵貞女也
行露之詩乃作於召伯在南國之日非甘棠之比也
何以知之考序詩之言謂衰亂之俗至是始微貞信
之教至是始興彊暴之男至是始不能侵陵貞女則
知詩作於當時也
厭(於/葉)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此貞女自警之辭謂行道之閒多露能濡人衣我豈
不欲蚤夜而行慮其濡也彊暴之男欲謀我為室豈
不欲嫁慮其彊暴弗克由禮或為所汙也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
速我獄室家不足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
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此言貞女旣不肯嫁而強暴之男遂妄興獄訟侵陵
貞女如雀之穿屋鼠之穿墉欲據以為巢穴詩人道
貞女之辭曰誰謂雀無角以何物穿我之屋誰謂女
本無室家之道何故召我之獄誰謂鼠無牙以何物
穿我之墉誰謂女本無室家之道何故召我之訟然
雀實無角其穿屋也善投隙而竄身未為甚暴也鼠
實無牙其穿墉也直穴坏而肆齧其暴為甚矣賴召
伯聽訟之明投隙而竄身者旣已退聽不足於室家
穴坏而肆齧者亦已沮敗不從其姦計蓋貞女喜能
自明故其言如此詳味其詩乃召伯至南國之初強
暴之男尚有此訟一經聽斷即自馴服不獨貞女得
以自保強暴之男已有悛心矣誰謂文王之化專及
女子不及男子乎是詩三章一章興也二章比而賦
之
羔羊鵲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
儉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之詩旣謂鵲巢之功致又謂化文王之政蓋指
在位之臣而言之若餘人之被其化乃感格而自化
耳未足見其功惟在位之臣乃政之所及有是政即
有是功如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此節儉之政也無
然畔援無然歆羡此正直之政也故在位之臣化其
政者皆有節儉正直之行此其所以為功致與德如
羔羊者謂在位之臣有是德而稱此服也羔羊之德
亦衆矣說周官者以為羣而不失其類說儀禮者以
為羣而不黨何休說春秋以䞇之不鳴殺之不噑跪
乳而受之死義生禮者董仲舒說春秋以為有角而
不用類仁者䞇之不鳴殺之不噑類死義者飲其母
必跪類知禮者羔羊之德如此則節儉正直在其中
矣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徒/何)退食自公委(於/危)蛇(移/)委蛇羔羊
之革素絲五緎(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縫素絲
五緫(子/公)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此言以羔羊之皮為裘用素絲以為飾皮革一也古
得通稱縫者合其皮而縫之也素絲必以五言蓋合
五羊之皮為一裘循其合處以素絲為英飾也百里
奚衣五羊之皮為秦養牲蓋倣古制然古之羔裘其
制甚精養牲者被五羊之皮蓋賤者之服而召南在
位之君子亦服之非節儉而何曰紽曰緎曰緫皆素
絲小大之異名也裘之必用羔旣取羔羊之德絲必
用素亦取潔白之義也委蛇乃蛇行之狀蛇行能從
不能横正直之象也然必委蛇婉曲而動乃能遂其
直惟不可變而為橫耳故左氏曰委蛇委蛇謂從者
也衡而委蛇必折然則人臣之正直固欲其委蛇不
可直情而徑行亦以朝從暮橫為戒也退食自公自
公退食再三互言之雖以叶音韻亦以見人臣出公
門入私門出私門入公門無私交之行也是詩三章
皆賦也一說凡人之情於人之所見則儼然其容人
所不見之地則鄙慢無所不至今羔羊之大夫自公
門入私室所對則妻子僕妾而不改朝廷雍容之氣
象竊謂孔子在鄊黨朝廷恂恂便便自然中節若惟
務不改近乎好偽
殷(隱下/同)其靁勸以義也召南之大夫逺行從政不遑寧
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
殷其靁之勸以義與汝墳之勉以正一也然勉者謂
於旣歸之後勉其勿倦望之將來也勸者謂從征之
時勸其盡力勿遽懐歸也召南之大夫逺從征役不
遑寧處已自知義而其妻又能勸其盡力夫婦俱賢
固為可嘉彼汝墳役夫之妻乃貧賤愚婦人耳亦知
勉以正則其道之妙尤為可美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
哉歸哉殷其靁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
君子歸哉歸哉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
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聲盛貎南山指南國之山也大夫妻旣知義故因
靁以起興遂以靁喻君之號令謂南山之陽之側之
下有殷然之靁聲人皆畏之況君之出令俾從征役
何人敢違此冝乎大夫莫敢遑暇莫敢休息莫敢安
處也始言陽中言側卒言下有漸近之意三章申言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謂君子旣能奮然自立勇於從
役當竭力以俟卒事不可徒歸也相勸之辭諄複如
此非知義者不能也是詩三章皆興而賦之
摽(婢小/下同)有梅男女及時也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
得以及時也
男女昬姻失時固有多端或以時之㓙荒無以為禮
或以俗之強暴不容擇配或以役之無節不遑寧處
今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旣無三者之患可以及時
而昬姻矣故詩三章皆幸其可以講禮又唯恐其失
時也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實三
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頃筐墍之求我庶士迨
其謂之
摽落也梅之落以喻人之年召南之國初被文王之
化前此困於商俗男女至此皆已年及或又過之故
詩人設為女家之辭曰梅旣實而落所存者七耳當
求庶士之可以配者及吉日則可以成禮矣梅旣實
而落所存者三耳當求庶士之可以配者及今亦可
以成禮矣梅旣實而落頃筐已盡取之矣當求庶士
之可以配者相及而遂語之也人情喜於及時而唯
恐失之故其辭汲汲如此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一說昬欲及時者所以全之於節行未破之時竊謂
此說非所以處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者詩人但喜
其得以及時耳
小星惠及下也夫人無妬忌之行惠及賤妾進御於君
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
小星之詩能使賤妾亦知天命能盡其心自非夫人
無妬忌之行所以感服其心者有素何以得此序詩
者以為惠及下殆與樛木逮下無異然則夫人與賤
妾可謂兩盡其道矣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
彼小星維參與昴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寔命不猶
說者謂小星衆無名者三心五噣四時更見又謂衆
星隨心噣在天猶諸妾隨夫人進御於君或者又曰
諸侯一娶九女姪娣與媵而八詩人以三與五為八
故以況之是又以三五為娣媵也殊不知噣即栁也
元命包以栁為五星天文志星經以栁為八星後之
明厯象者皆以元命包為非以天文志星經為是又
心以三月見於東噣以正月見於東詩人言三五在
東乃一時所見耳噣見於東方旣不同時則五非噣
明矣或者又謂心之東見其次相連者亢氐房也心
三星亢氐房各四星合而言之為十有五故曰三五
竊意此詩出於賤妾之口安能窮究象數若此其詳
但據所見或指以問人略說小大之名耳就使果知
象數則心三星噣八星參六星昴七星詩人取象必
縁其類夫人一而已以是為比豈其類邪況衆妾進
御自有次序不隨夫人在禮夫人專夜衆妾不敢當
夕初無相隨之義惟日月者夫婦之象是詩雖不及
月要之月可以比夫人大辰可以比娣媵嘒然微明之
小星乃衆妾也一章賤妾自謂視嘒然無名之小星或
三或五見於東方如我衆妾肅肅然嚴整宵夜征行蚤
暮在公家實由命之貴賤與夫人不同也二章亦賤妾
自謂視嘒然小星之中維參與昴雖同見於西方而
小大有異蓋參與昴連體謂之大辰昴即留也謂物
成而繫留二者比小星為大蓋以喻娣媵也衆妾非
敢望如娣媵是以肅肅然宵夜征行抱衾裯而往來
實由命之貴賤與娣媵不相若也不敢斥夫人而指
娣媵則其知貴賤也審矣毛氏云衾被也裯禪被也
鄭云裯帳也或云漢世名帳為裯齊詩作□注云帳
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
江有汜(祀/)美媵也勤而無怨嫡能悔過也文王之時江
沱之間有嫡不以其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悔
也
江有汜之詩亦作於當時與行露之意同蓋江沱之
間其初尚未被不妬忌之化故嫡專恣廢禮旣不以
媵備進御之數又役之以勞苦之事至是風化始行
為媵者雖勤苦而無怨嫡亦悔悟改其初心待媵有
禮矣序詩者專以美媵為言蓋謂媵能無怨於先嫡
能悔過於後由無怨而致悔過此其所以美媵與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江有渚之子
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不
我過其嘯也歌
水決復入曰汜水岐曰渚沱江之别者江沱猶江漢
序言江沱之間猶言江漢之域也詩人因江沱以起
興謂嫡之必有媵猶江之必有汜必有渚必有沱水
雖有大小其流必相通也以用也與相與也過過從
也嫡之始嫁也不以禮遇媵旣不知所以用之又不
能相與不復過從已而被文王之化媵雖當勞苦之
事而能勤而無怨嫡遂悔悟相遇以禮變悲嘯為咏
歌雖曰由無怨致然非貴賤皆被其化何能兩盡其
道如此是詩三章皆興而賦之
野有死麕惡無禮也天下大亂彊暴相陵遂成滛風被
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
野有死麕之惡無禮亦與行露江有汜之意同蓋始
猶習亂强暴相陵遂成淫風旣被文王之化則雖在
商之末世強暴之人已知無禮之可惡以見難化者
有悛心矣則此詩作於當時可知也
野有死麕(俱/倫)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林有樸&KR0554;
野有死鹿白茅純(徒/尊)束有女如玉
此言強暴之人被化感悟謂於林野得自死之麕鹿
及以樸&KR0554;之小木為薪芻其物可謂微矣取潔白之
茅以包束之猶可以為禮向也未悟陵暴成俗雖微
禮亦不能講今日自知羞惡取微物以為用則可以
成禮矣有女懷春者謂女子年及而當嫁因春則興
懷凡我吉士苟能以禮誘道之則可以成室家之道
矣有女如玉者謂子之德如玉之潔白不可犯以非
禮再言白茅純束亦以比德與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之意同也儀禮射禮有誘射謂以禮道之正與此誘
同
舒而脫(&KR0897;/外)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美/邦)也吠
此章設女家謂男子之辭舒徐也脫脫舒遲也帨佩
巾也謂旣有微物可以行禮室家之好指日而成尚
慮強暴之習未除遂戒其徐徐舒遲以圖之無或違
禮感動女子之巾帨無或使女家之狗驚而相吠蓋
以禮自防惟恐以無禮而害其成也當此亂世被文
王之化男子旣知惡無禮女子亦幸其有禮固不當
責其備物蓋物雖微薄猶賢乎己但不可不約以禮
故雖許之亦不欲其遽迫也如此則男女兩善矣是
詩三章皆賦也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車服不
繫其夫下王后一等猶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也
何彼襛矣之詩正如甘棠皆作於召公旣去之後録
詩者得其詩於召南之地雖己厯數世之逺以其肅
雝之德實本於文王之遺澤故編次於召南其詩指
言平王之孫齊侯之子於經旣有可據何用曲說終
自室礙不能使人不疑且周南之公子詩序明言衰
世故可以為商之公子此序止言王姬則周之王姬
也若舉書寧王易康侯為例以文王為平正之王大
公望為齊一之侯則文王未嘗稱王後世追稱之耳
大公望旣封於齊矣又可以齊一命之與就使果武
王之女則武王已王天下王女尤為貴重不必言王
孫也說者案武王二女大姬下嫁胡公次為媵況武
王旣娶大公望之女謂之邑姜則大公之子武王之
女乃甥舅也可以為昬姻乎若以為商王之孫則商
之末世不聞賢君安得目為平王也案春秋魯莊公
元年書冬王姬歸于齊嫁齊襄公也又莊公十有一
年書冬王姬歸于齊嫁齊威公也東周二王姬皆平
王之孫嫁于齊而嫁威公者謂之恭姬近於肅雝之
德矣或疑詩亾然後春秋作不應平王之孫有詩在
正風且去文王世數旣逺不當繫之文王先儒固已
辨之所謂詩亾乃王者之雅亡耳今案詩譜諸國風
下至定王猶有詩如陳風株林等篇是也若謂東周
不當有美詩則定之方中美衛文公在惠王之世蓋
變風雖有美詩皆繫之列國自周南召南而下況王
姬能成肅雝之德有文王雝雝在宫肅肅在廟之遺
風世數雖逺實文王之子孫也在成王時多士助祭
者肅雝顯相詩人亦以為秉文之德其詩繫之文王
則文王之子孫有祖之德繫之文王何疑之有序言
下王后一等謂王后五路重翟為上厭翟次之王后
六服褘衣為上褕狄次之成周之制也
何彼穠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雝王姬之車何彼穠矣華
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
之子平王之孫
穠者華也厚也唐棣其華特盛桃李同時而華皆取
相輝映之義緡綸也取以絲為綸之義詩人謂彼車
服之盛如唐棣如桃李不可謂薄陋矣然一遵於禮
初無浮靡僭侈之意人之見之皆以為能敬而和則
王姬之德可想而知以絲為綸有合姓綢繆之意釣
用絲綸可以得魚猶合二姓之好可以成家二章先
言平王之孫昬姻之道男下女之義也三章先言齊
侯之子夫夫婦婦正家之義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
之
騶虞鵲巢之應也鵲巢之化行人倫旣正朝廷旣治天
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蒐田以時仁如騶虞則
王道成也
符瑞之說學者不必深泥孔子固嘗曰鳳鳥不至河
不出圖蓋謂古之盛世則有是物自嘆生非其時無
復覩此故曰吾已矣夫意謂吾道可以措世如古之
盛而不見用耳非直謂己之道可以必致是物也且
鳳猶有再至之理河圖洛書之文為萬世不易之法
一出足矣安用復出邪魯狩獲麟孔子傷之謂盛世
所有之物乃因獵而得天理人事舛錯至此則吾道
何由可行故感麟而作經亦感麟而絶筆學者遂有
孔子作春秋文成致麟之說智者所不道也周南終
於麟趾或者疑文王之化足以致麟而騶虞之詩其
說尤異且麟趾騶虞之詩所以為闗雎鵲巢之應者
謂文王之化託之后妃者至麟趾能化及衰世之公
子託之夫人者至騶虞能化及於司獸之虞人蓋公
子冝偷薄而信厚虞人冝多殺而好仁皆世之所謂
至難者故以二詩為二南之終以明王化之極致所
謂應者猶言效驗云爾而說騶虞者以為義獸且方
嘆其仁而有取於義獸可謂不類矣參考衆說惟賈
誼新書謂騶者文王之囿虞者囿之司獸戴記射義
謂天子以騶虞為節樂官備也以詩之文義求之灼
然可信況麟趾騶虞之序視餘篇為特詳初無符瑞
之說學者惡可舍此而取彼哉序詩者謂鵲巢之化
行人倫旣正朝廷旣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求之於
詩如行露之貞女能以自明不為非禮之汙則人倫
正之實也如羔羊之在位皆節儉正直無私交之行
則朝廷治之實也如江沱之嫡媵能無怨而悔過野
有死麕之男女當亂世而惡無禮則天下純被其化
之實也至庶類蕃殖蒐田以時則物被其澤皆蕃育
以遂性國重農事命蒐田以去害彼騶囿之虞人冝
以殺獸多為有功今乃驅五獸以待君之一發好生
之仁如此虞人可謂王化之極致故以王道成為言
然則文王之王道至此可謂無一毫之可議矣
彼茁(側/劣)者葭壹發五豝(百/加)于嗟乎騶虞彼茁者蓬壹發
五豵(子/公)于嗟乎騶虞
葭蘆也蓬草名也茁出也豕牝曰豝豕生一歳曰豵
葭蓬始萌而命蒐田可謂得其時矣騶囿之虞人前
驅五豝後驅五豵皆以待上之一發以見庶類之蕃
多故易驅如此而國君前後所取各止一獸之縱逸
者不知其幾于嗟乎騶虞嘆此虞人好生之仁也二
南詩人未嘗指言文王特序詩者推言之耳今此詩
嘆虞人之仁說者乃獨以嘆文王之仁有如騶虞就
如其說亦不應以獸而比文王也或謂文王之囿何
以名騶竊謂以騶為獸漢人亦嘗言之如武帝時建
章宫後有物出焉其狀如麋東方朔曰此騶牙也逺
方歸義則騶牙見其齒前後若一故名騶牙或疑牙
虞聲近亦牽合之說彼見詩有騶虞之篇而毛氏以
騶虞為義獸白虎黒文不食生物故易牙為虞爾司
馬相如封禪文有曰囿騶虞之珍羣且謂般般之獸
白質黒章旼旼穆穆君子之態封禪之文作於相如
臨終之日武帝在位久矣毛公為景帝之子河間獻
王博士則詩義已行意相如亦祖毛氏以求合詩書
欲人主之必聴也至晉張華號為博物謂珍獸若虎
具五采尾長於身名曰騶虞乗之日行千里華之意
本欲遷就以牙為虞然色具五采與毛氏白虎黒文
之說旣已不同尾長於身日行千里乃獸之有軼材
者殊無仁之氣象惟許氏說文謂不食自死之物以
求合毛氏義獸之說陸氏䟽義謂不食生物不踐生
草以求合毛氏不食生物之說殊不知一以為不食
自死之物一以為不食生物二說正相反不足證也
竊意文王之囿亦必取物以名之名囿為騶豈以騶
牙為逺方難致之物亦猶後世閣以鳳名臺以麟名
皆取其可貴者然則雖以騶名囿而虞自為司獸旣
不可以騶之一字倂以虞人為獸亦不可以虞之一
字而廢騶牙之說庶乎通論也案左氏傳成公十八
年晉程鄭為乗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羣騶知禮杜氏
謂周禮諸侯有六閑馬乗車尚禮容故訓羣騶使知
禮然則晉以馬為騶猶後世以馬為龍皆取諸異物
以名其馬也又案左思魏都賦曰邁梁騶之所著張
銑釋之曰梁騶古天子田獵地名戴記月令天子教
以田獵命僕及七騶咸駕鄭氏釋之曰七騶為趣馬
主駕說者夫所獵之地謂之梁騶則與以司獸為騶
虞之意同矣鄭氏箋詩固不敢狥毛之說以騶虞為
獸至釋射義則曰吁嗟乎騶虞嘆仁人也然則以騶
虞為虞人不為無據矣齊詩章句騶虞為天子掌鳥
獸之官爾雅釋獸獨無騶虞鄭氏豈有見於此邪是
詩二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