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纘緒
詩纘緒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巻十八 元 劉玉汝 撰
魯頌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黄以
車彭彭思無疆思馬斯臧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
駉者有騅有駓有騂有騏以車伾伾思無期思馬斯才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駱有駵有雒
以車繹繹思無斁思馬斯作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
言駉者有駰有騢有驔有魚以車袪袪思無邪思馬斯
徂
𫝊謂閟宫一篇蓋僖公詩無疑則以前三詩未可必
爲僖公故此僖公二字當作魯侯牧馬之盛然略舉
而極盛自見於詠也舉牡則牝者未言也在坰則不
在坰者未述也薄言則略言而未詳也舉所有之馬
則馬有名而未數者不可勝數也而况無名而不足
數者乎楚丘騋牝三千之句法本於此矣古人用馬
以駕車駕車爲馬之大用故此以駕車言能左右之
曰以見馬之閑習也馬盛有力而徃來不絶矣然以
健爲貴不健則雖盛有力而易乏心之所思牧馬之
所本也所思雖無窮而不厭矣然以無邪爲主邪則
所思皆非矣臧言徳才言才而又奮起矣然以善行
爲至不善行則雖有徳有才不足稱也易乾爲馬坤
爲牝馬乾曰天行健坤曰行地無疆
有駜有駜駜彼乗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鷺鷺于
下鼔咽咽醉言舞于胥樂兮 有駜有駜駜彼乗牡夙
夜在公在公飲酒振振鷺鷺于飛鼔咽咽醉言歸于胥
樂兮 有駜有駜駜彼乗駽夙夜在公在公載燕自今
以始歲其有君子有榖詒孫子于胥樂兮
𫝊不言君臣蓋謂君燕飲臣而頌禱之可謂君燕其
臣而臣禱其君亦可故所乗謂托興於君臣之馬皆
可夙夜勤也而又辨治美其徳也勤而後燕飲也鷺
鼔美其樂舞也末乃頌禱之辭有歲而無善以及人
是富而無教也歲歳有而無賢子孫亦非有道之長
有善則得所以處有歲之道善詒子孫則得所以處
歲歲有之道矣此能感天休而又能盡人道者也以
此爲禱至矣于胥樂兮美其燕飲之樂樂而至于有
善詒後斯其爲樂大矣
思樂泮水薄采其芹魯侯戾止言觀其旂其旂茷茷鸞
聲噦噦無小無大從公于邁 思樂泮水薄采其藻魯
侯戾止其馬蹻蹻其馬蹻蹻其音昭昭載色載笑匪怒
伊教 思樂泮水薄采其茆魯侯戾止在泮飲酒既飲
㫖酒永錫難老順彼長道屈此羣醜 穆穆魯侯敬明
其徳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
孝自求伊祜 明明魯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
服矯矯虎臣在泮獻馘淑問如臯陶在泮獻囚 濟濟
多士克廣徳心桓桓于征狄彼東南烝烝皇皇不吳不
揚不告于訩在泮獻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車孔
博徒御無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爾猶淮夷卒獲
翩彼飛鴞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懐我好音憬彼淮夷
來獻其琛元龜象齒大賂南金
首章言侯將至而人皆樂從之次章言侯既至而人
皆歎美之音謂聲譽歎美之聲既著而侯又能身教
故人樂從而稱譽之者尤在於此蓋侯能身教斯不
愧於泮宫矣三章言侯飲酒於泮政此詩所由作蓋
因其飲酒而頌禱之也祝夀者多祈其老而夀今曰
難老則常少而不老又永錫之以此則夀豈可量乎
順彼衆人所共由之大道以服此魯國之羣衆衆豈
有不服者乎慎儀者明徳之事也皆以敬爲主文武
者昭假祖考於素者也昭假之際則以孝為主能敬
能孝則修身奉先之道得矣有不足爲法於民而得
福於已者乎此魯侯身教之本也允文含上在泮身
教事允武含下服淮夷事四章五章言敬以明之則
能明矣獻馘獻囚言将臣此克明故彼克廣徳之能
感人如此于征既歸而獻功言士卒七章總言将
帥士卒戎車將臣也徒御士卒也孔淑不逆固猶卒
獲雖聖人制夷服逺之道不過於此矣前以兵服此
于篇末言作泮以徳服故淮夷貢琛而心服矣好音
謂徳音承上明徳廣徳而言
閟宫有侐實實枚枚赫赫姜嫄其徳不回上帝是依無
災無害彌月不遲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稺
菽麥奄有下國俾民稼穡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
土纘禹之緒 后稷之孫實維大王居岐之陽實始翦
商至于文武纘大王之緒致天之届于牧之野無貳無
虞上帝臨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爾元子
俾侯于魯大啓爾宇爲周室輔 乃命魯公俾侯于東
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孫莊公之子龍旂承祀六
轡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
騂犧是饗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秋而
載嘗夏而楅衡白牡騂剛犧尊將將毛炰胾羮籩豆大
房萬舞洋洋孝孫有慶俾爾熾而昌俾爾夀而臧保彼
東方魯邦是常不虧不崩不震不騰三夀作朋如岡如
陵 公車千乗朱英緑縢二矛重弓公徒三萬貝胄朱
綅烝徒増増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則莫我敢承俾爾昌
而熾俾爾夀而富黄髪台背夀胥與試俾爾昌而大俾
爾耆而艾萬有千嵗眉夀無有害 泰山巖巖魯邦所
詹奄有龜蒙遂荒大東至于海邦淮夷來同莫不率從
魯侯之功 保有鳬繹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蠻貊
及彼南夷莫不率從莫敢不諾魯侯是若 天錫公純
嘏眉夀保魯居常與許復周公之宇魯侯燕喜令妻夀
母宜大夫庶士邦國是有既多受祉黄髪兒齒 徂來
之松新甫之柏是斷是度是尋是尺松桷有舄路寢孔
碩新廟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碩萬民是若
愚按𫝊云魯頌獨閟宫一詩爲僖公詩無疑今從傳
說則閟宫前三詩安知非僖公以前詩乎僖公之前
伯禽之後魯豈皆無賢君歟又泮水舊以爲頌僖公
故與閟宫言服淮夷事皆以爲願望僖公之辭可也
今泮水既未見爲僖公詩則自伯禽以後至於僖公
之前豈其淮夷始終未嘗有一日服從中國之迹乎
故愚不能無疑嘗讀史記魯世家載孝公之事若有
與泮水詩合者竊以爲泮水一詩魯人頌孝公之詩
歟周宣王伐魯問為魯後者樊穆仲曰懿公弟稱肅恭
明神順事耆老賦政行刑必問於遺訓而咨於故實
不干所問不犯所知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立
爲魯侯是爲孝公今泮水言魯侯至泮而飲酒是養
老乞言也其能問遺訓咨故實可見昭假烈祖敬恭
明神也淑問如皐陶行刑也桓桓于征賦政也獻囚
獻功而在泮亦必問咨而行之矣載色載笑匪怒伊
教豈非能訓治其民者乎孝公終諡爲孝又豈非以
靡有不孝之故歟又按常武宣王親征淮夷而徐方
來其征徐方魯必帥師以從前乎孝公伯禽伐淮夷
後乎孝公僖公從齊桓伐淮夷安有宣王親征有功
而魯不與乎又况孝公賢而適當其時則伐淮夷而
淮夷服魯人以是美其君不爲過矣以此觀之泮水
所言似皆是實事似未可與閟宫無其事而願之者
例視也又頌禱其君之福徳者雅體也竊意魯人之
意其初蓋取雅中之頌體以美其君故名其詩而謂
之頌非擬周頌也故其詩體非周頌視雅體亦不純
蓋其意専以頌美爲主觀其首詩有頌而無禱最可
信其次三詩皆頌多而禱少如泮水一詩最近雅體
舊說禱頌多少以愚觀之其中禱辭惟永錫三言孔
淑四言而已前後皆頌辭也若頌不勝禱恐非魯頌
之體亦豈魯人名頌之本意哉蓋頌本欲效雅惟以
天子嘗賜之樂又不采其詩遂假頌之名名其詩以
是尊魯而美其名然僭名之罪容得逃乎
首序作詩本意只二句下文即推本魯事至末章方
與首句相應又是一體前三章純是頌辭至第三章
末降福福女方爲禱辭四章五章皆前頌後禱前美
其祭祀後美其軍旅與棫樸奉璋六師意同齊桓伐
楚而以美其君亦頌辭也兩章俾爾之下方爲禱辭
六七二章亦前頌後禱二山魯國所有大東海邦淮
夷南夷魯君所無所有爲頌所無爲禱合二章則前
以泰山起辭中語相對後以莫敢二句結亦是一體
首述先王次稱大祭禮樂末又效商頌蓋用成王尊
魯之意而不知非所以爲尊也八章禱中有頌末乃
頌修廟以終首句之意一篇始終皆頌多於禱
商頌
猗與那與置我鞉鼔奏鼓簡簡衎我烈祖湯孫奏假綏
我思成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
湯孫穆穆厥聲庸鼓有斁萬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
懌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執事有恪顧予烝嘗
湯孫之將
商人尚聲故首發歎嗟亦尚聲之意也此下即述奉
祭之樂先置後奏未祭時樂也和平穆穆正祭之樂
也萬舞陳庭祭畢之樂也始終爲敘樂舞尚聲之意
可知自古至末皆敘奉祭之敬商稱湯孫武丁孫子
周稱曾孫稱孝子成王稱小子商質周文也 此詩
有二意𫝊引記以爲樂三闋然後出迎牲如此則此
詩即樂三闋所奏之詩按記言有虞氏尚氣商人尚
聲周人尚臭商人尚聲者謂於未迎牲之前以聲音
詔告於天地之間也若於此奏此詩則詩意當是備
道其祭始中終之盛樂以達吾自古在昔之敬恭庶
幾湯知爲湯孫之將蓋先以此聲此意告神於陰陽
之間而求其降也𫝊又引舊說以爲祀湯之樂如此
則此詩乃正祭所奏之詩詩意當以奏假思成爲重
而終之以所𫝊之恭庶幾湯歆我湯孫之將蓋當祭
時述此聲此意而欲湯之享之也二意不同而有先
後則𫝊意必有所在然其尚聲之意則一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
賚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無言時靡有爭綏
我眉壽黄耉無疆約軧錯衡八鸞鶬鶬以假以享我
受命溥將自天降康豐年穰穰來假來饗降福無疆顧
予烝嘗湯孫之將(按此萹永樂/大典缺卷)
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
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
孫子武丁孫子武王靡不勝龍旂十乗大糦是承邦畿
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祈祈景員
維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此詩首述契次湯次先后次武丁無適主故傳曰祭
祀宗廟宅殷土芒芒或曰湯以後方稱殷此句當屬
下或曰殷土追稱當屬上愚謂自契宅此至湯而地
始大屬上爲是先后或曰湯也愚謂言湯以後之先
后故曰受命不殆不殆非所以語湯也武丁孫子主
祭者自稱猶言湯孫武王靡不勝主祭者自述龍旂
大糦述助祭者邦畿四海言由内而外域于四海者
極其廣四海維河言由外而内朝于京師者極其多
景員維河言京師也諸侯來朝至景山四面之河則
達于京師矣猶禹貢言九州之貢達于河則至堯都
矣蓋覆說邦畿也若曰語形勢則在徳不在險况邦
畿千里而民止所包更大奚止形勢四海之諸侯來
假則四海之人可知或曰前篇約軧受命此篇武王
靡不勝而下皆若主祭者自述其功徳又或曰邦畿
至末再述先王之功徳言國勢之大人心之一以見
自昔以來殷之爲君者受命咸宜而百祿是荷也或
又曰邦畿而下通今昔而言謂在昔在今國勢人心
之盛如此先王以此而受命咸宜故已以此而奉祀
百禄是荷也
𫝊以長發言契相土湯故謂宜爲祫詩愚按𤣥鳥言
契言宅殷土即契以後之君言湯言先后武丁則湯
以後之君亦似宜爲祫詩然不可考也
濬哲維商長發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
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 𤣥王桓撥受小
國是達受大國是達率履不越遂視既發相土烈烈海
外有截 帝命不違至于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
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圍 受小球大球爲下
國綴旒何天之休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祿
是遒 受小共大共爲下國駿庬何天之龍敷奏其勇
不震不動不戁不竦百祿是總 武王載斾有䖍秉鉞
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達九有有截
韋顧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葉有震且業允也天子
降于卿士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
首句統說世世之君長承上發起下禹敷土方四句
只見禹之時爾所謂長也有娀方將二句所謂發也
桓撥謂武治也猶言勇於自治也桓撥率履猶言克
己復禮也受小大國契爲司徒也海外有截疏謂相
土爲王官司馬也齊謂生之時徳之成皆與天命㑹
也生有聖徳而不與天命㑹伊尹周公孔子不有天
下是也所謂湯齊下文所言即是也湯之生不遲固
已應期而與天命㑹矣而湯聖敬日躋事天不息至
是而復其性又與天㑹是生之期徳之盛皆與天命
㑹夫是之謂齊此帝所以命之也受小球大球至百
祿是總敷政所以發政施仁奏勇所以除殘去暴敷
政有餘然後武功可進四不見湯之執中前先言四
不後及敷政後先言奏勇後及四不者變其文法也
駿釋爲大則音峻釋爲馬則音俊駿馬也庬雜也綴
旒爲敷政而言故爲諸侯所係屬駿庬爲奏勇而言
故爲諸侯所歸往言諸侯從往征伐如衆多之馬雜
色而往進也旒先言綴駿後言庬亦變文法也六章
因上言奏勇乃遡言伐桀之事末章因上言伐桀有
九有又遡言湯以前中衰至湯興王得相之事然此
篇惟述祖徳全不見祭祀等意又左右商王似非結
語傳謂商頌多闕文疑義者其在此篇歟
撻彼殷武奮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湯
孫之緒 維女荆楚居國南鄉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
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曰商是常 天命多辟設都于
禹之績歲事來辟勿予禍適稼穡匪解 天命降監下
民有嚴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 商
邑翼翼四方之極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夀考且寧以保
我後生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斷是遷方斲是䖍松
桷有梴旅楹有閑寢成孔安
先儒言周以農開國商以武興王觀前篇長發頌湯
信然故此頌高宗亦首以殷武言之其言撻言奮言
罙可見神速勇勁之勢未服則入其阻而致其衆既
至則定其地而安其民又見其寛仁安靜之意此湯
用武取天下之道而高宗似之故曰湯孫下乃以湯
服逺之事言之次章言外夷狄之來朝三章言内諸
侯之畏服四章言高宗勤身心謹刑賞以治民五章
言高宗政治整飭於内聲靈赫顯于外夀康兼備于
身以保後人末章始見廟成始祔而祭作此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