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訂詩經疑問
重訂詩經疑問
欽定四庫全書
重訂詩經疑問卷九
明 姚舜牧 撰
大雅
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
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
誕彌厥月先生如達不坼不副無菑無害以赫厥靈上
帝不寧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誕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誕寘之平林㑹伐平林誕寘
之寒氷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矣實覃實訏厥聲
載路
誕實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
役穟穟麻麥幪幪𤓰瓞唪唪
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茀厥豐草種之黄茂實方實苞
實種實褎實發實秀實堅實好實頴實栗即有邰家室
誕降嘉種維秬維秠維穈維芑恒之秬秠是穫是畆恒
之穈芑是任是負以歸肇祀
誕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釋之叟叟烝之浮浮
載謀載惟取蕭祭脂取羝以軷載燔載烈以興嗣歲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時后
稷肇祀庶無罪悔以迄于今
詩序尊祖也文武之功起於后稷而后稷生于姜嫄
故首章指説時維姜嫄時維后稷下章歴叙其生之
靈異克相稼穡之功肇祀以迄于今頌所謂思文后
稷克配彼天者是也
厥初生民雖原周人之初然唯有稼穡乃有生人生
后稷所以生此民也
姜嫄為高辛世妃所以禋祀以弗無子但上帝敏歆
而介止又其生特異而赫靈所以怪異而棄之非無
人道之感世所謂巨跡之説也辯在後
巨跡之説自昔傳之然愚以為此傳之訛也請先釋
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字義然後為解古者祀帝于
郊禖是郊禖即帝所陟降處謂之帝武履帝武者履
此陟降之地也敏速也歆居歆也介介助也止依止
也姜嫄履上帝陟降之武上帝即速于居歆焉於是
即介助之即依止之由是而徃載震而有任載夙而
不遲載生産而長育故云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
后稷云爾後儒襲前訛不察訓履帝武為履巨人之
迹訓敏為拇訓歆為動附㑹曰歆歆然如有人道之
感拇則足大指耳若何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感哉且
此履帝武為履巨人之跡則攸介攸止又在何方此
敏歆為拇指歆動如人道之感則下云載震者又是
何物此皆所謂不通之論也此所謂不經之談也可
著之經以詔後世哉敢申臆見正千古之大謬
要識首章是總叙一篇之辭下數章乃詳言其事逹
小羊也出何典孟子不曰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逹乎
首生胥苦於不逹維姜嫄之産后稷若或通之是所
謂先生如逹也何比之生小羊哉即有出典語涉俚
䙝愚不敢謂為是也
凡産子未有不坼副者未有無菑害者而况先生乎
先生若是厥靈赫赫可異矣故棄之不必於此外又
神其説也
上帝不寧三句説得活註亦體認得活葢以赫厥靈
雖靈而實異異故反疑上帝或不我寧或不康我禋
祀而居然生是子也故寘之隘巷平林寒氷云若謂
已寧已康則不應駭異而委棄之矣
腓足腹也腓字者不踐踏而反加䕶庇也
后稷之生以赫厥靈竒矣三棄之而三不死更竒克
岐克嶷擬其貌狀端偉不凡也
以就口食時便知蓺荏菽禾麥真天授之人也
有相之道句極重天之所以生萬民者非此稼穡乎
乃天能生地能成而不能使其民之生且成棄若何
以相天之時若何以因地之利一一左右而曲成之
使稼穡之利昭然大播於天下則有相之道也易曰
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方苞種褎發秀堅好頴栗數字註極明然要識其所
以有相處
即有邰家室是堯舉為農師而封之邑也重封邑以
報有功不重主姜嫄之祀
誕降嘉種節是堯舉棄為農師而播其敎於天下也
維秬維秠維穈維芑是約舉是穫是畆是任是負是
互文以歸肇祀則言其任負以歸肇明禋之祀也有
稼穡始有祭祀故特言之非為稷始受國為祭主曰
肇祀也要識得
誕我祀如何以下五句正言其如何以為祀載謀載
惟而下四句見祀之時更須着如此如此也然苟非
黍稷則無以薦明徳之馨此稼穡之用於祀禮為極
大也興來歲只説今歲如是祭以盡報成之禮又興
嗣歲亦如是其稼穡以舉祀耳非興來歲以繼徃歲
之説也
卬古仰字言仰盛於豆也于豆于登非止黍稷而要
以黍稷為主
上章泛言祀此言上帝居歆見祀禮之大至於祀上
帝亦維此黍稷此有相之功所為至大也
曷云庶無罪悔郊社之禮所以祀上帝也禮不行於
郊社神必罪我而降之殃即反之此心亦不能無悔
恨者自后稷敎稼穡以肇明禋之祀世世遵守之庶
可無罪悔以迄于今耳此是總結其有相之功之大
且逺也
以迄于今見生生至于今也正照前厥初生民句
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方苞方體維葉泥泥戚戚兄弟
莫逺具爾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肆筵設席授几有緝御或獻或酢洗爵奠斚醓醢以薦
或燔或灸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敦弓既堅四鍭既鈞舎矢既均序賔以賢敦弓既句既
挾四鍭四鍭如樹序賔以不侮
曽孫維主酒醴維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耉黄耉台背以
引以翼壽考維祺以介景福
詩序忠厚也二字足蔽此詩矣
戚戚二字説得最親切兄弟至戚也克念天顯念鞠
子哀皆從惻怛中流出何等戚戚覺得此一叚戚戚
之情自然親愛不容已所以舜於傲象欲常常而見之
不忍其相逺也詩稱戚戚兄弟莫逺具爾而敎以或
肆之筵或授之几親親之情藹然於吟咏之間真足
令人心興起
兄弟相逺則日踈相近則日親苟無逺行他故而自
逺且踈真無戚戚之心者
莫逺具爾是戒其無相逺而相邇也故承説肆筵授
几以親邇之註㸔得忒自然了
肆筵是槩設授几是優尊老此為情之周到處
肆筵而復設之席安其坐也授几而更有緝御足其
使令也設席亦是槩設的有緝御是加優於尊老者
緝御即禮記更僕之謂
細玩肆筵設席節供御何等委悉禮儀何等周旋品
薦何等豐腆樂意何等舂容詩稱行葦忠厚信不誣
也
舍矢既均未必均也觀投壺禮云云自見
凡射以多中為雋故於舎矢既均處見之所以序賢
也以不侮為徳故於四鍭如樹處見之所以序不侮
也
四鍭如樹便見其人内正外直比禮諧樂是謂之不
侮非多中而無勝人之容曰不侮也
兄弟何以稱賔曰以曽孫為主則衆兄弟皆賔矣是
禮文之通稱也故下章着曽孫維主句
曽孫維主節何獨加厚於老者曰此禮之所以為曲
到也燕而射雖尚徳然必强有力者能之序賔以賢
以不侮亦必有祈爵之禮此尊老者不過端視之耳
自非曽孫酌之以大斗而致祈不虛此席乎况燕毛
所以序齒也則尊老之禮又宜加重焉前章云或授
之几授几有緝御即是此意此禮之所以為曲到也
黄耉台背以下方是頌禱之詞
老人筋力衰憊全望引導輔翼可益延年以介景福
箋訓引翼曰引在前翼在旁疑即祝哽祝噎左右扶
持之謂或謂以善道相引翼以享其祺福若書所謂
攸好徳考終命者道理覺大然恐燕私禱祝之詞似
不如此
此與棠棣伐木頍弁篇相似與角弓篇正相反當叅
㸔
抑賔筵篇分射與燕為二此篇合射與燕為一而柄
謂祭畢而燕父兄耆老之詩葢泥四章有曽孫維主
之一語也又泥既醉之答此篇也而愚以為不然既
祭矣我孔熯矣父兄耆老助祭於其間求無跛倚之
形亦已足矣而既畢之燕可復令觀射於其間乎即
少壯者此日既承祭祀之大禮矣不應復舉射禮以
祈爵也况祭畢之燕無暇細詳而但燕毛以序齒能
肆筵設席授几緝御若是其從容乎此燕此射决當
是平日燕私之燕故若此其欵曲周致耳其稱曽孫云
者葢謂當此燕㑹即曽孫亦不得以挾其貴至此以共
饗云耳而必謂此篇為祭畢之燕泥既醉是荅此篇
之詩愚不敢信以為然也
既醉以酒既飽以徳君子萬年介爾景福
既醉以酒爾殽既將君子萬年介爾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令終有俶公尸嘉告
其告維何籩豆靜嘉朋友攸攝攝以威儀
威儀孔時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匱永錫爾類
其類維何室家之壼君子萬年永錫祚𦙍
其𦙍維何天被爾禄君子萬年景命有僕
其僕維何釐爾女士釐爾女士從以孫子
詩序太平也太平無事而後君臣可燕飲以相樂蓋
成王祭畢而燕羣臣此羣臣上答之詩也
王人之燕將徳意而不在酒故蒙其燕者不獨稱醉
酒而稱飽徳
昭明訓光大明徳也明徳具吾心昭於上下四方是
人君之所以昭臨天下者此徳不具將何以承天命
受景福乎故首章祝介爾景福此章祝介爾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一氣説下所謂有融者非於昭
明外更有分毫加増也只此㸃昭明不蔽於一念之
私不累於一毫之欲表裏洞徹常湛常清而融融如
氷壺如秋月如太虚之無㸃翳耳若是則此心超然
於萬物之上與天地同其貞觀與日月同其乆照而
可以永終不窮故曰昭明有融高朗令終
昭明有融纔是高朗少㸃翳便屈於物欲卑汚甚矣
高朗云乎哉
令終𦂳承高朗來高高朗朗可以常照天下故稱令
終卑汚的如何能乆照得
高朗固是令終然欲善其終必謹其始成王幼冲嗣
服而可無深念乎故復着令終有俶句仲虺言謹厥
終惟其始伊尹言慎終于始皆此意
公尸嘉告云者借其辭可以逹已祈祝之意也
其告維何是詩人語籩豆靜嘉三句是公尸之辭而
實出父兄之口即父兄之辭也
籩豆靜嘉是嘉其禮物朋友有攝攝以威儀是嘉其
禮儀一串下歸重下二句葢朋友之樂為攝全由貴
徳尊士來
朋友有攝攝以威儀是嘏辭威儀孔時以下則承嘏
辭之意而衍之以致其祝也
君子有孝子箋訓成王有孝子之行極是蓋因容貌
之形見以知其孝行之深厚即孝行之深厚可卜其
嗣服之無窮也故𦂳承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二句
祭義云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王者
躬大孝何所不至何匱之有
子云有教無類易云方以類聚此類字當作肖類之
類看若曰爾孝子既如是其不匱我將永錫爾以克
肖者永永承爾之宗祀也故下文云云
永錫爾類下三節是逓逓相承語玩註甚不安於心
敢先舉所可疑者於左始陳臆見以質高明
一曰室家之壼句不宜輕一曰祚𦙍不宜分而為二
一曰天被爾禄不宜加先當使三字一曰景命有僕
不宜認是天命之所附屬一曰女士不宜認女之有
士行者一曰從以孫子不宜認隨又生賢子孫蓋永
錫爾類即謂錫之以賢子孫也而室家其所自生故
其類維何下𦂳説室家之壼句見此中一團精瑞之
所鐘他日受福祚之佳𦙍永永其肇錫焉故承説君
子萬年永錫祚𦙍然所謂祚𦙍未明也天所福禄之
賢子孫謂之祚𦙍故承説其𦙍維何天被爾禄而天
被爾禄全於臣僕之歸附見之故承説君子萬年景
命有僕然所謂有僕未明也天下之士女無不歸徃
之謂也故承説其僕維何釐爾女士乃士女之生無
非從以左右其孫子使世為天下君故又申言之以
明景命有僕之意而總之則所謂永錫爾類也不是
之察而輕室家一句祚𦙍其安所出乎分祚𦙍為二
福禄其誰所承乎天被句加先當使三字後又將何
所加乎景命句云天命之所附屬有字其不必解乎
釐以句謂女有士行生淑媛使為妃則上章室家之
壼非女士乎從以句謂隨又生賢子孫則永錫祚𦙍
者又何物乎讀之前後齟齬不能為解故敢申臆見
以質之如此高明幸虚心一裁訂焉
室家之壼最鍾靈毓秀觀螽斯麟趾之振振可見有
僕有字宜重㸔有僕然後成其為君書曰民非后罔
戴后非民罔與守萬邦故曰景命有僕有僕正是天
被爾禄之所在正月篇屢顧爾僕亦指臣説不就附
屬説
周書云綏厥士女甫田云以糓我士女士女女士總
國家之臣妾也故下云從以孫子從以者從而左右
之也正應上有僕字詩意若曰天錫女以祚𦙍必予
女以臣僕左右其祚𦙍也不曰士女曰女士者叶下
文孫子韻耳即孫子二字亦倒用朱子知逆解孫子
曰賢子孫何獨順解女士曰女有士行耶
曰威儀孔時君子有孝子正言其徳之昭明而承祚
𦙍之錫開萬年之統是所謂高朗令終者然昭明有
融實自今日始故曰令終有俶
鳬鷖在涇公尸來燕來寧爾酒既清爾殽既馨公尸燕
飲福禄來成
鳬鷖在沙公尸來燕來宜爾酒既多爾殽既嘉公尸燕
飲福禄來為
鳬鷖在渚公尸來燕來處爾酒既湑爾殽伊脯公尸燕
飲福禄來下
鳬鷖在潨公尸來燕來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
飲福禄來崇
鳬鷖在亹公尸來止熏熏㫖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
飲無有後艱
詩序守成也太平天子能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樂
之於繹以賔尸可見焉
此篇叙既祭而繹以賔尸見情意之周到宜享其福
禄也故重言以申美之
為尸時不寧而今則寧矣宜言其時措之宜也處言
其居處之安也宗言為人所宗而尊熏熏言無不自
得而樂總是公尸之自適處
成是安享其成之成為是無為而為之為下是自上
而下之下崇是其崇如天之崇總皆易之之辭而皆
言今日之所享無有後艱則自今以後又將承享其
福禄而無虞者此頌祝之至辭也
既燕于宗是昨日之燕所謂樂具入奏以綏後禄者
故下承攸降而曰來崇焉葢言所降之福禄日積而
高大也
假樂君子顯顯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
天申之
干禄百福子孫千億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
由舊章
威儀抑抑徳音秩秩無怨無惡率由羣匹受福無疆四
方之綱
之綱之紀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
之攸塈
凡受禄而膺天命者必本於令徳而令徳之顯顯只
在宜其民與人未有不得人心而可以格天之心受
保右申重之命者故詩人特次第言之
干禄節𦂳承申命説凡所稱福禄者不止是及其身
及其子孫而皆有令徳皆承上天之命此方是申重
之無已
讀詩人之詞若祝願其子孫受福於無艾咏詩人之
意實祝願其君之身保盛美於無窮美矣而實祝頌
矣而實規此是詩之有關於君徳處
穆穆皇皇而下雖是頌美之詞然實欲其王之穆穆
君之皇皇欲其不愆忘以由舊章也欲其威儀之抑
抑徳音之秩秩欲其無怨惡以率由羣匹受福無疆
而為四方之綱也又欲其為綱為紀以燕及朋友為
百辟卿士之所媚而深望其不解于位為民之攸塈
也詞在君之子孫而意在君之身詞若自然能之者
而意實欲其君勉焉以從事此詩人惓惓祝願之深
意
穆穆皇皇皆敬徳之著於容貌者據詩詞雖有天子
穆穆諸侯皇皇之分然要之凡為君王者皆須有穆
穆皇皇之心有穆穆皇皇之度况此處專重王者混
説為佳
不愆不忘二句不作自然説言不敢過差不敢遺忘
維先王成憲之是守若前有大路率循以由之而不
敢一毫之踰越也此之謂穆穆皇皇而可以宜其民
人者此句是此章之喫𦂳語
率由舊章何以必先之不愆不忘葢先王之舊章動
以法度繩其下最人所難傚而易愆最人所敬憚而
易忘者若是而何率循之為維是動懲愆過心警遺
忘而時加念及焉然後知舊章之為美尊信而率由
之故詩人於率由舊章上先之以不愆不忘云
威儀節承上穆穆皇皇來為君王者常存敬恪之心
而威儀自然其抑抑徳音自然其秩秩且無私怨無
私惡而惟羣匹之是師亦若前有大路而率由之不
敢悖然則徳宜其民人而受福無疆足為四方之綱
矣此無怨無惡二句又此章之喫𦂳語而詩人所深
致祝者
羣匹是衆賢即易之所謂夷主也人君能遵由衆賢
之所行方可以凝命而獲福易曰遇其夷主吉行也
正此意
率由羣匹何以必先之無怨無惡葢凡稱賢者必以
禮義閑其身而以典章規其上與諛佞之柔和取悦
者不同上之人雖加敬而未必無怨心焉而况柔佞
者日夕浸淫於其側未必無惡心焉故必為人君者
真知羣匹之所為有益於身心有禆於治理而如前
所謂怨惡者一不萌於其心方能親信而率由之也
故詩人喫𦂳在無怨無惡而朱子於怨惡上又加一
私字極透快可玩
之綱節又𦂳頂上説來曰之綱真是一個綱曰之紀
真是一個紀所謂勉勉我王綱紀四方者是其所整
飭維持真足為朝廷之法守而在朝諸臣不過仰受
其成焉耳所以説燕及朋友如是而百辟卿士其孰
不心悦而親媚之據其親媚之情但維曰不解于位
民之攸塈而已不解于位無他只是常存穆穆皇皇
之心不愆不忘而率由舊章常秉抑抑秩秩之度無
怨無惡而率由羣匹此是令徳永宜于民人而所以
承保右申重之命者端不出乎此也故詩人於其末
也又喫𦂳言之
既曰率由舊章矣何以又曰率由羣匹羣匹者動守
成法以舊章導其君者也故必率由羣匹乃謂之率
由舊章然又何以曰不解于位人君之所以率由者
此心也此心少解動棄仁賢而藐成法矣故必不解
于位然後能率由羣匹率由先王之舊章此詩三章
一鞭加一鞭而總歸令徳以受申重之命葢不止是
公尸答燕之詩實萬世君人之龜鑑也
篤公劉匪居匪康迺埸迺疆迺積迺倉迺裹餱糧于槖
于囊思輯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啓行
篤公劉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順迺宣而無永嘆陟則
在巘復降在原何以舟之維玉及瑶鞞琫容刀
篤公劉逝彼百泉瞻彼漙原迺陟南岡乃覯于京京師
之野于時處處于時廬旅于時言言于時語語
篤公劉于京斯依蹌蹌濟濟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
其曹執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飲之君之宗之
篤公劉既溥既長既景迺岡相其隂陽觀其流泉其軍
三單度其隰原徹田為糧度其夕陽豳居允荒
篤公劉于豳斯館涉渭為亂取厲取鍜止基迺理爰衆
爰有夾其皇澗遡其過澗止旅迺密芮鞫之即
人君身居九重最患不知民事周公於成王之初政
也作無逸俾具知稼穡之艱難召公作篤公劉使備
知締造之勞苦總是一意
篤即前篇以篤周祜之篤周家篤厚於民事者莫如
公劉故每章首篤公劉三字
公劉處西戎中必常被其凌侮而奮然有不自安之
意故首着匪居匪康句下着思輯用光句
迺埸迺疆而下皆從匪居匪康一念來處患難中而
怡然居康萬無振奮之理齊姜謂晉重耳曰懐與安
實敗名其知此理也夫
人雖有振奮之心而料計未周籌盡未定而草率為
之萬無可成之理看公劉迺埸迺疆迺積迺倉迺裹
餱糧而思輯用光爰方啓行煞何等料計之周籌畫
之定所以一舉而造萬世之大業
公劉此舉主意只在思輯其民人所以能締造此大
業計不在民而維為家室慮吾未見其有成也大王
遷岐爰始爰謀只在迺慰迺止迺左迺右疆理宣畆
上用功是克守公劉思輯之家法者
次節全是相土以謀居故首提于胥斯原句曰既庶
既繁既順迺宣而無永嘆是正道其相度之意若曰
今斯之遷非細故也必居此原也既庶而衆既繁而
盛既順而宜迺為之左右宣理而無永嘆焉斯不枉
此遷也已故一陟一降相視之極其周曰陟則在巘
復降在原者葢正應前于胥斯原一句也註朦朧訓
庶繁曰居之衆順宣曰居之徧於三既字一迺字全
不加察吾不敢信為是也
君子無故玉不去身而啓行必加刀劒維兹相視斯
原上下於山坂之間故所佩維玉及瑶鞞琫容刀而
已言不能多帶也東萊謂以如是之佩服親如是之
勞苦斯其為厚於民極説得透
三節是營定邑居事逝彼百泉云云不應分上觀下
觀説前云于胥斯原既相得此溥原矣而欲定為都
邑不妨審視之詳乃又逝彼百泉而瞻彼溥原曰是
可以居矣而未識京之所在也迺陟高岡乃覯于京
見此地形高聳民可稠居是京師之野也于時定居
於此而為之處以處其民為之廬以止其旅為之出
政之堂而言言為之論事之所而語語葢諦視若斯
之詳也所謂公劉篤厚於民事者葢如此
凡大地必有大水環送來而水泉所凝聚處開陽發
秀此便是個都㑹故公劉必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京
不是地名公劉所都地曰京當時槩從平坡看難以
定止維陟南岡下視之乃知今所都之地是個京師
之野而然後定居焉堪輿家所謂南山須用北山看
者是也
處處不是為之居室上處字對廬字下處字對旅字
當時隨行的有即欲定處者為之處以處之其尚在
客旅者為之廬以旅之耳
要識下處旅言語四字是死字上處廬言語四字是
活字
四節不是落成宫室葢定居後飲食以合其渙也當
時定居於京是謂于京斯依然蹌蹌濟濟之衆臣非
筵几其曷以召之召之既至非飲食其曷以聫之故
俾筵俾几於其前而執豕酌匏於其後當飲食時即
曉以一統之大義而為之君焉示以一體之至情而
為之宗焉葢方啓行時人心雖恊齊而今已散居或
恐人心之泮渙故纔一定居而即為此聮屬人心之
大計耳易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于帝立廟享帝
使知所尊立廟使知所親皆所以合其渙正是此意
從遷之民衆矣而筵几飲食止及蹌蹌濟濟之臣是
舉其大者而徧及之也甫田云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亦是此意
既登乃依非依几也即前斯依之依葢蹌蹌濟濟雖
説有此臣而實未至也俾筵俾几以召之始登乃依
耳要㸔得活
乃造其曹曹字如何作羣牧之處解周語云民所曹
好漢書每云吾曹曹者衆類之稱上蹌蹌濟濟是士
大夫曹其衆民也乃造其曹在既登乃依下正説士
大夫咸集于此乃造曹衆之民使皆至此㸔今日之
所為飲之食之者正教之以君之宗之之事也書盤
庚涉河以民遷乃話民之弗率誕告用亶其有衆咸
造此造字之所由取也其事同其義同是一証若説
造羣牧之處執豕于牢成何文理此朱子所宜亟改
者
君之宗之教士大夫君之使羣曹知所君也教士大
夫宗之使羣曹知所宗也
既溥既長從瞻彼溥原來既景迺岡從迺陟南岡來
相其隂陽視嚮背之宜也觀其流泉察水泉之利也
此固辨土宜以授民事故隨説定其軍賦然險要之
當守亦於上數句見之此𦂳接其軍三單一句也照
下度其隰原徹田為糧度其夕陽豳居允荒看便自
見得
其軍三單雖是定其軍賦徹田為糧雖是定其税法
豳居允荒雖是又廣山西之田然愚細詳其㫖似不
如是詩意重在豳居允荒上葢當時公劉啓行來止
是于胥斯原隨而定居以合其渙雖居豳地猶未全
有也于是料理其軍其軍三單料理其糧徹田為糧
乃度其夕陽而日開荒以充拓之故下章云于豳斯
館涉渭為亂止基止旅直至芮鞫之即蓋言公劉之
遷若是其相地而止居若是其開荒而充拓所以為
篤厚其民而詩人終言之也儒者不達斯㫖謂既溥
章是辨土宜以授民而定其軍税之法于豳章是又
總叙其始終吾不敢以為是也
其軍三單徹田為糧豳居允荒即前迺積迺倉迺裹
餱糧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啓行口氣然則公劉
之匪居匪康豈直西戎之時為然哉即遷豳之日而
此志殆未嘗少懈矣
豳居允荒荒字是開荒之荒有大意在不宜作大字
解周頌天作高山大王荒之正是此荒字
于館即春秋傳館糓館字公劉開荒於豳即館糓於
豳故云于豳斯館然涉渭必須舟渡故云涉渭為亂
豳地西北寒甚非精力耐寒者不足以堪之故取其
厲取其鍜而止於其基迺為之疆理其事既止基而
衆且有矣然後夾遡二澗以止其旅迺居止稠密而
安集可更無遷徙也芮疑虞芮質成之芮鞫窮盡也
言豳地開荒止居盡頭處直到芮見隣豳之盡頭處
故曰芮鞫之即耳恐非即芮鞫而居之之説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豈弟君子民之父母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豈弟君子民之攸歸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豈弟君子民之攸塈
此篇重豈弟二字豈弟主徳言存誠信愛民之心自
通好惡於民而行强教悦安之政二傳所云兼用之
可也
泂酌彼行潦云云有大意在若曰行潦無根之水也
挹彼而注此尚可以為用况實有豈弟之心行豈弟
之政不足以澤民而為民之父母乎此方是召康公
戒成王意
民之父母民之攸歸民之攸塈雖平然靡瞻靡依此
父母也靡怙靡恃此父母也必為民所歸為民所塈
方可稱父母之實故下文推極言之
濯罍之濯訓滌濯溉之溉亦訓滌將曰滌滌乎溉必
是溉器是因用而得名者
此特照註為解耳詩序云皇天親有徳嚮有道也詩
緝本此言酌彼薄陋之物可以祭祀使天饗之者由
設祭者是豈弟之君子為民之父母也祭不必用行
潦甚言不在物也極體看得好宜從
有卷者阿飄風自南豈弟君子來游來歌以矢其音
伴奐爾游矣優游爾休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似先
公酋矣
爾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百神
爾主矣
爾受命長矣茀禄爾康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純嘏
爾常矣
有馮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豈弟君子四方為則
顒顒卬卬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豈弟君子四方為綱
鳯凰于飛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
使媚于天子
鳯凰于飛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
命媚于庶人
鳯凰鳴矣于彼髙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雝
雝喈喈
君子之車既庶且多君子之馬既閑且馳矢詩不多維
以遂歌
讀此詩要識召康公規戒之意藹然黙寓於諷咏之
中
有卷者阿而適際飄風之自南豈弟君子所以來游
而來歌也以矢其音𦂳承説若曰君臣之間有倡有
和君來游來歌矣臣亦願矢其音而君試垂聽焉耳
矢有直陳無隱意故就今日之伴奐優游隨規之彌
爾性似先公酋説到土宇昄章又進一步矣又規之
彌爾性為百神主説到受命茀禄更進一步矣更規
之彌爾性純嘏爾常何者此性非他天所命也天命
本然之徳本足以長人而為天下君本足以守成而
為百神主本足以嗣大厯服而受無窮之福祉但患
其君以逸豫滅厥徳而不能彌其性斯無以綱紀四
方常享此太平之福耳故召公首及之然所藉以彌
爾性者在用馮翼孝徳之人以造於顒卬圭璋之地
故次第及之然有是君方有是臣感召之機若梧桐
鳯凰然未有不相投者患不相求耳今王有車馬王
宜籲召天下之賢才共圖治理而非可伴奐優游以
自休者故以矢詩不多維以遂歌終焉招賢士養性靈
守成業而致成治此是召康公一詩大主意
本來游來曰伴奐爾游即承游字曰優游爾休一字
不苟
此伴奐二字有大議論在伴伴伴也伴儅也奐奐釋
也成王游卷阿時必與羣伴儅相奐釋於斯地為詩
歌以愉快召康公偶見此謂是治亂一大關頭也就
於其游歌時矢音以規諷之先教之彌爾性隨教之
親近賢人君子以為盡性之助後教之備車焉以招
徠天下之賢才葢親禮賢士大夫以享太平之樂勝
於同宦官宫妾優游於卷阿之上也故特從伴奐爾
游矣説起儒者不察將伴奐通泮渙與優游共訓閑
暇之意為千古之大謬愚偶有所見亦願矢詞以正
于高明
嘗讀唐史見老伴伴字面宦游謁益藩敬問大内呼
宦侍宫娥果稱伴兒伴伴乃信伴字所從來而伴奐
二字終不可通為泮渙也再按訪落繼猶判渙謂工
夫間斷義理未馳未嘗通用伴奐伴音判奐音喚謂
可通用愚不敢盡信也
俾爾彌爾性俾字有大責成意在此一句是一篇大
𦂳要語不應作終其壽命解
天保三俾爾是天所賦畀此三俾爾是人所注望皆
忠臣望君之辭
彌字亦不作終字解彌滿也充盡之謂也盡其性則
可為四方之則四方之綱此愚謂此一句是一篇之
大㫖也中庸盡性之説本諸此
酋字亦不應作終字解酋是特達過人之稱今世稱
酋長取此意
昄章應作版圖看
周自文武受命以至於今而太平無事極一時之盛
故稱受命長而茀禄康
純嘏即上文之受命茀禄也爾常者常膺此無窮之
厯服常享此太平之茀禄也載見篇云俾緝熙于純
嘏純嘏而本之緝熙亦此篇俾爾彌爾性意三言俾
爾彌爾性規之使常存此性也常存則享如此之福
禄不存則隳先公之業神人携而大命去矣可畏哉
愚固謂此性是天命之性非可以壽命解也如以壽
命解即已不令終繼世未必無賢者而寧渠至是哉
有馮有翼在有孝有徳之人而君可藉之以引以翼
者故其詞云然
馮可依以為安翼可賴以為輔是引翼之人引即引
君當道之引翼即予為女翼之翼是馮翼之事曰有
徳是矣何以先有孝孝是天性第一義故孔子稱為
至徳要道中庸一書統論盡其性首稱大孝達孝
有孝有徳是克全其性之人君人者不得此等人引
翼何以能彌其性
有馮有翼是虛説有孝有徳是實説以引以翼是實
用孝徳者以為之馮翼也所以能為四方之則四方
同此性也吾先彌性以立極四方其誰不則而傚之
記曰君者則人者也
顒卬是容止之尊嚴圭璋是充養之純粹聞望是見
聞之隆赫總之皆君徳也皆彌性之符驗也皆得於
馮翼孝徳之助而致之者
綱為衆紀之所繋君為萬姓之所繫一人正天下莫
不歸於正故曰四方為綱
以引以翼四方為則是泛説顒顒卬卬如圭如璋令
聞令望是實用馮翼孝徳引翼以造其極者故稱豈
弟君子四方為綱
吉人吉士總是馮翼孝徳之人在朝曰士在外曰人
耳
亦集爰止是吉士已立於朝矣故維君子使而媚于
天子亦傅于天是吉人欲見於世者故維君子命而
媚于庶人媚天子媚庶人總是為上為徳為下為民
事分而言之者見得維上之所使所命耳鳯凰鳴矣
于彼髙岡見賢士當出潜離隱之日梧桐生矣于彼
朝陽見賢君當明出地上之時此言一時相值之甚
偶菶菶萋萋喻賢君禮遇之殷雝雝喈喈喻賢士和
鳴之感此言一時相召之必然但曰君子之車云云
而不言其所以用引言而不發含意於無窮此最詩
之極妙處
反復更端矢詩亦既多矣而曰不多者愛君無已之
心猶以為未足也
維以遂歌云者若曰此維因王之游歌而遂矢陳之
不知其詞之可當於君心否也喫𦂳要其深思而自
得
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無縱詭隨以
謹無良式遏冦虐㦧不畏明柔逺能邇以定我王
民亦勞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國以為民逑無縱詭隨以
謹惽怓式遏冦虐無俾民憂無棄爾勞以為王休
民亦勞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師以綏四國無縱詭隨以
謹罔極式遏冦虐無俾作慝敬慎威儀以近有徳
民亦勞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國俾民憂泄無縱詭隨以
謹醜厲式遏冦虐無俾正敗戎雖小子而式𢎞大
民亦勞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國國無有殘無縱詭隨以
謹繾綣式遏冦虐無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諫
詩序召穆公刺厲王也是註謂同列相戒之辭者想
當時上悦於詭隨執政者轉相效尤使一輩無良小
人放恣於邦國之中公然大肆其冦虐而民不勝其
勞苦故作此詩以告執政者而實所以刺其君也
劈頭説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見
生民不勝其勞苦今亦可少康寧之矣葢中國四方
之根本也根本病枝葉無有不受病者惠此中國庶
四方有所仰藉以綏寧耳此是一篇大題目下無縱
詭隨云云正承説此係根本之所在所以當嚴加任
用不可放縱無良的人胡行亂做貽中國之害而携
四方之心
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詞緩而意懇曰惠此中國以
綏四方意正而詞嚴
只説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而𦂳出無縱詭隨以謹無
良語何也朝廷之用舎關生民之休戚用匪其人而
貽害于内外不小小也故其詞云云
無從詭隨四句一氣下重首一句用人者能審其人
之心術無縱詭隨者得列於其位則彼無良者自知
所歛戢而可止冦虐之害矣彼雖不畏明而寧不㦧
然知所懲乎謹字遏字㦧字正應上無縱二字
詭隨是小人之心術無良是小人之品格冦虐是小
人之荼毒不畏明是小人之放肆
㦧動心貌小人雖一向放肆而無畏苟無縱之彼亦
必有㦧然動其心者故特用㦧字如何訓作曽字看
後章曾莫惠我師曾是莫聽屢用曾字此詩獨何巧
用㦧字要人作曾字解耶
柔逺二句𦂳承上説來若曰如是其慎用人所以柔
其逺能其邇以定我王室也是所謂惠中國以綏四
方之道也語意極囘顧有情
書稱柔逺能邇歸結在難壬人此稱柔逺能邇喫𦂳
在謹無良總一意
康字休字息字愒字安字不重所重在惠此中國上
而喫𦂳只在無縱詭隨一語其反覆乎言之者蓋極
小人情狀之可惡見已之諫所以為𦂳切耳凡人臣
事君始何嘗不洗心為國迨其後稍自逸也悦詭隨
而任之則前勞盡棄矣曰無棄爾勞以為王休葢提
醒而令之知謹也比前柔逺能邇以定我王語更切
惽怓非讙譁也惽从忄以昬怓从忄从奴是小人之
心昬迷於利欲奴奴然以思逞者故究其欲則無所
不至而曰罔極觀其狀則備諸醜態而曰醜厲窮其
情則曲為固結而曰繾綣此所謂無良也乃其在君
側只一味詭遇以隨人故拳拳以無縱詭隨為説
無良之肆為暴虐豈敢自縱哉小人工於媚悦而巧
於彌縫人主不覺入其彀中其情始恣放而思逞是
其縱君縱之也使燭之蚤而防之豫俾詭隨者不能
一行其奸則其人自歛戢而不敢肆矣故曰無縱詭
隨以謹無良謹字正與縱字對
上言無俾民憂是釋民之害此言無俾作慝是絶彼
之惡絶得小人之惡方可以釋民之憂
敬慎威儀二句重在近有徳上近有徳則自逺無良
矣然必先從敬慎始是根本之論也
邪説興正道敗是理之必然者無俾正敗全由禁邪
來
戎指無良説其人雖小而彼所懐挾及其規為動關
天下國家倘一不謹而其禍將不可言矣故曰而式
𢎞大
曰以綏四方是泛説曰以為民逑見其必如此而後
可聚民也曰以綏四國言四國由此其可綏曰俾民
憂泄則民去其憂矣去其憂則國可保全無害也故
曰國無有殘
曰正敗正猶在也曰正反則正盡覆無存矣此語之
淺深也
曰柔逺能邇以定我王使知所趨也曰無棄爾勞以
為王休使知所圖也曰敬慎威儀以近有徳使知所
本也曰戎雖小子而式𢎞大使知所謹也曰王欲玉
女是用大諫使知所聽也
五章結語處三用王字所以警其臣者至矣而未必
出于王之心也如是立言者使其臣聽之深聳而不
違而其君聽之亦深思而不怒耳所謂言之者無罪
聽之者足以戒正是此等語
玉女玉字下得極妙凡人甚相愛者必冀成其美而
維恐其有一毫之玷瑕此玉女之説也思令所以玉
其成則不得不自珍玉矣西銘曰玉女于成明白正
大以諫之曰大諫玉女而用大諫者他山之石可以
攻玉也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出話不然為猶不逺靡聖管管不
實於亶猶之未逺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天之方蹶無然泄泄辭之輯矣民
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我即爾謀聽我囂囂我言維服勿
以為笑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爾
用憂謔多將熇熇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威儀卒迷善人載尸民之方殿屎
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曽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㩗㩗無曰益牖
民孔易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价人維藩大師維垣大邦維屏大宗維翰懐徳維寧宗
子維城無俾城壊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戯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昊天曰明及
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詩序凡伯刺厲王也是觀首稱上帝板板及天之牗
民以下分明刺王之詩維我雖異事及爾同僚似為
同列相戒語耳大抵有君如是其臣從之作詩者不
敢即先斥言始姑為戒同列語而後深警乎君心也
要識得
首二句是提綱語出話以下正申其板板而病民處
故作詩以大諫此章是一詩之綱領
出話不然二句直説下總見其無經國之逺圖而靡
聖管管二句又本其心之藐忽而妄為者言之故深
嗟其猶之未逺是用大諫焉耳
出話不然便是為猶之未逺處
出話不然然字是人心之同然然字
凡人懐深逺之謀者其出言必不苟斯人也信口胡
言而未嘗思為乆逺計但維謂世無聖人自任其局
小之見即國有大謀大政所當亶心為之者而彼且
不加誠實焉嗟乎斯其猶之未逺而下民之所以卒
癉也是用大諫葢為此耳
猶之未逺即上為猶不逺但上是重言以病之之詞
此是輕言以嗟之之詞
管管即管窺管字葢曲局淺小之見未窺聖人之大
意者謂世有聖人而虛心以聽之則其見日益大而
其猶日益逺靡聖而一任管管之見所見能幾何所
圖能幾何此最是君人之大病
亶訓誠是但就不實于亶語詳之此亶字當是大政
事大謀議所當亶心以為之者而一以不誠處之故
曰不實于亶耳
憲憲即成憲憲字自以為憲憲則不顧理之是非矣
此本靡聖管管來
管管則憲憲憲憲則泄泄而不思為國家乆逺計矣
故教以辭之輯矣民之洽矣云云
辭之輯矣四句正出言合理而為猶之深逺足以宜
其民人者
辭之輯與懌全由此心體㑹聖謨之洋洋發出所以
先得人心之同然語意若曰其辭如此此方是民之
洽民之莫是之謂訏謨是之謂逺猶云爾之洽之莫
與胥洽胥莫不同認得此語意真切照上出話不然
為猶不逺看極有意味
我雖異事三節反覆著其不受善言實心為朝廷做
事正形容其靡聖管管不實于亶處
囂囂亦從管管來自以已見為得而反笑人言之為
非也故承説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我言維服之服即衣服服字言已所言有關於民生
國計是日用之最切者書説命云説乃言維服照下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看便識此維服之義矣
詢于蒭蕘是先民之言灌即灌溉之灌灌灌者欲入
其耳而沃其心也蹻即古脚字蹻蹻者下遺而不加
之意也
憂謔者以老成憂國之言為謔浪也
將行也熇熇暴虐之意與上輯字懌字正相反
夸毗二字聮讀謂以夸大之言毗其君也民方如蜩
螗如沸羮而彼乃謂太平無事諛悦其君以取容焉
李林甫楊國忠之所為也此二字極描得小人情狀
出
凡君子垂紳正笏端言於廟堂之上小人必多方以
迷亂之而使終不得伸焉善人即懐有逺猶無由得
展若尸之不言不為者然是之謂威儀卒迷善人載
尸(原闕/)
自省又出怪異以儆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災
異之譴告天之怒也怪異之儆懼天之渝也此不知
敬而戲豫馳驅以處之傷敗其可免乎此詩人之所
為惓惓也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脩省戲豫馳驅
不照前憲憲泄泄等辭説戒其臣曰無然憲憲無然
泄泄戒其君曰無敢戲豫無敢馳驅語各有體
讀昊天曰明數語天之威命靈爽無時而不監觀在
下而人之徃來作息無一而不對越在上兢兢業業
有不可瞬息忘者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此方是敬天
的様子
此詩前五章統責其臣不知畏天而不為深逺之謀
後三章始責其君一於懐徳而實脩敬天之事上篇
先致責辭而以是用大諌終此篇略提責詞而以是
用大諫始各一體
蕩蕩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
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曽是彊禦曽是掊克曽是在位曽
是在服天降慆徳女興是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義類彊禦多懟流言以對冦
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國歛怨以為徳不明
爾徳時無背無側爾徳不明以無陪無卿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爾以酒不義從式既愆爾
止靡明靡晦式號式呼俾晝作夜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喪人
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國覃及鬼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時殷不用舊雖無老成
人尚有典刑曽是莫聽大命以傾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顛沛之揭枝葉未有害
本實先撥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
詩序召穆公傷周室大壊也是
首稱上帝又出天字分明借上帝以指其君上帝蕩
蕩而可肆疾威乎此其意可識矣
首三四句若歸咎於天而隨接天生烝民四句見此
非天之命也人自不以善道終故致命之多辟耳自
此以後通説鮮克有終事
天命人本無不善而人初時亦無不善維其後不克
有終天命亦從而改移故曰其命匪諶
厲王任榮夷公以罔利而又用衞巫以監謗彊禦掊
克之人皆居位任事與當時殷紂之惡一般故詩人
借殷商以深刺之
曽是云者治世曽未有此人亦曽未用此人曽是此
人而可用之在位在服乎在服者服是事也
此彊禦掊克一輩人慆滛無度固天所降生苟為君
者心存愛民放流屏棄之彼亦胡敢肆其志哉唯是
庸君污暴作興此一輩人故彼始竭力為之耳
天命皆善而曰天降慆徳何也善是人之本性而中
間有為不善如叔向之母所譏者即初生時便不同
謂非天之所生不可也
彊禦掊克何世無之維君之興與不興耳
凡君道之所宜為者曰義義之類不一而足皆君人
所宜秉執者若彼彊禦之臣摶擊以為威多取懟於
天下且肆為流浪不根之言正宜加察而逺斥之者
顧反與相對合唯其言之是聽其冦攘式内何怪哉
所以衆懐怨憤共作詛呪不知其所届止究竟也
上並舉彊禦掊克此何以特申彊禦彊禦者必掊克
貪暴本一事也故云冦攘式内冦攘者攘奪民財也
此一節正申上章女興是力意
流言以對不是彊禦者用流言以應對也此輩人亦
知人所共憤而恐禍之及也姑為流言以自飾乃君
反嘉賞之契合以為對所以彼得冦攘式内耳以對
正照秉義説秉義者不與對而此實與之對也
侯字宜作衆字解作字祝字宜相聮讀凡祝詛皆民
心作而為之者故云然祝有祝其降祥者有祝其降
禍者今方言並稱呪祝似不必改作為詛改祝為呪
也
嘘濡姁育是君人之道炰烋如虎狼歛天下之怨怒
豈君人之所宜有哉而彼方以為得計是所謂歛怨
以為徳者是真不明之極者故即承之曰不明爾徳
云云
用彊禦掊克之臣是炰烋於中國之實事故能歛天
下之怨
天下未嘗無賢者維是不明其徳賢者望望而去耳
故曰不明爾徳時無背無側然君徳之所以不明者
實由無賢者之輔導故又曰爾徳不明以無陪無卿
反反覆覆言之總申其不用賢以克明而斂怨以為
徳也
天立君以為民極全望其明明徳於天下何嘗令其
沉湎於酒彼昏於酒而縱彊禦掊克之臣以炰烋於
中國是所謂不義從式者此不義從式正與上文而
秉義類相照應言義之不秉而維惡之是用也
爾止君人之所止也君不秉義而湎酒是謂愆爾止
小大近喪言天下小小大大皆不能存活而近於喪
亡也
人尚乎由行謂上人見此景象速宜改轍乃尚由此
以為行也
匪上帝不時云云言上帝常欲人之皆善世之皆治
豈故為此不善之時維是老成典刑世所倚以為治
者殷既不用舊而又不遵先王之典刑故至於此耳
甚言其非天之故也
雖無老成人一轉極妙今人不用舊動説無老成人
人亦不敢與為辯然世雖無此老成人也典刑立於
先王傳於後世今亦豈盡亡乎如此責之便使他無
詞可對
天本與人君以明徳彼沉湎于酒惟不義之是從老
成典刑之盡棄此正是其鮮克有終處故從彊禦掊
克炰烋説到不明爾徳即提天不湎爾以酒又責其
不用老成不聽典刑明白説匪上帝不時見果是人
之罪非天之為也
明徳是君之本實不明徳而秉義即外具可觀其能
長乆乎人未有元神喪而不死者國未有君徳衰而
不亡者木未有本實撥而不瘁者
首章提命之多辟由其君之罔終乃君之罔終全在
用彊禦掊克之臣故次章指出用彊禦掊克之臣全
在不秉義類故三章指出不秉義類而炰烋於中國
全由不明其徳故四章指出不明其徳全在沉湎於
酒故五章指出沉湎於酒而不明其徳則必至沸怒
而喪亡故六章指出喪亡之由在不用老成人與典
刑故七章指出若是則自撥其根本而夏殷之事可
為萬世之明鑒矣故八章明白言之總歸在人之罔
終非由天之多辟
通篇説殷商事只末一句泄出本意來此議論之極
佳處此文章之極妙處
首提大綱而章章以文王曰咨致反覆嗟嘆之意又
詩之一格
大抵世所尊信者宗祖所鑒視者近代文王與殷紂
事周人歴歴能言之而後王忽焉不知所儆戒故自
蹈于昏愚之覆轍此詩自首章而下章章提文王曰
咨咨爾殷商以喚醒之至末稱殷鑒不逺在夏后之
世以儆切之使克守天命之初永為下民之辟而不
自撥其本實以取危亡之大害其立意極正大而其
命辭極𦂳嚴葢不獨成周之箴銘而已也凡君天下
者皆當書此篇于屏几以為萬世之殷鑒
重訂詩經疑問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