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詩經傳說彙纂

欽定詩經傳說彙纂

KR1c0044_WYG_002-1a

 欽定四庫全書

欽定詩經傳説彚纂卷首下

  綱領一(此篇論作詩刪詩及傳詩源流/)

 虞書詩言志歌永言

 班氏固曰誦其言謂之詩詠其聲謂之歌

 鄭氏康成曰詩者弦歌諷喻之聲也唐虞始造其初至

  周分為六詩

 孔氏穎達曰舜典命樂已道歌詩經典言詩無先此者

KR1c0044_WYG_002-1b

  ○上古之時徒有謳歌吟咏縱令土鼓葦籥必無文

  字雅頌之聲如此則時雖有樂容或無詩○名為詩

  者内則注云詩之言承也春秋説題辭云詩之為言

  志也詩緯云詩者持也然則詩有三訓承也志也持

  也作者承君政述己志而為詩所以持人之行故一

  名而三訓也

 黄氏櫄曰有天地有萬物而詩之理已具雷之動風之

  偃萬物之鼓舞皆有詩之理而未著也嬰孩之嘻笑

KR1c0044_WYG_002-2a

 童子之謳吟皆有詩之情而未動也桴以蕢鼓以土

 籥以葦皆有詩之用而未文也康衢順則之謠元首

 股肱之歌詩之義已備矣(以上論/作詩)

禮記天子五年一廵守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

論語子曰吾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司馬氏遷曰古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

 於禮義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於幽厲之缺

 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

KR1c0044_WYG_002-2b

 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班氏固曰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

 考正也孔子純取周詩上采殷下取魯凡三百五篇

王氏通曰詩上明三綱下達五常於是徴存亡辯得失

 故小人歌之以貢其俗君子賦之以見其志聖人采

 之以觀其變

孔氏穎達曰案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

 孔子所録不容十分去九遷言未可信也據今者及

KR1c0044_WYG_002-3a

 亡詩六篇凡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記漢書云三百五

 篇者以見在為數也

歐陽氏修曰馬遷謂古詩三千餘篇孔子刪存三百鄭

 學之徒以遷為謬予考之遷説然也今書傳所載逸

 詩何可數也以詩譜推之有更十君而取一篇者有

 二十餘君而取一篇者由是言之何啻三千○刪詩

 云者非止全篇刪去或篇刪其章章刪其句句刪其

 字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逺而此小

KR1c0044_WYG_002-3b

 雅常棣之詩夫子謂其以室為逺害於兄弟之義故

 篇刪其章也衣錦尚絅文之著也此鄘風君子偕老

 之詩夫子謂其盡飾之過恐其流而不返故章刪其

 句也誰能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此小雅節南山

 之詩夫子以能字為意之害故句刪其字也

邵子曰仲尼刪詩十去其九諸侯千有餘國風取十五

 西周十有二王雅取其六蓋善惡明著者存焉耳

程子曰虞之君臣迭相賡和始見於書夏殷之世其傳

KR1c0044_WYG_002-4a

 鮮矣至周而益文所傳者多夫子刪之得三百篇可

 以垂世立教

朱子曰王迹熄而詩亡其存者謬亂失次孔子自衞反

 魯復得之他國以歸定著為三百篇(以上論/刪詩)

陸氏徳明曰孔子刪録周詩上兼商頌以授子夏子夏

 遂作序焉(或曰毛/公作序)口以相傳未有章句戰國之世專

 任武力雅頌之聲為鄭衞所亂其廢絶亦可知矣遭

 秦焚書而得全者以其人所諷誦不專在竹帛故也

KR1c0044_WYG_002-4b

 漢興傳者有四家魯人申公受詩於浮邱伯為訓故

 以教無傳疑者則闕不傳號曰魯詩弟子為博士者

 十餘人郎中令王臧御史大夫趙綰臨淮太守孔安

 國膠西内史周霸城陽内史夏寛東海太守魯賜長

 沙内史繆生膠西中尉徐偃膠東内史闕門慶忌皆

 申公弟子也申公本以詩春秋授瑕邱江公盡能傳

 之徒衆最盛魯許生免中徐公皆守學教授丞相韋

 賢受詩於江公及許生傳子少翁又王式受詩於免

KR1c0044_WYG_002-5a

 中徐公及許生以授張生長安及唐長賓褚少孫張

 生兄子游卿以詩授元帝傳王扶扶授許晏又薛廣

 徳受詩於王式授龔舍齊人轅固生作詩傳號齊詩

 傳夏侯始昌始昌授后蒼蒼授翼奉及蕭望之匡衡

 衡授師丹及伏理滿昌昌授張邯及皮容皆至大官

 徒衆尤盛後漢陳元方亦傳齊詩燕人韓嬰推詩之

 意作内外傳數萬言號曰韓詩淮南賁生受之嬰孫

 商為博士孝宣時涿韓生其後也河内趙子事燕韓

KR1c0044_WYG_002-5b

 生授同郡蔡誼誼授同郡食子公及琅邪王吉子公

 授太山栗豐吉授淄川長孫順豐授山陽張就順授

 東海髮福竝至大官毛詩者出自毛公河閒獻王好

 之徐整云子夏授髙行子髙行子授薛倉子薛倉子

 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閒人大毛公毛公為詩故訓

 傳於家以授趙人小毛公(一云/名萇)小毛公為河閒獻王

 博士以不在漢朝故不列於學一云子夏傳曽申申

 傳魏人李克克傳魯人孟仲子孟仲子傳根牟子根

KR1c0044_WYG_002-6a

 牟子傳趙人孫卿子孫卿子傳魯人大毛公漢書

 儒林傳云毛公趙人治詩為河間獻王博士授同

 國貫長卿長卿授解延年延年授虢徐敖敖授九

 江陳俠或云陳俠傳謝曼卿元始五年公車徴説

 詩後漢鄭衆賈逵傳毛詩馬融作毛詩注鄭康成

 作毛詩箋申明毛義難三家於是三家遂廢矣魏太

 常王肅更述毛非鄭荆州刺史王基駮王肅申鄭義

 晉豫州刺史孫毓為詩評評毛鄭王肅三家同異朋

KR1c0044_WYG_002-6b

 於王徐州從事陳統難孫申鄭宋徴士鴈門周續之

 豫章雷次宗齊沛國劉瓛竝為詩序義前漢魯齊韓

 三家詩列於學官平帝世毛詩始立齊詩乆亡魯詩

 不過江東韓詩雖在人無傳者唯毛詩鄭箋獨立國

 學

李氏延壽曰通毛詩者多出於魏朝劉獻之獻之傳李

 周仁周仁傳董令度程歸則歸則傳劉敬和張思伯

 劉軌思其後能言詩者多出二劉之門

KR1c0044_WYG_002-7a

孔氏穎達曰漢氏之初詩分為四申公騰芳於鄢郢毛

 氏光價於河閒貫長卿傳之於前鄭康成箋之於後

 晉宋二蕭之世其道大行齊魏兩河之閒兹風不墜

 其近代為義疏者有全緩何𦙍舒瑗劉軌思劉醜劉

 焯劉炫等然焯炫竝聰明特達文而又儒於其所作

 疏内特為殊絶今據以為本削煩增簡庶以對揚聖

 範云

韓氏愈曰太學博士施先生士丐明毛鄭詩善講説朝

KR1c0044_WYG_002-7b

 之賢士大夫從而執經考疑者繼於門大學生習毛

 鄭詩者皆其弟子

劉氏昫曰許叔牙少精於毛詩貞觀初撰毛詩纂義以

 進御史大夫髙智同曰凡欲言詩者必須先讀此書

宋氏祁曰張士衡瀛州人北齊博士劉軌思授以詩唐

 興士衡授永平賈公彥公彦傳業李元植元植又授

 詩齊威

歐陽氏修曰梅堯臣周堯卿學長於毛氏詩○毛鄭二

KR1c0044_WYG_002-8a

 學其説熾辭辯固已廣博然不合於經者亦不為少

 予欲志鄭學之妄益毛氏疏略而不至者合之於經

 云

蘇氏轍曰孔子刪詩三百五篇其亡者六焉經師不得

 見矣其存者將以解之故從而附益之其言反覆煩

 重類非一人之詞者凡此皆毛氏之學而衞宏之所

 集錄也東漢儒林傳云衞宏從謝曼卿受學作毛詩

 序隋經籍志云先儒相承謂毛詩序子夏所創毛公

KR1c0044_WYG_002-8b

 及衞敬仲又加潤益古説本如此故予存其一言而

 已曰是詩言是事也而盡去其餘以為此孔子之舊

 也

朱子曰詩自齊魯韓氏之説不傳而學者盡宗毛氏毛

 氏之學傳者亦衆而今皆不存則推衍毛説者又獨

 鄭氏之箋而已唐初諸儒為作疏義百千萬言而不

 能有以出乎二氏之區域至於本朝劉侍讀(名/敞)歐陽

 公(名/修)王丞相(名安/石)蘇黄門(名/轍)河南程氏横渠張氏始

KR1c0044_WYG_002-9a

 用己意有所發明

魏氏了翁曰永嘉錢文子明經厲志以呂成公(名祖/謙)集

 衆善存異本朱文公復古經主叶韻於是倂去講師

 增益之説惟存序首一言約文實指篇為一贊曰錢

 氏集傳又别為詁釋如爾雅類例

陳氏日强曰雪山王先生(名/質)刪除詩序實與文公朱先

 生合主於以意逆志自成一家

呉氏師道曰由漢以来毛鄭之學專行宋程純公(名/顥)呂

KR1c0044_WYG_002-9b

 成公猶主序説至於朱子灼見其謬每篇則定其人

 之作每章則約以賦比興之分叶韻以復古用吟哦

 上下不加一字之法略釋而使人自悟破拘攣發蒙

 蔀復還溫柔敦厚之舊無復遺恨自北山何先生基

 得勉齋黄公幹淵源之傳而魯齋王先生柏仁山金

 先生履祥授受相承逮白雲許先生謙四傳有衍無

 閒益大以尊

胡氏一中曰輔傳貽先生(名/廣)親炙朱子之門深造自得

KR1c0044_WYG_002-10a

 於問荅之際尊其師説所著有詩童子問羽翼集傳

朱氏徳潤曰詩傳自伊川歐蘇諸先生發其理趣南渡

 後李迂仲(名/樗)張南軒(名/栻)戴岷隱(名/漢)嚴華谷(名/粲)諸先生

 又各自名家而學咸宗朱氏

虞氏集曰朱子詩傳去序别編以待考辨即經以求其

 故自為之説而學者從之

宋氏濓曰胡一桂得朱子源委之正著詩傳附錄纂疏

 ○梁益著詩傳㫄通發揮朱學○三百篇朱子親注

KR1c0044_WYG_002-10b

 大義昭如日星讀者於事證音義或有未喻汪氏克

 寛作集傳音義㑹通

楊氏士竒曰安成劉瑾輯詩傳通釋采錄各經傳要義

 世謂瑾能闡朱子之蘊(以上論傳/詩源流)

 綱領二(此篇論六義四始詩樂及篇次音韻/)

周禮大師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孔氏/穎達)

 (曰詩有六義六義/六詩其實一也)

鄭氏康成曰風言賢聖治道之遺化也賦之言鋪鋪陳

KR1c0044_WYG_002-11a

 政教善惡比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興見羙

 嫌於媚諛取善事以喻勸之雅正也言正者以為後

 世法頌之言誦也容也誦徳廣以美之(孔氏穎達曰/比云見失謂)

 (刺詩之比也興云見羙謂羙詩/之興也其實羙刺俱有比興)○文武時詩風有周

 南召南雅有鹿鳴文王之屬及成王周公致太平制

 禮作樂而有頌聲興焉盛之至也故皆錄之謂之詩

 之正經懿王夷王時詩訖於陳靈公之事謂之變風

 變雅

KR1c0044_WYG_002-11b

王氏通曰詩有天下之作焉有一國之作焉有神明之

 作焉(阮氏逸曰謂/大雅國風頌)

孔氏穎達曰詩之四始以風為先故曰風風之所用以

 賦比興為之辭故於風之下即次賦比興然後次以

 雅頌雅頌亦以賦比興為之賦比興如此次者言事

 之道直陳為正故賦在比興之先比之與興雖同是

 附託外物比顯而興隱當先顯後隱故比居興先也

 ○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治平累世則美刺不興故

KR1c0044_WYG_002-12a

 初變惡俗則民歌之風雅正經是也始得太平則民

 頌之周頌諸篇是也成王之後其美不異於前故頌

 聲止也陳靈公之後不復可言故變風息也然則變

 風變雅之作皆王道始衰政教初失尚可匡而復之

 故執彼舊章覬望更遵正道所以變詩作也王道盛

 諸侯無正風者政出一人太平非諸侯之力不得有

 正風王道既衰政出諸侯惡則民怨善則民喜故各

 從其國有美刺之變風也○變雅有先王之澤變風

KR1c0044_WYG_002-12b

 有先公之澤故季札見歌齊曰表東海者其太公乎

 見歌小雅曰猶有先王之遺民是其風禀先公雅禀

 先王也○王者政教有小大詩人述之亦有小大故

 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歌其大事制為大體述其小事

 制為小體詩體既異樂音亦殊有大雅小雅之聲王

 政衰變雅作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事之變者謂之變

 大雅取小雅之音歌其政事之變者謂之變小雅故

 變雅之美刺皆由音體有小大不復由政事之大小

KR1c0044_WYG_002-13a

 也○頌者美盛徳之形容天子道教周備任賢養民

 逺邇咸服萬物得所故作詩歌其功徧告神明以報

 神恩也此惟周頌耳其商魯之頌則異商頌是祭其

 先王之廟述其生時之功非以成功告神其體異於

 周頌也魯頌主詠僖公功徳纔如變風之美者耳又

 與商頌異也

歐陽氏修曰風生於文王而雅頌雜於武王之閒風之

 變自夷懿始雅之變自幽厲始霸者興變風息焉王

KR1c0044_WYG_002-13b

 道廢詩不作焉王通謂諸侯不貢詩天子不采風樂

 官不達雅國史不明變非民之不作也詩出於民之

 情性情性豈能無㦲職詩者之罪也

程子曰學詩而不分六義豈知詩之體也○詩有六體

 須篇篇求之或有兼備者或有偏得一二者風有風

 動之意興有興喻之意比則直比之而已蛾睂瓠犀

 是也賦則敷陳其事如齊侯之子衞侯之妻是也雅

 則正言其事頌則稱美之言也如于嗟乎騶虞之類

KR1c0044_WYG_002-14a

 是也

鄭氏樵曰六義之序後先次第聖人初無加損也風者

 出於風土大槩小夫賤隸婦人女子之言其意雖逺

 其言淺近重複故謂之風雅出於朝廷士大夫其言

 純厚典則其體抑揚頓挫非復小夫賤隸婦人女子

 能道者故曰雅頌者初無諷誦惟以鋪張勲徳而已

 其辭嚴其聲有節以示有所尊故曰頌○風有正變

 仲尼未嘗言而他經不載焉獨出於詩序皆以美者

KR1c0044_WYG_002-14b

 為正刺者為變則邶鄘衞之詩謂之變風可也緇衣

 之美武公駟驖小戎之美襄公亦可謂之變風乎必

 不得已從先儒正變之説則當如榖梁春秋書築王

 姬之館於外書秋盟於首戴皆曰變之正也蓋言事

 雖變常而終合乎正也河廣之詩欲往而不往大車

 之詩畏之而不敢氓之詩反之而自悔此所謂變之

 正也序謂變風出乎情性止乎禮義此言得之然詩

 之必存變風何也見夫王澤雖衰人猶能以禮義自

KR1c0044_WYG_002-15a

 防也見中人之性能以禮義自閑雖有時而不善終

 蹈乎善也見其用心之謬行已之乖倘反而為善則

 聖人亦錄之而不棄也

吕氏祖謙曰得風之體多者為國風得雅之體多者為

 二雅得頌之體多者為頌風非無雅雅非無頌○興

 與比相近而難辨興之兼比者徒以為比則失其意

 味矣興之不兼比者誤以為比則失之穿鑿矣

朱子曰詩中説興處多近比如關雎麟趾皆是興而兼

KR1c0044_WYG_002-15b

 比然雖近比其體却只是興且如關關雎鳩本是興

 起到得下面説窈窕淑女方是入題説那實事比則

 却不入題了如螽斯羽一句便是説那人了下面宜

 爾子孫依舊就螽斯羽上説更不用説實事此所以

 謂之比大率詩中比興皆類此○比興之中各有兩

 例興有取所興為義者則以上句形容下句之情思

 下句指言上句之事實有全不取義者則但取一二

 字相應而已要之上句常虚下句常實則同也比有

KR1c0044_WYG_002-16a

 繼所比而言其事者有全不言其事者學者隨文㑹

 意可也○比意雖切而却淺興意雖闊而味長

葉氏適曰諸詩各具一體故皆以先後為次惟豳兼有

 風雅之制以為風則其辭作於朝廷繫於政事以為

 雅則又記風土焉故列於風雅之間明其不絶於風

 而可以雅也

嚴氏粲曰純乎雅之體為雅之大雜乎風之體為雅之

 小太史公稱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

KR1c0044_WYG_002-16b

 離騷可謂兼之言離騷兼國風小雅而不兼大雅見

 小雅與風騷相類而大雅不可與風騷竝言也

王氏柏曰風雅之别即朱子荅門人之問亦未一有腔

 調不同之説有體製不同之説有詞氣不同之説或

 以地分以時分以所作之人而分諸説皆可參考惟

 腔調之説朱子晚年之所不取至於楚詞之集注後

 詩傳二十年風雅頌之分其説審矣其言曰風則閭

 巷風土男女情思之詞雅則燕享朝㑹公卿大夫之

KR1c0044_WYG_002-17a

 作頌則鬼神宗廟祭祀歌舞之樂以此例推之則所

 謂體製詞氣所謂以時以地以所作之不同等説皆

 有條而不紊矣

薛氏瑄曰詩之變者何其多而正者何其少邪是皆氣

 化人事之自然易之陽竒隂偶亦然(以上論/六義)

司馬氏遷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

 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

孔氏穎達曰風也小雅也大雅也頌也此四者人君行

KR1c0044_WYG_002-17b

 之則為興廢之則為衰是興廢之始故謂之四始也

成氏伯瑜曰詩有四始始者正詩也謂之正始周召二

 南國風之正始鹿鳴至菁莪小雅之正始文王受命

 至卷阿大雅之正始清廟至般頌之正始此詩陳聖

 人之徳為功用之極

王氏安石曰風也二雅也頌也雖相因而成而其序不

 相襲故謂之四始(以上論/四始)

周禮瞽矇掌九徳六詩之歌以役大師(鄭氏康成曰九/徳謂六府三事)

KR1c0044_WYG_002-18a

 (役為/之使)

禮記詩言其志也歌咏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於

 心然後樂器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

荀氏況曰詩者中聲之所止也(楊氏倞曰詩謂樂章所/以節聲音至乎中而止)

 (不使流/淫也)

鄭氏康成曰周南召南為風之正經周公作樂用之鄉

 人焉用之邦國焉或謂之房中之樂者女史歌之故

 耳小大雅正經其用於樂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

KR1c0044_WYG_002-18b

 然而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何者天子饗元侯歌肆

 夏合文王諸侯歌文王合鹿鳴諸侯於鄰國之君與

 天子於諸侯同天子諸侯燕羣臣及聘問之賓皆歌

 鹿鳴合鄉樂此其著略大校

孔氏穎達曰原夫作樂之始樂寫人音人音有小大髙

 下之殊樂器有宫徴商羽之異依人音而制樂託樂

 器以寫人是樂本效人非人效樂但制樂之後則人

 之作詩先須成樂之文乃成為音聲能寫情情皆可

KR1c0044_WYG_002-19a

 見聽音而知治亂觀樂而曉盛衰故神瞽有以知其

 趣也樂記曰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感者

 其聲發以散是情之所感入於樂也季札見歌唐曰

 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是樂音之得其情也

朱子曰詩古之樂也亦如今之歌曲音各不同衞有衞

 音鄘有鄘音邶有邶音故詩有鄘音者係之鄘有邶

 音者係之邶若大雅小雅則亦如今之商調宫調作

 歌曲者亦案其腔調而作耳大雅小雅亦古作樂之

KR1c0044_WYG_002-19b

 體格案大雅體格作大雅案小雅體格作小雅非是

 做成詩後旋相度其辭目為大雅小雅也○詩者樂

 之章也故必學樂然後誦詩所謂樂者蓋琴瑟壎箎

 之類以漸習之而節夫詩之音律者然詩本性情有

 美刺風喻之㫖其言近而易曉而從容詠歎所以感

 人者又易入至於聲音之髙下舞蹈之疾徐所以養

 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淪肌浹髓而安於仁義禮智

 之實又有非思勉之所能及者○詩之作本為言志

KR1c0044_WYG_002-20a

 而已方其詩也未有歌也及其歌也未有樂也以聲

 依永以律和聲則樂乃為詩而作非詩為樂而作也

 三代之時禮樂用於朝廷而下達於閭巷學者諷誦

 其言以求其志詠其聲執其器舞蹈其節以涵養其

 心則聲樂之所助於詩者為多然猶曰興於詩成於

 樂其求之固有序矣是以聖賢之言詩主於聲者少

 而發其義者多仲尼所謂思無邪孟子所謂以意逆

 志者誠以詩之作本乎其志之所存得其志而不得

KR1c0044_WYG_002-20b

 其聲者有矣未有不得其志而能通其聲者也就使

 得之止其鐘鼓之鏗鏘而已豈聖人樂云樂云之意

 哉況今去孔孟千有餘年古樂無復可考而欲以聲

 求詩則未知古樂之遺聲今皆可推而得之乎三百

 五篇皆可協之音律而被之絃歌乎故愚以為詩出

 乎志者也樂出乎詩者也志者詩之本而樂者其末

 也(以上論/詩樂)

孔氏穎達曰周召風之正經固當為首自衞以下十有

KR1c0044_WYG_002-21a

 餘國編比先後舊無明説蓋迹其先封善否參其詩

 之美惡驗其時政得失詳其國之大小斟酌所宜以

 為其次邶鄘衞者土地既廣詩又早作故以為變風

 之首邶鄘則衞之所滅美刺則同依其作之先後故

 邶鄘先衞周則平王東遷王爵仍存不可過於後諸

 侯故次於衞鄭桓武夾輔平王故次王齊則異姓諸

 侯又以太師之後國土仍大故次鄭魏國雖小踵虞

 舜之舊封有夏禹之遺化故次齊唐者叔虞之後故

KR1c0044_WYG_002-21b

 次魏秦為強國故次唐陳以三恪之尊國無令主故

 次秦檜曹則國小而君奢民勞而政僻次之於末宜

 哉豳者周公之事次於衆國之後小雅之前欲兼其

 上之美非諸國之例也○風見優劣之差故周南先

 於召南雅見積漸之義故小雅先於大雅

歐陽氏修曰周南召南邶鄘衞王鄭齊豳秦魏唐陳檜

 曹此孔子未刪之前周大師樂歌之次第也周召邶

 鄘衞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豳此今詩次第也周召

KR1c0044_WYG_002-22a

 邶鄘衞檜鄭齊魏唐秦陳曹豳王此鄭氏詩譜次第

 也○大抵國風之次以兩而合之分其次以為比周

 召以淺深比也衞王以世爵比也鄭齊以族氏比也

 魏唐以土地比也秦陳以祖裔比也檜曹以羙惡比

 也豳能終之以正故居末焉

張子曰詩固有次敘然不可一例惟二南之後次衞衞

 後王此有意若非以衞分之則王無異於正風也其

 他不必次一國之詩其首尾固有先後其中未必然

KR1c0044_WYG_002-22b

 當刪定之時只取得者置於其閒

程子曰諸國之風先後各有義周南召南陳正家之道

 人倫之端王道之本風之正也故為首及乎周道衰

 政教失風遂變矣於是諸侯擅相侵伐衞首幷邶鄘

 之地故為變風之首且一國之詩而三其名得於衞

 地者為衞得於邶鄘者為邶鄘所以見其首亂也刑

 政不能治天下諸侯放恣擅相幷滅王迹熄矣故雅

 亡而為一國之風廢法失道則王畿之内亦不能保

KR1c0044_WYG_002-23a

 鄭本畿内之封因周之衰自為列國故次以鄭君臣

 上下之分失則人倫亂其風可知故次以齊天下之

 風至於如此則無不亂之國魏舜禹之都唐帝堯之

 國乆被聖人之化厯二叔之世而遺風尚存今亦變

 矣故因其舊名而謂之唐所以見意唐魏之風且變

 則先代之風化禮義消亡極矣故次以秦秦之始封

 秦谷西戎之地國亂乃東侵而始大故美其始有車

 馬禮樂而刺其未能用周禮也禮義之俗亡先聖王

KR1c0044_WYG_002-23b

 之流風遺俗盡矣故次以陳陳舜之後也聖人之都

 風化所厚也王澤竭而風化熄矣天下之所以安且

 治者聖人之道行也聖人之道絶則危亡至矣人情

 廹於危亡則思治安故思治者亂之極也檜曹懼於

 危亡而思周道故為亂之終自昔天下何嘗不拯亂

 而興治革危而為安周家之先其居豳也趨時務農

 以厚民生王業之所以興也故次以豳王業成而為

 政於天下故次以雅雅王者之政也小之先大固其

KR1c0044_WYG_002-24a

 敘也政之衰則至於亡詩之亡王道之亡也天下之

 治始於以正風風天下其終也盛徳之著而成功可

 以告於神明始終之義也故次以頌頌之有魯蓋生

 於不足王道之隆也所歌頌者如是及其衰也如魯

 之事已足矣商則頌前代之美不可廢也故附其後

 焉

朱子曰十五國風次序恐未必有意而先儒及近世諸

 先生皆言之故集傳中不敢提起蓋詭隨非所安而

KR1c0044_WYG_002-24b

 辨論非所敢也(以上論/篇次)

孔氏穎達曰詩之大體必須依韻其有乖者古人之韻

 不協耳之兮矣也之類本取以為辭雖在句中不以

 為義故處末者皆字上為韻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

 實七兮迨其吉兮之類是也亦有即將助句之字以

 當聲韻者是究是圖亶其然乎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之類是也

朱子曰古人文自是有叶泉州有詩譜紹興有韻譜皆

KR1c0044_WYG_002-25a

 呉才老做陸徳明釋文中亦有此類甚多舊人作詩

 皆押韻與今人歌曲一般今日信口讀之全失古人

 詠歌之意○周頌多不叶韻疑自有和底篇相叶清

 廟之瑟朱絃而疏越一唱而三歎歎即和聲也○叶

 韻恐當以頭一韻為準且如華字叶音敷如有女同

 車是第一句則第二句顔如舜華當讀作敷字然後

 與下文佩玉瓊琚洵美且都皆叶至如何彼穠矣唐

 棣之華是第一韻則當依本音讀而下文王姬之車

KR1c0044_WYG_002-25b

 却當作尺奢反如此方是然楚辭紛吾既有此内美

 兮又重之以修能能音耐然後下文紉秋蘭以為佩叶

 若能字只從本音則佩字遂無音如此則又未可以

 頭一韻為定也○音韻相叶好吟哦諷誦易見道理

 亦無甚要緊今且要將七分工夫理㑹義理三二分

 工夫理㑹這般去處

陳氏振孫曰詩音舊有九家唐陸徳明始定為釋文謂

 古人韻緩不煩改字最為確論(以上附/音韻)

KR1c0044_WYG_002-26a

 綱領三(此篇論讀詩之法及諸家説詩得失/)

禮記溫柔敦厚詩教也

論語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朱子曰程子以思/無邪為誠蓋誠是)

 (在思上發出思便是性情無邪便是正以/此觀之三百篇皆欲人出於性情之正)

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

 奚以為(程子曰須是未讀詩時不達不能專對既讀/後便達於政能專對始是讀詩只此便是法)

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逺之事君

 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KR1c0044_WYG_002-26b

孟子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

 得之(程子曰舉一字是文成句是辭○朱子曰逆/迎也當以己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

程子曰學者不可以不看詩看詩便使人長一格

張子曰詩人之志至平易故無艱險之言以平易求之

 則思逺以廣愈艱險則愈淺近矣大率所言皆目前

 事而義理存乎其中

謝氏良佐曰詩須諷咏以得之古詩即今之歌曲今之

 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動至學詩却無感動興起處只

KR1c0044_WYG_002-27a

 為泥章句故也○明道嘗談詩竝不曾下一字訓詁

 只轉却一兩字㸃掇地念過便教人省悟

鄭氏樵曰善觀詩者當推詩外之意如孔子子思善論

 詩者當達詩中之理如子貢子夏善學詩者當取一

 二言為立身之本如南容子路善引詩者不必分别

 所作之人所采之詩如諸經所舉之詩可也緜蠻黄

 鳥止于丘隅不過喻小臣之擇卿大夫有仁者依之

 夫子推而至於為人君止於仁與國人交止於信鳶

KR1c0044_WYG_002-27b

 飛戾天魚躍于淵不過喻惡人逺去而民之喜得其

 所子思推之上察乎天下察乎地觀詩如此尚何疑

 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子貢能達於貧富之閒巧

 笑倩兮美目盼兮而子夏能悟於禮後之説論詩若

 此尚何疑乎南容三復不過白圭子路終身所誦不

 過不忮不求學詩至此奚以多為維嶽降神生甫及

 申宣王詩也夫子以為文武之徳夙夜匪懈以事一

 人仲山甫詩也左氏以為孟明之功引詩若此奚必

KR1c0044_WYG_002-28a

 分别所作之人所采之詩乎達是然後可以言詩也

范氏浚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夫子曰詩之好仁如此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夫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凡

 夫子為詩之説率不過以明大義後世深求曲取穿

 鑿遷就之論興而詩之論始不明矣

朱子曰讀詩之法只是熟讀涵泳自然和氣從胸中流

 出不待安排措置務自立説只恁平讀著意思自足

 ○學者觀詩先須讀得正文記得注解成誦精熟注

KR1c0044_WYG_002-28b

 中訓釋文意事物名義發明經㫖相穿紐處一一認

 得如已作出來底一般方能翫味反覆向上有透處

 ○詩本是恁地説話一章言了次章又從而歎咏之

 雖别無義理而意味深長不可於名物上尋義理後

 人往往見其言如此平淡只管添上義理却窒塞了

 他○古人一篇詩必有一篇意思且要理㑹得這箇

 如柏舟之詩只説到靜言思之不能奮飛綠衣之詩

 説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此可謂止乎禮義所謂可以

KR1c0044_WYG_002-29a

 怨便是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處○今欲觀詩不若且

 置小序及舊説只將原詩虚心熟讀徐徐翫味見箇詩

 人本意却從此推尋將去方有感發若被舊説局定

 便看不出今雖説不用舊説終被他先入在内不期依

 舊從他去某向作詩解文字初用小序至解不行處

 亦曲為之説後來覺得不安第二次解者雖存小序

 閒為辨破然終是不見詩人本意後來方知只盡去

 小序便自可通於是盡滌舊説詩意方活(以上論讀/詩之法)

KR1c0044_WYG_002-29b

陸氏徳明曰舊説云起后妃之徳也至用之邦國焉名

 關雎序謂之小序自風風也訖末名為大序沈重云

 案鄭詩譜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

 卜商意有不盡毛更足成之或云小序是東海衞敬

 仲所作今謂此序止是關雎之序總論詩之綱領無

 大小之異

成氏伯瑜曰學者以為大序皆是子夏所作未能無惑

 如關雎之序首尾相結冠束二南故梁昭明亦云大

KR1c0044_WYG_002-30a

 序是子夏全制編入文什其餘衆篇之小序子夏惟

 裁初句耳葛覃后妃之本也鴻鴈美宣王也如此之

 類是也其下皆是大毛公自以詩中之意而繫其詞

 也

程子曰詩大序其文似繫辭其義非子夏所能言也分

 明是聖人作此以教學者蓋夫子慮後之不知詩也

 故序關雎以示之學詩而不求序猶欲入室而不由

 户也○小序何人所作但看大序即可見序中分明

KR1c0044_WYG_002-30b

 言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如非國史則何以知其所美

 所刺之人使當時無小序雖聖人亦辨不得○國史

 得詩必載其事然後其義可知今小序之首是也其

 下則説詩者之詞也

鄭氏樵曰武帝時毛詩始出自以源流出於子夏今觀

 其書所釋鴟鴞與金縢合釋北山烝民與孟子合釋

 昊天有成命與國語合釋碩人清人皇矣黄鳥與左

 氏合而序由庚六篇與儀禮合當毛公之時左氏傳

KR1c0044_WYG_002-31a

 未出孟子國語儀禮未甚行而毛氏之說先與之合

 不謂之源流子夏可乎漢興三家盛行毛最後出世

 人未知毛氏之密其説多從齊魯韓氏迨至魏晉有

 左氏國語孟子諸書證之然後學者捨三家而從毛

 氏從韓氏之説則二南商頌皆非治世音從毛氏之

 説則禮記左氏無往而不合此所以毛詩獨存於世

 也或謂小序作於衞宏是也謂大序作於聖人非也

 命篇大序蓋出於當時採詩大史之所題而題下之

KR1c0044_WYG_002-31b

 序則衞宏從謝曼卿受師説而為之也蓋詩之大序

 非一世一人之所能為採詩之官本其得於何地審

 其出於何人究其主於何事且有實狀然後致之大

 師上之國史是以取發端之二字以命題故謂大序

 是當時採詩大史之所題詩之下序序所作為之意

 其辭顯者其序簡其辭隱者其序備其善惡之微者

 序必明著其迹而不可以言殫者則亦闕其目而已

 故謂下序是宏誦師説而為之或曰序之辭非宏所

KR1c0044_WYG_002-32a

 能為使宏鑿空為之雖孔子亦不能使宏誦師説為

 之則雖宏有餘矣意者厯代講師之説至宏而悉加

 詮次焉今觀宏之序有專取諸書之文至數句者有

 雜取諸家之説而辭不堅決者有委曲宛轉附經以

 成其義者牽合為文取譏於世此不可不辨也

程氏大昌曰謂詩序為子夏者毛公鄭康成梁昭明輩

 也謂子夏有不序詩之道三疑其為漢儒附託者韓

 愈是也范蔚宗之傳衞宏曰九江謝曼卿善毛詩宏

KR1c0044_WYG_002-32b

 從受學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㫖今傳於世則今序

 為宏所作何疑㦲然詩之古序非宏也古序之與宏

 序今混幷無别然有可考者凡詩發序兩語如關雎

 后妃之徳也世人之謂小序者古序也兩語以外續

 而申之世謂大序者宏語也鄭康成之釋南陔曰子

 夏序詩篇義合編遭戰國至秦而南陔六詩亡毛公

 作傳各引其序冠之篇首故詩雖亡而義猶在今六

 序兩語之下明言有義亡辭知其為秦火之後見序

KR1c0044_WYG_002-33a

 而不見詩者所為也毛公於詩第為之傳不為之序

 則其申釋序義非宏而孰為之也

范氏處義曰人以為詩之美刺與春秋相表裏而詩之

 美刺實繫於序蓋小序一言國史記作詩者之本義

 也小序之下皆大序也亦國史之所述閒有聖人之

 遺言可考而知文中子曰聖人述書帝王之制備述

 詩興衰之由顯述春秋邪正之迹明聖人於春秋既

 因魯史之舊而明其邪正之迹於書又各冠序於篇

KR1c0044_WYG_002-33b

 首而備帝王之制於詩苟不據序之所存亦何自而

 見其興衰之由而知其美刺之當否㢤今觀春秋之

 褒貶與詩序相應詩序所書皆無曲筆宜為聖人之

 所取也又考論語周有大賚此夫子記周之政也而

 與賚之序同緇衣曰長民者衣服不贰從容有常記

 禮者稱子曰以實之而與都人士之序同孔叢子記

 夫子之讀詩曰於周南召南見周道所以盛也於柏

 舟見匹夫執志之不可易也於淇澳見學之可為君

KR1c0044_WYG_002-34a

 子也於考槃見遁世之士而不悶也於木瓜見苞苴

 之禮行也於緇衣見好賢之心至也於雞鳴見君子

 之不忘其敬也於伐檀見賢者之先事後食也於蟋

 蟀見陶唐儉徳之大也於下泉見亂世之思明君也

 於七月見豳公所以造周也於東山見周公先公而

 後私也於狼跋見周公之逺志所以為聖也於鹿鳴

 見君臣之有禮也於彤弓見有功之必報也於無羊

 見善政之有應也於節南山見忠臣之憂世也於蓼

KR1c0044_WYG_002-34b

 莪見孝子之思養也於楚茨見孝子之思祭也於裳

 裳者華見賢者世保其禄也於采菽見明王所以敬

 諸侯也其言皆與今序同其義由是言之使詩序作

 於夫子之前則是為聖人之所録作於夫子之後則

 是取諸夫子之遺言也庸可廢邪

 案大序小序諸家議論不同然未嘗離關雎之序為

 二也至朱子以關雎序其閒有統論詩之綱領者數

 條乃詩大序宜引以冠經首使學者得以考遂分詩

KR1c0044_WYG_002-35a

 者志之所之也至詩之至也止謂之大序自關雎后

 妃之徳也至關雎之義也及各篇之序謂之小序則

 另以附諸經末今以朱子所分為定

呂氏祖謙讀詩記曰桑中溱洧諸篇幾於勸矣夫子取

 之何也曰仲尼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詩人

 以無邪之思作之學者亦以無邪之思觀之閔惜懲

 創之意隱然自見於言外矣或曰樂記所謂桑閒濮

 上之音安知非即此篇乎曰詩雅樂也祭祀朝聘之

KR1c0044_WYG_002-35b

 所用也桑閒濮上之音鄭衞之樂也世俗之所用也

 雅鄭不同部其來尚矣寧有編鄭衞樂曲於雅音中

 之理乎桑中溱洧諸篇作於周道之衰其聲雖已降

 於煩促而猶止於中聲荀卿獨能知之其詞雖近於

 諷一勸百然猶止於禮義大序獨能知之仲尼錄之

 於經所以謹世變之始也借使仲尼之前雅鄭果嘗

 厖雜自衞反魯正樂之時所當正者無大於此矣論

 語荅顔子之問乃孔子治天下之大綱也於鄭聲亟

KR1c0044_WYG_002-36a

 欲放之豈有刪詩示萬世反收鄭聲以備六藝乎

朱子曰孔子之稱思無邪也以為詩三百篇勸善懲惡

 其要歸無不出於正非以作詩之人所思皆無邪也

 今必曰彼以無邪之思鋪陳淫亂之事而閔惜懲創

 之意自見於言外則曷若曰彼雖以有邪之思作之

 而我以無邪之思讀之則彼之自狀其醜者乃所以

 為吾警懼懲創之資邪若夫雅鄭若干篇自衞反魯

 以來未之有改至於桑中小序之文與樂記合則是

KR1c0044_WYG_002-36b

 詩之為桑閒不為無據今必曰三百篇皆雅則邪正

 錯糅非復孔子之舊矣夫二南正風房中之樂也鄉

 樂也二雅之正朝廷之樂也商周之頌宗廟之樂也

 見於序義傳記皆有可考至於變雅則固已無施於

 事而變風又特里巷之歌謡其領在樂官者以為可

 以識時變觀土風耳今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之

 所用則未知桑中溱洧之屬當以薦何等之鬼神接

 何等之賓客邪古者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固不問美

KR1c0044_WYG_002-37a

 惡而悉存以訓也然其與先王雅頌之正施用亦異

 則固不嫌於厖雜矣今於雅鄭之實察之既不詳於

 厖雜之名畏之又太甚顧乃文以風刺之美説强而

 置諸雅頌之列是乃反為厖雜之甚而不自知也其

 以二詩為猶止於中聲者太史公所謂孔子皆弦歌

 之以求合於韶武之音其誤蓋亦如此然古樂既亡

 無所考正吾獨以其理與詞推之有以知其必不然

 耳又以為近於勸百諷一而止乎禮義則又信大序

KR1c0044_WYG_002-37b

 之過者夫子虛上林猶有所謂諷也漢廣知不可而

 不求大車有所畏而不敢猶有所謂禮義之止也若

 桑中溱洧則吾不知其何詞之諷而何禮義之止乎

 ○小序大無義理是後人湊合而成多就詩中採摭

 言語不能發明大㫖見有漢之廣矣之句以為徳廣

 所及見有命彼後車之言以為不能飲食教載行葦

 之序見牛羊勿踐謂仁及草木見戚戚兄弟謂親睦

 九族見黄耇台背謂養老見以祈黄耇謂乞言見介

KR1c0044_WYG_002-38a

 爾景福謂成其福祿隨文生義無復倫理卷耳之序

 以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為后妃之志固不倫矣

 況詩中所謂嗟我懷人其言親暱太甚寧后妃所得

 施於使臣者哉桃夭之詩謂婚姻以時國無鰥民為

 后妃所致不知文王刑家及國其化固如此豈專后

 妃所能致邪其他變風諸詩未必是刺者皆以為刺

 未必是言此人必傅㑹以為此人桑中之詩止是淫

 者相戲之詞豈有刺人之惡反自陷於流蕩之中子

KR1c0044_WYG_002-38b

 衿詞意輕儇豈刺學校之詞有女同車等皆以為刺

 忽而作鄭忽不娶齊女亦是好底意思見後來失國

 便將許多詩盡為刺忽而作考之於忽所謂淫㬥之

 類皆無其實至目為狡童豈詩人愛君之意況其失

 國正坐柔懦何狡之有幽厲之刺亦有不然甫田諸

 篇凡詩中無詆譏之意者皆以為傷今思古而作其

 他謬誤不可勝説後世但見詩序冠於篇首不敢議

 其非至解説不通多為飾辭以曲䕶之其誤後學多

KR1c0044_WYG_002-39a

 矣大序却好或謂補湊而成亦有此理○大率古人

 作詩其閒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幾時盡是譏

 刺他人只縁序者立例篇篇作美刺説將詩人意思

 盡穿鑿壞了

馬氏端臨曰詩書之序自史傳不能明其為何人所作

 先儒多疑之至朱文公之解經於詩國風諸篇之序

 詆斥尤多以愚觀之雅頌之序可廢而十五國風之

 序不可廢也雅頌之作其意易明則序者之辭可略

KR1c0044_WYG_002-39b

 至於風之為體比興之詞多於序述風諭之意浮於

 指斥有聮章累句而無一言序作之之意者而序

 者乃曰為某事也苟非其傳授有源孰能億料當時

 指意之所歸乎夫芣苢之序以為后妃之美也而其

 詩語不過形容采掇芣苢之情狀而已黍離之序以

 為閔周室之顛覆也而其詩語不過慨歎禾黍之苗

 穗而已叔于田之二詩序以為刺莊公也而其詩語

 則愛叔段之辭耳揚之水椒聊二詩序以為刺晉昭

KR1c0044_WYG_002-40a

 公也而其詩語則愛桓叔之辭耳此詩之賴序以明

 者也鴇羽陟岵之詩序以為征役者不堪命而作也

 四牡采薇之詩序以為勞使臣遣戍役而作也四詩

 之㫖辭同意異若捨序以求之則文王之臣民亦怨

 其上而四牡采薇不得為正雅矣即是觀之則桑中

 溱洧何嫌其為刺奔而必以為奔者所自作使聖經

 為錄淫辭之具乎且詩之可刪孰有大於淫者今以

 詩傳考之其指為男女淫泆奔誘而自作詩以序其

KR1c0044_WYG_002-40b

 事者凡二十有四淫詩之繁多如此夫子猶存之則

 不知所刪何等一篇也又以為序者之意必以為詩

 無一篇不為刺時而作有害於溫柔敦厚之教愚謂

 欲使其避諷訕之名而自處於淫謔之地則夫身為

 淫亂而復自作詩以贊之反得為溫柔敦厚乎或曰

 春秋所記無非亂臣賊子之事不如是無以見當時

 事變之實而垂鑒於後世故不得已而存之愚以為

 史以記事有治不能無亂固不容錄文武而棄幽厲

KR1c0044_WYG_002-41a

 也至於文辭則其淫哇不經者直為削之而已而夫

 子猶存之則必其意不出於此而序者之説是也或

 曰序求詩意於辭之外文公求詩意於辭之内子何

 以定其是非乎曰知詩人之意者莫如孔孟慮學者

 讀詩而不得其意者亦莫如孔孟是以有無邪之訓

 焉則以其辭之不能不鄰乎邪也使篇篇如文王大

 明則奚邪之可閑乎是以有害意之戒焉則以其辭

 之不能不戾其意也使章章如清廟臣工則奚意之

KR1c0044_WYG_002-41b

 難明乎以是觀之則知刺奔果出於作詩者之本意

 而夫子所不刪者決非淫泆之人所自賦也如木瓜

 采葛遵大路風雨褰裳子衿揚之水諸篇雖疑其辭

 欠莊重然首尾無一字及婦人而謂之淫邪可乎或

 又曰二南雅頌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鄭衞桑濮里巷

 狹邪之所作也夫子於鄭衞蓋深絶其聲於樂以為

 法今欲諱其鄭衞桑濮之實而文以雅樂之名將薦

 之於何等之鬼神用之何等之賓客乎愚以為左傳

KR1c0044_WYG_002-42a

 言季札來聘請觀周樂而所歌者邶鄘衞鄭皆在焉

 則諸詩固雅樂矣使其為里巷狹邪所用則周樂安

 得有之而魯之樂工亦安能歌異國之淫邪詩乎至

 於古人歌詩合樂之意蓋有不可曉者夫關雎鵲巢

 后妃夫人之詩也而鄉飲酒燕禮歌之采蘋采蘩夫

 人大夫妻主祭之詩也而射禮歌之肆夏繁遏渠宗

 廟配天之詩也而天子享元侯歌之文王大明緜文

 王興周之詩也而兩君相見歌之以是觀之其歌詩

KR1c0044_WYG_002-42b

 之用與作詩之意蓋有判然不相合不可强通也左

 傳載列國聘享賦詩固多斷章取義然其大不倫者

 亦以來譏誚如鄭伯有賦鶉之奔奔楚令尹子圍賦

 大明及穆叔不拜肆夏甯武子不拜彤弓之類是也

 然鄭伯如晉子展賦將仲子鄭伯享趙孟子太叔賦

 野有蔓草鄭六卿餞韓宣子子齹賦野有蔓草子太

 叔賦褰裳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栁賦蘀

 兮此六詩皆文公所斥以為淫奔之人所作也然所

KR1c0044_WYG_002-43a

 賦皆見善於叔向趙武韓起不聞被譏乃知鄭衞之

 詩未嘗不施之燕享而此六詩之㫖意訓詁當如序

 者之説也

王氏應麟曰諸儒説詩一以毛鄭為宗未有參考三家

 者獨朱文公集傳閎意眇指卓然千載之上言關雎

 則取匡衡柏舟婦人之詩則取劉向笙詩有聲無辭

 則取儀禮上天甚神則取戰國策何以恤我則取左

 氏傳抑戒自儆昊天有成命道成王之徳則取國語

KR1c0044_WYG_002-43b

 陟降庭止則取漢書注賓之初筵飲酒悔過則取韓

 詩序不可休思是用不就彼岨者岐皆從韓詩禹敷

 下土方又證諸楚詞一洗末師專已守殘之陋

黄氏震曰晦庵先生因鄭公之説盡去美刺探求古始

 雖東萊不能無疑然指桑中溱洧為鄭衞之音則其

 辭曉然諸儒安得回䕶而謂之雅音謂甫田大田諸

 篇皆非刺詩自今讀之皆藹然治世之音謂成王不

 敢康之成王為周成王則其説實出於國語亦文義

KR1c0044_WYG_002-44a

 之曉然者其餘改易固不可一一盡知若其發理之

 精微措辭之簡潔讀之使人瞭然孰有加於晦庵之

 詩傳者哉

王氏禕曰朱子集傳其訓詁多用毛鄭而叶韻則本呉

 才老之説其釋諸經自謂於詩獨無遺憾當時東萊

 呂氏有讀詩記最為精密朱子實兼取之

何氏楷曰𣙜訓詁則鄭孔之功決不可誣明義理則朱

 子之言深得其要(以上論諸家/説詩得失)

KR1c0044_WYG_002-45a

大序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

 朱注心之所之謂之志而詩所以言志也(孔氏穎達/曰詩人志)

 (意之所之適藴藏在心為志發見於言/為詩○輔氏廣曰此一節言詩之自出)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

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朱注情者性之感於物而動者也喜怒憂懼愛惡欲

 謂之七情形見永長也(黄氏櫄曰寂然不動者謂之/性感於物者謂之情情之所)

KR1c0044_WYG_002-45b

 (動則惡可已惡可已/則不知手舞足蹈也)

 集説(孔氏穎達曰上辨詩志之異而直言者非詩故/更序詩必長歌之意○李氏樗曰永歌未足盡)

 (其情於是手舞之足蹈之而有舞焉歌詠其聲舞蹈/其容聲容兩盡然後喜怒哀樂之情宣導於外無所)

 (湮鬱此所謂/導和之至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

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治/直)

(吏反樂音洛/思息吏反)

 朱注聲不止於言凡嗟歎永歌皆是也成文謂其清

KR1c0044_WYG_002-46a

 濁髙下疾徐疏數之節相應而和也然情之所感不

 同則音之所成亦異矣(輔氏廣曰此一節又言嗟歎/永歌既發於聲因以其聲播)

 (於八音諧以律呂使之/相應而和故謂之音)

 集説(鄭氏康成曰聲謂宮商角徴羽也聲成文者宫/商上下相應○孔氏穎達曰作詩之時次序清)

 (濁節奏髙下使五聲為曲似五色成文據其成文之/響即是為音此音被諸弦管乃名為樂雖在人在器)

 (皆得為音樂記注雜比曰音單出曰聲○治世之政/教和順民心述其安樂之心而作歌故治世之音亦)

 (安以樂也良耜云百室盈止婦子寧止安之極也湛/露云厭厭夜飲不醉無歸樂之至也天保云民之質)

 (矣日用飲食是其政和也亂世之政教與民心乖戾/述其怨怒之心而作歌故亂世之音亦怨以怒也蓼)

KR1c0044_WYG_002-46b

 (莪云民莫不榖我獨何害怨之至也巷伯云取彼譖/人投畀豺虎怒之甚也十月云徹我牆屋田卒汙萊)

 (是其政乖也國將滅亡民遭困厄述其哀思之心而/作歌故亡國之音亦哀以思也苕之華云知我如此)

 (不如無生哀之甚也大東云睠言顧之潸焉出涕思/之篤也正月云民今之無祿天天是椓是其民困也)

 (詩述民志樂歌民詩故時政善惡見於音也○李氏/樗曰論聲音之道與政通也五聲八音皆本於人情)

 (故國之安危政之醇疵皆可求之於聲音之閒苟發/於聲必知心之所由然既知心之所由然則可知政)

 (之所由然蓋皆不能逃乎審音者之/所知而詩者乃所以播於聲音者也)

○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

 朱注事有得失詩因其實而諷詠之使人有所創艾

KR1c0044_WYG_002-47a

 (音/刈)興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極又足以達於隂陽之氣

 而致祥召災蓋其出於自然而不假人力是以入人

 深而見功速非他教之所及也(劉氏瑾曰天地人同/一氣也詩雖出於人)

 (為而理氣感通則不假人力也達/字貼動感字隂陽貼天地鬼神字)

 集説(孔氏穎達曰上言播詩於音音從政變政之善/惡皆在於詩故又言詩之功徳也由詩為樂章)

 (之故正人得失之行變動天地之靈感致鬼神之意/無有近於詩者○黄氏櫄曰先儒謂正得失者用此)

 (詩於諷刺之閒動天地者用此詩於郊祀之際感鬼/神者用此詩於宗廟之中予以為此一端耳非諷刺)

 (郊祀宗廟之時則不足以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乎/今觀詩之美刺非出於愛惡之私則得失不難正矣)

KR1c0044_WYG_002-47b

 (言行所以動天地則天地不難動矣神之聽之終和/且平則鬼神不難感矣此思無邪之效也故曰莫近)

 (於/詩)

○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

 朱注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輔氏廣曰或疑指周公/為先王先生曰此無甚)

 (害蓋周公行王事制禮樂/若止言成王則失其實矣)是指風雅頌之正經(劉氏/瑾曰)

 (序者言先王以詩為教正綱常而善/風化故知其所指先王與正經如此)經常也女正乎

 内男正乎外夫婦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

 臣之所以事君詩之始作多發於男女之閒而達於

KR1c0044_WYG_002-48a

 父子君臣之際故先王以詩為教使人興於善而戒

 其失所以道夫婦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彭氏/執中)

 (曰陳君舉云夫婦之經者孝敬之成也蓋天下之道/只從夫婦中出而夫婦之道又只從中正中来以此)

 (氣象事親則成/孝事君則成敬)三綱既正則人倫厚教化美而風俗

 移矣(劉氏瑾曰此一節專/論正風雅及周頌)

 集説(孔氏穎達曰地理志云民有剛柔緩急音聲不/同繫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舍動静隨)

 (君上之情欲故謂之俗則風為本俗為末皆為民情/好惡也王者為政當移之使緩急調和剛柔得中有)

 (風俗傷敗者當易之使善故地理志又云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言聖王在上統理人倫必移其本)

KR1c0044_WYG_002-48b

 (而易其末然後王教成此皆用詩為之故云先/王以是以用也言先王用詩之道為此五事也)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

雅六曰頌(興虛應/反後同)

 朱注此一條本出於周禮大師之官蓋三百篇之綱

 領管轄也風雅頌者聲樂部分之名也風則十五國

 風雅則大小雅頌則三頌也賦比興則所以製作風

 雅頌之體也賦者直陳其事如葛覃卷耳之類是也

 比者以彼狀此如螽斯緑衣之類是也興者託物興

KR1c0044_WYG_002-49a

 詞如關雎兔罝之類是也蓋衆作雖多而其聲音之

 節製作之體不外乎此故大師之教國子必使之以

 是六者三經而三緯之則凡詩之節奏指歸皆將不

 待講説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朱子曰三經是風雅/頌是做詩的骨子賦)

 (比興却是裏面横串底都有賦比興故謂三緯○輔/氏廣曰聲音之節謂風雅頌製作之體謂賦比興三)

 (經謂風雅頌之體一定也三/緯謂賦比興之用不一也)六者之序以其篇次風

 固為先而風則有賦比興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頌又

 次之蓋亦以是三者為之也然比興之中螽斯專於

KR1c0044_WYG_002-49b

 比而綠衣兼於興兔罝專於興而關雎兼於比此其

 例中又自有不同者學者亦不可以不知也

 集説(孔氏穎達曰賦比興是詩之所用風雅頌是詩/之成形用彼三事成此三事也○劉氏瑾曰朱)

 (子嘗疑以七月詩變其音節或為風或為雅或為頌/則風雅頌之例中亦恐有不同者不特比興之例為)

 (然/也)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

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風刺之風/福鳳反)

 朱注風者民俗歌謡之詩如物被風而有聲又因其

KR1c0044_WYG_002-50a

 聲以動物也上以風化下者詩之美惡其風皆出於

 上而被於下也下以風刺上者上之化有不善則在

 下之人又歌詠其風之所自以譏其上也凡以風刺

 上者皆不主於政事而主於文詞不以正諫而託意

 以諫若風之被物彼此無心而能有所動也(輔氏廣/曰此一)

 (節解風之一字有此二義也上以風化下謂正風也/然變風亦閒有如此者下以風刺上則止謂變風耳)

 (風雖有此二義不同然皆有取於彼/此無心而能有所動故皆曰風也)

 集説(鄭氏康成曰風化風刺皆謂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與樂之宮商相應也譎諫詠歌依違不直)

KR1c0044_WYG_002-50b

 (諫○嚴氏粲者上之化下下之風上皆有/優游㢲入之義故正風變風皆名為風)

○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

變雅作矣

 朱注先儒舊説二南二十五篇為正風鹿鳴至菁莪

 二十二篇為正小雅文王至卷阿十八篇為正大雅

 皆文武成王時詩周公所定樂歌之詞邶至豳十三

 國為變風六月至何草不黄五十八篇為變小雅民

 勞至召旻十三篇為變大雅皆康昭以後所作故其

KR1c0044_WYG_002-51a

 為説如此國異政家殊俗者天子不能統諸侯故國

 國自為政諸侯不能統大夫故家家自為俗也然正

 變之説經無明文可考今姑從之其可疑者則具於

 本篇云(輔氏廣曰此一節言風雅之有變也所謂可/疑者蓋指楚茨至車舝十篇之類而言也)

 集説(孔氏穎達曰詩之風雅有正有變故又言變之/意禮義言廢者典法仍存但廢而不行耳政教)

 (言失者非無政教但施之失禮耳禮義者政教之本/故先禮義而後政教家謂天下民家民隨君上之欲)

 (故稱俗○王氏應麟曰大雅之變作於大臣召穆公/衞武公之類是也小雅之變作於羣臣家父孟子之)

 (類是也風之變也匹夫匹婦皆得以風刺清議在下/而世道益降矣○劉氏瑾曰詩人各隨當時政教善)

KR1c0044_WYG_002-51b

 (惡人事得失而美刺之未嘗有意於為正為變後人/比而觀之遂有正變之分所以正風雅為文武成王)

 (時詩變風雅為康昭以後所作而豳風不可以為康/昭以後之詩也大抵就各詩論之以美為正以刺為)

 (變猶之可也若拘其時世分/其篇帙則其可疑者多矣)

○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變哀刑政之苛吟詠

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風福/鳳反)

 朱注詩之作或出於公卿大夫或出於匹夫匹婦蓋

 非一人而序以為專出於國史則誤矣説者欲蓋其

 失乃云國史紬繹詩人之情性而歌詠之以風其上

KR1c0044_WYG_002-52a

 則不唯文理不通而考之周禮大史之屬掌書而不

 掌詩其誦詩以諫乃大師之屬瞽矇之職也故春秋

 傳曰史為書瞽為詩説者之云兩失之矣

 集説(孔氏穎達曰國史者周官大史小史外史御史/之等皆是也此承變風變雅之下則兼據天子)

 (諸侯之史矣明曉得失之迹哀傷而詠情性者詩人/也非史官也國史采衆詩時明其好惡令瞽矇歌之)

 (其無作主皆國史主之令可歌由是國史掌書故託/文史也苟能著作文章亦可謂之為史不必要作史)

 (官駉云史克作是頌史官自有作詩者矣不盡是史/官為之也國史選取善者付樂官耳○達於事變者)

 (若唐有帝堯殺禮救危之化後世習之失之於儉不/中禮陳有大姬好巫歌舞之風後世習之失之於遊)

KR1c0044_WYG_002-52b

 (蕩無度是其風俗改變詩人曉達之也懷其舊俗者/若齊有大公之風衞有康叔之化其遺法仍在詩人)

 (懷救之也○李氏樗曰變風之作或出於婦人女子/小夫賤隸而總謂之國史者蓋指其大槩也○范氏)

 (處義曰此謂諸國之史而言/故專論變風不及變雅也)

 (案周禮小史掌邦國之志奠繫世杜子春云奠讀為/定注曰史官主書故韓宣子觀書於大史氏繫世謂)

 (帝繫世本之屬是也小史主之瞽矇誦之疏云經小/史掌志引大史證之者大史史官之長共其事故也)

 (又周禮瞽矇職注云小史主次序先王之世昭穆之/繫述其徳行瞽矇主誦詩幷誦世繫以戒勸人君也)

 (由此觀之小史之掌總於大史瞽矇之誦定於小史/則詩之由國史以授樂官也明矣況周禮疏云大師)

 (是瞽人之中樂官之長瞽矇屬焉是大師與矇俱為/無目之人所誦之詩非國史相而詔之亦何從知其)

KR1c0044_WYG_002-53a

 (條類義理也且序者承上文言變風變雅為國史采/詩之意而言非以三百篇為作於國史其義似未為)

 (失/也)

○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

義先王之澤也

 朱注情者性之動而禮義者性之徳也動而不失其

 徳則以先王之澤入人者深至是而猶有不忘者也

 (黄氏櫄曰止乎禮義/喜怒哀樂之中節者)然此言亦其大槩有如此者其

 放逸而不止乎禮義者固已多矣

KR1c0044_WYG_002-53b

 集説(孔氏穎達曰作詩止於禮義則應言皆合禮而/變風多傷化敗俗皆時政之疾病也所言者皆)

 (忠規切諫救世之針藥也典刑未亡覬可追改則箴/規之意切鶴鳴沔水殷勤而責王也淫風大行莫之)

 (能救則匡諫之志微溱洧桑中所以咨嗟歎息而閔/世○輔氏廣曰此言變風不及雅者變風如此則變)

 (雅從可/知也)

○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

 朱注所謂上以風化下

 集説(孔氏穎達曰序説正變之道以風雅與頌區域/不同故又辨三者體異之意作詩之人覽一國)

 (之意以為己心所言者直是諸侯之政/行風化於一國故謂之風以其狹故也)

KR1c0044_WYG_002-54a

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

所由廢興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朱注形者體而象之之謂小雅皆王政之小事大雅

 則言王政之大體也(輔氏廣曰正雅則可見王政/之興變雅則可見王政之廢)

 集説(孔氏穎達曰言天下之事亦謂詩人總天下之/心四方風俗以為己意而詠歌王政故作詩道)

 (説天下之事發見四方之風所言者乃是天子之政/施齊正於天下故謂之雅以其廣故也○風雅之作)

 (皆是一人之言耳必是言當舉世之心動合一國之/意然後得為風雅載在樂章不然則國史不錄其文)

 (也此言謂之風雅理兼正變○王氏柏曰小雅之正/詩其為體有二一曰燕享賓客之樂二曰勞來行役)

KR1c0044_WYG_002-54b

 (之樂朱子所謂歡忻和説以盡羣下之情者也大雅/之正詩其體一曰㑹朝之樂而已朱子所謂恭敬齊)

 (莊以發先王/之徳者也)

頌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告古/毒反)

 朱注頌皆天子所制郊廟之樂歌頌容古字通故其

 取義如此(李氏樗曰漢書云徐生善容容字作此頌/字○劉氏瑾曰論頌詩之大體固是天子)

 (郊廟樂歌而所以美盛徳告成功者/也但驗之三頌諸篇亦不能盡然也)

 集説(段氏昌武曰古人言功必以徳徳苟未至於盛/則功不可以成故盛徳者成功之本○彭氏執)

 (中曰盛徳不可見也故美其形/容成功不可忘也故告於神明)

KR1c0044_WYG_002-55a

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朱注史記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朱子曰關雎是樂/之卒章故曰關雎)

 (之亂楚辭亦有亂曰是也自關關雎鳩至鐘鼔樂之/皆是亂想其初必已是作樂到此處便是亂○問關)

 (雎之亂亂何以訓終曰既奏以文復亂以武樂記注/文謂鼓也武謂金也舞畢擊金鐃而退也○亂乃樂)

 (終之雜聲也前面/恐有聲而無辭)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

 廟為頌始所謂四始也詩之所以為詩者至是無餘

 蘊矣後世雖有作者其孰能加於此乎邵子曰刪詩

 之後世不復有詩矣蓋謂此也(輔氏廣曰此二句總/結上三節而贊其為)

KR1c0044_WYG_002-55b

 (詩之極/至也)

KR1c0044_WYG_002-56a

詩集傳序

或有問於予曰詩何為而作也予應之曰人生而靜天

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則不能無

思既有思矣則不能無言既有言矣則言之所不能盡

而發於咨嗟詠歎之餘者必有自然之音響節族而不

能已焉此詩之所以作也曰然則其所以教者何也曰

詩者人心之感物而形於言之餘也心之所感有邪正

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聖人在上則其所感者無不正

KR1c0044_WYG_002-56b

而其言皆足以為教其或感之之雜而所發不能無可

擇者則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勸懲之是亦

所以為教也昔周盛時上自郊廟朝廷而下達於鄉黨

閭巷其言粹然無不出於正者聖人固已協之聲律而

用之鄉人用之邦國以化天下至於列國之詩則天子

廵守亦必陳而觀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後寖

以陵夷至於東遷而遂廢不講矣孔子生於其時既不

得位無以行帝王勸懲黜陟之政於是特舉其籍而討

KR1c0044_WYG_002-57a

論之去其重複正其紛亂而其善之不足以為法惡之

不足以為戒者則亦刋而去之以從簡約示乆逺使夫

學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師之而惡者改焉是

以其政雖不足以行於一時而其教實被於萬世是則

詩之所以為教者然也曰然則國風雅頌之體其不同

若是何也曰吾聞之凡詩之所謂風者多出於里巷歌

謡之作所謂男女相與詠歌各言其情者也唯周南召

南親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

KR1c0044_WYG_002-57b

故其發於言者樂而不過於淫哀而不及於傷是以二

篇獨為風詩之正經自邶而下則其國之治亂不同人

之賢否亦異其所感而發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齊而所

謂先王之風者於此焉變矣若夫雅頌之篇則皆成周

之世朝廷郊廟樂歌之詞其語和而莊其義寛而密其

作者往往聖人之徒固所以為萬世法程而不可易者

也至於雅之變者亦皆一時賢人君子閔時病俗之所

為而聖人取之其忠厚惻怛之心陳善閉邪之意猶非

KR1c0044_WYG_002-58a

 後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詩之為經所以人事浹於

 下天道備於上而無一理之不具也曰然則其學之也

 當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列國以盡其變正

 之於雅以大其規和之於頌以要其止此學詩之大㫖

 也於是乎章句以綱之訓詁以紀之諷詠以昌之涵濡

 以體之察之情性隐微之閒審之言行樞機之始則修

 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

 問者唯唯而退余時方輯詩傳因悉次是語以冠其篇

KR1c0044_WYG_002-58b

 云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書

 

 

 

 

 

 

欽定詩經傳説彚纂卷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