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詩義折中
御纂詩義折中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詩義折中卷二十
魯頌四之四
魯在禹貢徐州之域成王以封周公長子伯禽其
詩四篇皆樂歌也故列於頌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黄以
車彭彭思無疆思馬斯臧
賦也駉説文云牧馬苑也駉駉非一苑也毛𫝊曰諸
侯六閑馬四種有良馬有戎馬有田馬有駑馬是也
坰地名坰之野牧所也左𫝊曰凡馬日中而出日中
而入是也驪馬白□曰驈黄白曰皇純黑曰驪黄騂
曰黄彭彭盛貌無疆思之廣也臧善也言在坰之馬
毛色美備駕車壮盛所以如此者由於人君之心思
慮廣逺無有疆域之限是以偶一思及於馬而馬遂
臧焉盖以仁心獲天眷不止牧馬一事已也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騅有駓有騂有騏以
車伾伾思無期思馬斯才
賦也蒼白雜曰騅黄白雜曰駓赤黄曰騂青黑曰騏
伾伾有力貌無期久而不止也才材力也孔穎達曰
首章言良馬朝祀所乘故云彭彭有容也此章言戎
馬戎馬貴力故云伾伾有力也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駱有駵有雒以
車繹繹思無斁思馬斯作
賦也青驪白鱗曰驒白馬黒鬛曰駱赤身黑鬛曰駵
黑身白鬛曰駱繹繹不絶貌無斁深而不厭也作奮
起也孔穎達曰此章言田馬田獵尚疾故言繹繹善
走也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駰有騢有驔有魚以
車祛袪思無邪思馬斯徂
賦也隂白雜曰駰彤白雜曰騢豪骭白曰驔兩目白
曰魚祛袪健貌無邪思之正也徂行也常行而不疲
也孔頴達曰此章言駑馬主給官役故曰祛袪强健
也
駉四章章八句
駉考牧而祭馬神也定中之詩曰秉心塞淵騋
牝三千彼勸畜牧故兼言牝此閲軍實故専言
牡也其言秉心猶駉之思也塞者無邪之誠淵
則兼有無疆無期無斁之義焉言馬政而及於
思者探其本也國政之盛衰皆本於君心心不
能無思而患其有邪一涉於邪則廣而愈荒久
而愈迷深而愈鑿故貴無邪也以無疆無期無
斁之思而一歸於無邪則専精以思理将睿可
作聖且神與天通矣新氣化而育庶物皆本於
此焉耕稼而五糓茂牧養而六畜蕃思中之一
端也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盖
以三百篇中事無所不有義無所不備而原所
由作皆本於忠厚正大之心使讀之者感發其
興觀羣怨之思油然自得其性情之正由是以
行於人倫而達於庶事則家道以之興盛國運
以之昌隆此實聖人删詩之本意駉之一言果
足以蔽之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鷺鷺于
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樂兮
賦而興也駜馬肥健貌重言有駜非一馬也乗黄来
燕者所乘也公燕所也明明禮文辨治也振振羣起
貌天子辟廱諸侯泮宫皆有水澤故鷺集焉因所見
以起興也于下翔集以興舞也咽咽鼓節也胥相也
樂民之樂民亦樂其樂是相樂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飲酒振振鷺鷺于
飛鼓咽咽醉言歸于胥樂兮
賦而興也乘牡馬皆牡也㑹飲者不乘牝也言飲酒
重在酒也勞農以酒養老亦以酒也于飛将去以興
歸也不醉無歸所以盡懽也醉而言歸所以成禮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載燕自今以始嵗
其有君子有榖詒孫子于胥樂兮
賦也青驪曰駽載燕言飲酒之禮與燕同也自今以
始祝之也年豐而後蜡祭故祝自今嵗為始嵗嵗皆
有年也飲酒所以養老故祝有齒徳者皆有善道以
遺子孫也願天常錫豐年願人常行善道亦可謂善
頌善禱矣
有駜三章章九句
有駜蜡而飲酒也孟冬蜡祭勞農以休息之乃
飲酒于序以養老焉禮運曰仲尼與於蜡賔則
蜡而飲酒魯固行之矣雜記曰子貢觀於蜡孔
子曰賜也樂乎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賜未知
其樂孔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
盖謂民終嵗勤動一日飲酒所以弛其勞也而
行禮奏樂尊爵養老弛而未嘗不張有文武之
遺意焉有駜之詩其知之矣鼓舞胥樂極飲酒
之歡而始於在公明明終於榖貽子孫酒以行
禮未嘗繼以淫也好樂無荒故聖人有取焉
思樂泮水薄采其芹魯侯戾止言觀其旂其旂笩笩鸞
聲噦噦無小無大從公于邁
興而比也泮水泮宫之水也天子之學曰辟廱水周
環如璧諸侯之學東西南三面有水形如半璧故曰
泮也芹水菜也泮水采芹因所見以起興抑以比魯
侯之興學育材取而用之也戾至也觀其旂望之也
笩笩飛揚貌噦噦聲和也小謂童子大成人者也舉
國之人不論小大皆從公而往焉盖喜公之視學而
樂聞其教也
思樂泮水薄采其藻魯侯戾止其馬蹻蹻其馬蹻蹻其
音昭昭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興而比也藻文草也蹻蹻盛貌其音言也昭昭詳眀
也載色温其容也載笑和其聲也温厚和平不怒而
明教之所謂循循善誘也書曰敬敷五教在寛此之
謂也
思樂泮水薄采其茆魯侯戾止在泮飲酒既飲㫖酒永
錫難老順彼長道屈此羣醜
興而比也茆蓴菜也在泮飲酒養老也禮記曰天子
視學適東序釋奠於先老遂設三老五更羣老之席
位焉天子如是諸侯可知也永錫難老祝老者使夀
考也長道猶大道也羣醜謂淮夷也既飲酒之後與
老者謀之将順大道以伐淮夷也王制云天子将出
征受成于學此之謂也
穆穆魯侯敬明其徳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允文允武昭
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賦也允信昭眀假至祜福也言此穆穆之魯侯既敬
於内以自眀其徳矣又敬於外以慎威儀所以為民
則也教士養老信能文矣屈此羣醜又能武焉文王
武王魯侯之祖也今允文可至於文王允武可至於
武王格烈祖即所以孝周公也靡有不格則靡有不
孝而文敷教化武振威靈其福皆自求之矣
眀眀魯侯克眀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矯矯虎臣在
泮獻馘淑問如臯陶在泮獻囚
賦也眀眀即穆穆之著見也允文允武果能眀其徳
矣徳明則教化興而逺人慕故既作泮宫而淮夷攸
服也矯矯强貌馘殺而取其耳也淑善問訊也囚所
虜獲者王制云出征執有罪反釋奠于學以訊馘告
是也孔頴達曰馘者不服而殺之也故使武臣如虎
者獻之囚者已服之人當受辭而斷其獄故使善訊
如臯陶者獻之司馬光曰受成獻馘皆在學者欲其
先禮義而後勇力也
濟濟多士克廣徳心桓桓于征狄彼東南烝烝皇皇不
吳不揚不告于訩在泮獻功
賦也廣推而大之也徳心善意也狄與逖通東南謂
淮夷也烝烝光明也皇皇正大也吳諠譁揚矜躁訩
争訟也言魯侯克明其徳以服淮夷将帥之臣皆能
推廣魯侯以徳服人之心故桓桓于征但使之逺處
東南勿犯中國而已不窮兵而黷武也功成之後其
心光眀其事正大不諠譁不矜躁從未有争功興訟
以告於魯侯者第見其濟濟然羣在泮宫而各獻其
功盖其從公于邁受教有素故如此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車孔博徒御無斁既克淮夷孔
淑不逆式固爾猶淮夷卒獲
賦也觩弓弛貌搜矢多貌斁懈也固堅獲得也上章
言将帥此章言士卒也成功而歸弓弛而不張矢束
而不用戎車甚博道寛而無阻也徒御不懈守法而
勤事也士卒凱還勝而不驕淮夷既克亦化于善而
不敢違逆此皆因在學受成有善謀而能固守之是
以淮夷之心終為我得所謂順彼長道屈此羣醜也
翩彼飛鴞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懐我好音憬彼淮夷来
獻其琛元龜象齒大賂南金
比也鴞惡聲之鳥也黮桑實也鴞食之則聲變孔頴
達曰惡聲之鳥食桑椹而變音以比不善之人感恩
徳而從化是也憬悟也龜尺二寸曰元龜賂遺也南
金荆揚之金也言鴟鴞鳥也尚能變音淮夷人也豈
不從化前之為逆是其迷也今之來服則其悟也悟
而改過是以獻琛輸誠而樂中國之教化亦如飛鴞
之集泮林食桑黮而懐好音也
泮水八章章八句
泮水頌伯禽也明堂位云米廩有虞氏之庠也
序夏后氏之序也瞽宗殷學也頖宫周學也盖
泮宫作於始封之日也費誓曰徂兹淮夷徐戎
並興書序曰魯侯伯禽宅曲阜徐夷並興東郊
不開作費誓今此詩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是
作泮征淮後先繼舉其為伯禽之詩無疑也泮
宫之作教士而已釋奠養老亦所以教士也訊
囚獻功於教士無與而亦於學者清兵刑之原
也當其無事固以匪怒伊教者昭訓士之徳音
及其有事即以匪怒伊教者為屈敵之長道故
淮徐並興而惟敬眀其徳以格烈祖惟克明其
徳以服逺人一時任事之臣桓桓于征者克廣
徳心矯矯獻功者皆崇徳讓至於孔淑不逆之
後淮夷亦易惡而從善泮水之化逺矣
閟宫有侐實實枚枚赫赫姜嫄其徳不回上帝是依無
災無害彌月不遲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稺
菽麥奄有下國俾民稼穡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
土纘禹之緒
賦也閟深也宫廟也閟宫者禖宫也毛𫝊曰孟仲子
云是禖宫也姜嫄祈子之所也侐清静也實實鞏固
枚枚礱宻也回邪也依眷顧也先種曰稙後種曰稺
奄有下國封於邰也奄有下土盡地利也禹平水土
稷繼播榖故曰纘禹之緒也
后稷之孫實維大王居岐之陽實始翦商至于文武纘
大王之緒致天之届于牧之野無貳無虞上帝臨女敦
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于魯大啟
爾宇為周室輔
賦也翦伐也大王遷岐民咸歸之實開伐商之基而
非已有其志也届極也天命已極也貳疑虞慮也大
明之詩云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是也敦治也咸同也
言武王克商而治天下皆周公同之也王成王也叔
父謂周公也元子魯公伯禽也啟開宇居也
乃命魯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孫荘
公之子龍旂承祀六轡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
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騂犧是饗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
祖亦其福女
賦也附庸小國也不能自達於天子而附於大國者
也荘公之子有二閔公短祚此僖公也龍旂承祀總
承上文之詞言祀后稷與周公也耳耳柔從也忒差
也后帝上帝也后帝后稷並言之者祀天而以稷配
也魯有祈榖之郊自僖公始也騂犧牲用騂牡也皇
祖稱周公也稷與周公皆世祀不祧故俱稱皇祖也
秋而載嘗夏而福衡白牡騂剛犧尊将将毛炰胾羮籩
豆大房萬舞洋洋孝孫有慶俾爾熾而昌俾爾夀而臧
保彼東方魯邦是常不虧不崩不震不騰三夀作朋如
岡如陵
賦也嘗秋祭名楅衡施横木於牛角以止觸也秋用
而夏楅衡者夙戒也白牡周公之牲也公羊𫝊曰周
公用白牡魯公用騂剛是也犧尊尊作牛形而鑿其
背以受酒也毛炰去其毛而炮之也胾切肉也羮肉
汁也太羮不和鉶羮和之也大房爼也眀堂位云有
虞氏以梡夏后氏以嶡殷以椇周以房爼是也萬舞
名震騰驚懼也不虧不崩言其夀也不震不騰言其
臧也三夀作朋者人與岡陵三者同夀如作友朋也
公車千乘朱英緑縢二矛重弓公徒三萬貝胄朱綅烝
徒増増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則莫我敢承俾爾昌而熾
俾爾夀而富黄髮台背夀胥與試俾爾昌而大俾爾耆
而艾萬有千嵗眉夀無有&KR0675;
賦也公車千乘大國之所出也朱英所以飾矛緑縢
所以約弓也公徒三萬三軍之成數也貝胄以貝飾
胄朱綅所以綴也増増衆也膺當也彼来而我禦之
也懲創也我伐而彼畏之也春秋荘公十有八年公
追戎于濟西所謂戎狄是膺也僖公四年春㑹諸侯
伐楚八月公至自伐楚榖梁𫝊曰以伐楚致大伐楚
也所謂荆舒是懲也黄髮台背老人之象也夀胥與
試言老成之人皆與為公用也書曰詢兹黄髮則罔
所愆是也耆老艾養也言老而得所養也眉夀無害
久安長治也
泰山巖巖魯邦所詹奄有龜蒙遂荒大東至于海邦淮
夷来同莫不率從魯侯之功
賦也泰山魯之望也詹與瞻同龜蒙二山名春秋書
齊人来歸鄆讙龜隂之田論語言顓臾先王以為東
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所謂奄有龜蒙也荒治也大
東極東之國也海邦近海之邦也春秋僖公元年公
敗邾師于偃十月敗莒師于鄫二十二年春公伐邾
取須句二十六年春公㑹莒子盟于向邾莒在魯東
而近海所謂遂荒大東至于海邦也僖公十六年冬
公㑹諸侯于淮地以淮淮亦與也所謂淮夷来同也
保有鳧繹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蠻貊及彼南夷莫
不率從莫敢不諾魯侯是若
賦也鳧繹二山名魯之南境也踰鳧繹則至于徐矣
宅居也謂徐國也春秋荘公二十六年秋公㑹宋人
齊人伐徐僖公十四年春楚人伐徐三月公孫敖帥
師及諸侯之大夫救徐則徐服於魯久矣諾應也若
順也南方之夷徐為大徐服則淮夷南夷莫不應而
順之矣
天錫公純嘏眉夀保魯居常與許復周公之宇魯侯燕
喜令妻夀母宜大夫庶士邦國是有既多受祉黄髮兒
齒
賦也常魯邑名管子小匡篇云桓公曰吾欲南伐何
主管仲對曰以魯為主反其侵地常潛是也周公營
洛成王賜之許田以為朝宿之邑田美而近于鄭故
隠公末年鄭伯欲以祊易之而未果也桓公弑立鄭
挾而要之故以璧假許田魯人雖從之不願也齊桓
之伯也諸侯各反其侵地故僖公復取之焉常與許
皆失而復得故曰復周公之宇也令妻聲姜也夀母
成風也兒齒齒落而更生細者夀徴也
徂徠之松新甫之柏是斷是度是尋是尺松桷有舄路
寝孔碩新廟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碩萬民是若
賦也徂徠新甫二山名八尺曰尋舄大貌路寝正寝
也新廟荘公之廟也奚斯公子魚也曼長碩大也新
廟子魚所督修其制長大于羣宫也萬民是若者廟
雖踰制而民心順之也終之以此者見僖公能郊天
禘祖而又大其禰廟也
閟宫九章五章章十七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
句
閟宫頌僖公也首章叙后稷也二章叙周公也
三章郊祀后稷也四章禘祀周公也五章言伐
荆楚也六章言伐邾莒七章言服徐淮八章言
復常許九章言作禰廟也凡僖公可頌之事備
言之矣至於熾昌富夀頌禱之詞層見而疊出
者盖緣僖公之前子般卒閔公弑慶父内亂季
友出奔魯之宗祀不絶如綫幸而僖公賢眀國
家乂安故詩人喜而頌之欲其修徳任賢眉夀
無害以綿后稷周公魯公之祀於不替此亦臣
子忠愛無己之心故聖人有取焉
魯頌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商頌四之五
契為舜司徒封于商至湯而有天下武王滅商封
微子于宋至戴公時其大夫正考父得商頌十二
篇於周大師後又亡其七焉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衎我烈祖湯孫奏假綏
我思成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
湯孫穆穆厥聲庸鼓有斁萬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
懌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執事有恪顧予烝嘗
湯孫之将
賦也猗盛那多置陳也鞉鼓非一故言那也簡簡鼓
聲衎樂也烈祖有功之祖謂湯也記曰商人尚聲臭
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後出迎牲是也湯孫主
祀之時王也假與格同奏假奏樂以格神也綏安也
思成神以思而成也鄭康成曰禮記云齋之日思其
居䖏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齋三
日乃見其所為齋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
位周旋出户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戸而聴愾然
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此之謂思成是也淵淵深逺
也鞉鼓淵淵始奏也鼓以起樂鞉以兆鼓也嘒嘒清
亮也管堂下之樂與鼓應者也既和且平合衆音而
言之也周語曰聲應相保曰和細大不踰曰平是也
磬玉磬也依我磬聲者堂上之樂依磬聲以為節也
赫盛也穆穆静也穆穆厥聲所謂奏假無言也庸鏞
通所以節鼓也斁間也所謂間歌也奕合也萬舞有
奕合樂也嘉客来助祭者也夷平懌和也樂聲和平
故聴者亦和平也世曰自古時曰在昔人曰先民言
祭祀之禮皆古人之所作也温恭者温温而恭所謂
恭而安也執事行禮也恪嚴肅也将進也言奏假之
樂執事之禮不過行古之道而望烈祖之顧予者盖
以予湯孫也一脈相承以奉祭祀庶㡬因此来顧此
則思成之誠心也
那一章二十二句
詩序曰那祀成湯也詳言樂者尚聲也未迎神
而奏鼓商制也兆以鞉而繼以管所謂下管鞉
鼓也依我磬聲所謂戞撃鳴球搏拊琴瑟以詠
也庸鼓有斁所謂笙鏞以間也嘉客夷懌所謂
虞賔在位羣后徳讓也執事有恪言行禮也禮
以将敬樂以導和故奏樂之時雖穆穆而莫不
夷懌主於和也行禮之時雖温温而歸於有恪
主於敬也亦可謂得禮樂之情矣然而猶不可
恃也至禮無文大樂無聲必思而成之使祖宗
之靈爽實顧予之烝嘗此則精神之相通不止
進返之文已也夏忠商質於此猶可想見焉陳
際泰曰樂者聲也聲召風風召氣氣召神然懼
其雜而集焉則有湯孫之思成矣思者氣之精
也鬼神非其類不至心有精氣而借聲以召之
則格者必烈祖焉顧予烝嘗以此也知此詩之
道矣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賚
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無言時靡有争綏我
眉夀黄耉無疆約軧錯衡八鸞鶬鶬以假以享我受命
溥将自天降康豐年穰穰来假来饗降福無疆顧予烝
嘗湯孫之将
賦也秩説文云積也申重也爾謂時王也所祭所也
言烈祖成湯有厚積之福足以申錫於無疆是以及
爾今祭祀之所也酤酒也賚與也思成見上篇和羮
鉶羮也戒定也平五味均平也鬷中庸作奏言祭祀
之所獻以清酤神既飲之矣薦以和羮神既食之矣
主祭之人極其肅静奏假無言所謂有孚顒若也與
祭之人莫不齊一時靡有争所謂下觀而化也酒清
殽馨而人又誠敬是以神予之以夀福也約軧錯衡
見采芑篇鶬鶬聲和也以假以享来助祭也溥廣将
大也穰穰多也言不止主人福夀而已四方諸侯盛
其車服咸来助祭則福及百辟而我之受天眷命益
以廣大矣且上天降康屢獲豐年則福及兆姓粢盛
愈備而祖考之享祀降福益以久長矣此皆思成之
烈祖顧予湯孫之烝嘗祖孫一脈精誠相感以致此
也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烈祖祀成湯也那祼獻之樂此則受釐之詞也
合萬國之懽心以事其先王得人也降豐年之
粢盛以饗其先祖得天也而原所由致起於烈
祖之顧孫則是得人得天皆本於得親也慈孝
行於一家福禄及於天下君子是以知祭之為
義大也
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
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
孫子武丁孫子武王靡不勝龍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
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祈祈景員
維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賦也𤣥鳥鳦也春分時至有娀氏女簡狄以𤣥鳥至
之日生契封於商故曰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也芒芒
大貌正治也域疆理之也九有九州也勝能勝其任
也大糦黍稷也契封於商其六世孫振遷于殷國始
大其十二世孫湯始受天命而治理四方也自湯之
後子孫世有天下凡受天命而為后者皆能敬慎不
怠是以奕世相𫝊以至于今王也稱武丁者在廟故
稱名也稱孫子者對祖故稱孫對禰故稱子也武丁
之為孫子也克紹前烈凡湯之所為無不能勝其任
是以保世滋大盛其儀衛龍旂十乘以進粢盛也邦
畿王畿也止居肇開假至也祈祈多也景景山員周
圍也何與荷通言王畿之地其方千里四方之民莫
不来居故聲教四訖湯之正域四方者今肇開之外
薄四海矣四海咸歸諸侯来至者多見王畿之地負
景山而周以大河仰其形勝莫不歸心是以殷之受
命為后者皆宜居於此以荷天禄也
𤣥鳥一章二十二句
𤣥鳥武丁祫祭也祫祭自始祖以下故首言契
也契封於商言宅殷土者其後遷殷也竹書夏
帝范三十三年商侯遷於殷商侯者振也振為
有易所戕其子微興師滅有易殷復興土地日
廣故曰宅殷土芒芒也魯語曰上甲微能帥契
者也故商人報焉是也微之六世孫曰天乙是
為成湯伐夏而有天下成湯曰吾甚武故曰古
帝命武湯也自湯以後多賢君伊尹訓太甲咎
單訓沃丁伊陟相太戊巫賢相祖乙盤庚渉河
復修湯政故曰商之先后受命不殆也盤庚之
後殷復衰至於武丁得傅説為相殷以復興故
曰在武丁孫子也傅説之學同於伊尹觀説命
可見而髙宗伐鬼方功甚偉凡湯之舊政皆能
行之故曰武王靡不勝也孟子曰由湯至於武
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又曰武丁朝諸侯有天下
猶運之掌也與詩言相合矣邦畿千里景員維
河告先王以定都也商人屢遷不常厥居自契
至湯凡八遷湯始居亳自湯以後仲丁遷於隞
河亶甲居相祖乙遷於邢祖乙以後復徙河北
至於盤庚乃渉河而南都於殷從上甲微之故
居然率籲衆慼未大定也武丁修徳行政四海
来假乃始定都於此而不遷則列祖在天之靈
亦必聞而喜之故於廟中歌之以妥神也
濬哲維商長發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
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賦也濬深哲明長逺也芒芒無涯之貌敷布方四方
也外大國四夷也幅邊隕當作員圍也有娀國名契
之母家也将大子女也言深明祭祀之道者惟商也
知有天下之祥發源甚長故禘其所自出之祖焉當
洪水芒芒之時禹敷土於四方外之大國亦皆疆理
如禹貢所載萊夷作牧西戎即叙之類是也禹甸之
幅隕既長有娀之國於此時而方大是以帝立其女
生契而封於商也
𤣥王桓撥受小國是達受大國是達率履不越遂視既
發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賦也𤣥深逺也王追稱之也桓勇撥開達通率循履
禮越過發應也相土契之孫也烈烈光盛貌截齊也
言契之徳甚深逺勇於開導人而教之是以小國大
國皆受教而通於道且不止以言教也凡其所為必
循禮而不過是以起視其民莫不應而從之知行並
進人已兼成素王之學已開於此矣而其孫相土又
有盛大之功化行海外使之截然不侵不叛是以能
長發其祥也
帝命不違至於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
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圍
賦也齊㑹也范處義曰天之眷命未嘗有違於商而
由湯之先未有可以配天者至湯而徳與命㑹是也
降下也不遲疾也鄭康成曰湯之下士尊賢甚疾是
也聖知之眀也以義制事也敬守之固也以禮制心
也敬義夾持則徳曰進故曰聖敬日躋也昭明也假
與格同感通也以其昭眀感通於人眀徳以新民也
遲遲不廹也徐而教之久道化成也鄭康成曰急於
已而緩於人是也祇敬式法也上帝鑒湯之徳愛而
敬之故命為天子使為法於九州也
受小球大球為下國綴旒何天之休不競不絿不剛不
柔敷政優優百禄是遒
賦也球玉也小球大球小國大國所贄之玉也所謂
玉帛之㑹也旒冕斿綴結之也受玉以結諸侯之心
是下國為旒而我綴之係屬之也人心歸服則天休
至矣競急絿緩也優優寛裕之意遒聚也不失之急
不失之緩不過於剛不過於柔事皆得中而寛裕布
之則人心愈和而百禄皆聚矣盖湯自祝網之後天
下歸心故修其文徳如此也
受小共大共為下國駿厖何天之龍敷奏其勇不震不
動不戁不竦百禄是總
賦也共供給也師行而小大之國皆供給之所謂兵
車之㑹也厖駹通馬也駿馬之良者受共以用諸侯
之力是下國為馬而我駿之調習之也龍寵也師之
勝負皆由於天今荷天寵眷士卒各奏其勇則蔑不
勝矣震驚也戁與赧同愧也竦與悚同懼也不震所
謂無畏寜爾也不動所謂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也
不戁不辱之也不竦不慴之也如是則天與人歸而
百禄皆合矣盖湯自征葛之後民徯来蘇故布昭聖
武如此也
武王載斾有䖍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蘖
莫遂莫達九有有截韋顧既伐昆吾夏桀
賦也武王湯也䖍敬也曷遏通苞本也蘖旁枝也本
則夏桀三蘖則韋顧昆吾也遂生達長也言湯徳已
至桀惡不悛於是載斾秉鉞恭行天罰仁義之師天
下無敵如火烈燄不可止也韋顧昆吾三國黨惡如
苞生蘖然九州皆已歸商與彼三蘖截然不通則莫
遂莫達矣是以次第滅之并夏桀亦放之也聖敬日
躋天徳也敷政優優王道也天徳日崇王道四達而
後恭行天罰則湯之所以有天下者可觀矣
昔在中葉有震且業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實維阿衡實
左右商王
賦也葉世震懼業危也卿士阿衡伊尹之官號也降
禮下之也中葉震業殷中衰也相土烈烈而湯以七
十里起其中衰可知也成湯以聖武之天子而降于
卿士其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能下賢可知也伊尹
樂堯舜之道而與湯咸有一徳因佐商以有天下此
一代之元勲故於廟配享之也
長發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
六句
詩序曰長發大禘也祭其始祖之所自出而以
羣廟之主及功臣配享之盖商制也史稱有娀
氏女簡狄為帝嚳妃吞燕卵而生契今此詩言
禹平水土之時有娀方大通於中國則立子生
商當在帝舜之時魯語展禽曰殷人禘舜而祖
契郊㝠而宗湯以舜為契所自出與詩言脗合
則史記不足信矣自契之後獨言相土者宗有
功也竹書帝相十五年商侯相土作乘馬遂遷
于商丘乘馬者田賦也漢志曰四井為邑四邑
為丘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有戎馬四
匹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是謂乘
馬之法乘馬之法行故海外有截也契有文徳
相土有武功實基興王之業故商人祖契而祀
相土為不遷之宗也盤庚曰今予大享于先王
爾祖其從與享之則商之功臣其配享者多矣
而獨言阿衡者意此詩作於沃丁之時也太甲
之子曰沃丁沃丁之時伊尹乃卒葬于亳既葬
而祔于廟以祭之也上及於始祖之所自出而
下及於有功之臣商之制禮可謂忠厚而周宻
矣故曰濬哲維商也
撻彼殷武奮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湯
孫之緒
賦也撻疾貌殷武殷王之武也罙深裒聚也湯孫謂
髙宗也自盤庚之後殷復衰楚人叛之髙宗既得𫝊
説撻然用武奮伐其國深入其險阻使荆人裒聚之
衆截然不敢復動此皆髙宗之神武獨斷故曰湯孫
之緒也
維女荆楚居國南鄉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
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賦也氐羌狄國在秦隴之西貢獻曰享世見曰王此
荆楚聴命而諭告之也蘇軾曰言爾國雖逺亦居吾
國之南耳昔成湯之世雖氐羌之逺猶莫敢不来朝
貢曰此商之常禮也况汝荆楚曷敢不至哉郝敬曰
三代以前王都多在西北楚據東南地半天下王者
南面出治失楚則如面牆故曰維汝荆楚居國南鄉
言近而且要也
天命多辟設都于禹之績嵗事来辟勿予禍適稼穡匪
解
賦也多辟諸侯也来辟来朝也適讁通解懈也此荆
楚既平而告諭諸侯也言上天命爾多辟建都邑於
大禹所治之地當以嵗時朝覲恪供乃職勿干予之
譴責但勤於民事稼穡匪懈則可以免咎矣孟子曰
入其疆土地闢田野治則有慶土地荒蕪則有讓是
勿予禍適以稼穡匪懈為本也
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命于下國封
建厥福
賦也監視嚴威也僭賞之差也濫刑之過也遑暇也
言天命多辟又日降而監之甚可畏也下民雖卑上
天以為視聴其可畏更有甚也諸侯恪恭職守我則
賞罰諸侯賞不敢僭罰不敢濫夙夜不敢怠遑惟以
敬天勤民之道命于下國則凡設都于禹之績者皆
無禍適矣封建厥國不啻封建厥福也書曰其惟不
言言乃雍不敢荒寜嘉靖殷邦此之謂也
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夀考且寜以
保我後生
賦也商邑王都也翼翼整飭也極表也赫赫顯盛濯
濯光明也夀考謂髙宗也書曰肆髙宗之享國五十
有九年是也言髙宗之命于下國如此則宅中御宇
而四方為則矣奮伐荆楚如彼則安内攘外而聲靈
赫濯矣又承天眷命至于夀考且天下安寜以保我
後世之人其功徳之髙逺如此豈可不立廟以宗祀
之哉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斷是遷方斲是䖍松桷有梴旅
楹有閑寝成孔安
賦也景山在商都春秋𫝊曰湯有景亳之命是也丸
丸圓而直也斷截於所生之地也遷徙於所用之䖏
也方繩墨正之也斲斧斤削之也䖍敬其事也桷椽
也梴長也椽以長為善也旅衆楹柱也閑合度而不
過其則也寝廟中之寝也髙宗修徳行政天下咸懽
皆欲立廟以祀之今廟成則髙宗之神安而天下所
以報髙宗之心亦安矣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
詩序曰殷武祀髙宗也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
太祖之廟而七其有功徳而當祧者别立廟而
稱宗不在七廟之數也殷人祖契而宗湯自湯
以後又有三宗太甲為太宗太戊為中宗武丁
為髙宗皆不遷者也荆楚為患久矣深山大箐
綿亘無極羣夷裒聚於其中留軍屯守猝不可
下撃之則遁師還則復出故平之為難也髙宗
奮然直搗長驅入其險阻而扼其要害使裒聚
之旅截然止於其所不能逃遁而亦不敢相援
故不戰而自服也荆楚既平不勤逺畧誥諭列
辟以敬天勤民保邦致治之道雖謨訓何以加
兹盖其舊學於甘盤而交修於傅説所得有深
焉者矣故能武功文徳一時並懋廟祀百世名
垂千古不亦宜乎
商頌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御纂詩義折中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