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一
吳江陳啟源撰
序例
先儒釋經惟求合古後儒釋經多取更新漢詩有魯故
韓故后蒼氏孫氏故毛故訓傳書有大小夏侯解故故
者古也合於古所以合於經也後儒厭故喜新作聰明
以亂之棄雅訓而登俗詮縁叔世以證先古為說彌巧
與經益離源也惑之竊不自揆欲參伍衆說尋流溯源
推求古經本指以挽其弊而諸經注疏惟毛詩序最古
擬首從事焉適長孺朱子以所著毛詩通義見示共商
㩁其疑因銳意探討加以辨證得一義輒札記之積久
得如千條彚輯成帙名之曰毛詩稽古編云爾原古人
釋經多由師授不專據經本况詩得於諷誦非竹帛所
書確有畫一諸儒傳寫師讀各分經文亦互異故字與
義有不必相符者非得師授豈能辨其孰是哉今師授
雖絶而傳義尚在尋繹傳義以考經文其異同猶可正
也此當稽古者一也又古今文義差殊若胡越之不同
聲矣毛鄭字訓率宗爾雅於今似為驚俗在古實屬順
詮不可易也用古義以入今文固難恱時人之目彊古
經以就今義亦豈合古人之心乎夫積字而有句積字
句而有篇章字訓既譌篇指或因以舛非小失也此當
稽古者二也又三代迄今垂二千載雕樸刓方匪一日
之積時世屢更風俗逈異古聖賢行事因乎時其宜於
古者未必宜於今然據今人習俗併謂古人無其事亦
非通論也惟立身於古世以論斷於古人斯詩之性情
得矣此當稽古者三也又若弁冕車旂之制鼐鼎爼豆
之儀朝㑹燕饗之規禘祫郊丘之議焚書之後典禮無
憑聚訟以還是非莫定此皆難臆决者至於山川陵谷
屢易其形草木禽魚不恒厥性祇可即古以言古不可
移古以就今其地名物類間有相同非俚俗之流傳即
文人之附致縱或偶符於古豈容為證於經存其信而
闕其疑勿以亂古之真竊謂有一得焉古今為詩學者
無慮數十家其說燦兮備矣今日論詩不必師心以逞
惟當擇善而從故斯編止參酌舊詁不剏立新解
集傳大全今日經生尚之而注疏亦立於國學故所辨
證兹二書為多其魏晉六朝諸家之說則正義所引用
也其宋元諸家之說則集傳所未取大全所編輯也故
辨證亦及焉若近儒著作互有得失但世鮮尊信無庸
置喙焉爾
折衷衆說必引據古書擇其義優者以决所從不敢慿
臆為斷其引據之書必明著於編俾可展卷取驗示傳
信也其限於見聞疑而未定者謹闕所不知不敢妄論
引據之書以經傳為主而兩漢諸儒之語次之以漢世
近古也魏晉六朝及唐人次之以去古稍逺也宋元迄
今去古益逺又多鑿空之論偽託之書非所取信然其
援據詳明議論典確鄙見賴以觸發亦百有一二焉
前人謬誤已經他書指摘者槩不贅及其指摘有未盡
則曲暢之必先云某說如此不敢攘人之美也若指摘
未當則加駁難
長孺通義駁正羣言最為允當頗亦采録鄙說余之述
是編以補通義之未備也但讀書論古不必立異亦不
可苟同故斯編持說間有與通義殊者各從所信也其
同者不復覼縷若所見雖同而說有更進亦不憚詞費
正欲使此兩書相輔而行耳
凡有辨難必述原說以引其端習見者畧述之希見者
詳述之其所援據亦然至引述諸儒或以名或以字或
以氏或以書偶因文便非義例所存
此編之例有悞則辨無則置之或一語而頻及或連章
而闕如非同訓釋家句櫛字比也故止題篇什不載經
文
辨證諸條各随本詩為次釐為二十四卷其有義統全
經詞連數什則别為五卷寘諸後名曰總詁復類分之
為舉要為考異為正字為辨物為數典為稽疑凡六門
焉
總詁之後又繼以附録一卷凡經注譌脫已列稽疑而
辨析未詳者傳箋釋文字義故實須加考證者辨證詩
義因而旁及他典者論斷已明尚有餘意未盡者後儒
之說未甚著聞而其誤須辨者豎義稍越常聞恐人河
漢其言者三家詩說可為博聞之助者皆彚入焉其前
後仍以經為次
字體譌陋於今極矣有俗體之譌(如鰲澄挼拯/飲囈覔匝等)有借用
之譌(如叩俟専/移沾篤等)有妄减之譌(如韓雪雷/衛薛㦸等)有妄増之譌(如/菽)
(燼寂熟/西烹等)有分一字為二字而譌者(如瀾與漣鼒與/鎰臚與膚等)有合
數字為一字而譌者(如省渻皆作省佮詥匌皆作合□/□□皆作□□□昒皆作忽豑秩)
(截皆作/闕等)有因形近而譌者(如憂憂段/段孝□等)有因音近而譌者
(如鋌錠飫匓但袒等/與借用似同而實異)此類不勝屈指取彼俗書準於古
義大半皆譌繕寫斯編本欲悉加釐定一遵古體又恐
太驚俗目俾覧者茫然必至廢書而歎今止於㸃畫間
勘酌雅俗畧正其一二務令時目一覧便識其稍晦者
注於本字下(毎卷止注首一字/再見者不復注)至經文字體則别詳總
詁正字門
國風
十五國次第先儒多有論說惟孔頴逹程正叔差長要
於刪詩本意未必合也以今國風較之呉季札所聞止
豳秦二風是聖人更定餘皆國史之舊源謂國史次第
原無取義夫子述而不作各仍其舊文獨更置豳秦以
示意爾殿豳以近雅先儒之說允矣至抑秦於魏唐之
後其義猶缺然竊嘗思之唐即晉也春秋諸國齊晉秦
楚為大楚雄南裔秦起西戎惟齊晉更霸有功王室齊
霸僅桓公一身晉自文公以後世為盟主晉失霸天下
無復宗周春秋之不遽為戰國晉之力也夫子先唐於
秦殆以存周室與又按十五國除周召王豳天子畿内
邶鄘魏檜先亡外餘為國者七耳其衞鄭齊陳曹五國
皆服於晉雖先晉無嫌也獨秦倔彊西陲與晉世為讎
敵如復先之則疑於二霸矣故抑秦所以尊晉尊晉所
以尊王也
周南(正風/)
闗睢
集傳釋關雎舎毛鄭而取匡衡通義辨之當矣案伊川
(著新解/一卷)解關雎序云關雎之義樂得淑女為后妃而配
君子配惟后妃可稱何别求淑女為配程以淑女即后
妃與衡意同諸子從匡亦從程也然論古人文義正不
如伊川言兔置篇云公侯好仇是武夫可配公侯也假
樂篇云率由羣匹是羣臣可配王也書召誥云讎民百
君子是君子可配民也(孔傳之義如/此今解非是)豈嬪御輩必不可
稱配耶又以淑女為后妃僅宜於首章耳次章寤寐思
服輾轉反側指文王則妨於義不指文王又無可指其難
通矣嚴緝(宋嚴粲/著詩緝)以好逑為后妃而釋荇菜仍為賦體
釋求之樂仍指嬪御則左右流之為求荇菜寤寐求之求
之不得為求淑女何語意之不相應乎又大全載朱子
之說言此詩乃妾媵為之故能形容寤寐反側之事是
直謂文王思淑女至卧不安席也殆與月出澤陂相去
無幾尚得為性情之正乎况文王未㛰不應先有妾媵
因又為之說曰此乃太王王季舊宫人作(亦見/大全)夫文王
寤寐間事舊宫人何自知之尤礙於理矣
王雎之鳥解者不一詩爾雅疏皆載郭氏璞陸氏璣揚
雄許慎二氏之說郭云雕類今江東謂之鶚陸云如鴟
深目目上骨露幽州人謂之鷲揚許云白鷢似鷹尾上白
嚴緝獨取郭義謂鶚鳥不再匹立則異處是有别也徐
鉉陸佃皆云鶚性好峙毎立不移處所謂鶚立義取諸
此據此則鶚之為鳥有慎固幽深(傳/語)之象最合興義當
是也若夫鷺亦名雕與鶚同類而别釋鳥白鷢尾白鶚
之别種三說相去不逺郭獨得其正矣鄭樵通志以為
鳬類尾有一㸃白是因白鷢尾白而傅㑹也朱子祖其
說又詢諸江淮人遂釋之曰狀類鳬鷖今江淮閒有之
然白鷢似鷹不似鳬江淮之鳥未可以證周南近世名
物疏(馮復/京著)駁之良是
雎爾雅說文皆作鴡從鳥且聲七余切音近趨陟砠叔
苴漆沮音亦同皆清母也今人多讀如菹醢之菹葢承
正韻子余切之誤又雎與雎異睢從目佳聲許規切仰
目也又息追切水名
毛傳雎鳩摯而有别箋申其意以為摯之言至疏又申
之云雌雄情意至厚而能有别以興后妃說樂君子情
深猶能不淫其色傳為摯字實取至義箋疏皆善述傳
義矣蓋至與别義正相反合之方見后妃之徳若作摯
解文義偏枯矣集傳云情意深至亦箋疏之意也歐陽
修本義曰不取其摯但取其别錢氏詩詁亦譏箋義為
非皆未喻傳意案雎乃雕類定是鷙鳥古鷙摯字亦通
用但詩人取義在至不在鷙耳
窈窕毛云幽閒也又云是幽閒貞專之善女明是指徳
而言非謂所處之宫也箋疏釋為深宫而謂毛意亦然
誤矣且毛傳淑女皆就未得時言安得先在深宫乎韓
詩薛君(名漢東/漢人)章句云窈窕貞專貌(見文選/李善注)正與毛意
同
逑本訓斂聚關雎好逑釋文云逑本亦作仇又禮記及
漢書注文選注引此詩皆作仇則仇字為正矣案周禮
兩言好仇大雅言仇方毛皆訓匹鄭皆訓怨耦小雅之
手仇毛亦訓匹毛義長矣爾雅云仇合也又云仇匹也
此兩訓皆為詩設也怨耦之解見左傳說文亦引虞書
云怨匹曰逑蓋亦古義然非所以釋詩鄭泥於怨耦之
訓謂詩好逑是和好衆妾之怨者不亦迂乎
關雎二三章毛皆以未得時言故求是未得而求友樂
則預計初得時是也鄭皆以已得時言故求是追溯其
初而友之樂之正言助祭時事也如毛意則琴瑟鐘鼓
為淑女而設如鄭意則為神而設毛義勝矣琴瑟喻其
和平鐘鼔象其美大正形容友樂之情若為神而設與
友樂何預哉孫毓主毛良有見
荇蓴相類實二草也蓴葉圓荇稍銳而長字本作莕荇
乃重文爾雅莕接余其葉苻是也說文作莕菨餘夏有
華或黄或白實大如棠梨中細子草木疏(呉陸/璣著)言此菜
可按酒而蘇頌圖經(宋仁宗/時本草)謂今人不食醫方鮮用意
古今物性不同乎又唐本草(蘇恭/等修)及埤雅(宋陸/佃著)皆以為
荇即鳬葵恐誤案周禮醢人注魯頌毛傳並云茆鳬葵
說文及廣雅(魏張/楫著)之說亦同茆乃蓴也豈荇乎
左右流之左右音佐佑助也嬪御助后妃求之也集傳
訓為無方則於芼義難通矣朱子以芼為熟而薦之也
熟而薦之於理固當有常所安得云無方乎案檀弓左右
就養無方又曰左右就養有方有方無方皆可言左右
矣又案佐佑俗字也助義本作左右其左右手字本作
丩又今用左右為丩又手字而别作佐佑字以當助義
非古也詩無佑字而佐字見六月下武韓奕三詩餘則
手義助義得溷用此左右字蓋衞包改經字有改之未
盡者故雅俗互見也後儒徒守俗訓故多誤解
流訓求爾雅毛傳同古字義本如此朱傳釋為順流而
取之則經文為不馴矣况流既為取則侵采意故訓采
為取而擇之采既為擇則又侵芼義故又訓芼為熟而
薦之三字訓殆相因而易
古注字訓必有本不敢用臆說而輾轉反側箋云卧而
不周曰輾疏引書傳帝猶反側晨興見反側晨興既為
一輾轉亦為一俱為卧而不周又澤陂詩輾轉伏枕伏
枕是身伏而不周輾與轉連文義定相同又何人斯箋
以輾轉釋反側愈知四字義同蓋此四字兩見詩關雎
兼言之澤陂何人斯各言之疏以詩證詩析四字為二
義見其大同小異不甚分别也張楫廣雅云展轉反側
也殆取何人斯箋而倒其文愈知四字義本同矣朱傳
始析之曰輾者轉之半轉者輾之周反者輾之過側者
轉之留語甚新異可喜然不知何本又釋文云輾本亦
作展吕忱從車展則輾字殆始於字林說文有展字無
輾玉篇展轉二字皆訓轉無二義澤陂輾字釋文亦云
本又作展是知車傍皆後人加也近世趙凡夫(名宧光/著說文)
(長/箋)言輾字是&KR3170;字之改非是&KR3170;轢也尼展切與輾字音
義俱别
傳以芼為擇與爾雅異義爾雅云芼搴也孫炎注云皆
擇菜也某氏云搴猶拔也郭璞云拔取菜也郭專釋雅
文孫則旁顧詩傳然以擇釋搴於義離矣孔疏引其文
又申之曰拔菜而擇之葢欲通兩義為一但拔與擇原
各一事合之終屬武斷非確解也源謂詩雅兩芼字文
同而義異毛就詩釋詩不必援雅為據矣案詩芼字當
作覒說文云覒擇也玊篇亦訓擇因引詩左右覒之詩
字多借用芼乃覒之借耳毛云擇者本訓覒不訓芼孫
據毛以釋雅郭援雅以合毛皆過也又案覒說文讀如
苗徐莫袍切皆平聲玉篇莫到切則去聲詩釋文同玊
篇
禮惟羮用芼所謂鉶羮之芼也后夫人助祭薦菹不設
羮故箋云后妃供荇菜之菹而傳亦訓芼為擇宋董氏
(名逌著廣/川詩故)云熟而薦之曰芼則直是羮矣菹生釀之不
用熟也集傳以荇菜為興故從董說亦無害但王后采
荇夫人采蘩大夫妻采蘋藻皆實事也召南為賦而周
南獨為興恐非詩指
葛覃
葛覃序述后妃在父母家事朱子辨說譏之因又謂未
嫁時自當殷勤女工不足稱述此恐非確論豪家女子
生長富貴不知絲枲為何事徃徃而有况太姒大邦之
子哉餘辨見通義
服之無斁箋云服整也謂整治絺綌是未成布時也今
解為服之於身是既成衣時也由箋說見后妃之勤由
今說見后妃之儉義俱通但后妃之儉於下章澣濯見
之則此章專言勤優矣
害澣害否毛以為問詞鄭以為無所偏否皆當澣之竊
謂毛說勝也上以汚澣對言此以澣否對言意各有當
如鄭說則太複矣孔疏右鄭以為有問詞而無總詁殆
非文勢故不從傳殊不知澣濯細事不敢自專必詢師
氏正見其尊敬師傅詩人設為商度之詞以形容后妃
之心耳何必有答詞方見其為問哉毛云私服宜澣公
服宜否自論澣否之常非代詩人答也疏語未當
卷耳
今以卷耳詩為后妃思念君子恐不然婦人思夫之詩
如伯兮葛生采緑諸作見於變風變雅所以閔王道之
衰征役不息室家怨曠刺時也義不繫於思者也若如
今說則卷耳當為商紂刺詩不得為周南正風矣况民
家婦女思念其夫形諸怨歎不足異也后妃身為小君
母儀一國且年已五六十(無逸受命惟中身孔傳云即/位時年四十七案征役當在)
(即位後后妃/年應相若)乃作兒女子態自道其傷離惜别之情編
為詩歌傳播臣民之口不已媟乎至於登髙極目縱酒
娛懐雖是託諸空言終有傷於雅道汝墳殷其靁兩詩
閔其君子猶能勉之以正勸之以義故列於正風曾后
妃而反不若哉
卷耳即今藥草中蒼耳子也異名最多曰苓耳(見爾雅/及毛傳)
曰葹(見離/騷)曰葈耳(見廣/雅)曰胡葈(見神農本草經/及陸璣草木疏)曰耳璫
草曰白胡荽(息遺/切)曰爵耳(皆見草/木疏)曰芊負菜(見博/物志)曰常
葈(見爾雅/郭注)陶隠君云傖人皆食之謂之常思菜常思者
其常葈之譌乎列子釋文(唐殷敬/順著)引倉頡篇云萆(思上/聲)
耳一名蒼耳埤雅引荆楚記亦同卷耳之即為蒼耳信
矣其華葉性味頗見於陸疏郭注惟陸云蔓生郭云叢
生為異宋圖經謂若陸郭所言皆與今蒼耳相類其郭
言叢生尤得之今集傳從郭
張子厚吕和叔皆言采卷耳以備酒醴之用(見讀/詩記)此因
下章金罍兕觥語故為此說也案本草蒼耳並無釀酒
之用惟崔寔月令有伏後為麴之說張吕豈本此乎今
造神麴亦用蒼耳汁然神麴惟入藥不以釀也月令之
麴殆斯類况此詩取憂為興義在不盈不在卷耳故傳
云憂者之興也酒醴之說未必詩指
詩有三周行鄭皆釋之為周之列位卷耳之周行則左
傳荀子毛傳義俱同其說古矣非妄也宋吕大鈞改訓
為周之道路東萊(吕祖/謙)讀詩記取之徒見下三章皆咏
使臣故謂此二句亦言賢人君子不當令之逺行從役
耳然小序求賢審官指此二句言知臣下之勤勞指下
二三章言四章分為兩意既諷君子當為官擇人又勸
於賢勞致恩禮焉文義相承自應如此
砠□岨三字實同一字今本詩及爾雅皆作砠説文引
詩作岨釋文作砠爾雅云石戴土謂之崔嵬土戴石為
砠而毛傳反之疏以為傳寫之誤今案說文釋名玉篇
廣韵之釋岨皆與毛同而崔嵬無訓惟玉篇砠岨二字
並載岨解同毛砠解同爾雅則兩存其說焉劉(名熙著/釋名)
許皆漢人時毛學未盛而二書之釋岨皆合於傳則傳
寫之誤當在爾雅若屺岵則定是傳誤
樛木
釋文云樛馬融韓詩本並作朻爾雅云木下句曰朻案
說文云下句曰樛從木翏(力救/切)聲朻髙木也從木丩(居/由)
(切/)聲則二字義别詩興逮下當以樛為正矣又樛木下
垂喬木上竦正相反而周南詩人俱託興焉一美逮下
之仁一喻立身之潔義各有當爾
樂只君子鄭訓只為是云樂其君子孔氏申之以為樂
是君子言以禮義施於君子使得享其樂也吕記嚴緝
皆云樂哉君子語氣雖别而大義則同案說文只語已
詞從口象氣下引則以哉字代之亦可通也又只讀如
止俗讀如質者非是玉篇之移之余二切韻㑹云惟有
此二切
螽斯
螽斯序云言若螽斯不妒忌箋疏讀為一句故朱子譏
之為以不妒忌歸之螽斯乃序者之誤通義謂此序當
於言若螽斯絶句連上文讀而以不妒忌屬下文文義
最穏得之矣然羣處和集便是螽斯不妒忌之騐即如
舊讀義自通
螽斯篇毛不言興而鄭以興釋之其答張逸云此實興
也文義可解故不言此善㑹毛意也今以為比恐不然
(比興辨/見總詁)又此詩毎上二句言螽斯下二句言后妃者爾
后妃也振振繩繩蟄蟄正謂子孫之賢毛詩釋三義甚
優韓詩外傳引此詩亦云賢母使子賢也意與毛同矣
今以為螽斯之多子殊少義趣
桃夭 兔罝 芣苢
周南首八篇序皆言后妃而文王之德自見至江漢汝
墳二詩化行南國則云文王之化義各有攸當也晦翁
議之以為一以后妃為主不復知有文王至於化行國
中三分天下皆以為后妃所致則是禮樂征伐皆出婦
人之手文王徒擁虚器為寄生之君也(以上皆/辨說語)吁序之
言安有是哉前五篇序止言后妃一身不及閫外求賢
審官者以勸君子耳非自為之也桃夭兔罝芣苢三序
則及國中矣然宜室家樂有子皆婦人事也賢才衆多
與關雎憂在進賢理亦相通也且此三詩序一云所致
一云化一云美孔疏釋之云三者義通總是美化所致
耳是序止言化不言政也化者徳修於身而聞者興起
後世匹婦庶女孝義感人尚能厚人倫美風俗况以國
母之尊可謂必無之理哉若晦翁所云禮樂征伐者政
也序未嘗言及此也至后妃之賢乃文王刑于所致美
后妃正所以美文王舉此以見彼足矣如必篇篇並舉
而言之古人文字安得蕪冗若此
桃夭
說文夭□二字並見桃夭詩是桃夭字亦作枖又作□
也今考其義當以枖為正枖說文訓木少盛貌毛詩以
夭夭為桃之少壯義本合故釋文獨引為夭本於兆切
屈也今詩借用耳□訓為女子笑貌當見三家傳
桃夭三章三言宜本一義也毛傳於末章云一家之人
盡以為宜則上二章宜字義亦應爾首章傳乃云宜以
有室家無踰時者不如末章義優矣康成反據前解以
易後傅殊失去取之當
兔罝
兔罝是賦體毛鄭皆不以為興也歐陽本義專以興言
之又譏序曰如序文則周南舉國皆賢無君子小人之
别此以詞害意說詩者泥序語遂謂兔罝野人皆有才
徳可用此又近誣吁過矣文王舉賢不遺微賤得士於
兔罝中自有此理度外之事後世大畧之主猶能行之
何云近誣序云莫不好徳賢人衆多極形容王化之盛
耳言衆多不言皆賢也何謂害意且好徳人之常性歐
反以有君子無小人為妄是何言乎案元儒金履祥引
墨子文王舉閎夭太顛於罟罔之中而授之政西土服
因言兔罝體貌肅敬此閎夭太顛所以為賢而文王舉
之也臼季之取冀缺林宗之取茅容皆然况文王乎此
言敬徳之可貴故取士者恒以之也善㑹詩義矣或疑
墨子所言不見經典未可據信夫古人軼事經史所不
載而幸存於諸子百家之言以傳後世者多矣可悉指
為誣乎縱使事屬傅㑹要必當時說此詩者原有得賢
於兔罝之解故以閎夭太顛實之也又漢賈山云文王
之時芻蕘采薪之人皆得盡其力芻蕘采薪非罝兔之
流乎山之言亦本是詩矣可見毛鄭以前釋兔罝詩者皆
作是解並非一家之私說也集傳以詩上下相應故判
以為興然仍謂是興中之賦而云罝兔之人才有可用
則亦不以歐語為然
芣苢
爾雅别芣苢之名馬舄車前併芣苢而三焉本草又名
當道根葉及子皆入藥而葉又可茹(見陸璣疏及/王旻山居録)其實
主令人有子(見陶氏/别録)周南婦人嘗采其實矣韓詩既云
直曰車前瞿曰芣苢(生子兩旁/謂之瞿)又云芣苢澤寫也車前
澤寫豈一草乎又以為惡臭之草今此二草未見其惡
臭也
漢廣
序云徳廣所及也前三詩化及國中此詩方及南國故
曰廣與漢廣字偶同耳非謂漢廣為徳廣也辨說譏之
無乃大苛乎
南有喬木毛云喬上竦也集傳用鄭風蘇轍注(詩解/集傳)釋
之曰上竦無枝曰喬案爾雅釋木凡五言喬一云句如
羽喬一云上句曰喬句者言樹枝之卷曲非無枝也一
曰如木楸曰喬注楸樹性上竦一云槐棘醜喬注枝葉
皆翹竦楸槐棘三者皆非無枝之木也一云小枝上繚
為喬此又明言有枝矣爾雅五言喬並無無枝之說蘇
氏云云不知何據或曰爾雅小枝上繚為喬下云無枝
為檄兩文相連遂誤以彼釋此耳噫鹵莽一至此耶
休息作休思釋文非之而正義以為然據傳先釋思詞
後言漢上為證其說良是但陸曰古本皆作休息本或作
思以意改爾孔云未見有本作思者故不敢改獨集傳
以為韓詩作思豈據外傳文乎唐初韓詩内外傳及章
句俱在陸孔所見本較多何反無作思者今外傳之作
思當亦後人以意改爾
孔疏釋游女之義云内則女子居内深宫固門閽寺守
之此貴家之女也庶人之女執筐行饁不得在室故有
出游之事此解甚正集傳則云江漢之俗其女好游漢
魏以後猶然如大隄曲可見噫誤矣女子無故出游不
過冶容誨淫耳非美俗也被文王之化者尚有此乎大
隄曲作於劉宋時六朝綺靡之習豈成周盛時所宜有
風俗隨時而變自周迄宋千五六百年安得相同况大
隄所咏乃狹邪倡女引彼證此尤為不類
江之永矣永說文作漾案爾雅漾長也郭注云義所未聞
不引此詩文選登樓賦川既漾而濟深李善引韓詩云
江之漾矣不可方思薛君云漾長也則韓詩自作漾矣
說文羕字永字皆引此詩東漢時三家詩俱在意羕字
在齊魯詩乎
方說文云併船也象兩舟省總頭形案爾雅大夫方舟
是也方字訓釋雖多而此其本義後世復出航字以當
併船之方非古也漢廣不可方思谷風方之舟之毛鄭
訓方為泭釋文云小筏曰泭爾雅云舫泭又云庶人乗
泭是也此雖非併船而不離舟義乃假借之有因者韻
㑹釋方字歴舉諸解獨不及泭義疎矣
之子于歸言秣其馬箋疏解此本謂於之子出嫁之時
我願秣其馬乗之以致禮餼示欲其適己文似乎迂意
則正也永叔解之曰之子出游而歸我願秣其馬猶古
人言雖執鞭猶欣慕焉者是也朱傳敬之深意亦同歐
文較順而意稍媟焉唐人香奩詩曰自憐輸廄吏餘煖
在香韀此即歐朱意也孰謂周南正風乃豔情之濫觴
哉嚴坦叔粲釋此云此女出嫁人將有秣馬以禮親迎
之者豈可以非禮犯之意本於箋然青出於藍矣
汝墳
爾雅汝為濆郭注引詩汝墳證之宋董逌據此謂詩墳
字當作濆晉世詩本猶為濆也此不然觀毛傳訓墳為
大防則漢世已作墳从土旁矣與今本正同不應晉世
偏从水
燬字爾雅毛傳說文皆訓火韓詩薛君章句訓烈火說
文燬又作&KR1754;音義亦同獨朱傳訓為焚未詳字義所出
父母孔邇者勸其君子當勞勤王事無貽父母憂序所
謂勉之以正也箋疏及列女傳俱作此解集傳從張氏
說以父母指文王亦可通但不如古注主勸勉君子義
尤長且合序
麟趾
麟趾取興不過謂公子之信厚如麟耳集傳以麟興文
王后妃而以趾興公子不太分析乎至易信厚為仁厚
於義無疑然毛傳之信而應禮較有本矣
傳云公姓公同姓公族公同祖孔疏申之以為同姓是
五服之外同祖是五服之内與杕杜傳以同姓為同祖
異彼對同父此對同族也又引襄十二年左傳同姓於
宗廟同宗於祖廟同族於禰廟同姓是諸姬同宗是邢
凡蔣茅胙祭皆於五服之外分親疏同族是五服之内以
證毛義明且確矣集傳取王安石之說曰公姓公孫也
稱子為姓古有之矣(見左傳/昭四年)稱孫為姓未之前聞王又
自申之曰孫傳姓者也此語亦不可解豈以春秋時公
子之孫輒氏其祖之字與然此公子之孫非公孫也又
傳氏非傳姓也
毛詩稽古編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