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傳詩說駁義

詩傳詩說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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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詩傳詩說駁義卷三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齊(八條/)

   營

詩傳齊俗習于田賦營詩說同按詩本作還漢書地理

志云臨淄名營丘故齊詩曰子之營兮遭我虖嶩之間

兮顔師古謂毛詩作還齊詩作營故此亦以還為營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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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說詩不知所主申培魯詩宗又襲齊詩何也或曰

營既是地則下章子之昌子之茂又作何解後見賈逵齊

魯韓毛氏異同及崔靈恩集註有云昌茂亦齊地後好

事者直云營丘故城即濰之昌樂茂即泰山之牟牟茂

   丰

詩傳公子小白適營齊人慕之賦丰詩說亦然此鄭詩

也入此者必以詩中子之昌兮與前還詩語同俟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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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又與後著詩語同故耳如王風采葛篇有一日不見

如三月兮語鄭風子衿篇亦有是二語遂以子衿為王

風其譎祕皆此類

   南山

詩傳襄公留姜氏于齊魯桓公不能制齊人刺之賦南

山詩說南山襄公久留文姜齊人刺之按春秋公與夫

人如齊公即薨于齊無久留而公不能制之事若焦氏

易林云襄送季女至于蕩道齊子旦夕留連久處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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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姜初歸魯時故曰襄送季女如春秋齊侯送姜氏于讙

是也苐讙非蕩道送姜氏者是齊僖不是齊襄焦氏故

誤耳

   載敺

詩傳襄公伐衞姜氏㑹之于師賦載敺詩說載敺齊襄

納衞朔抗王人魯人從之文姜歸齊以犒師齊人刺之

按春秋莊五年春夫人姜氏如齊師冬公㑹齊人伐衞

則伐衞冬時事夫人如齊師在春非伐衞時或齊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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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則不可必耳若胡氏傳引此詩證如師事曰彭彭多

貌儦儦衆貌亦引詩數姜往事如此非謂此詩即如師

時作也至于伐衞為納朔公羊傳曰伐衞納朔也乃一

事而彼此分見詩傳曰伐衞詩說曰納朔作偽之故為

賣弄乃爾

   猗嗟

詩傳魯莊公㑹齊大夫狩于禚齊人譏之賦猗嗟詩說

猗嗟魯莊公朝于齊遂及齊大夫狩禚齊人刺之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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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莊公無朝齊事唯狩禚有之然是齊侯非齊大夫春

秋莊四年公及齊人狩于禚公羊傳云公曷乎與㣲者

狩齊侯也齊侯則其稱人何諱與讐狩也榖梁傳亦云

齊人者齊侯也其曰人何也卑公之敵所以卑公也則

狩禚為齊侯非齊大夫矣若其以此詩為狩禚詩者徒

以詩中有射則臧兮終日射侯諸語耳然曰射侯曰不

出正則明是樹侯以射非狩也按射禮大射以皮賔射

以正燕射以獸此曰正正是賓射與兩君相見禮合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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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為狩亦非是

   風雨

詩傳齊桓公相管仲以匡天下齊人美之賦風雨詩說

同按左傳昭十六年鄭六卿餞韓宣子于郊宣子曰二

三君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子游賦風雨宣子喜曰

賦不出鄭志則明是鄭詩而乃移入齊作偽之不審量

如此

   鷄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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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傳桓公好内衞姬箴之賦鷄鳴詩說鷄鳴衞姬勸桓

公以勤政故作此詩按劉向列女傳云桓公好淫樂衞

姬為之不聽鄭衞之音桓公乃立衞姬為夫人號管仲

為仲父曰夫人治内管仲治外張華女史箴亦曰衞女

矯桓耳志和音是也但劉向是說有未可信者按左傳

齊侯好内多内寵内嬖如夫人六人長衞姬生武孟少

衞姬生惠公則二衞姬亦皆在所嬖之數未聞有特稱

賢者及鄭姬生孝公公與管仲屬孝公子宋襄公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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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雍巫有寵于共姬因寺人貂以薦羞于公公許之立

武孟管仲卒易牙入與寺人貂因内寵以殺羣吏而立

公子無虧孝公奔宋按雍巫即易牙共姬即衞姬公子

無虧即武孟則長衞姬之不賢有明徴矣浸假少衞姬

賢與管仲同治内外則安得有私寵鄭姬陰與管仲屬

太子于宋之事所謂衞姬治内管仲治外者安在故曰

劉向之言亦不無可疑者然作偽如此節則猶屬有據

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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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田

詩傳景公欲求諸侯大夫風之賦甫田詩說甫田齊景

公急于圖伯大夫諷之按小序云大夫刺襄公不修德

而求諸侯則求諸侯本襲小序特以景公易襄公耳若

景公圖伯無據按左傳昭十一年晉侯與齊侯投壺齊

侯祝辭有曰與君代興士文伯謂齊侯欲代晉興伯則所

云圖伯意或有之然作偽者定見不及此

  魏(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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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畆之間

詩說十畆之間政亂國危賢者不樂仕于其朝而思與

友歸于農畆賦也此全是朱傳文豈申公讀朱氏傳耶

抑朱傳引魯詩陰竊之不告所自耶觀者思之

   碩䑕

詩說碩䑕大夫貪戾魏人怨之而作是詩按詩文但刺

貪耳其鑿指大夫者緣小序云刺其重斂而朱子辨說

云此亦託于碩䑕以刺其有司之詞未必直以碩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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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君也故此舎刺君而曰刺大夫耳舊以寗戚扣角歌

碩䑕按古詩最多或别有碩䑕非此詩

  唐(三條/)

   山有樞

詩説山有樞唐人憂國之詩按魯詩石經殘碑作山有

蓲申公魯詩何以非蓲字耶

   茮聊(詩/傳)菽聊(詩/說)

詩本作椒惟說文以椒為茮若作菽是采菽之菽大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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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以叔作尗遂以茮作菽誤矣

   野有蔓草

詩傳臼季遇郤缺于冀野薦于文公(缺一/字)人美之賦野

有蔓草詩說同按此是鄭風以臼季遇郤缺事相似遂

移置此耳考左傳鄭子齹賦野有蔓草韓宣子曰賦不

出鄭志則明係鄭風之有左證者而移為唐風何鹵莽

  曺(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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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鳩

按詩本作鳲鳩惟漢書說苑作尸鳩尸鳲同

  鄶(二條/)

按左傳季札觀樂曰自鄶以下故陸德明釋文亦云檜

本又作鄶若諸家皆作檜非鄶也此從鄶者必㓜時讀

觀樂一篇耳

   大路

詩傳鄶人夫婦相棄(缺四/字)賦大路詩說同此鄭風也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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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登徒子好色賦有曰鄭衞溱洧之間羣女出桑臣

觀其麗者因稱詩曰遵大路兮攬子袪贈以芳華辭甚

妙則以此詩本鄭詩故曰溱洧之間此入鄶妄矣又遵

大路去一遵字亦不可解

  鄭(四條/)

   緇衣

詩傳鄭武公養賢而賦緇衣子曰於緇衣見好賢之至也

按武公時世襲小序於緇衣句見孔叢子說見弼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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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胥

詩傳鄭靈公棄其世臣而任狂狡子良憂之作扶胥(狂/氏)

(狡/名)詩說亦然按詩本作扶蘇唯毛傳作扶胥胥蘇通字

其曰任嬖人狂狡者按左傳宣二年鄭公子歸生受命

于楚伐宋宋師敗績狂狡輅鄭人鄭人入于井倒㦸而

出之𫉬狂狡則狂狡本宋人而見𫉬于鄭者其後任狂

狡則無所據且𫉬狂狡者亦鄭穆公非靈公也此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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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二字偶同故實之耳

   麥秀

詩傳子良諫用狂狡靈公不聽將去其國賦麥秀詩說

麥秀靈公不聽子良之諫將逐之故作是詩以責狂狡

一章興也二章賦也按詩無麥秀篇唯史記箕子有麥

秀歌中有彼狡童兮二句與此狡童詩句相合即以狡

童為麥秀觀狡童詩止二章而詩說有三章其云一章

興者必即以麥秀歌四句移冠此章如論語唐棣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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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句移冠東門之墠詩其詐同也若子良將去國靈公

逐子良則尤不然按左傳鄭公子歸生弑靈公鄭人立

子良子良辭乃立襄公襄公將去穆氏而舎子良子良

不可曰穆氏宜存則固願也若將亡則亦皆亡乃舎之

皆為大夫則是襄公將去穆氏而獨留子良此謂子良

欲去國又云靈公欲逐子良皆依俙附會不可信者且

春秋宣三年冬鄭穆公卒四年春靈公始立夏六月鄭

公子歸生弑其君夷是靈公立祗半載而即已被弑即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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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狡亦不久子良安得數數進諫且至去國後褰裳詩

傳竟云子良去國詩說則又鑿鑿云子良如晉此皆誕

妄不經之已甚者

   羔求

詩傳子皮為政忠直文武子産美之賦羔求詩說羔求

鄭子皮卒子産思之追頌焉賦也按左傳鄭六卿餞韓

宣子子産賦羔裘則此詩先子産有之故子産取以為

賦非子産所作明矣朱子小序辨說有云當時鄭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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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如子皮子産之徒豈無可以當此詩者故此即以子

産美子皮實之其欲竊附朱子而遂忘前此之有左

傳亦可嘆也求字見前

  陳(一條/)

   墓門

詩說墓門泄冶諌靈公孔寧儀行父譖而囚之冶作是

詩按左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

服以戱于朝泄冶諫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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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公弗禁遂殺泄冶無譖泄冶事若詩云國人知之則

與榖梁傳泄冶入諫曰使國人聞之則猶可使仁人聞

之則不可語亦相類

  秦(六條/)

詩終秦風豈亦尚書終秦誓之意耶

   車鄰

詩傳襄公伐戎初命為秦伯國人榮之賦車鄰詩說亦

然按車鄰朱傳作車𥻘不知何據此從毛傳是也但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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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時世不可考據小序云車鄰美秦仲也而安成劉氏

謂秦仲但為宣王大夫未必得備寺人之官此詩疑作

于平王命襄公為侯之後此皆宋儒臆見而子貢申培

已先得我心眞可一笑

   終南

詩傳襄公克戎始取周地秦人矜之賦終南詩説同此

襲小序然歐陽子曰周雖以岐豐賜秦使自攻取然襄

公止以一兵至岐至文公始逐戎而取岐豐之地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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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終南則非襄公時可知也終南岐地山名在今陜西

西安府

   駟驖

詩傳襄公始有田囿之事秦人喜之賦駟驖按小序曰

始有田狩之事園囿之樂此即竊摘其二字以櫽括之

其作偽有如此者

   渭陽

詩傳晉重耳入于晉秦穆公送之賦渭陽詩說同按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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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秦穆姬為晉獻公太子申生之同母姊為重耳異母

姊穆姬生太子瑩是為康公則康公為重耳甥故稱

舅氏若秦穆與重耳特妻之弟耳未聞妻兄弟稱舅

氏者作偽之不典如此

   黄鳥

詩傳康公塟穆公以子車氏三子殉秦人哀之賦黄鳥

詩說黄鳥秦穆公卒世子罃以三良殉之秦人傷之而

作是詩按子車之殉歸咎康公此即魏顆陳乾昔子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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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命不從亂命之說然考左傳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

奄息仲行鍼虎為殉君子曰秦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

死而棄民玩左氏文則當時皆歸罪穆公不及康公以

康公不得主之故也故應劭云秦穆公與羣臣飲酒酣

言曰生共此樂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許諾及

公薨皆從死則當時秦穆令從已死而三子輕生爭自

為殉固非嗣主意即嗣主亦不得禁止之故鄭箋云從

死自殺以從死孔氏正義云不刺康公而刺穆公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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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公命從已死此臣自殺從之非後主之過則是子車

之殉其必責穆公而不責康公者已早有成論而作偽

鹵莽凡前人所顯然論列無庸翻復者必盲犯瞎觸以

墮其說則猥陋甚矣至若李德裕云三良者所謂殉榮

樂也非所謂殉仁義也可與梁丘據安陵君同譏矣安

得謂之百夫特哉則文饒之意并將罪三良以薄穆公

之過况康公乎或曰三子輕死記載有之然與詩文臨

穴惴惴之意似于不合天下無輕生而尚股栗者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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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臨穴者秦人也惴惴其慄者秦人之傷之也故鄭

箋云秦人哀傷之皆臨穴而為之悼慄則惴惴者在秦

人不在三良又甚明者若秦本紀云穆公塟于雍從死

者百七十人此雖不可信然亦秦俗如是如是則又何

必惴何必臨穴且亦何必論其孰有罪孰無罪若者宜

原若者宜坐而必出穆公而入康公亦多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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