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識名解
詩識名解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六
錢唐 姚炳 撰
獸部
豹
豹(鄭風羔/裘篇)豹似虎圜文色黄黒者多若𤣥豹白豹青豹
之類惟載書傳中不槩見其屬亦各有種舊以為虎所
生非也釋獸文無豹名惟以貘為白豹與貔白狐文同
其非狐豹可知且据郭璞所説貘形與豹絶異或云豹
白色者别名貘則舛也而王㑹篇言屠州有黒豹白豹
别名貘又有以洞冥記所載青豹為即貘者並不足據
葢貘之别名為白豹豹原未嘗有貘名耳陸璣謂毛白
而文黒者為白豹此疑即土豹所以别於赤者亦非貘
也
列子程生馬註訓程為豹陸農師亦謂豹一名程言有
所程度而食此強解耳餘冬序録云列子之程言蟲也
秦人謂豹曰程葢方言如此而張耒謂沈存中聞秦人
言此中有程遂以為生馬之程不知秦聲謂蟲為程謂
虎為大蟲劉貢父亦言關中呼蟲為塵也愚按青寜程
馬本不根語無從核實若以程為豹是豹生於空竹馬
又産於豹胎人又出於馬腹縱極謬悠何至支離若此
大抵程之為蟲亦無所据或如前説秦人謂豹為蟲讀
蟲若程因訛程作豹耳不然豹亦安得有程名耶
正義以君裘用純此詩褎飾異皮為臣之服引唐風作
證謂縁以豹皮為袪褎也陸農師言國君體柔而文之
以剛其義上達引玉藻豹褎豹飾異文明飾非褎傳所
謂縁葢言領人君之服也愚按飾義通用凡縁領縁褎
縁履皆謂之飾豹飾自指褎袪而言裘惟有縁褎之制
未聞有縁領者玉藻以豹飾為君子之服註君子亦指
士大夫言未嘗專指人君之服也左昭十二年楚子次
於乾谿皮冠豹舄又瑣語云范獻子獵遺其豹冠則豹
之用亦不獨以縁裘禮書謂取其武而有文古人葢重
之矣
武力與豹無涉謂服豹飾之裘者其人之威望足以為
一邦直道之主耳正義文甚明或牽豹為説謂豹武而
有力故下三英亦以裘飾言之恐未然
(唐風羔/裘篇)陸農師以豹袪為下大夫服豹褎為上大夫服
非是袪褎無别袪即褎之口豈有等殺之分耶正義云
袂是褎之大名袪是褎頭之小稱其通皆為袂是也
傳以裘身為本裘袂為末皮異則本末不同喻在位與
民異心此臆説也裘制自有取義若使以本末不齊為
嫌君子何為服之且鄭風方以武力為服之者美此復
以異心為服之者刺同一服而憎愛不同若此可知皆
縁詩起義非作者本㫖耳
居何元子謂通作倨引前漢書郅都傳丞相條侯至貴
居作證取倨傲義近似究舊皆訓窮謂窮極其惡恐未
然愚意究究即察察之謂葢好用其明以苛察為知者
總言之則皆是惡也故釋訓云居居究究惡也
(大雅韓/奕篇)舊謂書傳所載豹有赤豹白豹黒豹青豹土豹
𤣥豹凡六種詩韓奕篇祇載赤豹若豹飾豹褎豹袪之
類並未詳何色疑因裘色異用其説非也宜為裘者正
此詩之赤豹即世所謂金錢豹者色黄而赤文黒如錢
圈袪褎之類亦必用此故以為美物而獻之餘皆罕見
要未必為冠服飾耳
狼
狼(齊風/還篇)釋獸謂狼之牡者名貛其牝者直名狼今人通
呼為狼葢舉其總名耳羅瑞良以為獸之類牝猛於牡
故狼為貛之牝而狼名獨著非也又名㹪見廣雅陸璣
云其鳴能小能大善為小兒啼聲以誘人葢物之最貪
暴者故古言狼疾狼貪皆取諸此陸農師又謂狼從良
此字説妄語果爾則是升木之猱柔而無技仁趾之麐
吝而多貪矣然乎否
陸農師以為一章言肩二章言牡三章言狼葢狼物之
尤暴戾者故詩以為後此即駉序之説也若以狼列後
則前肩□二者不知何獸而先言之且安知非狼之三
歳者為肩狼之牡者為牡耶
羅瑞良又謂首章從狼之子次章從其牡又末章從其
牝先牡而後牝者葢鳥之類雄摯於雌獸之類牝猛於
牡以乳䕶其子非可得犯也此亦恐未必然總之先後
之説不可以論詩如陸氏汎言肩牡而謂以狼之貪暴
者列後羅氏又以肩牡屬狼而必别其子母牝牡之序
作者之意豈暇及此耶
陳祥道云周禮庖人掌共六畜辨其名物春秋傳言六
畜五牲以奉五味鄭司農謂六畜者麕鹿熊□豕兔而
鄭康成以為有狼無熊杜預謂五牲者麋鹿狼麕兔今
考之於詩及禮内則少儀諸文當有埜豕無狼愚按古
以狼皮為裘供饌自内則八珍外不槩見惟熊蹯叠見
經𫝊舍狼取熊或當如司農説耳
(豳風狼/跋篇)跋之訓躐有引挈之義李巡以為跋前行曰躐
是也正義謂與疐皆是顛倒之類失其解矣蔡元度云
胡跋則可上而不可退退則觸尾尾疐則可就而不可進
進則踢胡此得兩語環互㣲㫖有顧前失後顧後失前
之况舊説皆以進退對言於詞㫖未當集傳用則字代
詩載字與蔡意合葢狼胡垂地礙於前進引頸挈之則
尾又擁地而躓後總一進退維谷之意也
舊以狼跋疐實指周公進退為論有謂進為東征退為
復辟有謂進為立朝退為居東不知此總在流言一時
耳當其疑謗忽起王室傾危二叔不咸冲人未悟周公
欲進不能欲退不得此際真是跋前疐後情狀不必分
時實拈也
嚴華谷謂狼猛捷之獸其老者雖項下垂胡若在平地
亦無跋之之理所言跋疐者謂其落機穽之時進退求
脱不能耳愚謂此亦取其意而已必謂在穽時始如此
亦覺拘滯且似為周公遭疑謗起義正不必也
貉
貉(豳風七/月篇)貉似貍鋭頭尖鼻斑色毛深厚溫滑可為裘
嗜紙人或畜之行數十步輒睡用物擊竹警之乃起既
行復睡葢其性然也此即釋獸之貈與狐同類者故論
語言狐必言貉詩義問云狐之類貉貒貍是也舊解即
以為狐貍因下文誤耳
豸無種説文以貉為北方豸種非若謂從豸者皆豸屬
則豹豺貓貂之類豈盡為豸類耶
貉與狐貍乃三獸名皮皆可為裘豳人亦皆取之特詩
限於句故上下分言𫝊謂于貉即是取狐狸皮則混矣
通論云于貉猶上之于耜于茅先言于貉者往取貉也
若謂往取狐狸又謂取彼狐貍世無此重叠文法信然
鄭氏謂搏貉以自為裘因下為公子裘起義其實鑿也
正義便以禮無貉裘之文惟孔子服狐貉裘以居明貉
裘為賤尤非理貉為狐類毛深厚温滑亦如狐其種頗
少故狐裘之用獨著若謂貉賤故禮無明文則孔子何
以與狐裘同為居服且論語與衣狐貉者立亦並狐言
明是貴者之裘可知蔡元度云貉之性不與物俱不為
物宗故為居服為賤者之裘詩言于則有見于往非必
得之詞言取則得之葢其時則可以為貉其志則在於
取狐狸緩於賤而要於貴也説更支離
陸農師謂貛之出穴以貉為導詩云于貉言往祭表貉
因取狐狸皮為裘周官所謂祭表貉即此羅瑞良亦從
陸説引穆天子傳云天子獵於漆澤於是得白狐𤣥貉
焉以祭於河宗以為此周禮獵祭貉之驗尤誕
貆(魏風伐/檀篇)此即貉之子釋獸云貈子貆是也郭璞以為
其雌者名&KR2903;江東呼&KR2543;&KR2328;廣雅謂之貁葢皆貈之通名
貈舊叶下谷切即貉重文故釋獸有貈無貉説文謂貈
似狐善睡引論語狐貈之厚以居皆可證
備考以貈為貂本字函史以貈為貉别名皆誤貂無從
舟之理郭璞謂貆雌者名&KR2903;&KR2903;乃刀反亦不竟作貂也
貈為貉重文其謂貉别名貈者亦讀貈若貂聲不知仍
是貉字耳
羅瑞良謂貆形狀與貉異貉子似貍葢貉之為貉取義
於此此誕也小則為貆大即為貉若使所生者盡異形
則世當有貆無貉矣
貍
貍(豳風七/月篇)貍狐之類也故釋獸云狸狐貒貉醜羅瑞良
以為狐口鋭而尾大貍口方而身文黄黒彬彬葢次於
豹是也文從里取諧聲陸農師謂其脊間有黒理一道
如界故字從理省此亦如駱馬衣脊絡縫之説不足据
貍有數種舊説大小似狐毛雜黄黒有斑如貓圓頭大
尾者為貓貍善竊雞鴨肉臭不可食斑如貙虎方口鋭
頭者為虎貍食蟲鼠果實似虎貍尾黒白錢文相間者
為九節貍皮可為裘領宋史安陸州貢埜貓花貓二種
即此是也文如豹而作麝香氣者為香貍即靈貓南方
白面尾似狐者為牛尾貍亦名白面貍善縁樹食百果
廣雅云玉面貍人捕畜之䑕帖服不敢出又登州島一
種貍頭魚尾者名海貍而本艸圖經載邕州有風貍似
兔而短多棲息髙木候風以過他木此又一種豳人所
取自是可為裘用者釋獸云貙似狸又云貙䝢似貍亦
謂似虎狸與九節貍二種也
陸農師以為狐善疑貍善擬不可以有為故古者以為
燕居之裘陳祥道謂公子無預於事而貍裘東郭即戎
而貍製則貍裘非禮服之裘皆臆説也狐與貍類深厚
温滑孔子所以為居服者亦取其適體耳今泥此一語
便謂其非禮服則錦衣狐裘最為貴重而華美者豈亦
䙝服耶左傳貍製正為東郭書誇美故豳人專取此二
者以奉公子也若云公子無豫於事而貍裘則反非豳
人奉公之心矣
何元子疑此章即射義諸侯貍首之歌非是舊謂貍善
搏為小步以擬度其發必獲謂之貍步量侯道法之古
者王大射則射人以貍步張三侯愚意貍首之義當取
諸此按射義註云貍首詩亡此篇所引曾孫侯氏八句
疑即其詩而大射貍首註云貍之言不來也射諸侯不
來朝者徐廣封禪書注貍一名不來可證總與豳風為裘
義無涉何氏欲與騶虞蘋蘩諸詩相匹所不敢信
魚
魚(小雅采/薇篇)魚獸書不槩見故傳亦但訓魚皮不言獸也
惟左傳歸夫人魚軒服䖍註云魚獸名而陸璣以為魚
獸似猪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純青雖乾燥為弓□矢服
經年海水潮及天將雨其毛皆起水潮還及天晴其毛
復如故與博物志所載東海半體魚狀如牛之説合又
周益公言周麟之使北塞得䱒牛魚歸皮應潮當即是
此則疑仍是魚屬或江豚類也
羅瑞良以魚為鮫魚謂其皮有珠文而堅勁可飾物從
古以然按今刀鞘諸飾多以其皮為之斑駁如沙石最
堅緻世所稱沙魚是也不聞有用魚獸皮者故陳祥道
云所謂魚服者魚皮之堅者皆可為之不必定魚獸也
亦一説
服同箙國語檿弧箕服釋名云矢其受之器以皮曰箙
謂柔服用之也初學記云織竹曰&KR2729;以皮曰箙今傳直
訓魚服為魚皮則似以皮訓服矣
(小雅采/芑篇)何元子謂此與采薇之魚服不同當是以魚皮
飾馬服引荀子鮫韅註及左傳魚軒註為證葢以上下
文皆言車馬之飾不應攙一矢服於中此説似是然愚
又謂簟茀句專言車鈎膺句專言馬葢茀僅是車後户
之名其旁亦當有飾或以魚皮為之如左傳之魚軒是
矣但魚軒乃君夫人所乘恐未必用以飾戎車此則所
不敢臆斷者耳
熊
熊(小雅斯/千篇)熊形不一舊傳有猪熊馬熊二種以能人立
足絶似人亦號人熊其一身之佳者有白有掌有膽白
與掌供飲膳膽入藥良陸農師所謂熊堅中當心有白
脂如玉味甚美俗呼熊白又冬蟄不食饑則自䑛其掌
故其美在掌其膽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
是也東土人呼為子路不知何取見祖冲之述異記又
異苑亦云以物擊樹呼子路可起於是便下不呼則不
應也
鄭氏以熊羆在山為陽之祥故生男虺蛇穴處為隂之
祥故生女愚謂男女之占原不在别隂陽隂陽之義更
與在山穴處無涉且即以四物言之虺蛇何嘗不在山
熊羆何嘗不穴處正義已言之矣必以是而别隂陽又
因隂陽而占男女則穿鑿之甚也其義如陸農師所謂
強力壯毅柔弱隠伏近之
(小雅大/東篇)熊羆為裘古無所見惟黄羆之獻見韓奕詩及
禹貢梁州貢熊羆然云織皮亦非裘用其毛不温厚潤
澤既勿適體亦鮮美觀若依傳解以此誇西人之富則
説苑所載叔向聘呉事正足取證豈有不以狐豹之裘
為美而反取熊羆耶(説苑晉平公使叔向聘於呉呉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
(有繡衣而豹裘者/有錦衣而狐裘者)愚疑此乃東人行役而操舟者杼柚
皆空葛屨履霜無以禦寒聊取野獸之皮蔽體而故謂
之曰裘耳玩一是字有名實不相稱意鄭氏易舟為周
裘為求未育集及豐昉偽本皆依之不可据
(大雅韓/奕篇)上文訏訏甫甫語俳而意貫為一截麀鹿三句
乃言山獸之多耳斯干正義云熊羆大較是山獸亦居
澤在穴故韓奕言川澤訏訏有熊有羆則誤讀矣何元
子以為不言山者韓地多山故畧之然要是行文錯綜
法
羆
羆(小雅斯/千篇)釋獸謂羆如熊則羆形與熊相似郭璞以為
似熊而長頭髙脚猛憨多力能拔樹關西呼貑羆是也
但熊色多黒羆色多黄白為小異耳然古但稱熊掌不及
羆陸璣謂羆脂麄理不及熊白之美又秋冬則有春夏
則無則固是異族當不可混
熊羆自是二物各具牝牡羅瑞良謂今獵者言熊是其
雄羆則熊之雌者或云相類為牝牡猶麋與鹿交鰌與
魚游皆非也李時珍又謂熊羆魋三種一類按釋獸云
魋如小熊夫僅曰如之而必以為一類不亦泥乎
或謂此詩所夢熊羆虺蛇當屬噩夢噩者驚愕之義愚
按古未有占夢之書惟三夢六夢見周禮其他左氏所
載不免浮夸詩中三言占夢要是寓言若使以夢為真
是舍其日用切近而索之渺不可知之中君子必不然
矣夫詩言夢熊羆而兆男左稱夢黄熊而致疾感同而
應異如此何可執一説以相拘耶
(大雅韓/奕篇)釋獸謂羆黄白文則黄固羆之常色詩錯舉黄
羆以對赤豹非必羆之黄者為貴也追貊北方苦寒之
國其所寳貴者當是此耳
豹羆蒙上貔皮自亦以皮言西北所産無長物所有者
獸皮而已故以此為獻然皮之用自廣如車馬弓矢之
飾皆以皮為之尤以猛獸者為良非必盡為裘用要不
足取證熊羆是裘之説耳
犬
犬(小雅巧/言篇)犬與狗一類故説文謂犬為狗之有懸蹏者
然有田畜家畜之分釋畜所謂未成毫乃犬子蒙上而
言者也是以熊虎之子亦稱狗郭璞引律云捕虎一購
錢三千其狗半之是矣與家畜之狗不同禮檀弓仲尼
之畜狗死左傳叔孫婼如晉吏人取其吠狗弗與此狗
為家畜之證史記李斯傳牽黄犬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述
異記載陸機少時頗好獵在呉豪客獻快犬名曰黄耳
此犬為田畜之證大抵犬主逐狗主吠傳謂犬有田犬
食犬吠犬三種要亦混而言之不可無辨
箋云遇犬犬之馴者此語殊不可解正義善為説辭謂
遇非犬名以能獲兔知是犬之馴擾者然據其文則直
謂遇為馴犬名矣
厖(召南野有/死麕篇)厖説文謂犬之多毛者字從彡廣韻以為
毛長也徐鍇云多以羽毛為飾彡彡然則彡義於長較
合惟長故愈覺其多厖葢狗之長毛者今俗呼獅毛狗
疑即是此此乃已成毫之狗與未成毫犬子絶異觀詩
稱感帨其為家畜可知故釋畜别而言之云厖狗也蔡
元度乃謂未成毫則能吠而已能吠而大故謂之厖直
是臆説
狗性猜警吠所怪者此詩故為家常韻語以絶人其凛
然不可犯之意自見於言外填詞所謂門外猧兒吠知
是伊人至貞淫雖别其語况正復相似舊解謂正行昏
禮不得有狗吠則風雅之趣索然矣所以然者由其強
以麕鹿之肉為昏姻禮物耳
盧(齊風盧/令篇)何元子云韓盧宋鵲盧黒色鵲黒白色説文
齊謂黒為黸則盧當作黸是也然盧與玈通舊皆借為
黒色之稱故蒱樗戱號呼盧瓊采有五皆黒者曰盧盧
為最勝之采劉裕挼喝五木成盧可證則亦不必定作
黸耳葢田犬之黒者皆名盧惟韓氏之盧稱駿於天下
此詩所云亦取其色而已今世俗呼犬聲近盧盧要非
其字程大昌以為借韓盧之名與犬為髙亦未必然也
正義解傳以為令令即下環鋂聲是也陸農師乃謂令
令鈴聲也鈴以令之環以制之重鋂又言貫制之衆則
非矣玩詞義令令上繫以盧則明是盧項下所帯環鋂
行相擊成聲令令然耳豈可引説文别以為旂鈴之聲
耶
重環頷帯雙環非一大貫一小之説若鋂更無一環貫
二之理果爾則重鋂是一犬六環矣犬以便捷輕利為
主安得如許繫項以躓其行乎説文云鋂大鎖也則應
是頷帶雙鎖者耳
獫(秦風駟/鐵篇)釋畜獫但云長喙未言毛色説文别謂黒犬
黄顄為獫不知何据
歇驕(駟鐵/篇)正義云此説獵事故知獫與歇驕皆田犬非
守犬也陸農師云長喙善逐短喙善吠以守詩載獫歇
驕獫以田獵歇驕以守故也兩説互異然農師所云守
對逐而言乃謂田犬中之善守者非家畜之守犬則仍
與正義不謬耳一説短喙非田犬存考
傳据釋畜文作猲獢當是其本字説文亦同西京賦云
屬車之簉載獫猲獢皆可證補傳反謂爾雅改從犬以
合毛氏則誤矣又王雪山嚴華谷戴岷隠皆不作犬名
謂歇驕歇其驕逸即休其足力之意於義亦似愚謂如
其説則驕又不當屬犬言衛風四牡有驕所謂□逸若
不受控制者今四馬既閑則車以載犬馬不從禽其□
逸難控之勢至此得少休歇所謂歇驕是矣似此本上
四馬而言較有根據未知是否
鄭氏訓載為始非也遊園當是從狩後事若云始試習
獫與歇驕之犬皆曉達搏噬之事故今狩於囿中多所
獲得則詞意皆屬添足玩本文脱甚
豺
豺(小雅巷/伯篇)釋獸謂豺之足似狗説文以為其聲亦似之
陸農師云似狗而長尾白頰髙前廣後其色黄是也故
今人直呼豺狗舊説狗者豺之舅遇狗輒跪如拜狀此
俚語耳要之别是一種也
説文以豺為狼屬葢從其類羅瑞良云食豺消人脂肉
損人神精葢豺性本瘦其理或然也若狼有狼臅膏列
八珍之數其皮又可為裘而豺則一無所用是豺又劣
於狼矣
舊解豺虎之食人寒鄉之凍物非有所擇言不食不受
者惡之甚也愚謂如此則極醜詆之詞即諺所謂狗彘
不食其餘者似非詩人温厚之㫖葢此譖人無所容於
天地之間必謀所以制之之法計惟有取而畀豺虎投
有北而已設使彼若不食不受則無可如何姑舉而聴
之昊蒼或者黙正其罪即上章所云蒼天蒼天視彼驕
人之意耳識者斷之
猱
猱(小雅角/弓篇)猱即是猨釋獸猨作蝯以下玃父文考之則
猱蝯連言為一物之名非釋猱為蝯也蝯猨猿字通無
所别傳謂猱為猿屬要之即其物耳而陸農師云狨輕
捷善縁木大小類猿長尾尾作金色一名猱顔氏以為
其尾柔長可藉故制字從柔則是猱為狨别名又似猿
而非猿者抑豈猿之别種故釋獸謂之猱蝯與
張揖陸璣皆以猱為獼猴且謂凡猿玃獑胡之名皆以
其屬分愚謂猿與猴自是兩物按元康地記云猿與獼
猴不共山宿臨旦相呼柳子憎王孫文云猿之德靜以
恒王孫之德躁以囂勃諍號呶雖羣不相善葢其性之
不同如此又司馬相如賦蛭蜩玃猱顔師古以為猱即
今狨皮為鞍褥者非獼猴是也猴乃是王孫陸璣所謂
老者為玃此其屬耳與猱自異不可混説文云猴夔也
獿貪獸也今字書以獿為猱之本字並誤
何元子謂猱之類有五種一曰獼猴一曰母猴一曰貑
玃一曰禺頭其一則猱愚謂上四者皆猴屬不可云猱
之類也又或雜舉諸名曰猱曰蝯曰狙曰玃曰猨曰猴
曰狖曰獨曰狨曰獼猴曰沐猴曰母猴曰獑胡曰貑玃
曰胡孫曰王孫以謂其形有大小臂有長短鳴有曉夜
色有青白𤣥黄性有緩急羣特故異其名亦方言不同
如此要之仍未辨猨猴之分耳又鳥獸考云猴詩謂之
猱性躁而多智其説並謬
鄭氏以猱升塗附二語對勘失詩中如字此明以下句
喻上句也然如正義釋傳謂以猱之升木喻人心皆有
仁義於理亦未順愚謂猱乃狡獸升木有不安其位之
况以比子弟之凌尊者即上章受爵不讓意也葢猱有
登木之性教之則益縱其升子弟有不讓之心教之則
愈凌其上其勢如塗泥相附著愈積愈厚不復可解故
下二句正言在上者有美道則小人自以分相屬而不
相凌矣孫毓難鄭云若喻人心皆有仁義教之則進何
為禁之而云毋乎可謂一語破的
何元子謂猱字本作獿塗泥飾也服䖍云獿人古之善
塗者又師古云獿善抆拭故今謂塗者為獿人樂記所
謂及優侏儒獶雜子女不知父子是也詩以猱刺昏姻
之小人猶史言沐猴而冠之意言真猱自能升木假則
安能王母庸教之不必以假當真也此輩呼朋邀類實
繁有徒猶如獿人之相附麗彼亦塗飾此亦塗飾皆非
其本來面目與天屬之親異矣王信任之亦何為乎愚
按獿乃人名葢古之善塗塈者施廣領大袖以仰塗領
袖不汚揚雄解難云獿人亡則匠石輟斤是也與猱絶
不相涉何氏欲合二句為一義引此為説又礙升木二
字難於立言故其説仍分而不合亦可謂強解矣獿非
猱本字樂記之獶乃獿之譌非猱之譌也安得因之作
證耶
豕
豕(小雅漸漸/之石篇)豕有豬有彘有豚有豨有豭諸名釋獸謂
豕子為豬孔鮒謂豬子為豚字林謂蹄廢者為彘方言
謂朝鮮之間呼為豭南楚呼為豨説文云竭其尾故謂
之豕象毛足而後有尾則豕固其總名耳羅瑞良以為
凡六畜之屬皆見於釋畜惟豕見釋獸以豕者通田豕
之名故别異之是也
豕類非一舊謂生青兖淮徐者耳大生燕冀者皮厚生
梁雍者足短生遼東者頭白生豫州者喙短生江南者
耳小生嶺南者白而肥今豬最佳者稱南雄葢物土然
也
豕為亥位屬水此後人五行之説理或有之然非謂竟
習於水如魚鼈然也豕性不過喜卑下穢濕之所易稱
見豕負塗是矣羅瑞良乃穿鑿豬&KR1595;字義謂豕為水畜
又應於水為能充其類是欲驅負塗者而游泳清波此
不問而知其誣者其意總欲為涉波作一實證耳
正義云馬驚謂之駭則駭者躁疾之言釋豕四蹢皆白
名為&KR1595;是躁疾於餘豕駭與&KR1595;字異義同也據此則其
所以從亥者并不必作水畜應水之説矣
傳疏以涉波為雨徴其後説家皆謂豕羣涉水是乆雨
而停潦多故蹢濯其塗而見白非以涉波為雨兆也愚
謂將雨既雨諸説紛如總皆泥下離畢之義認苦雨為
真與鸛鳴蟻出之説同一可笑夫出師曠日持乆三年
六月不知幾歴雨𤾉武人何沾沾以此為苦若東山零
雨特就歸塗所遇以為言不可以此例彼也即令豕性
喜雨不過羣聚卑濕之所苟游泳波漣鮮不載胥及溺
矣葢二者皆以不得其所為興豕性負塗而今涉波月
行中道而今離畢武人有家室而今東征是以行役乆
病不遑他事兩兩相况意直捷而味深雋詩人可作倘
亦許我為同心耶
鄭氏謂豕離其橧牧之處與衆涉入水之波漣喻荆舒
之君率民去禮義之安而居亂亡之危賤之故比方於
豕也非是通詩語意惟怨憤自憐更無憎疾之㫖况云
進涉波漣亦豈穢賤之事耶
烝本火氣上升之義故又訓為進涉説文云徒行厲水
也進而涉水必以足故即舉其白蹄者以為言耳彼以
白蹢為躁進於他豕又謂乆雨則濯其塗而見白皆穿
鑿
或疑此豕為江豚此皆泥渉波而云然者不知豕非水
族而云涉波猶魚游涸轍之意説詩者皆認涉波為真
故推類及江豚尤可哂也何元子辨之云江豚乃風信
於雨無與亦見其惑已
豐坊偽本於此章上又有一章其詞云馬鳴蕭蕭陟彼
崕矣月離于箕風揚沙矣武人東征不遑家矣葢因春
秋有月離箕風揚沙之語而妄益之此不足論也但就
其文以風配雨而上云馬鳴陟崕於風無與則以涉波
為雨徴者其識殆又出豐氏下矣
廣雅云獸一歳為豵二歳為豝三歳為肩四歳為特則
此四者乃羣獸小大之通稱非豕之專名也豝豵特三
者豕屬亦有其名舊解并謂豜亦從豕因以一歳二歳
文訓之遂與釋獸文相刺謬不可不辨今考騶虞春田
之盛也長林豐草百獸咸集一發見五豈必盡是豕屬
七月四章為裘禦寒也若以豜豵為豕恐豕皮未必供
裘用惟吉日以豝對兕伐檀以特對貆鶉不妨實指田
豕言之耳余因論次豕屬備列如左於豝豵特三者存
其名於豜并黜其類婁豬艾豭亦勿使有亂耳矣
豝(召南騶/虞篇)廣雅謂豝為獸二歳通稱不專屬豕是也豕
之名豝者則以釋獸文為正豕而牝其體必大故崔豹
云漁陽以大豬為豝孔鮒亦云大者謂之豝皆非誣也
王安石謂巴猶婁婁豬求子之豬即其牝者仍與舊説
不異若説文二歳把拏之説宜通羣獸言之不應專謂
豕耳
羅瑞良謂射牝何足為仁豝葢牝豕之小者何元子亦
謂春蒐乃擇取不孕者若云豕牝則有孕道當從二歳
名愚謂如廣雅之説固當通指羣獸言則亦不必定作
牝豕觀自無害乎其仁心耳
集傳訓豝為牡豕與釋獸諸書異不知何據
一發五豝一言其少五言其多皆不可泥若謂惜物之
命不忍多殺則選徒命卒攻車同馬僅區區為一發已
耶嚴華谷直謂止於一發不忍盡殺則過泥仁心之説
也
馮時可云獸五惟一發者不忍盡殺仁心如是而宋儒
以為中必疊雙是後世之巧射窮兵黷武者所為非三
代之禮射矣至謂四矢為一發偶一發疊雙乃得五尤
附㑹可笑愚謂馮説甚當然云五惟一發則與中必疊
雙之説迂泥相似不知方春和時庶類繁殖豝豵皆獸
之小者羣相聚於草木之際一發矢而驚起騰躍其類
約以五計焉不過極言其多之意耳不可執成數以相
求也
(小雅吉/日篇)此可專指田豕言以與下兕為對豝謂之小儷
兕之大者也羅瑞良據二歳文謂小豝之名因此何元
子又謂豝之小者無孕道故騶虞春田取之並非
羅瑞良牽序説合論二詩以謂吉日之臣自豝而殪大
兕不私於已所以為奉上騶虞之君止於豝而已亦不
私於已所以為仁此鑿説也田獵所獲不一禽獸詩特
舉一物以例其餘耳使春田僅止於豝何以云盛且下
文無燕賔奉祭之文何以見其不私己而為仁至若吉
日乃虞人驅禽以待天子之射豈得謂不私所有以奉
上耶
豵(召南騶/虞篇)釋獸以豕生三為豵傳以一歳為豵正義兩
從之謂豵雖生數之名大小皆得名之言私其豵謂小
時此國君所射未必小也愚意不然傳一歳為豵葢通
謂獸之一歳者此詩所云正當指此若豕之名豵應以
釋獸文生三為正鄭志所謂過三以往猶謂之豵是矣
而説文别云豵豕生六月豚則不足据也
釋獸稱三為豵乃一豕所生此詩稱豵有五則羣豵所
聚必謂文王化行庶類向之生三者今且廣而至五是
刻舟膠柱之見也
豐坊謂専取豝豵以其獨害稼郊特牲迎虎為其食田
豕所以除農害也果爾則春田之際雖盡殪之亦不為
過何為又有不忍多殺之説耶以此知豝豵之俱不可
泥為豕也
葭蓬豝豵以草木禽獸分言各見其盛季明德謂豝大
故藏於葭豵小故藏於蓬試思葭乃蘆葦蓬則彫胡野
茭之類皆近水之草豈田豕之所棲息者乎
(豳風七/月篇)傳於此詩實指豕一歳為豵正義但云相傳為
然無正文也愚謂定當通指羣獸之一歳者言耳説見
前
特(魏風伐/檀篇)傳謂獸三歳曰特正義云不知出何書何元
子引爾雅豕生三豵二師一特之文以為此詩蒙上狩
獵言如田豕是也愚按特義不一以上貆下鶉推之或
當如何氏説為田豕蓋各指一物而言且有釋獸文可
據耳
(附/)豣(豳風七/月篇)釋獸豕屬無豣名惟麕屬有之亦非其字
傳獨以字從豕便定為豕三歳者説文謂三歳豕肩相
及因通齊風之肩亦為豕愚謂肩與豣同乃羣獸三歳
名耳鄭氏易傳疑豜為麕鹿之類不屬豕可謂隻眼但
以于貉推之又當通謂諸獸即上狐貉類為長
貔
貔(大雅韓/奕篇)貔名白狐又名執夷又名白羆郭璞以為虎
豹之屬葢猛相似而實不族者也而圖讚定為豹屬且
謂白狐之云似是而非則誤矣愚按貔之形狀書傳不
槩見惟陸璣謂其似虎又云似熊此可据也若釋獸白
狐之文葢其别名有然與貘白豹文相似豈真謂貔為
狐之白者耶郭璞泥族類而疑其名亦未之審矣
廣雅謂貔為貍貓按貍與狐類其種不一今人亦呼為
野貓然各有類屬更無貔名貔出遼東追貊之國别是
一種豈以其子鼬身貍首故誤以為貍貓與
豰為貔子見釋獸文蜀志黄腰鼬身貍首長則食母能
食虎牛孫愐以為豰似豹而小腰以上黄俗名黄腰是
也説文謂豰為小豕又舊作□訓犬屬並泥字誤耳或
引莊子豐狐文羆搏於山林伏於巖穴以為即貔亦未
是
詩識名解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