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識名解

詩識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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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十三

            錢塘 姚炳 撰

 木部

  桃

桃(周南/夭篇) 釋草荆桃旄桃榹桃諸條皆有桃名而形種

各異今按花有紅紫白數種其實有緋桃碧桃緗桃白

桃金桃胭脂桃取其色而名也有緜桃油桃方桃扁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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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核桃象其形而名也有五月早桃冬桃秋桃霜桃因

其時而名也其性易生易死陸農師所謂白頭種桃其

華子之利可待羅瑞良亦云華實早茂而早成七八年

即死是矣

夭説文通作枖徐鍇以為草木始生未幾得地力而先

長大與毛傳少壮集傳少好義同陸農師云桃皮束莖

榦頗急四年以上宜以刀儷其皮不然皮急則死故周

南取少桃以興嚴華谷亦謂與書厥草惟夭皆少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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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然按少穉之夭讀若杳月令孟春母殺胎夭王制不

殀夭要皆指蟲獸言無作雙聲者今讀平韻作雙聲惟

見此詩及凱風與魯論三書大抵是形容態度之詞愚

謂桃榦舒放茂長近是不當泥之子取少為義識者斷

之一説讀若歪唐人詩隨風趁蝶學夭斜又錢塘蘇小

小人道最夭斜今詞章家多以此言桃杏但作雙聲義

究未安耳

夭夭以樹態言灼灼以華容言二語開説首句但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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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字為發語之端故三章華實葉文遞變而夭夭不易

也舊皆因少盛為説故正義謂桃或少而未華或華而

不少此詩並言之言由桃少則華盛皆是添足

何元子云周禮仲春令㑹男女康成謂仲春隂陽交以

成婚禮順天時也意古制如此后妃始嫁時或當桃始

華故詩人本而詠之此大謬解按古婚制霜降而逆女

氷泮而殺止孔子對哀公云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

焉迨氷泮而婚禮殺故媒氏職以仲春大㑹男女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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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通其婚姻為失時也此詩託賦桃夭不過取其華葉

盛麗果實成熟為之子宜家預兆豈必定為婚期况后

妃貴族之女自應以時來歸何至遲及仲春大㑹而始

嫁耶且下云蕡實葉蓁則是夏時並非春時矣

傳以實為虚之匹故對色言取興婦徳然按之詞㫖似

未暇及大抵此詩為始嫁祝頌之語以華喻色以實喻

子言之親切而有味通論云桃花色最豔故以取喻女

子開千古詞賦之祖本以華喻色而其實其葉因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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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毛傳以實為喻徳而以葉為喻形體至盛近滯且形

體至盛語尤未妥大抵説詩貴神㑹不必著迹如華喻

色矣實喻徳可喻子亦可蓋婦人貴有子也有實之時

其葉亦至盛即承有實來唐人詩云緑葉成隂子滿枝

不必定有所喻耳

羅瑞良引麻實之蕡證蕡實然麻實亦别作□草木中

多子者頗夥何必桃實而以麻子為喻耶嚴華谷云墳

為大防鼖鼓為大鼔有頒其首用宏茲賁皆訓為大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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蕡亦桃實之大貌似也顧其字義爾雅中已有之釋木

云蕡藹郭璞謂樹實繁茂奄藹則大義猶非真諦耳

釋訓云蓁蓁孽孽戴也郭璞謂皆頭戴物按戴義不可

觧故傳註皆不引其文若訓頭戴物於桃夭更難通此

滯説也愚謂蓁固盛貌孽同蘖萌芽也公羊傳以為孽

賤子猶樹之有蘖生則孽亦旁生之盛者戴固當為盛

字之誤

(衛風木/𤓰篇)舊謂𤓰有𤓰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此皆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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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言木𤓰木桃木李以别之是也然桃本木生謂之木

桃者因上木𤓰而言耳陸農師乃謂圓而小於木𤓰食

之酢澁而木者為木桃則即木𤓰之類矣姚寛亦主其

説蓋由認樝子以為桃故也不知任昉述異記有云桃

之大者為木桃

(魏風園/有桃篇)園是假境桃亦汎設傳取桃喻民詞㫖逺甚鄭

氏以為不取民而食己之桃尤滯陸農師則謂國君有

一國以自養今園之外莫能理亦拘牽之論也愚謂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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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山林而在園則國小而廹之譬有實而落之以為

殽則日以侵削之譬睹此景况得不心憂而發於聲也

乎故直接之曰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楚

楚(周南漢/廣篇)說文云楚叢木一名荆羅瑞良謂楚者楚地

所出其一名荆故楚國入春秋稱荆其後稱楚而荆州

亦以此木得名也按荆有牡荆蔓荆其種各異廣志以

牡荆即蔓荆復别赤荆大實者為牡荆並誤蘇頌云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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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即作箠杖者枝莖堅勁作科不為蔓生故曰牡葉如

萆麻更疎瘦花紅作穗實細而黄如麻子大蔓荆莖髙

四尺對節生枝初春因舊枝而生葉類小楝夏盛茂有

花淺紅色蘂黄白花下有青萼秋結實斑黑如梧子大

而輕虚此與羅瑞良所説合

翹翹訓逺不訓髙以楚言之蔓荆莖髙僅四尺而衆薪

尋丈者頗多其不得以楚為薪中之尤髙者明矣江漢

泳廣正歎其必不可求而反云我欲取其尤髙潔者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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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孟浪至此耶詩蓋曰薪逺不可致也近有荆焉我庶

就而刈之女貞不可求也乗有馬焉我庶附而秣之是

則所謂執鞭忻慕之心已矣

(王風揚/之水篇)舊謂楚小於薪蒲輕於楚按楚髙者僅四尺薪

之小者也首章薪總楚蒲而言此言楚小於薪語滯耳

觀此則知楚為薪之小而易刈者漢廣翹翹之解不待

辨而自明矣

(鄭風揚/之水篇)此與王風異解取喻全在一束字舊以此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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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忽之無臣而作無臣則孤立少助易致侵奪如楚木

雖輕而能盈束則雖有洪波激揚亦或不至漂流而忽

則孑然一身而已故以是為憂也

或謂此先楚後薪以見臣之愈彊愚按楚即是薪詩凡

言薪必及楚蓋楚者薪木之一也漢廣戍申綢繆三詩

皆從薪拈出楚此章因楚槩言薪隨文先後更無别意

勿拘可也

(唐風綢/繆篇)首章總薪而言次云芻薪草也三云楚薪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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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易字成文絶無區别何元子乃引漢廣詩所誤解

者以解此詩謂楚在衆薪中特為翹起故以興粲者見

其羙異於他女則更誤矣且亦思國亂則婚姻不得其

時此際如饑渴飲食雖媸亦妍何暇求其尤羙者耶

舊謂薪者析於彼而合於此有婚姻之義蘇子瞻云合

異姓以為婚姻譬如錯取衆薪而束之薪之為物束之

則合而釋之則解是則綢繆固之而後可以望其合是

也愚按古多以薪為婚姻喻者漢廣南山外如車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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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亦然蓋即執柯之説大抵取分合義近之

(唐風葛/生篇)蒙楚蔓埜蓋錯舉言之不必定以葛蘞所生之

髙卑言如葛生河漘未嘗不蔓野圖經謂烏蘞苺多在

林中作蔓則亦未嘗不蒙楚棘也陸農師謂葛生髙而

蒙楚蘞生卑而蔓埜各繫所遇殊泥陶詩荆棘籠髙墳

與何元子所説荒塚纍纍景象適合(詳見草/部蘞條)

(秦風黄/鳥篇)此詩首尾以棘楚言荆棘非好鳥所棲今三良

從𦵏恍若在荆棘叢中不復得出蓋惜之也或謂棘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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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所共見丘隅則人所不見以止非其地故不免於

禍則是責之非哀之矣

  甘棠

甘棠(召南甘/棠篇)杜為甘棠此釋木明文也後又恐混於白

者故復釋為赤以别之則赤棠為杜杜為廿棠明矣白

者但有棠名無杜名并不可以甘名陸璣謂棠羙而杜

惡白者為棠赤者為杜其説相反説文分牝為棠牡為

杜鄭漁仲又謂南為棠北為杜要未可據或云棠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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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物杜蓋小棃實小於棃大於棠棠則海紅嘉慶來禽

之類併存其説

蔽奄也齊語使海于有蔽註云可依蔽也芾説文云草

木盛貌召伯廵行聽政舍止甘棠之下必是枝葉敷舒

可休䕃者則隂翳茂盛之説得之傳獨訓為小義不可

嚴華谷云召公所歴不止一處所憇亦不專在棠下詩

人偶因其嘗憇之木而起興此論最活愚謂召伯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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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吏廵行所至自有候館斷無空止樹下而布化宣澤

之理此必驛路之旁偶一休䕃人思其徳遂作勝跡耳

鄭氏謂不重煩勞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聽斷與韓詩

外傳及説苑之説同要是鑿論耳

九域志載甘棠樹在陜州府署西南隅今其處當猶有

可考者

翦傳訓去説文解為齊斷是也蓋翦而盡去之義釋言

云翦齊也禮記公族無宫刑不翦其類註謂翦滅其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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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可證伐則斬刈之落其枝葉未去其根榦如伐其枚

肄以伐逺揚俱是故三章皆以勿翦貫而伐敗拜異文

遞輕之詞也若伐猛於翦則不應與拜敗例言矣

鄭氏釋拜為拔較伐尤猛今不從是也説文但以首至

地為拜無他義則攀屈近之恐亦不至折折即敗意更

與二章無别矣

杜(唐風有/枤篇)杜多一本特生至上則枝葉敷舒故召伯坐

其下聽政詩中言枤杜者凡三見可知惟杜之特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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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杕非凡樹通稱也説文汎訓樹貌非

湑湑自取茂盛不取稀疎嚴華谷云本無枝葉則日燥

其根上之土而其木易枯有杕然特生之杜其葉湑湑

然潤澤雖無旁木之䕃而葉猶足以庇其本根是也傳

為無兄弟引喻故云不相比然對下菁菁便難通矣

(唐風杕/杜篇)先儒皆泥枤取孤特義故以喻寡弱不知榦則

特生葉自繁䕃正為往來休息之所是以下文直接肯

適肯來何云隂凉寡薄耶觀甘棠言蔽芾前杕杜言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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湑菁菁小雅言萋萋皆可證

鄭氏以道左為道東謂日中之後樹隂過東不可休息

果爾則下何又易左言周耶不知左與我叶周與遊叶

取韻而已豈有他義耶

(小雅杕/杜篇)傳解睆為實貌無所取義何元子引檀弓華睆

之睆訓明亦强合愚謂字從目當以人之視其實言按

字書睆窮視貌荘子睆然在纆繳之中又陸士衡擬古

詩跂彼無良縁睆焉不得度皆可證蔡元度云睆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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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而可見萋者葉齊而已成亦取視義

舊以萋萋為新葉言杕杜睆實是去年十月間物色於

今杜葉萋萋則實落而又生葉為今年之二月矣愚按

行役踰期以為次年新葉亦通但當睆實時舊葉猶未

落固自萋萋然盛也且詩先言實而後言葉者如桃夭

類然又未可執以騐先後之期耳

趙宧光謂牡棠牝杜與楊栁同義是詩代為室家思夫

之詞故以杜寄興此大可哂詩但因時序之變覩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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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而已孤特義亦覺是贅况取類牝牡耶正義謂杜實

猶繁滋君子不得安於室家而長子孫亦是穿鑿

  梅

梅(召南摽/有梅篇)釋木三釋梅一梅柟柟木也一時英梅即雀

梅似梅而小一朹檕梅状如梅其子赤色似小柰而和

羮之梅未有釋詁今按梅古薦豆籩乃周禮所稱乾橑

是也蜀志載蜀名梅為橑而夏小正亦云五月煑梅為

豆實均足互證其枝葉形状是處可騐若釋木文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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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見要各有類屬不可强合耳

詩特以梅實之零落喻盛年之難久是以思及時婚姻

耳何嘗念及梅之香色與花實早晚且即以色論之冰

玉之姿較勝夭斜多矣陸農師必以華先桃李著實在

後曲求風人之㫖耶

梅實落三而始衰女年十六七而方盛二者正相反非

可相例也正義解傳謂以梅落始衰喻女年始衰豈傳

本意耶歐陽永叔云梅實有七至於落盡不出一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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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故前世學者多謂詩人不以梅實紀時早晚信然

傳訓摽為落嚴華谷引柏舟詩寤辟有摽作證訓擊謂

擊而落之愚按梅實自落者少又摽從手當取擊義左

傳長木之斃無不摽也或又同抛作抛擲解公羊傳曹

子摽劍而去之亦通

塈無取義嚴華谷引塗堅解作霑地亦强合何元子易

土為木謂即槩量之槩傳寫訛者盈筐則以木槩之尤

非理梅實非米粟比安得用此取平耶當從讀詩記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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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訓及為長或云去土為既既者盡也義亦通

(秦風終/南篇)果實之梅無柟名釋木釋梅為柟而傳用以訓

此詩之梅當非果實之木若郭鄭諸註則仍謂是似杏

實酢者誤矣陸璣又分梅柟為兩種謂梅樹皮葉似豫

章柟葉大可三四葉一叢木理細緻於豫章以地近故

亦有通稱而孫炎但以為荆揚方言之異要當是柟之

一種耳一説終南梅本作柟叶下丹如次章堂叶下蹌

傳寫者以方言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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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農師解此詩仍以摽梅之梅為説雖變枳變杏於義

甚鑿然舉二果實以見地産之饒未為不可不必定是

巨木堪誇也集傳闕其文不釋嚴華谷引梅柟之文而

存郭註兩賢之意毋亦同此

何元子謂梅柟異木不得同混蓋梅至北方多變而成

杏故北人有不識梅者不應為終南所有當通作枚與

汝墳篇條枚義同此易字求解未可據也且按文索義

亦覺未安夫條者小枝也枚者别生條也今不言何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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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但曰終南之山有枝有條成何語

(陳風墓/門篇)傳亦謂此梅為似豫章者以生於空山墓隊中

當是大木不應為調羮之梅其説近是後之解者或但

云羙木不直指為柟或竟同摽梅例訓今並存之

墓門不過山中之地不得謂非梅所宜生且詩但言梅

木耳未言梅子也亦但言鴞集梅木耳未言鴞食梅子

也陸農師總認食葚變音為實事膠固於胸故即借以

言梅謂鴞非梅所能養而羙之者亦不根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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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風鳲/鳩篇)此當是摽梅之梅以下對棘榛俱有實可食者故傳

亦無明文

(小雅四/月篇)梅栗俱可供籩實故為嘉卉不必定以竒果為嘉也

侯梅不槩見書傳若西京雜記載梅七種有侯梅要是標識

佳名以相炫美不可為典要耳鄭氏訓侯為維作助語極當

鄭氏泥卉作草故别謂嘉草為梅栗之下所生果爾則侯亦

不應訓維矣維者從嘉卉而撮舉之也

  樸&KR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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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KR0554;(召南野有/死麕篇)此木之名詩與雅倒置固是疑案然以

二字恰合又他書别無&KR0554;檏之名則其所釋或當指此

且樸非木專稱釋木云樸枹者郭璞以為樸屬叢生者

為枹詩所謂棫樸枹櫟據此則詩之樸&KR0554;當是單名&KR0554;

者以叢生故加樸字即槲&KR0554;是也槲&KR0554;似櫟亦有斗皆

叢生彼云枹櫟此則云樸&KR0554;詞義允合且與下死鹿文

對若爾雅倒其辭為&KR0554;樸亦自有證大雅芃芃棫樸是

也今定其名與釋木合别出一部以俟博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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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野有文義對舉蓋林中木衆不必盡是樸樕猶野

中獸多不必盡是死鹿也此就其中拈出一木為言亦

足證樸樕之非小木通稱矣鄭氏誤以二語串説故不

言林而正義支離其詞尤難解

  唐棣

唐棣(召南何彼/穠矣篇)唐棣為栘此釋木明文郭璞謂似白楊

是也本草扶栘樹葉緑花黄又古今注謂扶栘圓葉弱

蒂微風大揺一名髙飛一名獨揺與此詩所詠穠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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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詩偏反極合斷當指此陸璣以為薁李嚴華谷謂即

蘡薁並非也集傳於此詩依釋木文而註論語逸詩則

云郁李恐有誤

沈存中謂扶栘即白楊而逸詩之唐棣乃白栘小木比

郁李稍大者又與扶栘不同然按釋木文無他栘且其

所説白栘小木書中不槩見不若扶栘之黄華揺風於

詩語較有合殆未可據也

戴侗謂常棣唐棣棠棣特一物猶夫栘扶栘蒲栘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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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常唐棠夫扶蒲皆聲相邇故通用自爾雅分常棣

唐棣為二遂啟後誤此大謬語常唐異字不可以音近

通若其所説紅白花乃常棣非唐棣也惟辨郁李非薁

言之甚晰而當

此但以華之盛喻車服之盛鄭氏取况顔色已非其㫖

陸農師乃牽序語為反夫之説羅瑞良又從華之反合

興及王姬築館於外為有反而後合之道亦傅㑹甚矣

或語唐棣華一柎輒生二萼以羙夫婦如云並蒂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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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世新昏陋語不可以入經解且一柎二萼乃郁李

花非此唐棣也

  李

李(召南何彼/穠矣篇)李類甚多西京雜記有朱李黄李紫李緑

李青李綺李青房李車下李顔囘李合枝李羌李燕李

猴李諸名又閒居賦房陵朱仲之李而兩京記東都嘉

慶坊有羙李號嘉慶子皆其著者也其見釋木文惟三

種而休痤諸名頗不經見他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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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穠承上唐棣言桃李則喻唐棣之華之色正見其

穠也此是比中之比玩文自明惟正義得之其後説家

多舍唐棣而言桃李則失其本矣且桃李華同時色同

豔子同繁故每並言如投桃報李之類是矣而何二人

之取興為哉

(衛風木/𤓰篇)陸農師謂木李大於木桃似木𤓰而無鼻亦或

謂之木棃此蓋以榠樝為木李謂與木桃俱木𤓰類非

也𤓰不木生故謂楙為木𤓰若桃李本木實不過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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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木字以成文耳何必别求所謂木桃木李耶舊有以

枝蔓之雀李别之足破其説

(王風丘中/有麻篇)李與麻麥皆是假設鄭氏實謂留子所治則

是農圃細民耳賢者即放逐不應事此陸農師又引吕

子文謂子産相鄭桃李垂街者莫援因以推及不盗而

見其政之善尤非其㫖矣

(小雅南山/有臺篇)李實非榖粟菜茹雖果籩尚不及之而陸農

師謂李可養人以喻父母之道亦强合矣近世俗詁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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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性多子以與下父母相闗㑹尤陋通詩草木皆錯舉

無他意

鬱(豳風七/月篇)釋木無鬱名傳以為棣屬而正義定為唐棣

後儒皆宗其説此由誤認唐棣因以誤認鬱耳唐棣乃

扶栘大木不聞有子可食何得以鬱屬之今據劉稹詩

義問謂鬱樹髙五六尺實大如李(陸璣疏/亦同)而本草又有

車下李之名與西京雜記所載李名正合爰定為李屬

附李後覽者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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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列郁李一條而載薁李鬱李車下李爵李棠棣諸

名於下則傳所謂棣屬者乃棠棣非唐棣也自正義釋

為唐棣之屬而其名益紊矣今定鬱為李類而以本草

車下李之名屬之至以郁李為車下李及謂鬱為雀李

者並誤郁李乃棠棣别名非李屬其不得有車下之名

可知若雀李乃枝蔓所生又名罕見書傳尤不容混入

也(互見後棠棣/及草部薁)

  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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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弼風柏/舟篇)柏有數種葉扁而側生者為側柏此乃真柏

也若葉柏而身松者為檜身柏而葉松者為樅又峨嵋

山一種竹葉柏身謂之竹柏皆非柏種今人呼側柏為

扁柏葉尖者為圓柏疑即樅類不可槩以柏混耳釋木

謂柏别名椈而説文作鞠則古字當通月令鞠有黄花

周禮鞠衣皆可證

嚴華谷云柏羙材也以柏為舟羙言之也詩有柏舟松

舟楊舟皆言舟耳義不在柏與松楊也此説最得若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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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喻羙材則是憤懣自矜之語非憂國意要從汎流看

出無人維楫真是巨眼至其引證諸篇並確持此説詩

乃是風雅解人何慮墮入惡道而或猶沾沾以為内貞

外固之喻何哉

(鄘風柏/舟篇)鄭氏謂舟在河中猶婦人在夫家是其常處詩

取義止此陸農師仍泥柏求解謂柏不宜為舟喻婦不

宜他適果爾則詩何以兩咏柏舟又與松楊並言耶且

弼柏舟傳云柏木宜為舟喻仁人宜為官而農師説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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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則云不宜可知皆隨詩作解無定詞耳故嚴華谷謂

詩人取義不在於柏此確論也

弼鄘衛地皆近河故詩每即所見以起興如河廣河水

是也此云中河固非汎設言柏舟者河中之所有耳若

必云奪汝歸齊當乗舟渡河因以為咏則泥矣

(小雅頍/弁篇)松柏皆以喻王先儒多主其説何元子引字説

柏視松之語謂松喻王而柏喻相甚無謂夫王為宗族

所依託如史記所謂松柏為百木長而守宫闕故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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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耳卿士特以輔王者奚可與王並言耶

(魯頌閟/宫篇)新甫以所産之地言作廟非必盡用松柏取柏

亦非必定屬新甫特敘名山名材以見其事之慎重而

華羙耳後魏志魯郡汶陽縣有新甫山又通典漢汶陽

故城在兖州泗水縣東南此故處可考者

(商頌殷/武篇)丸乃圓轉之名説文云圜傾仄而轉者字從反

仄徐鍇謂仄者一靣歆而不可為也是故仄而可反為

丸丸可左可右也木不圓則不能轉不直亦不能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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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華谷兼圓直二義得之傳訓易亦圓意惟圓故便易

耳而薛氏章句云丸取也取而伐斵之使其丸且澤故

曰丸丸謬矣如馬融長笛賦丸挺彫琢笛亦取圓直故

稱丸挺此尤明證

  棘

棘(弼風凱/風篇)棘與棗異種沈存中謂棗獨生髙而少横枝

棘列生卑而成林以此為别要是二物也凡詩言棘者

皆荆棘之棘惟楚茨之棘為蒺藜刺(辨見/草部)總非棗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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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亦有實如小棗而可食故詩云其實之食耳釋木專

有終牛棘文至其分列棗類頗夥無名棘者孟子養其

樲棘是二木與上梧檟例看明甚又釋木云樲酸棗未

嘗連棘言則棘非棗益明矣㓂宗奭謂棘生崖塹上久

不樵則成榦人呼為酸棗更不言棘要亦羙其名者而

古今注直云棘實為棗誤矣

陸農師援四時纂要云四月棗葉生正凱風之時此尤

强合彼自言棗葉之生與棘無涉且下云棘薪則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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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時矣而凱風猶吹之豈亦葉初生之候與

羅瑞良引白虎通云景風至棘造實以為言棘心者乃

其造實之萌芽是也如此則與七子有闗合詩所以徑

接母氏劬勞見其長養之恩勤耳

夭夭亦舒放茂長之意與桃夭同但以對下薪言則不

妨從少取義且以見七子之自㓜而壮皆賴恩勤為不

忍忘也

棘至為薪可云成立然僅共㸑燎則菲材而已必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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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始與下詞㫖合

(魏風園/有桃篇)此傳直訓棘為棗陸農師直以為酸棗蓋因上

言桃不得不以棗為配耳愚謂國君即極儉嗇何至拾

橡充饑豈有自取其棘實而以為供者説者因以傅㑹

謂其安於儉嗇固陋而不知經制之大振起之謀如園

桃以為殽園棘以為實且謂推其氣量所至必當以桃

當肉以棘當穀其説益稚真堪捧腹

(秦風黄/鳥篇)棘多刺亦惡木又卑枝易見非黄鳥安集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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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三良從𦵏不得其所所謂㑹見汝在荆棘叢中正此

詩取喻之意耳

(陳風墓/門篇)取棘喻佗義自允合但鄭氏以斧析為誅絶之

喻嚴華谷謂為良師傅教誨之喻則嚴説為長也

(曹風鳴/鳩篇)棘叶國取韻故鳲鳩及青蠅之説同更無深意

蔡元度以棘之心赤外刺為四國求解則鑿矣且鳩子

有七安知不各隨所飛而何元子必謂始之在梅者降而

在棘以合曹地被分不能成國之説尤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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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湛/露篇)何元子謂棘有二此棘乃樲棘之棘也愚按樲

無棘名(説見/前)且露無物不被正見其溥荆棘雖非羙材

與豐草亦相埓豈獨不應沐霑濡之澤而必易為樲棘

耶或據本草謂把未有無刺者故詩稱把棘實一木與

楚茨説同存考

(小雅青/蠅篇)棘與榛總以樊言傳説甚當亦不必訓刺人求

合䜛言也

  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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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弼風簡/兮篇)榛陸璣以為栗屬其子小似柿子表皮黒味

如栗陸農師謂其樹似梓羅瑞良謂其枝榦如木蓼葉

如牛李色髙丈餘子核中悉如李生則胡桃味膏燭又

羙亦可食噉又一種大小枝葉皆如栗子如杼子味亦

如栗所謂樹之榛栗者其下云爰伐琴瑟是大木非榛

楛之榛至女贄則宜兩者皆可用愚謂榛亦自有各種

然皆有實可食不得以詩中所云别異同也羅氏説蓋

本齊民要術今人辨味如栗為樹之榛栗之榛莖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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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為山有榛之榛通謂出自陸璣所云然正義引止數

語他不槩見兹亦獨存正義所傳者以俟後

詞義以榛苓興羙人二物皆山澤中之所有者故以喻

西方之所思不必如傳作籩實資用藥物救患觀也讀

詩紀云山則有榛隰則有苓惟西方然後有此人數語

較淺合

(鄘風定之/方中篇)鄭氏因文順遞以六木皆為琴瑟用非是且

琴瑟正不必泥通論云因桐梓以言琴瑟意主祝其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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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於此所植之木異時直可伐為琴瑟之用猶唐人詩

種松皆作老龍鱗也下終焉允臧即其意非真欲伐之

也孟子故國喬木可見喬木亦為故國之徵豈有伐之

者哉鄭氏以為預備蘇氏謂種樹者求用於十年之後

皆謂真欲伐之固矣

(曹風鳲/鳩篇)陸農師取毎况愈下意謂榛卑於棘尤强解榛

木亦髙尋丈豈有比棘更卑之理若其果實雖有先後

然詩祗以取韻非以為序也此亦如駉篇説馬習氣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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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可憾

(小雅青/蝇篇)榛亦以為籓只如傳解已足後之穿鑿者乃念

及婦人所贄以生刺褒姒之説又因舊語謂榛木可為

矢取備文武二義為䜛人害善之興去詩人情㫖逺甚

(大雅旱/麓篇)詩以草木興者殆半如必依周語韋昭註謂王

者徳及榛楛隂陽調草木盛則本詩葛藟柞棫且不勝

其説矣彼自斷章取義安可據以為言耶此詩舊謂受

祖之作當自推本先業以見其承藉之厚故即旱麓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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楛為喻傳泥草木固未是鄭氏因草木及民亦覺無謂

嚴華谷云山喻先祖麓喻子孫榛楛喻福禄似較切近

榛訓為菆此説文誤語榛乃木名菆則矢名有把栁桮

棬之分何云榛即為菆耶羅瑞良因此説謂瑟彼玉瓚

以下述文治之羙而首章言武備誕矣且周之先世積

徳累仁並未嘗耀武也即謂有文事者必有武備則弓

矢斯張干戈戚揚公劉之篇有之而此詩並未一語道

及乃取託興之榛楛而曰是武事之證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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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

栗(鄘風定之/方中篇)栗髙二三丈葉似櫟花青黄色似胡桃陸

璣謂五方皆有周秦吳揚特饒有莘栗奥栗芧栗諸種

㓂宗奭以為河北路有一種栗頂圓末尖謂之旋栗又

西京雜記上林苑有侯栗瑰栗魁栗嶧陽栗之名蓋其

類頗夥亦任地生但分佳醜大小耳陸農師以為味鹹

為北方之果不知何據

廣雅釋辛為㮚陸璣作莘以為出桂陽藂生大如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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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仁皮子形色與栗無異蓋栗之一種也

(鄭風東門/之墠篇)栗對墠言明是表道之樹故以為近女子之

家而心識之傳説是也鄭氏以為栗而在淺室家之内

言易竊取故女以自喻此不可解詩但言栗之下有家

室未嘗言家室中有栗且但言栗而已而必取其實與

其味以為色喻是尤幻也至舊泥婦贄為説以為今方

在門不待禮而相奔亦非作者之㫖且念及備贄之禮

尤不當作淫奔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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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風山/有樞篇)此以山隰之有興子有意自淺合必因他人入

室句為山材為人所取用則蛇足矣栗瑟相叶如鄘秦

諸風皆然此但趁韻無取義也何元子謂栗供籩實以

興酒食之事義尤强合

(秦風車/鄰篇)羅瑞良説此詩以為燕秦千樹栗是其出處是

也故蘇秦説燕文侯亦云北有棗栗之利

阪漆隰栗舊以為上君下臣之喻以下有並坐文也或

謂是伶工之輩與其儕侣並坐以供鼓瑟之事非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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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秦風亦似

(豳風東/山篇)鄭氏解栗為析義且云栗裂聲同此臆斷也從

軍大役豈止析薪細事於義已不可通又書傳從未有

謂析薪為裂薪者况裂是分崩義栗是堅宻義二字逈

别烏得以聲同混耶愚疑栗堅木不易朽故人或取以

為棚架之類以苦𤓰之繫度之則何元子之説得矣或

云栗薪猶云堅木併不必作栗樹言亦通

(小雅四/月篇)羅瑞良謂西京雜記稱漢上林苑中有侯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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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之語不可取信是也然侯栗不獨見諸此廣志云

栗有闗中侯栗大如雞子又三秦記侯國出栗皆可證

要是異種不應隨山有之仍以鄭氏語助為斷

栵(大雅皇/矣篇)釋木訓栵為栭郭璞以為樹似槲樕而庳小

子如細栗可食鄭漁仲以為即芧栗也通志謂橡實之

類今俗謂之為芧栗猴栗柯栗皆其屬愚按内則芝栭

蔆椇並列諸果人君燕食庶羞用之陸璣亦謂栵葉如

榆其名具在不可沒也以有栗名附見栗部中并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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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栵之説於後以俟斷者

先儒謂行生曰栵解之者以為灌栵並言灌非木名則

栵亦非木名可知今字書以栭栵之栵屬屑韻音列灌

栵之栵屬霽韻音例分為二亦本此説然釋木於菑翳

灌三者皆釋其状而栵别列不與三者同條又以下檉

椐檿柘四木推之則亦各為一木名所不敢强斷也

 

 詩識名解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