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質疑
讀詩質疑
欽定四庫全書
讀詩質疑卷二十四上
太僕寺少卿嚴虞惇撰
大雅文王之什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
歐陽氏曰周自后稷以來積功累仁至於文王威
徳並著國自此大武王因之遂滅商有天下是以
盛徳為天所相而興周者自文王始也故序但言
受命作周不言受命稱王也 虞惇按周書無逸
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武成曰我文
考文王克成厥勲誕膺天命惟九年大統未集是
文王受命之事也帝王世紀云文王即位四十二
年歳在鶉火文王於是更為受命之元年始稱王
矣史記周本紀西伯蓋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蓋
益易之八卦為六十四卦詩人道西伯蓋受命之
年稱王而斷虞芮之訟後十年而崩是文王稱王
改元之事也歐陽氏以文王未甞稱王改元故著
論以辨之而於詩本義亦極詆毛鄭之妄然謂文
王未甞稱王是矣而謂文王未甞受命改元則非
也書泰誓惟十有三年春說者曰此武王即位之
十三年也今按大戴禮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武
王少文王十四歳也文王世子文王九十七而終
武王九十三而終是文王之終武王已八十三武
王以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而終即位僅十年不
得以十三年伐紂則所謂十三年者蓋據文王受
命改元之年數之武王未甞有十三年也文王受
命改元故書有九年大統未集之語若謂文王未
甞改元則文王即位共五十年何得云九年也鄭
氏赤雀丹書之說出於讖緯不足為據若受命改
元以經史推校無可疑者司馬温公稽古錄云文
王為諸侯四十二年更稱元年又云武王即位四
年克商克商七年而崩夀九十三皆與經傳合稱
王之事六經無明文書西伯戡黎既稱西伯其非
稱王可知先儒云文王未王而稱王者史臣追尊
之辭游氏云紂在上而文王稱王是二天子也觀
泰誓三篇稱文王為文考至武成柴望然後稱文
考為文王則可知矣斯言得之矣 國語文王大
明緜兩君相見之樂也 申公說周公追述文王
之徳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伐商者作詩歌奏於清
廟受釐陳戒之時以訓嗣王也 吕氏曰按吕氏
春秋周公旦乃作詩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
舊邦其命維新以繩文王之徳熟味此詩信非周
公不能作也
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
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時右平上通韻/)
賦也 毛傳在上在民上也於歎辭昭見也顯光也
不顯顯也不時時也陟升也 鄭箋在察也
鄭箋文王初為西伯有功於民其徳著見於天故天
命之以為王使君天下也 王氏曰周受封自后稷
則其邦舊矣至文王而天命之肇造區夏則其命新
矣 朱注文王在上而昭於天則周之徳豈不顯乎
周雖舊邦而命維新則帝之命豈不時乎 孔疏文
王升接天下接人常觀察上帝之意隨其左右之宜
順而行之所謂聖人與天地合徳也 蘇氏曰聖人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與天如一故也詩於
天人之際多以陟降言之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
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上去通韻/)
賦也 毛傳亹亹勉也 鄭箋令善也聞聲聞也陳
敷錫施也 毛傳哉載也侯維也本本宗也支支子
也 鄭箋勉勉乎不倦文王之勤用明徳也其善聲
聞日見稱頌無止時也 朱註文王非有勉也純亦
不已而人見其亹亹也其徳不已則令聞亦不已
蘇氏曰由文王敷恩恵之施於民而民載之是以鍾
美于子孫適為天子而庶為諸侯其祚無不百世者
嚴氏曰文王惟知錫民而錫民者乃所以錫子孫
也不特子孫之盛如此凡周之臣子皆光明俊偉其
徳甚顯亦世世相傳與周匹休焉此文王徳澤之逺
也 春秋傳詩曰陳錫載周能施也杜氏注文王布
陳大利以賜天下故能載行周道福流子孫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
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賦也 鄭箋猶謀也 毛傳翼翼恭敬也思辭也
吕氏曰皇美也 毛傳楨榦也濟濟多威儀也 鄭
箋周之臣既世世光明其為君謀事忠敬翼翼然
歐陽氏曰美哉衆多之賢士生於周王之國為楨榦
之臣而文王用之遂以安寧周邦也 劉氏曰濟濟
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範而後生而文王之國又待
多士濟濟以安寧焉猶人勤於菑田反以自養樂於
植材反以自庇 嚴氏曰生此王國天生之也王國
克生文王教化作成之也
穆穆文王於緝熈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孫子商之孫子
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賦也 朱註穆穆深逺之意 孔疏於歎辭 歐陽
氏曰緝續熈廣也 蘇氏曰假大也 毛傳麗數也
孔疏不億不止於億也 鄭箋周服周之九服也
歐陽氏曰穆穆然文王之徳於此乎續而廣之敬慎
不墜大哉天命乃使之有商之孫子商之孫子數甚
衆多而上帝乃命之為周諸侯由商失徳而天奪之
周有世徳而天與之天之予奪惟徳所在而已 鄭
箋言衆之不如徳也 朱氏曰穆穆以盛徳氣象言
敬則指其徳之實也緝者緝此敬熈者熈此敬此聖
徳之極致聖學之極功凡所以昭於天聞於人皆由
不已其敬致然也 嚴氏曰形諸外者皆其根諸中
者表裏一始終一也 黄氏曰敬止者敬於其所當
止所謂敬厥止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
服黼冔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賦也 毛傳殷士殷侯也膚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周
人尚臭将行也 朱註京周京也 董氏曰黼黼裳
也 孔疏冬官繢人白與黒謂之黼 毛傳冔殷冠
也夏曰收周曰冕 鄭箋王成王也 毛傳藎進也
無念念也 孔疏爾祖文王也
王氏曰商之孫子而侯於周則天命靡常故也天常
命商使有九有之師矣今侯服於周所謂靡常也故
商之子孫其為士而膚美敏疾者皆祼将於周京以
助周祭也 董氏曰常服者不變其服存商制也
朱註先代之後統承先王脩其禮物作賓於王家時
玉不敢變而亦所以為戒也於是呼王之藎臣而告
之曰得無念爾祖文王之徳乎蓋以戒王而不敢斥
言也 漢書劉向曰孔子論詩至於殷士膚敏祼将
于京喟然歎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傳於子孫是以
富貴無常不如是則王公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勸勉
蓋傷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 孔疏宗廟之祭
以祼為主於禮王正祼后亞祼則祼将主人之事而
云助行祼者天官小宰凡祭祀贊祼将之事注云又
從太宰助王是祼将之事有臣助之矣
無念爾祖聿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
克配上帝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賦也 毛傳聿述永長也 鄭箋師衆也 毛傳駿
大也 孔疏不易言難也
李氏曰成王欲念爾祖則在乎述修厥徳而已能修
徳則可以長配天命而福祿自來矣 蘇氏曰既告
之使修文王之徳又告之以殷之未失衆也其君皆
能配天及其末世違天以敗故今當以為鑒而不可
忽於天命之難保也 吕氏曰命之去留視師之喪
否大學所謂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也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載
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躬字韻未詳孚古音浮/)
(後同問天臭孚俱平去通韻/)
賦也 毛傳遏止義善也 孔疏問聞也 鄭箋有
又也 毛傳虞度載事也 朱註儀象也 毛傳刑
法孚信也
歐陽氏曰知天命之不易無使天命至爾躬而止當
布明善聞常虞度殷之所以廢興者而折之於天也
吕氏曰凡欲配天命者當法天然天無聲臭之可
求苟儀刑文王則天徳全而萬邦於是作孚矣 朱
氏曰文王與天為一法文王即所以法天也 真氏
曰周至成王再世耳周公已憂其命之不延無遏爾
躬猶堯之告舜曰天祿永終也古君臣更相告戒不
諱危亡如此 朱註此詩於天人之際興亡之理丁
寧反覆至深切矣故立之樂官因以為天子諸侯朝
㑹之樂蓋将以戒後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
於天下國語所謂兩君相見之樂特舉一端而言耳
文王七章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三十一篇毛鄭與朱子大㫖畧同
所異者訓釋字句耳如文王在上宜從毛在民
之上不當云文王既没其神在上也觀先言於
昭于天而後言其命維新則可知矣陳錫哉周
宜從鄭敷恩恵之施不當云上帝敷錫也觀左
傳國語兩引陳錫載周則可知矣思皇多士宜
從朱毛鄭以皇為天云願天多生賢人者非也
駿命不易宜從朱鄭云天之大命不可改易者
亦非也惟緝熈敬止毛鄭與朱子皆以熈為光
明止為語助愚意緝熈為光明則學有緝熈于
光明復作何解止為語助則大學之敬止何以
有止仁止孝之說故今採歐陽氏黄氏說正之
侯于周服亦從鄭不從朱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復命武王也
申公說周公述文武受命之功以訓嗣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難忱斯不易維王天位殷適使
不挾四方(平去通韻/)
賦也 朱註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顯也 毛傳
忱信也殷適殷之正適也 朱氏曰挾挾而有之也
朱註将陳文武受命故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則在
上者有赫赫之命去就無常善則得之此天之所以
難忱而為君之所以不易 鄭箋令紂居天位又殷
之正適以其為惡乃棄絶之使不得有四方是天命
靡常惟徳是予耳言此者厚美周也 嚴氏曰此泛
言天人之理以著殷亡之由為文武受命張本也
摰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于周曰嬪于京乃及王季維
徳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賦也 毛傳摰國名仲中女也任姓也 朱註殷商
殷商之諸侯也 毛傳嬪婦也 朱註京周京也
鄭箋及與也 毛傳王季太王子文王父也身重也
鄭箋重謂懐孕也
鄭箋摰國中女曰大任從殷商之畿内嫁為婦於周
之京配王季而與之共行仁義之徳同志意也 朱
註将言文王之聖而本其所從來者如此葢曰自其
父母而已然矣 列女傳大任端一誠荘惟徳之行
及其娠文王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敖言
生文王而明聖君子謂大任為能胎教 孔疏成湯
之初以商為號及盤庚後為殷曰殷商者取前後二
號而言之 虞惇曰此章言大任生文王之事
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
受方國
賦也 鄭箋翼翼恭慎貌昭明也 蘇氏曰懐來也
毛傳回違也 鄭箋方國四方來附之國也
李氏曰文王小心恭慎明事上帝遂能懐來百福葢
惟其徳不回邪所以朝諸侯受方國也 朱氏曰聖
人之徳敬為大聖人之敬上與天心合下與人心合
故事天則多福集之治人則方國附之 朱註此章
言文王之徳
天監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載天作之合在洽之陽在
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賦也 毛傳集就也 朱註載年也 毛傳合配也
洽水名 吕氏曰榖梁傳水北曰陽 毛傳涘厓也
嘉美也 朱註大邦莘國也
朱註将陳武王伐商之事故又推其本 蘇氏曰天
監視文王之徳大命既集於周故於文王之始載為
之作配於洽渭之間 王氏曰洽之陽渭之涘莘國
所在也 孔疏名山大川皆有靈氣 鄭箋天為文
王生配於氣勢之處使必有賢才謂生太姒文王聞
太姒之賢則美之曰大邦有子可以為妃乃求昏
虞惇曰此下三章言太姒配文王生武王之事
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親迎于渭造舟為梁不
顯其光(子妹渭上去通韻/)
賦也 毛傳俔磬也 孔疏磬譬也 鄭箋太姒之
賢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也 朱註文禮祥吉也 鄭
箋問名之後卜而得吉則以禮定其吉祥謂納幣也
朱註造作梁橋也 孔疏作船於水比之而加版
於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橋也 毛傳不顯顯也
鄭箋賢女配聖人得其宜故偹禮也迎太姒而更為
梁者欲其昭著示後世敬昏禮也 毛傳賢聖之配
王基始於是造舟然後可以顯其光輝天子造舟諸
侯維舟大夫方舟士特舟 孔疏六禮親迎為重公
羊説天子至庶人娶皆當親迎造舟周制也文王敬
重昏事始作而用之後世以文王所用遂制為天子
之法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纘女維莘長子維行篤
生武王保右命爾爕伐大商(天與莘韻上六句三句一截/)
賦也 毛傳纘繼也莘太姒國也長子長女也右助
爕和也
鄭箋天将命文王君天下於周之京則使莘國之長
女太姒繼太任之女事配文王維徳之行 蘇氏曰
其徳積厚遂生武王天復保佑而命之使爕和伐商
之事 嚴氏曰保安之佑助之而命之以伐商以順
而動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謂爕伐 孔疏上言迎得
太姒此言其能與文王行徳生聖子以克殷也 朱
氏曰有太任為之母復有太姒為之婦故曰纉言女
徳之有繼也既生文王於前又生武王於後故曰篤
言天命之匪解也其伐商也上以順乎天下以應乎
人故曰爕言無慚徳也 范氏曰太姜炎帝之後太
任太昊之後太姒大禹之後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
皆聖人也其餘皆為顯諸侯徧於天下太姒之徳也
殷商之旅其㑹如林矢于牧野維予侯興上帝臨女無
貳爾心(隔句韻興字韻未詳/)
賦也 毛傳如林衆也矢陳也 孔疏牧野紂南郊
地名 鄭箋侯諸侯也臨視也女斥武王也貳疑也
朱氏曰紂陳其師旅㑹合如林之盛而我周家以諸
侯而興起蓋有天人之助 蘇氏曰紂之衆維武王
是為無不欲武王興者曰上帝臨女矣無疑不克紂
也 孔疏衆人樂勸武王惟恐不戰天與人勸所以
能克 吕氏曰紂以天子之威如林之衆來戰武王
方眇然自諸侯而起茍較强弱計衆寡其心必疑貳
矣然當是時武王一心以奉天討若上帝實臨之何
敢有計較之私哉曰上帝臨女無貳爾心蓋設為勉
之之辭以形容武王奉天討之非得已也 孔疏武
成曰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周本紀云紂發兵七
十萬人拒武王武王使師尚父以大卒馳紂師紂師
雖衆皆無戰心欲武王之亟入皆倒戈以戰開武王
泰誓曰師乃鼓譟前歌後舞格於上天下地咸曰孜
孜無怠是衆心樂勸武王也 朱註此及下章言武
王伐紂之事
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凉
彼武王肆伐大商㑹朝清明
賦也 毛傳洋洋廣也煌煌明也駵馬白腹曰騵
孔疏彭彭强也 朱註師尚父太公望為太師號尚
父也 毛傳鷹揚如鷹之飛揚也凉佐肆疾也 朱
註㑹朝㑹戰之朝也
鄭箋戰地寛廣不用權詐兵車鮮明馬又强盛則暇
且整太公佐武王為上将天期已至合兵伐商書牧
誓曰時甲子昧爽王朝至於商郊牧野乃誓 孔疏
三代乗馬各從正色而周不純檀弓言戎事乗騵盖
因武王所乗遂為一代常法王肅云以甲子昧爽與
紂戰不崇朝而殺紂天下乃大清明無復濁亂 輔
氏曰君有明徳則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則有太任
太姒有王季太任則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則有武王
有武王之君則有太公之臣讀大明之詩當知天人
夫婦父子君臣之際安危治亂廢興存亡之機如影
響形聲之相似皆非茍然也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之大明小雅之小明鄭氏皆為之
說其曰大明者二聖相承明徳日以廣大故曰
大明小明者幽王自小其明也大明於理無害
小明則偏矣爕伐大商引國語合位三五之文
亦屬衍說長子維行鄭說是不易維王從朱維
予侯興從吕㑹朝清明從王肅
緜文王之興本由太王也
申公說周報太王周公述其事以訓嗣王之詩
朱註詩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
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廟六章言治宫室七
章言立門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混夷九章遂言
文王受命之事
緜緜𤓰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復陶穴未
有家室
朱註比也 毛傳緜緜不絶貌 孔疏大曰𤓰小曰
瓞瓞瓝也 朱註𤓰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
至末而後大也 毛傳民周民也自用土居也 孔
疏沮漆二水名在豳地 毛傳古公豳公也古言久
也亶父字也或殷以名言質也 孔疏太王追號為
王不稱王而稱公者本其生時之事 許氏曰陶瓦
噐竈也復重窟也 孔疏穴土室也 毛傳室内曰
家
鄭箋后稷帝嚳之胄封於邰其後公劉失職遷豳居
沮漆之地子孫衰小如𤓰之瓞歴世緜緜然至太王
而徳盛得民心而生王業故本周之興云於沮漆也
毛傳陶其土而復之陶其壤而穴之未有寝廟亦
未敢有家室 鄭箋此本其在豳時也 蘇氏曰太
王始猶處於復穴未有家室之盛及遷於岐周而後
大興焉
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
來胥宇
賦也 蘇氏曰朝早也 毛傳率循也滸水厓也姜
女太王妃太姜也 鄭箋聿遂也 毛傳胥相宇居
也
孔疏古公避狄之難其來以早朝之時疾走其馬循
西方水厓漆沮之側東行而至岐山之下 鄭箋於
是與其妃太姜來相可居者著太姜之賢知也 吕
氏曰來朝走馬形容初遷之時畧地相宅精神風采
也或以為避惡早且疾則豈杖䇿而去雍容之氣象
哉 荘子讓王篇太王亶父居豳狄人攻之事之皮
帛犬馬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太王亶
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
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
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杖䇿而去民相連而從
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 呉越春秋古公去邠處岐
周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
初
周原膴膴堇荼如飴爰始爰謀爰契我龜曰止曰時築
室于兹
賦也 朱註周地名 鄭箋廣平曰原周原在岐山
之南 毛傳膴膴美也 孔疏堇烏頭也 毛傳荼
苦菜也 鄭箋飴餳也 孔疏契所以灼龜儀禮所
謂楚焞是也 鄭箋時是也
鄭箋周原之地膴膴然肥美其所生菜雖有性苦者
甘如飴也此地将可居於是始與豳人之從已者謀
謀從又契灼其龜而卜之卜又從矣則曰可止居於
是可築室家於此定民心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廼疆廼理廼宣廼畆自西徂東周
爰執事(上去通韻/)
賦也 毛傳慰安也 孔疏止定也 蘇氏曰左右
東西列之也疆畫經界也理分土宜也宣道溝洫也
朱註畆治田疇也周徧也 毛傳爰於也
王氏曰既築室于兹矣乃勞來其臣民而慰之乃安
集其臣民而止之 鄭箋乃開地置邑左右而處之
乃疆理其經界乃耕治其田畆於是從西而往東之
人皆徧於執事競出力也 孔疏言築室耕田無不
勸樂也 何氏曰自此至七章先民事而次宗廟先
宗廟而及宫室門社經綸之次第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繩則直縮版以載作
廟翼翼
賦也 毛傳司空掌營國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召之
使立室家之位處俾使也 朱註繩所以為直也縮
束也 鄭箋載上下相承也
毛傳君子将營宫室宗廟為先廐庫為次居室為後
曹氏曰俾立室家者定其規模而已若其營作則
先從廟始 鄭箋繩者營其廣輪方制之正也既正
則以索縮其築版上下相承而起廟成嚴顯翼翼然
王氏曰乃者繼事之辭民居既奠乃事營作先王
之重民如此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築之登登削屢馮馮百堵皆興鼛
鼓弗勝
賦也 毛傳捄虆也 孔疏謂捄土於虆也 毛傳
陾陾衆也 鄭箋度猶投也 蘇氏曰薨薨衆聲也
毛傳登登用力聲也 蘇氏曰削屢重復削治也
李氏曰馮馮聲之堅也 鄭箋五版為堵興起也
毛傳鼛大鼓也長一丈二尺
王氏曰既作廟矣於是營宫室焉 鄭箋築墻者桴
聚壤土盛之以虆投諸版中 蘇氏曰用力築之築
之既成而削之其聲馮馮然堅也 鄭箋百堵同時
而起鼛鼓不能止之使休息周禮曰以鼛鼓鼓役事
毛傳言勸事樂功也
廼立臯門臯門有伉廼立應門應門将将廼立冢土戎
醜攸行(平去通韻/)
賦也 毛傳王之郭門曰臯門王之正門曰應門伉
髙貌将将嚴正也冢土大社也戎大醜衆也
孔疏郭門者宫之外郭之門正門朝門也内為寝門
一曰路門明堂位曰庫門天子臯門雉門天子應門
魯以諸侯而作庫雉則諸侯無臯應故以臯應為王
門之名 朱註太王之時未有制度特作二門其名
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為天子之門而諸侯不得
立焉大社亦太王所立後取其制以為天子之法
王氏曰宗廟宫室内事也自内以及外故於卒言立
冡土也 毛傳起大事動大衆必先有事乎社而後
出謂之宜
肆不殄厥愠亦不隕厥問柞棫抜矣行道兊矣混夷駾
矣維其喙矣(去入通韻/)
賦也 毛傳肆故今也 蘇氏曰殄絶也 毛傳愠
恚隕墜也 鄭箋小聘曰問柞櫟也棫白桵也 孔
疏拔拔然生柯葉也 毛傳兊成蹊也 孔疏混夷
犬夷也 毛傳駾突也 朱註喙息也
陳氏曰太王雖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隕墜其
聲問之好俟我之植木拔而遂茂行道兊而成蹊疆
理葺治則混夷疾奔而逺我矣 朱註太王始至岐
下之時林木深阻人物鮮少其後生齒漸繁歸附日
衆則木拔道通混夷畏之奔突竄服唯其喙息而已
言徳盛而混夷自服也蓋已為文王之時矣 吕氏
曰軍國之容雖備然太王未敢輕用其民也故不敢
殄絶所愠之夷狄亦不隕厥聘問之禮葢寒暑之節
龍蛇之蟄未有不積而能施不屈而能伸者也重以
王季三以文王畜之可謂厚矣然猶有樂天之事焉
至於王業光大而不可掩郊闗之内鬱鬱葱葱輪蹄
輻湊則混夷不待攘斥自奉頭鼠竄之不暇此固天
時人事之所必至也此章總叙周家王業積施屈伸
之理始於太王而終於文王者如此 鄭箋太王避
狄文王伐混夷成道興國其志一也
虞芮質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予
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上去通韻/)
賦也 朱註虞芮二國名質正也 毛傳成平也
朱註蹶動而疾也生猶起也 吕氏曰予予文王也
毛傳率下親上曰疏附相道前後曰先後喻徳宣
譽曰奔奏武臣折衝曰禦侮
毛傳虞芮之君相與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謂曰西伯
仁人也盍往質焉乃相與朝周入其竟則耕者讓畔
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頒白不提挈入其朝士
讓為大夫大夫讓為卿二國之君感而相謂曰我等
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讓以其所争田為閒
田而退天下聞之而歸者四十餘國 鄭箋虞芮之
質平而文王之王業大所以致然者由有疏附先後
奔奏禦侮之臣力也 吕氏曰文王王業雖成而謙
退不敢居歸功於輔佐之臣曰我無以致此是皆諸
臣之力也 蘇氏曰太王肇基王迹至文王猶國於
岐山之下其地甚狹其後克宻須而居岐渭之間既
克崇然後渉渭作都於豐拓地漸廣服從之國亦衆
三分天下有其二然其政猶行於西南而已未及東
北也其後虞芮之訟既平其旁聞之相率而歸者四
十餘國東北既集文王於是受命 虞惇曰文王蹶
厥生者文王於是始受命也史記諸侯聞之曰西伯
蓋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宻須明年敗耆國
諸侯皆朝於周所謂文王蹶厥生也 輔氏曰已上
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詩文王則專美文王之
徳大明追述王季太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之徳緜
又追述太王太姜之徳而其意則葢歴叙先王積累
徳業之盛以見成王之任大責重不可不謹戒而保
守之也
緜九章章六句
虞惇按此詩申公說作八章而削去卒章今據
左傳昭公二年季武子賦緜之卒章杜氏注以
晉侯比文王以韓宣子比四臣則緜之有卒章
其傳舊矣柞棫拔矣四句鄭箋誤亦不隕厥問
朱註作聲聞之聞今從鄭予曰有疏附箋註俱
云予詩人自予也今從吕氏讀詩記意更精自
土沮漆漢書地理志作自杜沮漆顔師古注云
齊詩作自杜言公劉避狄而來居杜與漆沮之
地也今仍毛詩之舊
棫樸文王能官人也
郝氏曰人官有能物曲有利養之盡其材故取之
備其官官之當其人故用之得其宜能官人而治
道畢矣
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趣之(趣倉九反/)
興也 毛傳芃芃木盛貌 孔疏樸叢生而樸屬也
毛傳槱積也濟濟多威儀也 鄭箋辟君也君王
謂文王也 毛傳趣趨也
毛傳山木盛茂萬民得而薪之賢人衆多國家得用
蕃興 歐陽氏曰芃芃然棫樸茂盛採之以備薪槱
喻文王養育賢才官之以充列位而王威儀濟濟然
左右之臣趨而事之見君臣之盛也 孔疏賢人在
朝各司其職左右輔助而疾趨之是其能官人也
濟濟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
賦也 鄭箋璋璋瓉也 毛傳峩峩盛壮也髦俊也
鄭箋祭祀之禮王祼以圭瓉諸臣助之亞祼以璋
瓉奉璋之儀峩峩然故今俊士之所宜也 歐陽氏
曰言在宗廟則奉璋助祭皆髦俊之士 孔疏冬官
玉人云大璋中璋邊璋皆璋瓉也郊特牲云灌以圭
璋故知璋是璋瓉祭之用瓉惟灌為然天官内宰職
云大祭祀后祼獻則賛是王行初祼后行亞祼而祭
統云君執圭瓉祼尸大宗伯執璋瓉亞祼者或后有
故不與則大宗伯攝之小宰云凡祭祀賛祼将之事
然則太宰助王祼小宰又助之是助行祼事非獨一
人也又小宰注云唯人道宗廟有祼天地大神至尊
不祼莫稱焉則此奉璋助祼者祭宗廟也
淠彼涇舟烝徒楫之周王于邁六師及之
興也 毛傳淠舟行貌 鄭箋涇水名烝衆也 毛
傳楫櫂也 鄭箋于往邁行也 毛傳六師六軍也
天子六軍
孔疏淠然涇水之舟烝徒以楫櫂之周王往行征伐
則六師與之俱進 陳氏曰汲汲然追而及之不待
戒命而至也 歐陽氏曰王所官之人入宗廟居軍
旅皆可用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 王氏曰奉璋文
事卿大夫之職征伐武事将帥之職 虞惇按春秋
繁露云左右奉璋此文王之郊也六師及之此文王
之伐崇也以是見文王之先郊而後伐也
倬彼雲漢為章于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
興也 毛傳倬大也雲漢天河也遐逺也 朱註作
人謂鼓舞變化之
歐陽氏曰雲漢在上為天之文章猶賢人在朝為國
之光采 陳氏曰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所謂
夀考作人也 鄭箋文王是時九十餘矣故云夀考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
虞惇曰比也 毛傳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鄭箋
章文章也 毛傳相質也 朱註勉勉猶不已也
鄭箋網罟張之為綱理之為紀
王氏曰文王作人外則使有文内則使有質 邱氏
曰有雕琢之文金玉之質表裏如一所以為賢 吕
氏曰所以綱紀四方維持而不墜者皆勉勉作人之
效也 何氏曰文王勞於作人逸於任人勉勉我王
作人之不倦也既得人以任四方之事而已不與焉
但持其綱紀而已所謂綱紀四方也
棫樸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詩五章總以官人為主首章芃芃棫
樸鄭云祭天積薪以燎之葢牽於次章之奉璋
也次章左右奉璋正指助祭之事而毛傳但云
半圭曰璋此則當從鄭氏其四章以下鄭但主
文王之為政不主官人殊與序義不合末章追
琢其章二句正承上作人而言而傳箋集註俱
指文王之身均失之矣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劉之業太王王
季申以百福干祿焉
虞惇按百福干祿不成語蓋講師附益之文
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豈弟君子干祿豈弟
興也 毛傳旱山名麓山足也 孔疏榛栗屬楛荆
屬 毛傳濟濟衆多也 孔疏豈樂弟易也 朱註
君子文王也 毛傳干求也
程氏曰瞻彼旱山之草木得麓之氣濟濟茂盛興周
家豈弟之君子承其先祖豈弟之道所以興盛受福
也 嚴氏曰麓承山之氣者也其山髙大則麓之得
氣也深厚峯巒回合之所庇雲雨潤澤之所漸故草
木濟濟然而茂盛 李氏曰君子有樂易之徳非以
求祿也然究其得祿之道亦惟臻是樂易而已所謂
異乎人之求之也 朱氏曰旱麓無意於榛楛而榛
楛自生之以其地之美也君子無意於福祿而福祿
自歸之以其徳之盛也
瑟彼玉瓉黄流在中豈弟君子福祿攸降(降户工反/)
興也 鄭箋瑟鮮潔貌 毛傳玉瓉圭瓉也 鄭箋
以圭為柄黄金為勺青金為外朱其中央黄流秬鬯
也 孔疏釀秬黍為酒擣鬱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條
鬯也鬱金黄色酒在器流動故謂之黄流 鄭箋攸
所降下也
程氏曰縝宻温潤之玉瓉其中所盛必黄流也豈弟
君子則福祿所降矣 朱註明寶器不薦於䙝味而
黄流不酌於瓦缶則知盛徳必享於祿夀而福澤不
降於淫人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
興也 鄭箋鳶鴟類 朱註戾至也
孔疏其上則鳶飛至天而遊翔其下則魚躍于淵而
喜樂是道被飛潜萬物得所化之明察故也 謝氏
曰猶所謂魚川泳而鳥雲飛上下自然各得其性也
詩人言如此氣象周家作人似之 李氏曰抱朴子
曰鳶之在下無力及至乎上聳身直翅而已然後知鳶
飛更不用力亦如魚躍之怡然自得也王者作人鼓
之舞之使各盡其才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 吕
氏曰作人之盛至於如鳶飛魚躍非積累薫陶久且
熟者不能然其來蓋有自矣此序所謂受祖也
清酒既載騂牡既備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福方墨反上/)
(去入通韻/)
賦也 孔疏清酒潔清之酒也載載於尊也 朱註
備全具也
鄭箋祭祀之事先為清酒其次擇牲故舉二者 毛
傳言年豐畜碩祀所以得福 李氏曰古人奉牲醴
以告所謂馨香無讒慝也如此則降之以福 朱註
承上章言有豈弟之徳則祭必受福也 吕氏曰先
祖遺子孫之業莫大於人材故上言作人此章以報
祀繼之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豈弟君子神所勞矣
興也 程氏曰瑟茂宻貌 鄭箋燎熂燎除其旁草
養治之使無害也 毛傳勞佑助也
孔疏上言祭以助福此言得福之事柞棫所以得茂
者正以為民所熂燎君子所以得福者正以為神所
勞來
莫莫葛藟施于條枚豈弟君子求福不回(平上通韻/)
興也 朱註莫莫盛貌 許氏曰枚幹也 朱註回
邪也
鄭箋葛也藟也延蔓於木之枝本而茂盛喻子孫依
緣先人之功業而起 李氏曰君子之求福無所回
邪唯承其先祖之道以致之而已 朱氏曰詩人咏
文王之徳而必曰豈弟何也蓋豈焉而樂弟焉而易
文王之徳一太和元氣之流行而於其燕居之時有
春生而無秋殺有陽舒而無隂慘此所以能作興天
下之材綱紀天下之治不惟歛福於一身而又有以
敷是福於子孫臣民也歟
旱麓六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詩以受祖為義言周家受先祖之道
而申之以福祿詩六章意旨甚明毛鄭過泥序
太王王季百福干祿之語遂以豈弟君子為指
太王王季二章瑟彼玉瓉更援孔叢子王季九
命作伯以功徳受圭瓉之賜以實之其説誤矣
國語單穆公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
樂干祿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
民力彫盡君子将險哀之不暇而何易樂之有
此亦賦詩斷章不得據以釋瞻彼旱麓之義鄭
箋又以榛楛濟濟喻周民豐樂鳶飛戾天喻惡
人逺去魚躍于淵喻民喜得所皆屬曲說朱子
不主序受祖之說因百福干祿一語遂斥序為
紕繆而力排之亦偏滯之見也惟以君子為文
王者得之
讀詩質疑巻二十四上
欽定四庫全書
讀詩質疑卷二十四下
太僕寺少卿嚴虞惇撰
思齊文王所以聖也
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太姒嗣徽音
則百斯男
賦也 毛傳齊荘媚愛也周姜太姜也京室王室也
大姒文王之妃也 鄭箋徽羙也
鄭箋常思莊敬者大任也乃文王之母又常思愛大
姜之德而勤行之故能為京室之婦言徳行純備故
生聖子也 王氏曰為人母盡母道為人婦盡婦道
大任也 蘇氏曰周家比世皆有賢妃而大姒又能
繼大任之德音無妬忌之行以母百男此文王所以
能全其聖也 毛傳大姒十子衆妾則宜百子也
孔疏史記管蔡世家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長伯邑考
次武王發次管叔鮮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
鐸次郕叔武次霍叔處次康叔封次耼叔季載 朱
氏曰春秋傳管蔡郕霍魯衞毛耼郜雍曹滕畢原豊
郇文之昭也並伯邑考武王為十八人然此特見於
書傳者耳亦可以見其多也
惠于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
御于家邦(三句一韻妻弟平上自為韻/)
賦也 鄭箋惠順也 孔疏宗公宗廟先公也時是
也 毛傳恫痛也刑法也寡妻適妻也 孔疏適妻
惟一故言寡 毛傳御迎也
朱註文王上有聖母所以成之者逺内有賢妃所以
助之者深故能順於先公而鬼神歆之無怨恫者其
儀法内施於閨門而至于兄弟以御於家邦也 蘇
氏曰文王上順其先公推其心以事天地百神而無
有怨痛下治其室家推其道以御宗族邦國而無有
不順 張氏曰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也 吕氏曰毫
髪不愧於隠㣲然後近者孚故神罔怨恫乃可以刑
寡妻也 朱氏曰孝感於鬼神而教行於家國皆積
盛致然也此言其德之所施者如此
雝雝在宫肅肅在廟不顯亦臨無射亦保(上去通韻/)
賦也 毛傳雝雝和也肅肅敬也 朱註不顯幽隠
之處也 毛傳射厭也 歐陽氏曰保守也
朱註文王在閨門之内則極其和在宗廟之中則極
其敬雖居幽隠亦常若有臨之者雖無厭斁亦常有
所守焉其純亦不已如是 許氏曰此聖人之自強
不息也 吕氏曰聖人神人之主也上章神人孚格
可謂得為主之道矣欲求所以孚格者當於此章觀
之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聞亦式不諌亦入(此與下章/)
(韻未詳/)
賦也 毛傳肆故今也戎大疾害殄絶也 歐陽氏
曰烈光也 毛傳假大也 陳氏曰瑕玷也 朱註
式法也
吕氏曰大難羑里之囚是也昆夷玁狁則其餘也文
王之德雖遭大難而不失其聖光大而不可毁缺也
孔疏文王聖德生知無假學習不聞人之道説亦
自合於法不待臣之諌諍亦自入於道動應規矩性
與天合也 輔氏曰不聞亦式從心所欲不踰矩也
不諌亦入不思不勉從容中道也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
賦也 鄭箋成人謂大夫士也小子弟子也 毛傳
造為也 李氏曰古之人指文王也 毛傳斁厭也
譽名髦俊也
李氏曰文王之德如此故士皆化之 王氏曰周之
成人皆有成德小子有所造為進於善也 錢氏曰
文王教育人材沒世不倦不特當時化之雖今此之
譽髦亦皆其無斁之心所造就而成之者也 吕氏
曰聖人流澤萬世者莫大於作人所以續天地生生
之大德也故此詩以是終焉文王之無斁孔子之誨
人不倦其心一也
思齊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篇鄭箋多繆如以宗公為大臣言文
王咨於大臣順而行之以在宫為辟雍言羣臣
助文王養老以無射之射為射言無射才亦得
居位以烈假為厲假言厲惡害人者自化以不
聞為有仁義而不得聞逹以不諫為有孝悌而
不能諫諍皆曲説也卒章古之人無斁毛鄭不
指文王朱註指文王而即以成人二句為譽髦
斯士則古之人字斯字俱為贅義矣今畧採錢
澄之田間詩學訂之又鄭氏作四章章六句朱
子從毛氏分五章今仍之
皇矣美周也天監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
申公説詩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
宻伐崇之事 朱註一章二章言天命太王三章
四章言天命王季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宻七
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
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莫維此二國其
政不獲維彼四國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
西顧此維與宅
賦也 毛傳皇大也鄭箋臨視也 程氏曰赫威明也
毛傳莫定也二國夏殷也四國四方之國也 鄭箋獲
得也 程氏曰究尋也 鄭箋度謀也耆老也式用也
毛傳廓大也 朱註此謂岐周也 毛傳宅居也
孔疏大哉天之照臨赫然甚著知殷紂之虐乃監察
四方欲得聖人為主使安定下民維此夏商二國其
政既不得民心矣 蘇氏曰天乃究度四國將擇其
可者與之然於殷紂猶須假而養之至其老而不變
憎其所用為惡者寖大乃眷然西顧見周德之可依
而以岐周之地與之為居宅焉言天之非私周也
李氏曰書曰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所謂上帝耆之
也上帝仁愛人君自非大無道者皆欲扶持而安全
之惟其乆而無悛心此天之所以眷顧周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啟之辟之其
檉其椐攘之剔之其&KR1954;其柘帝遷明德串夷載路天立
厥配受命既固(柘古之恕反屏與平韻辟與剔韻德與/)
(配韻通章隔句韵亦平去去入通韻/)
賦也 孔疏作攻作之也屏除也
菑自斃曰翳 程氏曰修平皆治之使疏宻正直得
宜也 毛傳灌叢生也栵栭也 程氏曰啟辟芟除
也 毛傳檉河桞也据樻也 程氏曰攘剔穿剔去
其繁冗使長成也 毛傳&KR1954;山桑也 朱註&KR1954;柘皆
羙材可為弓榦又可蠶也 毛傳串習也 程氏曰
夷平也
陳氏曰此本周作宅之始太王之初也 蘇氏曰太
王之徙於岐周也伐山刋木而居之帝依其明德而
遷焉四方之民習其道路夷其險阻而歸之来者載
路而不絶 程氏曰故天以其德之可配天而立之
使王其受命堅固而不易也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栢斯兑帝作邦作對自太伯王
季維此王季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
受禄無喪奄有四方(友音以上去入通韻/)
賦也 歐陽氏曰省視也山岐山也 毛傳兑易直
也對配也 鄭箋作邦興周國也作配生明君也
歐陽氏曰太伯太王之長子王季之兄也 毛傳善
兄弟曰友 程氏曰錫予也 毛傳䘮亡奄大也
鄭箋天既顧文王乃和其國之風雨使其山樹木茂
盛言非徒養其民人而已既為立之國又為生賢君
是乃自太伯王季時則然矣太伯讓於王季而文王
起 孔疏太伯見王季之生文王知天命之必在王
季故去而適吳太王没而不返而後國傳於王季周
道大興 朱註以太伯避季則季疑於不友故特言
王季之友其兄乃因心自然無待勉強既受太伯之
讓益修其德以厚周家之慶而與其兄以讓德之光
猶曰彰其知人之明不為徒讓也其德如是故能受
天禄而不失至於文武而覆有天下也 孔疏太伯
以王季為賢故讓之若王季不賢則讓功不顯由季
有賢德見太伯為知人逹命名傳之後世是載錫之
光也
維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
長克君王此大邦克順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
帝祉施于孫子(心音一韻類比悔祉子上去一韻明君/)
(邦不入韻/)
賦也 孔疏度揆也貊清靜也 朱註明察是非也
類分善惡也 邱氏曰比親也 朱註比于至于也
鄭箋施延也
朱註上帝開度王季之心又清靜其德音而王季之
德有此六者至於文王其德尤無遺恨是以受天福
禄延及子孫也 春秋傳心能制義曰度德正應和
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
賞慶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順擇善而從曰比
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羡誕先登于岸宻人不恭
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
篤于周祜以對于天下
賦也 劉氏曰畔疆畔也 程氏曰援攀援也歆欲
之動也羡愛慕也 王氏曰登岸猶渉川而濟難也
孔疏宻宻須氏姞姓之國也 張氏曰阮國名徂
徃也共阮之邑也 程氏曰按遏也 朱註徂旅宻
師之徃共者也 鄭箋祜福對答也
朱註設為天命文王之辭 程氏曰天謂文王無黨
援以為強無貪欲而妄動惟是所先者濟天下於險
難盖使之順天伐罪也於是有宻人不恭拒我大邦
之命侵阮直至共之地文王赫然而怒整師以遏徂
共之衆救亂安人以厚周家之福以答天下望周之
心此文王征伐之始也 吕氏曰文王以無心得天
下雖赫怒用師皆出於無心也畔援歆羡則有心者
也文王之心與斯民速濟乎大難而已 孔疏文王
上應天意下順人心非恃強貪羡妄伐宻也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岡無矢我陵我陵我阿無
飲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鮮原居岐之陽在渭之將萬邦
之方下民之王
賦也 程氏曰依馮也 孔疏京周所都也 毛傳
矢陳也 鄭箋大陵曰阿鮮善也 毛傳將側也
鄭箋方猶鄉也
吕氏曰用兵必有根本之地文王馮依京都以為三
軍之鎮遂興師從阮疆而出以侵宻 鄭箋於是登
山脊而望之兵無敢當其陵及阿者無敢飲於其泉
及池者此以德攻不以衆也 錢氏曰既入其境則
岡陵池泉皆我所有既奪其險阻復據其水泉不與
宻戰而宻自困 蘇氏曰文王既克宻須於是相其
髙原而徙都焉所謂程邑也及其克崇乃徙居於豊
孔疏地在岐山之南渭水之側背山跨水營建國
都為萬邦之所趨向下民之所歸徃 嚴氏曰伐崇
有訊馘伐肆之事而宻不言者盖師次其境宻人即
服不待戰也 虞惇按吕氏春秋宻須之民自縛其
主而與文王 劉氏曰文王伐宻而作程邑伐崇而
作豊邑方其伐之討罪而已未嘗先有作邑之心也
自常情觀之必謂貪其土地矣詩人知其心之無私
故伐宻伐崇皆以帝命發之
帝謂文王予懐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不識不
知順帝之則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兄弟以爾鉤援
與爾臨衝以伐崇墉(漢書伏湛傳引詩作同爾弟兄兄/)
(字入韻/)
賦也 朱註懐眷念也 毛傳夏大革更也 鄭箋
則法也詢謀也怨耦曰仇仇方謂旁國諸侯為暴亂
者
朱註兄弟與國也 毛傳鉤援鉤梯也所以鉤引上
城者臨臨車衝衝車也 孔疏臨在上臨下者衝從
旁衝突者皆攻城之具也 朱註崇國名 毛傳墉
城也 鄭箋時崇侯虎倡紂為無道罪尤大
朱註上帝眷念文王之明德不暴著其形迹不作聰
明而順天理故又命之以伐崇 吕氏曰聲以色聲
音與笑貌也夏以革侈大與變革也不大聲以色則
不事外飾矣不長夏以革則不縱私欲矣此明德之
實也 金氏曰不大聲以色則不言而信不動而化
不長夏以革凡事不自髙不自大不輕改作不識不
知則全不用私智也 李氏曰文王行所無事所以
與天同德天之所怒文王亦怒之故命之以伐崇之
事 程氏曰謀爾為仇之方率爾兄弟之國以爾攻
伐之具以伐為仇之崇言文王之德如此而天下有
昏惡之甚不能化者謀而伐之則天下皆善而王業
成 吕氏曰文王德不形而功無跡與天同體而已
雖興兵伐崇莫非順帝之則而非我也 後漢書伏
湛曰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必先詢之同姓然後謀
於羣臣加占蓍龜以定行事故謀則成卜則吉戰則
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弟兄 史記崇
侯虎譖西伯於紂紂囚西伯於羑里西伯之臣閎夭
之徒求羙女竒物善馬獻紂紂乃赦西伯賜之弓矢
鈇鉞得専征伐曰譖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歸三年
伐崇侯虎而作豊邑
臨衝閑閑崇墉言言執訊連連攸馘安安是類是禡是
致是附四方以無侮臨衝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
絶是忽四方以無拂(禡古音暮上去去入通韻/)
賦也 程氏曰閑閑徐緩也 毛傳言言髙大也
鄭箋訊問也執所生得者訊問之 王氏曰連連屬
而弗絶也 毛傳馘獲也軍法不服者殺而獻其左
耳曰馘 程氏曰安安不輕暴也 鄭箋類也禡也
師祭也 孔疏王制天子將出類於上帝禡於所征
之地類禮依郊祀為之禡祭造軍法者盖黄帝及蚩
尤也 王氏曰致致其至也附使之附也 毛傳茀
茀強盛也 王氏曰仡仡壯也 鄭箋肆犯突也
孔疏絶殄也 毛傳忽滅也 朱註拂戾也
朱註文王伐崇之初緩攻徐戰告祀羣神以致附來
者而四方莫不畏服及終不服則縱兵以滅之而四
方無不順從也 孔疏文王德足撫民威足除惡四
方畏服無敢違戾此天所以用文武代殷也 春秋
傳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
復伐之因壘而降 歐陽氏曰詩人述侵宻伐崇皆
先言帝謂者古人舉事必稱天以臨之如所謂天討
有罪肅將天威也侵宻而外患息乃定邑居伐崇而
威德著則四方服詩人推大祖宗之功德其先後固
有次第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虞惇按鄭以二國為殷紂及崇侯四國為宻阮
徂共非也崇侯不得與殷紂並言其邑名徂訓
徃阮徂共亦不得與宻共舉惟毛傳及朱註得
之又以串夷即混夷天立厥配為大姒亦非也
釋路為應傳無明文以厥配為大姒於上下文
不相䝉而朱註亦主此説惟歐陽本義得之誕
先登於岸鄭以岸為獄朱以岸為道之極皆非
也平獄訟固屬細事造道之極亦與本章伐宻
事不相恊依其在京一章當從鄭不長夏以革
讀詩記得之其他畧從朱註而參以他説云
其政不獲朱子從毛傳作政唐石經從鄭箋作
正今從毛以篤于周祜今本無于字今増入者
從唐石經及國子監註疏本也
靈䑓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樂有其靈德以及鳥
獸昆蟲焉
竹書啇紂三十七年周作辟廱四十年周作靈䑓
鄭箋天子有靈䑓者所以觀祲象察氣之妖祥
也文王受命而作邑於豊立靈䑓春秋傳曰公既
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雲物為備故也 蘇氏
曰文王克崇而都豐豐鎬之間民始附之於是作
靈臺焉靈之言善也 説苑積恩為愛積愛為仁
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者積仁也 劉氏曰
文王之臺名靈臺至周有天下遂以為天子之臺
而諸侯别名觀臺矣 申公説文王遷都於豐作
靈臺以齊七政奏辟廱周公述之以訓嗣王也
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庻民攻之不日成之
賦也 毛傳經度之也 蘇氏曰靈善也 毛傳四
方而髙曰臺 鄭箋營表其位也 毛傳攻作也
朱註不日不終日也
鄭箋文王應天命度始靈臺之基趾經理之營表之
衆民則築作不設期日而成之悦文王之德勸其事
忘已勞也 朱氏曰臺而謂之靈神之也曷為乎神
之以其不終日而成也 李氏曰民謂其䑓曰靈臺
非文王自名之也 吕氏曰文王之作靈臺主於望
氛祲觀民俗察天人之意因以疏瀹精神節宣勞逸
盖一弛一張無非事也國語曰先王之為䑓榭也榭
不過講軍實臺不過望氛祥故榭度於大卒之居䑓
度於臨觀之髙其所不奪穯地其為不匱財用其事
不煩官業其日不廢時務瘠磽之地於是乎為之城
守之木於是乎用之官僚之暇於是乎臨之四時之
隙於是乎成之其言得之矣
經始勿亟庻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囿古音肄伏/)
(古蒲北反平去入通韻/)
賦也 鄭箋亟急也 邱氏曰子來猶子為父來也
毛傳囿所以域養禽獸也天子百里諸侯四十里
孔疏囿沼言靈者於臺下為囿沼因臺為名 毛
傳麀牝也 鄭箋攸所也
鄭箋度始靈臺之基趾非有急成之意衆民各以子
成父事而來攻之 朱註文王心恐煩民戒令勿亟
而民心樂之如子趨父事不召自來也 陳氏曰勿
亟者愛民之仁子來者事上之義 鄭箋文王親至
靈囿視牝鹿所逰伏之處言愛物也 趙岐孟子注
曰文王在此囿中麀鹿懐任安其所而伏不驚動也
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牣魚躍(上入通韻/)
賦也 嚴氏曰濯濯潔白貎 毛傳翯翯肥澤也沼
池也牣滿也
鄭箋鳥獸肥盛喜樂靈沼之水魚盈滿其中皆跳躍
言得其所也 韓詩説文王聖德上及飛鳥下及魚
鼈 鄒氏曰麀鹿之在囿不知囿之為囿亦如遊於
山林魚鼈之在沼不知沼之為沼亦如相忘於江湖
自非文王之德及於飛潛豈能若此 朱氏曰能使
鳥獸魚鼈得遂其性者文王之靈德也古者鳯凰麒
麟皆在郊棷龜龍在宫沼其餘鳥獸之卵胎皆可俯
而闚亦如是也
虡業維樅賁鼔維鏞於論鼓鐘於樂辟廱
賦也 孔疏懸鐘磬者兩端有植木其上有横木
毛傳植者曰虡横者曰栒業大版也 孔疏栒上加
大版刻之㨗業如鋸齒為之飾也 毛傳樅崇牙也
孔疏業上懸鐘磬處以采色為大牙其状樅樅然
也 毛傳賁大鼓也鏞大鐘也 孔疏於此虡業之
上懸鼔鐘而撃之觀其和否也 鄭箋論之言倫也
朱註辟璧通廱澤也 孔疏辟廱天子之學大射
行禮之處也 毛傳水旋丘如璧曰辟廱以節觀者
鄭箋文王立靈臺而知民之歸附作靈囿靈沼而
知鳥獸之得所以為聲音之道與政通故合樂以詳
之於得其倫理乎鼔與鐘也於喜樂乎諸在辟廱者
言感於中和之至 孔疏治世之音安以樂故在辟
廱之内聞者莫不喜樂是和之至也 嚴氏曰此與
下章述辟廱作樂之事盖文王既逰囿沼遂於辟廱
作樂也 吕氏曰或疑靈臺之詩叙臺池苑囿與民
同樂不應及於辟廱學校不知三代人君與士大夫
甚親逰宴之&KR0591;御征行之扈衞無徃不與髦俊俱焉
樂正司業父師司成則樂者固學士之所常隸也夫
豈有二事哉 朱氏曰王制天子曰辟廱諸侯曰泮
宫説者以為辟廱大射行禮之處也水旋丘如璧以
節觀者泮宫諸侯鄉射之宫也其水半之蓋東西門
以南通水北無也故振鷺之詩曰振鷺于飛于彼西
廱廱澤也蓋即旋丘之水而其學即所謂澤宫也蓋
先王之學與今不同孟子曰序者射也則學蓋有以
射為主者矣蘇氏引莊周言文王有辟廱之樂遂以
辟廱亦為樂名而曰古人以樂教胄子則未知學以
樂而得名歟樂以學而得名歟是又以為習樂之所
也張子亦曰辟廱古無此名其制蓋始於此及周有
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學而諸侯不得立焉記所謂魯
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泮宫者蓋射以擇士
云爾也 孔疏鄭氏説王制小學在公宫之左大學
在郊天子曰辟廱諸侯曰頖宫辟廱即大學也靈臺
一篇之詩有靈臺有靈囿有靈沼有辟廱是辟廱及
三靈皆同處在郊矣王制所陳是殷制其周制則大
學在國然大學在國而辟廱仍在郊何則囿沼魚鳥
所萃終不可在國也辟廱是學之名耳不必常以大
學為辟廱也周立三代之學虞庠在國之西郊是周
以虞庠為辟廱矣韓詩説辟廱者天子之學圎如璧
壅之以水言辟廱者取其雍和也所以教天下春射
秋饗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立明堂於中
五經之文所藏處蓋以茅草取潔清也左氏説天子
靈䑓在太廟之中壅之靈沼謂之辟廱諸侯有觀䑓
亦在廟中若以靈臺辟廱同在西郊則與明堂宗廟
皆異處矣按大戴禮盛德篇云明堂外水名曰辟廱
政穆篇云大學明堂之東序也盧植禮記注云明堂
即太廟也太廟上可以望氣故謂之靈臺中可以序
昭穆故謂之太廟圓之以水似璧故謂之辟廱蔡邕
月令論云取其宗廟之清貎則曰清廟取其正室之
貎則曰太廟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
太學取其周水圓如璧則曰辟廱頴子容春秋釋例
云太廟有八名其體一也肅然清静謂之清廟行禘
祫序昭穆謂之太廟告朔行政謂之明堂行饗射養
國老謂之辟廱占雲物望氛祥謂之靈臺其四門之
學謂之太學其中室謂之太室總謂之宫賈逵服䖍
注左傳亦云靈臺在太廟明堂之中凡此諸儒皆以
廟學明堂靈臺為一鄭知皆異處者袁凖正論云明
堂宗廟太學禮之大物也事義不同各有所為明堂
大朝諸侯講禮之處宗廟享鬼神歳覲之宫辟廱大
射養孤之處太學衆學之居靈臺望氣之觀清廟訓
儉之室制度既殊方所亦異世之論者合為一體取
詩書放逸之文而附致之失之逺矣然則辟廱靈臺
雖非一處而皆在郊其明堂太廟固不得合為一處
也
於論鼓鐘於樂辟廱鼉鼓逢逢矇瞍奏公
賦也 毛傳鼉魚屬逢逢和也有眸子而無見曰矇
無眸子曰瞍公事也
吕氏曰樂者矇瞍之事也聞鼉鼓之聲知矇瞍方奏
其事也前三章樂文王有臺池鳥獸之樂也後二章
樂文王有鐘鼔之樂也皆述民樂之辭也 錢氏曰
辟廱論樂乃文王制作之大者而文王之德業亦莫
大於興賢育才故詩人申言之以歎其盛其樂不専
在鐘鼓而樂鐘鼓之在辟廱也
靈臺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詩朱子分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
四句毛鄭分五章章四句今据國語椒舉引詩
止於麀鹿攸伏盖全舉前二章之文若首章六
句則末二句在第二章於引詩文氣不叶又第
二章平去入通韻正是每章一韻不必以一韻
分兩章不若仍舊為善至毛傳云神之精明者
稱靈又云靈道行於囿沼皆求詩之過畧之可
也
下武繼文也武王有聖德復受天命能昭先王之功
焉
下武維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賦也 鄭箋下猶後也 蘇氏曰武迹也 鄭箋哲
知也 毛傳三后太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 鄭
箋京鎬京也
蘇氏曰先王既没而其迹垂於後世不絶者惟周為
盛也 鄭箋周家世有明知之王三后既沒登假精
氣在天矣武王又能配行其道於京所謂纘太王王
季文王之緒也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孚音浮/)
賦也 蘇氏曰作起也 鄭箋孚信也
李氏曰武王之所以配三后者以其作求先世之德
而繼之也 陳氏曰三后之孚於民久矣而王道未
成也武王能配天之命然後成王者之信 嚴氏曰
王者之德業莫大於信信則天下心服而王矣後世
以詐力取天下盖有僅成王業者而不能成王孚故
世祚不長不足以永配天命也 錢氏曰王配于京
配三后也永言配命配天也三后以天之心為心故
没而精神在天武王以三后之心為心故配三后實
所以配命永言者長存此配命之心不敢一毫有戾
於天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賦也 鄭箋王道尚信則天下以為法勤行之 李
氏曰下土之所以為式者以武王之孝而民則之故
也 朱氏曰武王既成王業天下咸法則之亦法其
孝思而已蓋求世德而成王孚孝思之至孰大於是
王氏曰繼其志述其事是謂永言孝思
媚兹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賦也 鄭箋媚愛也一人武王也 毛傳侯維也
鄭箋服事也
朱註天下皆愛戴武王以為天子而所以應之維以
順德是武王能長言孝思而明哉其嗣先王之事也
李氏曰順德者孝也武王盡孝道於上而天下應
之以順德所謂天子之孝刑于四海也
昭兹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賦也 朱註来後世也許猶所也 蘇氏曰繩約也
毛傳武迹也
蘇氏曰武王昭其孝於後世使約其祖武而行故能
荷天禄而不替也 朱氏曰後王之孝思如武王則
無不受福也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賦也 鄭箋遐逺也 孔疏佐助也
李氏曰繩祖武而受天祜祖考之心即天之心也受
天祜而四方賀天之心即民之心也 黄氏曰大孝
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得萬國之歡心所以受天
祜而四方賀也 虞惇曰若此豈不逺有佐助乎蓋
求世德而永孝思其得天人之效如此
下武六章章四句
虞惇按下武之義朱集註云未詳或云下當作
文言文王武王造周也此説未知所據大要改
經文以就已説吾無取毛傳武繼也五章繩其
祖武毛又云武迹也字同訓異亦未安或以為
武王之武功或以為奏大武之樂皆不若蘇氏
説為善永言配命鄭箋云此為武王之言尤非
是或疑詩有成王字當為康王以後之詩則集
註固已辨之矣
文王有聲繼伐也武王能廣文王之聲卒其伐功也
孔疏上四章言文王之事下四章言武王繼之
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鎬京詒善謀所施之事皆
繼伐之功故言繼伐以總之 孫氏曰按書傳文
王七年五伐有伐宻須犬夷黎䢴崇 蘇氏曰繼
文者言繼其文德繼伐者兼言其武功也 許氏
曰此詩為武王都鎬京而作文王伐崇而作豊武
王克商而都鎬美作都而推言征伐武王之克商
皆以繼文王之功故曰繼伐也
文王有聲遹駿有聲遹求厥寜遹觀厥成文王烝哉(末/)
(句八章合一韻猶周南之麟趾也/)
賦也 鄭箋聲令聞也遹述駿大也 毛傳烝君也
蘇氏曰文王之所以有聲者能述大其先人之聲
也凡求其所以安觀其所以成無非述之者此文王
之所以為君也 孔疏孔子閒居曰三代之王必先
其令聞言有善可聞於外是為有聲矣先人之聲長
之使大安民成民皆述行其道而増廣之君哉者得
君人之道也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豊文王烝哉
賦也 鄭箋武功謂伐四國及崇之功也作邑者徙
都於豊以應天命 孔疏武功非特伐崇而已受命
之後所伐邗耆宻須混夷之屬皆是也而伐崇之功
最大其伐最後故特言之為作邑張本言功成乃作
邑也
築城伊淢作豐伊匹匪棘其欲遹追來孝王后烝哉(元/)
(熊朋來曰匪棘其欲欲禮記引詩作猶當從之猶孝平/)
(去通韻不從叶/)
賦也 毛傳淢成溝也 孔疏淢洫同韓詩深池也
鄭箋方十里曰成成間有溝廣深各八尺 毛傳
匹配也 鄭箋棘急來勤也
鄭箋文王受命築豐邑之城大小適與成偶大於諸
侯小於天子之制此非以急成已之欲欲廣都邑乃
述追先人勤孝之行進其業也 蘇氏曰自其克崇
作豐而王業成故以王后名之 孔疏上言作邑於
豐此述作豐之制 馮氏曰文王遷豐城方十里四
面共四十里也所謂大於諸侯小於天子者周禮匠
人營國方九里盖封建上公之制天子之城則方十
二里四面共四十八里也
王公伊濯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翰王后烝哉
賦也 朱註公功也 毛傳濯光大也翰榦也
鄭箋豐邑既成又垣之立宫室天下同心而歸之為
之榦者正其政教定其法度 許氏曰文王功業浸
以廣大築豐之垣而四方皆來歸之以文王為楨榦
也 顧氏曰以上言文王遷豐之事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四方攸同皇王維辟皇王烝哉
賦也 毛傳皇大也 鄭箋辟君也
鄭箋昔禹治洪水使豐水入渭東注於河豐邑在豐
水之西鎬京在豐水之東 蘇氏曰豐水之所以東
注者禹之功也四方之所以歸周者武王維君也武
王之於文王則王業益大故稱皇王 嚴氏曰以武
王之功配禹皆除害濟民也 朱註此武王未作鎬
京時也
鎬京辟廱自西徂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皇王烝哉
賦也 毛傳武王作邑於鎬京 劉氏曰以諸侯之
朝覲四夷之來王非豐邑之可容也故越豐水之東
作鎬京焉 鄭箋武王於鎬京行辟廱之禮四方皆
感化其德心無不歸服者 朱註無思不服心服也
張氏曰靈䑓辟廱文王之學也至此始為天子之
學矣當武王作鎬京辟廱之時天下無思不服於此
尤見王業之成也 劉氏曰都鎬而先建學首善之
地教化之原也 説苑聖王修禮文設庠序陳鐘鼓
天子辟廱諸侯泮宫所以行德化詩曰自西自東自
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 何氏曰左傳周景王
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邰苪岐畢吾西土也及武王克
商蒲姑商奄吾東土也巴濮楚鄧吾南土也肅愼燕
亳吾北土也蓋周自西土興近者先被其化其後漸
及於東故曰自西自東周自文王化行江漢其後乃
漸及於北故曰自南自北此立言之序也
考卜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賦也 鄭箋考猶稽也稽疑之法必契灼龜而卜之
宅居也
鄭箋武王卜居是鎬京龜則出吉兆正之武王遂居
之修三后之德以伐紂定天下成龜兆之占功莫大
於此 吕氏曰言武王稽天命宅鎬京定都以為天
下君也
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
(平上通韻/)
興也 嚴氏曰仕官之也 毛傳燕安也 嚴氏曰
翼輔翼也 吕氏曰孫與子互文也
嚴氏曰豐水以潤澤生芑喻養成人材也武王豈有
不仕之以官者言用之無遺材也武王之官人材蓋
欲傳其孫之謀而燕安輔翼其子耳聖人為子孫計
莫大於人材所謂敷求哲人俾輔於爾後嗣也繼伐
之詩而言人材者見創業垂統之可繼子孫頼之也
輔氏曰每章言烝哉者不獨歎美無已之意又以
示後世子孫使知必如文武之為然後於君天下為
宜也 顧氏曰以上言武王遷鎬之事 朱註此詩
以武功稱文王至於武王則曰皇王維辟無思不服
而已蓋文王造其始武王續而終之無難也又以見
文王之文非不足於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
之也
文王有聲八章章五句
虞惇按鄭譜此以上為文武時詩此詩後二章
舉武王之諡則知非武王時詩也大要正雅文
王之什十篇皆歌頌文王武王之德而其詩則
成王周公時作也朱子説得之王后烝哉鄭云
變諡言王后者非其盛事不以義諡亦曲説末
章豐水有芑嚴粲詩緝為善詩人毎以芑喻人
材於小雅采芑可騐也且於上章建學行禮相
聨合更不煩改仕為事也陳澔禮記集註亦主
此為説今從之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讀詩質疑卷二十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