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瀋

詩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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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十八

          桞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周頌

  總論

三頌之作有詩即有樂有樂即有用無一篇之虛設所

以道揚功徳歌詠休美幽以感鬼神明以播臣民使沒

世而人不能忘也然我將言天威之可畏臣工警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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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敬公烈文以繼序思皇為勸振鷺以夙夜永終是規

皆有震動惕厲之思焉若夫閔予訪落小毖諸詩勤躬

畏命懲已往而怵將來憂勤溢於章曲其義顯然大抵

頌世徳則有美無戒頌君躬則美戒並陳四詩之存未

有不兼美戒者也唯魯頌作於僖公之世不免以鋪張

揚厲爲事矣

諸儒據左傳國語謂酌桓般賚時邁思文諸篇皆文公

所作因以頌詩悉出文公之手而成康無頌然實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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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他書可証也夫左氏但以酌桓般賚七篇為文公作

若昊天一詩外傳明云道成王之徳何曽以頌詩専屬

之文公哉即小序於昊天但云郊祀天地於執競但曰

祀武王於噫嘻但云祈穀於上帝並不以詩之成王謂

非成王誦也即毛傳亦不以成王為成此王功而鄭箋

創其説後遂遵之如一歐陽文忠之時世論范蜀公之

正書早辨其不然矣朱子初從舊説後改為成王之詩

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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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者曰蔡邕魯詩家也其獨斷載頌詩三十篇皆同毛

序毛於昊天一詩明知有外傳之言而不用今舍序而

從外傳以昊天属之成王則郊祀之在武王者樂章安

在且以執競並祭成康不知三宗並祭之禮安據曰武

王郊祀之樂章不可攷康王嗣位郊祀頌及二后詩文

自明不必外傳也三宗並祭原無典據愚備詳之本篇

難者又曰合天下之公言謂之頌太王肇基王迹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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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勤王家亦無專頌宣王中興無頌禮之所垂維其公

也唯殷人祖契宗湯下及三宗故髙宗中宗皆有頌若

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未聞又宗成康親盡則祧即不

應有頌矣蓋殷人兼重守成之主太甲所以不祧周人

獨崇開創之君所以世室止文武而不及成康子何以

知成康有頌詩哉曰宗法與祭法不同周人不宗成康

親盡則祧此宗法也以子祭父以孫祭祖親近則祭重

此祭法也豈守成之君法不當宗即法不當祭而作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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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康王昭王專祭成康之詩集傳以昊天執競當之因

文見義原無証據然要不得謂成康本無頌也康王郊

祀稱二后自當兼道成王之徳昭王祭武王自當逓及

成康又何關於宗法祭法乎天作一詩以先王先公難

以徧舉故止稱太王文王非若二后成康可以一二言

槩也成康之有頌詩斷無可疑也

  清廟

周公成雒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而作清廟尚書大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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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周公與升歌而弦文武諸侯凡在廟中者無不伋然

淵其志和其情愀然若見文武之身焉蓋三家之説俱

言周公宗祀文王但不作成洛肇祀解耳或言四時祀

祭皆於太廟此何以獨祀文王不知洛邑未作以前周

公已立廟於豐以祀文王矣方望溪曰尚書武成王來

自商至於豐則邦甸侯衛駿奔走當在五廟中之稷廟

及武王遷鎬乃立七廟而周公於是時立廟於豐獨祀

文王觀成王作洛至於豐而發命則豐廟作扵遷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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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可知凡爵命公侯卿大夫皆於豐廟康王命畢公保

釐東郊則至自豐江漢之詩召虎錫命亦曰告于文人

是也若鎬京雖有文廟而后稷及先王先公皆式臨焉

若獨命爵於文廟非文王之心所安也故郊祀后稷而

别立廟以祀文王亦此義也

於穆哉清廟之祭也公侯致其肅雝執事秉乎文徳敬

之至也主祭者對越乎在天助祭者駿奔走於下誠之

至也以是而思文王之德豈不光顯于在天丕承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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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雖百世以下猶無斁於人斯哉

  維天之命

此與清廟維清並在一處記曰升歌清廟下管象獨不

及此詩未知何用

維天之命不已見文王之純亦不已中庸引此其義甚

明假之與何聲不能轉言假使文王之德猶溢於我我

其收所溢以自保也豈獨我哉文之駿惠曾孫猶將篤

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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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清

序曰奏象武也蔡邕謂奏象武之所歌服䖍謂文王之

樂舞象也季札見舞象箾南籥南籥者以籥舞二南之

詩象箾以箾舞象詩也箾干也凡舞象必以二南爲配

舞時皆以管奏詩故曰奏象武記曰下管象是也文王

専征征阮徂共伐宻伐崇武功遹駿周公故作樂以象

之或曰箾與簫通簫韶亦作箾韶非干也祭文廟不必

侈陳武功是文舞也亦備一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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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清即永清大定會朝清明之意言此清明之象緝續

光明以至今者皆文王所貽之典耳典者事也功成治

定之事記曰下而管象示事也其義甚明二句言象武

已畢下二句明所以奏象武之意言凡此所舞之容實

維我周開國之禎祥也 是詩詞短節長蓋節奏隨乎

舞容不可增減非有闕文也漢樂如朱鷺翁離等曲亦

復相似而間以餘聲尤不可解凡頌皆曲短而音長凡

韻皆以餘聲相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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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文

詩無即政之意故朱子但以諸侯助祭言然人君即位

禮當朝享成王喪畢親政於嵗首朝廟而祭先祖祭畢

因以陳戒諸侯序故謂成王即政諸侯助祭但不必如

明堂位為周公居攝七年致政而作耳儀禮主人酌酒

獻賔歌烈文蓋成王既作此詩以垂樂府後王遂通用

之以為獻酬助祭之樂

首呼辟公而告之言爾之文武兼備與駿奔而在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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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王既錫爾以今兹之祉福其將惠我以無疆之慶

使爾子孫長保此天位哉爾其無封殖侈靡于爾邦也

當惟先王之敬崇兢兢焉念今兹之大功使繼序者相

承而滋大乃為可貴耳是故莫强者唯人雖四方之逺

皆可訓而行之莫顯者維徳雖百辟之衆皆可刑而化

之我前王親賢樂利所以使人不能忘者可弗念與

  天作

序以為祀先王先公之樂孔氏解是四時之祭蓋周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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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祀及先公天保所謂禴祀烝甞于公先王是也然詩

祗有先王而無先公故孔氏又曰成王時祭當自太王

以下上及后稷一人而已經惟有先王之事而序并言

先公者舉王迹所起故其辭不及后稷序以時祭實及

后稷故其言及之也夫時祭既先后稷詩何得置而不

道且詩但言文王又置王季於何地故朱子以太王肇

基王迹理得専祀改為祀太王之詩祀太王配以文王

循文省義較為明白然專祀太王究無禮文及他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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証也

愚按此詩實時祭之樂章序不悮也時祭即時祫祭七

廟三昭三穆并太祖之廟為七序云祀先王則自太王

以下皆在其中矣云先公則髙圉亞圉亦在内矣頌不

可一一徧舉故但曰太王荒之以槩其先而后稷先公

自在言下以太王爲肇基王迹之一人也但曰文王康

之以概其後而王季亦在言中以文王為造周新命之

一人也此頌之體裁章曲如此古説不可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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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人季本以易升之六四有王用享於岐山之文定為

祭岐山之詩似與詩文符合但天子祭名山大川五嶽

視三公當用享禮詩亦不當入頌矣

作興起也天欲興起髙山故使太王荒之彼山既作矣

文王因而康之彼險岨之岐自文王康之而岐遂有坦

夷之行子孫保以無疆蓋岐為發祥根本之地太王遷

岐文王治岐王業所自起故重言之也韓詩岨矣作徂

者岐字連下讀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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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天有成命

此詩國語引叔向之言明云道成王之徳賈誼新書引

之尤詳且爲之説曰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

功而治未成及成王嗣位仁以臨民故稱昊天不敢怠

安早興夜寐以繼文武之業云云古説與序如此明白

而必以成王為成此王功何也若大雅成王之孚書之

成王畏相成王徳顯唯助成王德諸所謂成王者就上

下文義觀之明爲虛義無疑也詩言二后受之即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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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成王不敢康豈成王之孚成王畏相之謂而必强引

之以爲証哉

集傳改為祭成王之詩者以詩言二后畧言成王詳也

然宗廟祭祀之樂歌必言貽謀之功徳祀事之誠敬以

及顯相之多祈福之文若是詩首言成命下言基命重

在承天立命非宗廟語意當從序為郊祀天地之詩蓋

康王嗣位行郊祀之禮故述成王之德尤詳耳

序曰郊祀天地而詩言天不言地者地道無成而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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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統之於天也中庸曰郊社之禮所以祀上帝也言上

帝而地即在其中矣郊者南郊北郊也不言合祀則周

禮之兩郊分祀爲是而劉歆合祀之説為悖既有南郊

之祀則郊爲最重凡祈穀大雩皆不得擬而後人混合

爲一者誤既有南郊則知祭地有北郊所謂方丘泰圻

與郊對舉也若王社祈報社稷則在國中乃祭土穀之

神不與郊對舉者後人混北郊於祈報之社者亦誤

  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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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序本孝經為説按之詩文明白無疑蓋文王之配明

堂其祀非一(詳見/孔䟽)此乃孟冬十月大饗五帝於明堂而

祀之之樂歌尤為獨隆

維天其右之右與佑同非神降於牛羊之右言將享誠

敬牲牷博碩天其佑助也祭天用特牛而此兼有羊者

文武為配禮得有羊或曰羊以實柴而燔燎也周禮羊

人凡積供其羊牲先柴而後獻故羊先於牛

伊嘏文王既右饗之祭之將終祝以神嘏主人之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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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受福於文王既右我而欣饗之矣我其敢不夙夜畏

天之威于時保有此福哉詩凡十句上三句言天中四

句言文王下三句總天與文王言之

  時邁

序曰巡狩告祭柴望也按武成武王克商歸至于豐受

命于周丁未祀於周廟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此

詩乃告祭所過名山大川之樂章也武成為告祭之文

而詩則配以入樂者或曰巡狩告祭既有此詩何以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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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般乎曰般乃十二年一巡狩告祭於所過之四岳河

海此乃初即位而大告武成其典尤鉅故特為一詩也

武成先告於皇天后土乃告名山大川故詩首言昊天

其子之實右序有周以明受命代商祈天永命之意

時邁其邦謂及時而邁其邦凡所過名山大川皆在言

下矣昊天其子之實右序有周即武成所謂誕膺天命

以撫方夏也薄言震之莫不震疉即所謂大邦畏力小

邦懷德也柔百神及喬嶽即神克相予以濟兆民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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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有周式序在位即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也戢弓櫜矢

即偃武脩文歸馬放牛求懿德肆時夏即惇信明義垂

拱建治即書以證詩𨼆然如出一手若七年時巡而祭

告則義各有取與武成逈不相合矣詳見本篇

呂叔玉以時邁即九夏中之肆夏而韋昭因之後人據

以爲説夫肆夏王出入之所奏也故記曰行以肆夏趨

以采齊鄭氏乃曰肆遂也夏大也言遂於大位然則我

求懿徳遂於大位其可通乎呂叔玉因經有肆夏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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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之説豈足爲據如以肆于時夏為肆夏則陳常于

時夏非常夏乎乃呂叔玉又以執競思文二篇與時邁

次序相連因以執競即是繁遏思文即是渠并不必有

詩文之可証韋昭知其難通而小變之曰肆夏一名樊

昭夏一名遏納夏一名渠則尤是臆説國語云金奏肆

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饗元侯也夫肆夏既爲繁矣何以

國語既曰肆夏又曰繁乎執競如即是遏思文如即是

渠何以國語但云肆夏繁不云執競遏思文渠乎其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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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毛竒齡曰穆叔如晉金奏肆夏之三者謂自肆夏

至納夏凡三夏耳蓋九夏之詩悉已無存樂崩頌不能

具是也

  執競

朱子以此詩爲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詩以昊天一詩例

之也但朱子又於時邁篇引呂叔玉之説謂此三篇即

九夏中之肆夏昭夏納夏則九夏皆周公所作而詩所

云成康非成王康王矣周公作九夏何獨闕韶夏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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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待昭王朱子蓋不及細詳而誤引其説愚既正之前

篇而斷此詩必為昭王時詩但朱子合祭三宗之説不

可不詳辨也 朱子合祭三宗之説本之范氏鎮歐陽

氏脩而胡紹曾諸人疑其不然謂成康非百世不遷之

廟何當並祭朱公遷謂三王並祭無其例武王有世室

豈昭王以後祭武世室而配以成康與此不過爲朱子

彌補之詞夫武世室始於孝王之世此詩豈作於周衰

之際乎或疑為時祭之詩則時祭必兼四親詩何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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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文王季氏本又指爲昭王時以成康祫食於武王廟

之樂歌則祫食并不止四親且何當在武王之廟更不

通矣不知序本不悞而人自悞也序但云祀武王不言

何王之祭則何碍爲昭王之詩乎昭王之世武雖未有

世室而百世不祧之祖當新王即位之初禮當専祀也

祀武王因及成康嗣武之功徳詩曰自彼成康奄有四

方斤斤其明言能明武王執競之烈也稱成康仍歸重

武王非専祀武王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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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持自强不息之心故其功烈之盛天下莫得而相

競豈不顯乎(朱子/初注)自彼成康承武王之業奄有四方而

無競之烈斤斤乎其愈明焉於是武王如在之神祭則

降福主祭之禮儀既始終之不倦則福禄之降自穰穰

而來反反者返也返復其初也詩文至明首序何當改

易乎

  思文

南郊之祭以后稷配明堂之祭以文王配上帝一而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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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者推功德以厭天心尊祖正以敬天如配惟一祖

則嫌於並天而非以爲配矣立烝民即所以配天之功

陳常道乃垂文德之本立植立也植立烝民即包粒食

在内極者徳之至也立我烝民莫非爾德之至其始也

貽我來牟無有此疆彼界而堯舜之常道司徒之矢陳

於中國者不啻后稷之所陳文莫大焉故曰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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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瀋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