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序補義
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二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召南
説見周南
鵲巢夫人之德也 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
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
夫人于歸知其有德者以被文王后妃之化也桃夭
女子猶曰宜家况享此百兩之盛禮者乎國君以下
學者附益之辭
或曰桃夭眀言宜其室家此不眀言之盖此之子夫
人也不比周南民間之女子夫人云之子未成禮也
作詩之人國人也國人稱其夫人且百兩甫至試問
于何處説起不比民間女子可以宜家盡之故但陳
禮儀之盛扵欣羡之中寓想像之意詩人之慎也
一章詩人但言車馬之駢闐輿従之炫耀夫家以此
迎母家以此送所謂爛其盈門者而之子安然受之
無愧則其德宛然可思
三章箋云盈之衆媵之多集傳因之則已将下成之
之意説盡故下云成成其禮也其禮即指衆媵言之
盖諸侯一娶九女所以廣𦙍嗣防淫泆也今諸娣之
盛若與車馬之美互映是禮儀周備更無㡬㣲虧闕
處故曰成也大雅美韓侯之娶妻曰諸娣従之衛風
美荘姜之來嫁曰庶姜孽孽皆謂此然姪娣軰行不
同而共事一夫非先王之制也故詩但言諸娣箋謂
衆媵姪娣為春秋亂制所誤耳
鵲性不淫而難偶善扵為巢有苞桑之固故以喻諸
侯鳩性均一而享成巢故喻夫人
鵲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 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
此夫人能奉祭祀其家人美之之詩家人即宫人也
或以為夫人親蠶者非
夫人不獨薦豆薦豆不獨蘩夫人服翟服副不獨被
而詩人于備物上偶拈一蘩于佩服上偶拈一被于
助祭上拈一前一後盖即此以例其餘
一章曰用之猶未用也曰之事猶未事也未用而常
想其用未事而常想其事純是一叚誠敬心
二章上章言所用之事此言所用之地重疊叙出便
見夫人慎宻之心兩提公侯不重在與公侯合敬亦
不重與公侯敵體盖作詩者従賢夫人心上體㑹出
來見時時以此事為公侯之事以此地為公侯之宫
一器一物稍不盡慎便是失職将下章僮僮之敬祁
祁之儀盡攝于此
三章後序以祭祀為夫人之職朱子因之又存親蠶
之説按蘩有水有陸水産可為葅如左傳蘋蘩蕰藻
之菜是也陸産可飼蠶如七月采蘩祁祁是也然俱
當斡旋被字夫人助祭服副不應以被疏因解夙夜
在公為視濯于夜視饎㸑于正祭之夙則夙夜既倒
而義亦未安蠶事告桑當服編受繭服副俱不應服
被何氏古義以為三夫人世婦之服然序以不失職
指夫人而属之妾御蠶桑正夫人之事而曰公侯又
以宫廟為蠶室似俱牽合竊謂此當指祭祀被者夫
人齋時之首服也按祭統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
人夫人亦散齋七日致齋三日君致齋扵外夫人致
齋扵内然後㑹扵太廟疏云外謂君之路寝内謂夫
人之正寝后夫人有正寝亦有燕寝追師疏云不至
王所居燕寝是也在公謂在公所言齊宫也謝叠山
謂齋廬之類君以路寝為齊宫夫人以正寝為齊宫
公對私室而言夙夜者自夙至夜言散齊致齊無日
不在此也在齊宫而夫人首服以被者玉藻云𤣥冠
丹組纓諸侯之齊冠也張謚圖天子齊𤣥端𤣥冠𤣥
裳諸侯惟佩山𤣥玉為别聶氏三禮圖婦人褖衣之
黑始因男子之𤣥端亦名褖衣則君之齊服𤣥端夫
人之齊不褖衣乎君之齊為𤣥冠則夫人之齊不服
次乎追師掌王后之首服為副編次註副以覆首若
今步摇服之以従王祭祀編列髪為之若今假紒服
之以桑次次第髮長短為之所謂髲髢服之以見王
后之燕寝亦纚笄總而已按内則疏男子笄總後加
髦著冠則婦人笄總後加次或加編加副随地為之
也夫人齊于正寝既不可如祭時服副褘又不可服
告桑之編如笄總而已何異燕寝之地首服以次如
見君然故被者夫人齊居之首服也薄言旋歸箋云
祭事畢夫人釋祭服而髲髢其威儀祁祁而安舒無
罷倦之失還歸自廟及其燕寝已含正寝釋服一層
釋服者非廟中即釋其服也玉藻朝服視朝于内朝
退適路寝聽政使人視大夫退然後適小寝釋服是
朝服釋于小寝則祭服釋于路寝矣夫人之祭服亦
當釋于正寝矣若于廟中釋之亦于廟中取之喪大
記所云取衣者以篋非祭禮也故知詩言旋歸自正
寝易副以被歸于燕寝也乃知僮僮齊時之敬見于
正寝者祁祁則自正寝而歸不忘齊戒之初也
采蘩三章章四句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
按召南十四篇言禮者二此云能以禮自防防男子
有無禮之汚也野有死&KR0874;惡無禮惡女子不以禮相
見也坊記禮坊民所淫章民之别故男女無媒不交
無幣不相見恐男女之無别也是時紂惡腥聞淫風
大熾文王之化及于南國風為丕變民間女子連姻
貴室廟見之後追想従前蔦蘿未附六禮未成保無
有强暴相陵憂如之何設或此身一敗傷如之何真
所謂以禮自防者也小雅亦用首四語盖指諸侯之
思南仲恐為西戎侵侮意正與此序合
一章詩言草蟲之鳴喓喓然則阜螽之躍趯趯然物
各以類相従也按昏姻六禮惟親迎始見君子第一
既見見其親迎也奠鴈御輪以禮遇之故以蠜興已
而以負蠜興君子喓喓聲之和也躍而就之陽下于
隂也
二章既見則俟于門外揖以入也三章既見則合卺
而飲同牢而食也故以已所經厯之地采蕨采薇為
興不棄葑菲之意也傳云説服也其心安焉勤儉孝
恭将帖然為之
天下極足傷悲者失身非類欲自湔祓不得故嘉禮
未至貞女之憂也俯仰古今如雄之于莽邕之于卓
彧之于操皆召南女子所為傷悲也夷平也敬戒之
意従此始悲傷之憂従此平
草蟲三章章七句
采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 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
共祭祀矣
法度祭祀之法度也陳少南云采之有常地盛之煮
之有常器奠之有常室主之有常敬謂之能循法度
序曰能循法度經曰有齊皆美之也傳箋因季女字
遂謂未嫁時教成之祭則所謂大夫妻能盡祭祀乃
是預推他日嫁後事不知季女猶云少婦婦女通用
詩中甚多王肅云此篇所陳皆大夫妻助夫氏之祭
也
連用五于以末用一誰字節節注著季女正節節繫
動有齊
采之自當盛盛之自當湘盛自當于筐筥湘自當于
錡釡何足異然包得無數滌濯之事措置之方生熟
之節正是有齊見端處
或云宗子主祭則薦豆者當為宗子之婦大夫妻似
不足以當之不知此季女即宗子之婦宗子即大夫
也其云宗室亦猶諸侯夫人云在公耳朱子以季女
為主婦是也 風人之㫖未嘗直率亦未甞含糊如
采蘩提出公侯其為夫人可見此提宗室其為大夫
妻可見奠置也獻也盖已薦之矣故曰有齊季女
采蘋三章章四句
郝氏敬云編詩者首鵲巢君夫人初嫁也次采蘩
即君夫人之職草蟲大夫妻初嫁也次采蘋即大
夫妻之職
按左傳濟澤之阿行潦之蘋藻寘諸宗室季蘭尸
之敬也若為此詩眀下注脚而何氏楷云有齊季
女齊國少女太公望之女邑姜也何氏附㑹多類
此
甘棠美召伯也 召伯之教眀于南國
序言美召伯左傳云思其人猶愛其樹詩㫖備矣史
記乃云决獄樹下韓詩云不忍勞民廬于樹下以聽
政鄭箋述之又因下篇創為召伯舎甘棠以聽男女
之訟不知舎甘棠云者布政之時循行經厯偶然憇
息草舎以居非必于此聽訟又何以知為男女之訟
也詩當作于武王之世而召伯之舎當在文王之時
所謂去後見思也周公編入召南耳
劉元城小傳曰説者謂不重煩百姓止舎棠下是墨
子之道也朝廷宫室乃是中庸之法安可如是以干
譽哉
伯長也曲禮五官之長曰伯王制分天下以為左右
曰二伯即周召分陜之謂也周禮八命作牧九命作
伯有方伯則八命之牧也有伯爵七命之伯也有州
里之伯内則所云州史獻諸州伯者也夫安知文王
之時召公不為州伯乎或以為伯仲之伯非是
或謂遷善而不知者王民也何以于召伯思之如是
盖赤子在慈母膝下顧我復我習焉而忘一旦音容
濶絶則魂夢相依精神俱切南民于召伯類是
甘棠三章章三句
説苑子曰吾扵甘棠見宗廟之美也尊其人敬其
位古聖人之道幾哉金罍子曰甘棠召公之所茇
也公則己矣人猶不忍拜之况翦之乎齊景公之
槐也嚴刑禁之置吏守之而人傷之不足以蔽所
愛也夫思堯者見于墻而特棠耶怨紂者喪及日
而况槐耶
行露召伯聽訟也 衰亂之俗㣲貞信之教興强暴之
男不能侵陵貞女也
美召伯之能聽訟也一章或云守禮所以有訟非也
盖不解其何以致訟也下二章或云男女對訟非也
盖既訟而深幸其事之得白也
一章傳云興也以露之沾濡喻非禮之汚辱乃自述
其平日守禮以興起下章速訟之誣 傳云厭浥濕
意行道也言厭浥然道有多露豈不于早夜之間凛
然自謂曰道有多露不可行也我之自守如此玩豈
不字謂字是被强暴一番見誣而深望昭雪口吻夙
夜人所不見最幽宻處提出以槩生平凡一言一動
稍涉嫌疑皆多露也
二章三章若未有媒聘則决是獄者不必召伯凡毅
然有所執以為訟者必自有一種似是之禮兾以動
聽故箋云媒妁之言不和鴈幣之來强委之如左傳
徐吾犯之妹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使强委禽是也
将謂其無禮彼云媒行禽委矣然雖有言而不和雖
有幣而强委非召伯聽之鮮有不惑于疑似者
無情之辭全恃利口以似為真㡬令貞女無以自白
故雀之穿屋恃有咮也何有角鼠之穿墉恃有齒也
何有牙以喻男子似是之禮恃有口也其實未嘗有
禮也
家謂女氏受禮而以男為家也故但言家而受禮一
層自見
誰謂汝無家乎無家則不敢訟矣今何以速我于獄
也然雖速我于獄而治獄者曉然知汝室家之禮之
不足也下章云雖速我于訟而聽訟者亦不従汝非
禮之禮也上有眀允之吏則下無覆盆之寃嚴霜白
日其凛凛于夙夜者不有以自全哉
行露三章一章四句二章六句
羔羊鵲巢之功致也 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
節儉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鵲巢所致猶周南云兎罝后妃所致也夫人有
鳲鳩之德則諸侯之家齊家齊而朝廷正故在位之
節儉正直皆鵲巢所致也朱子辯説云序説得之
緇衣羔裘大夫之朝服退朝時釋服表裘紽緎總皆
裘縫也素絲合絲成組為裘縫之飾也五則縫之數
也羔裘色黒故飾以素絲非獨召南之大夫為然安
見其節儉盖上三句正形容委蛇委蛇一句而節儉
正直已寓節無過不及儉節制也非儉約之謂也心
體中一毫侈肆則粗鄙躁率形焉安能従容自得左
傳穆叔引此詩以譏林父之慢意亦如此然非有正
直以為之體則立心邪曲所謂貴而益謙與慢同醉
而益恭與傲同以其偽飾于外也故末句節儉正直
四字俱到 以羔裘引起如赤舄几几之美周公義
不繫乎赤舄也衮衣章甫美孔子義不繫乎章甫也
即一冠一履而全體宛然此風人之㫖也箋以退食
為减膳疏以羔裘為節儉則晏嬰之狐裘三十年趙
盾之食魚飱不且髙出扵召南大夫哉
傳云古者素絲以英裘不失其制疏云織素絲為組
紃以英飾裘之縫中急就篇云紃褖履之圓絛扁者
為組圓者為紃合組為一縫之飾也胡氏一桂云縫
之突兀為紽有界限為緎合二為一為總皆取黑白
别處為義也其實紽緎總即是縫言羔羊之皮五縫
耳每縫則素絲為組飾之非紽外别有緎緎外别有
總也集羔皮以成裘縫亦不一其以素絲為飾者則
或五或三隨所宜用之鄭風三英粲兮是也
孔疏云羔裘卿大夫之朝服諸侯視朝與卿大夫同
服羔裘而以為同服麑裘者非也崔靈恩謂天子諸
侯朝祭之服先著眀衣又加中衣又加裘裘外又加
裼衣裼之外乃加朝祭之服賈孔並因其説其實非
也盖裼衣即緇衣緇衣即朝服也玉藻言諸裘皆有
衣以裼之又言君在則裼盡飾也臣之見君必朝服
則裼衣即朝服也士冠禮云主人𤣥冠朝服註朝服
十五升緇布衣也不言色衣與冠同則知朝服之為
緇衣矣古者禮服皆直領無衿裘上衣裼衣胸前裘
色自㣲露故曰見美又曰盡飾若非朝服于裼衣外
加衣揜之謂之襲使其美充于内故曰充美也玉藻
云表裘不入公門襲裘不入公門則裼裘乃入眀矣
表裘襲裘之非朝服眀矣古裘與今異毛表而革裡
也有反裘而負薪者孔子曰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此
其證也詩言羔裘盖退朝之時不可朝服以居故釋
朝服而表裘則見其五紽五緎歴歴如此或曰論語
狐貉之厚以居又曰褻裘長盖彼為平日之燕居此
則退朝之燕居也
羔羊三章章四句
殷其靁勸以義也 召南之大夫逺行従政不遑寜處
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
盛世之思婦與衰世不同衰亂則行者有死亡之懼
居者篤思念之情君子閔而録之因以為輕用民力
者之戒若二南之世因材而使不比北山之従事獨
賢也及期而代不比于役之不日不月也簡書是奉
每懐靡及而為室家者睠念征人勸之以義于以見
王化之行也况此詩行役箋云施號令于四方疏云
在四境之内非如汝墳之使紂也
一章雷以喻人君之威命山南曰陽南山之陽則行
役大夫循歴之處上斯指此地下斯指此命遑暇也
風俗之醇漓民生之疾苦皆君命所及何斯地而可
違斯命也凛君命如凛天威其敢或暇乎婦哉歸哉
以稱職而言旋者兾之也
二章南山之側比南山之陽尤近大夫駐節之地也
而殷然之雷如在左右則現在之經營朝夕之晉接
皆闗國計民生上莫敢惕于心也此莫或勤于事也
三章雷在山下即在身上舉首即是真不違顔咫尺
矣敬天之畏莫切于此莫或遑處則寝處不暇也古
人敬天威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敬君命則夜以繼
日坐以待旦皆莫或遑處之義也三章步步加切纔
見周南婦人勉之以義
或云振振信厚也信厚之人恐其措置或未盡善故
慮之其言是也又云信厚之人既能盡力朝廷又能
眷念室家嗟乎念身家肥妻子戀戀枕席所在皆是
而盡力朝廷者誰歟况心無二用未聞一心為公復
一心為私也
殷其靁三章章六句
摽有梅男女及時也 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
以及時也
序云男女及時及男女少壮之時非及一年婚嫁之
時也傳謂男三十女二十為及時是也箋以四月五
月六月分此三章無庸矣此非女子自作也補正云
女子之嫁也行不辭誡不誥所以逺恥至曰迨其謂
之抑甚矣
箋云我我當嫁者夫一女不嫁何勞旁觀者之亟亟
李氏詩所云女子自言歸期将近傷離父母之家如
梅之離其本根也摽與標同木末也按此既嫌破字
亦于庶士難通惟戴氏溪續讀詩記曰求我庶士擇
壻之詞父母之心也宜若不可易矣盖詩人設為女
父母之言扵以見男女之及時也
男女及時有従正靣説者桃夭是也有従側靣説者
摽梅是也
之子于歸非桃花爛漫之日迨其吉兮豈梅子摇落
之時歐陽氏曰以摽梅之易殘興芳年之不再卜吉
而來此其時也
䟽云十分之中尚在樹者七尚在樹者三傾筐取之
樹已無實
今者六禮自今而來嚴氏云及今成昏陋矣謂之黄
氏櫄曰媒妁之言也通以詞己定其人則六禮可以
後備箋謂男女相奔不禁則誣矣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
小星惠及下也 夫人無妬忌之行惠及賤妾進御于
君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
此猶周南之樛木也然樛木是従旁靣説只言文王
受福而夫人之賢可見此従對靣説只言衆妾進御
而夫人之賢亦見縷縷叙來用實字一點以見心安
意順固非援命自解亦非幸造命有人盖夫人被后
妃之化惠下出於自然衆妾亦被夫人之化承恩習
為固有無勉强無驚喜而王化之薰蒸久矣
補正記妻不在妾御不敢當夕言夫人所當之夕若
以故不得進御則衆妾不敢當此夕也朱子所引疑
誤
此偶舉在東在西之星以眀見星而往見星而還耳
盖因所見而賦其事也泥定比興則説多牽合裯傳
云禅被也箋易為床帳盖恐與衾複容齋隨筆謂床
非一已所致良是盖或衾或裯隨所宜進之故抱者
兼焉
悲愁者援命自安此偏於承恩處用之榮遇者稱命
自矜此偏于貶損處用之
媵妾當以天子一娶十二女諸侯一娶九女為正鄭
氏注周禮言進御之法月之初卑者先尊者後八十
一御妾當九夕二十七世婦當三夕九嬪當一夕三
夫人一夕后一夕凡十五日而徧望後反之尊者先
卑者後五日之御諸侯制也媵當四夕夫人専一夕
凡五日而徧也羅氏願曰以王后之尊下與庶妾更
進迭退其為降也甚矣汪堯峰曰人主之身非金石
雖淫慾不道之君不至此曾是周公輔成王以是導
之哉吾謂九嬪世婦女御與女酒女漿之屬統於太
宰皆宫中之職左右后妃以供事非進御於王者也
小星二章章五句
江有汜美媵也 勤而無怨嫡能悔過也文王之時江
沱之間有嫡不以其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
悔也
序以小星為専美夫人則推作者言外之㫖也江汜
為美媵之無怨是作詩者并無此意乃推録是詩者
之㫖也國史熟知當日事情故精確如此不我以者
不以之備五日之御也自續序謂不以其媵備數箋
云使已獨留不行朱子因之未改按諸侯一娶九女
自有常典嫡雖妬忌豈能不備數以貽笑夫家故伊
川東萊説此詩皆無待年之説
何氏楷云媵者送昏之名史記載伊尹為有莘氏媵
臣春秋執虞公及井伯以媵秦穆姬初不言某國之
女為某國之媵妾也非然也媵送也従女子之嫁也
有以男子為媵者如井伯是也謂之媵臣有以女子
為媵者公羊所謂一娶九女二國媵之是也謂之媵
妾衛風云庶姜韓奕云諸娣皆媵也盖諸侯之女原
不為諸侯之媵如宣姜之女一適齊桓一適宋桓一
適許穆未聞衛矛歸齊而以宋許兩夫人為媵也媵
止取給于一時或踈賤之族以充其數必非諸侯之
女亦無姪娣兼媵之事夫何疑于序之言媵哉
傳云決復入為汜本爾雅釋水邢昺疏凡水之岐流
復還本水者名汜據此則汜非水名謂水自江出而
復入于江故曰汜也文王之化及江漢之間詩固得
於江漢之間也
一章蘇氏轍曰江則有汜嫡則有媵而之子之不我
以何哉其後必悔矣盖不敢怨而俟其悔耳
黄氏震曰岷隐云不我以正是置之于無所與事之
地非遇勤勞也已乃寛釋曰久當自悔不必過為戚
戚也無所怨尤此為媵之美此説得之
決出而復入者水之常也見棄而復容者事之常也
媵但兾以理之常而不計夫情之變是媵事嫡之心
也
二章與許也今雖不我許其後也必有以處我矣
三章嘯歌岷隠指媵則三其字異義盖言其後也為
嫡者必且蹙然而嘆快然而歌有不自知其所以然
者然則媵之于嫡如孝子事親忠臣事君自盡其道
以兾其心之一悟過之一改也勞而不怨媵之美大
矣集傳引陳氏惠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則亦未嘗
不以為美媵也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或曰文王之化何以被于媵而遺于嫡夫瞍可底
豫象不格姦况此被化之嫡哉盖編詩者録小星
以為嫡夫人之法録江汜以為媵妾之法各舉一
詩言之非謂媵可美而嫡終不變也故讀行露知
强暴之必悛心讀江汜知夫人之定遷善
野有死麕惡無禮也 天下大亂彊暴相陵遂成淫風
被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
南國被文王之化淫風一變人見女子之無禮者則
深惡痛絶之也死者自死之物腐穢不堪不比田獵
所獲猶可充君之庖也故為廉恥不存穢迹著聞之
喻樸&KR0554;不材之木故為狹邪惡少之喻左傳趙孟云
武在此尨也可無吠以尨喻公子圍此以尨喻淫女
以尨之吠喻淫女之惡言皆惡惡嚴峻之辭
一章麕鹿皆淫獸且至死腐尤可賤惡也而白茅包
之必不然矣包茅為宗廟縮酒之需即尋常玩好猶
不藉用况死麕乎懐春猶云懐昏姻也春為天地交
感發生之時故以懐婚姻為懐春情欲動於中不顧
禮義亦一死麕也而吉士誘之乎吉士具白茅之貞
潔即良家女子決不牽誘而况懐春之女乎
二章然則懐春之女其相牽誘者不過狹邪之匪人
猶之與死鹿相比附者無非叢雜之樸&KR0554;故樸&KR0554;中
有死鹿焉宜也而謂白茅純束之無是理也此只説
得喻意一邊而正意已見獨不觀有女如玉者乎
三章此如玉者見懐春之女早舒緩徐徐而退也若
曰無致近吾之身使我急行而動我之悅也身相近
則語相接無使其言若尨之吠得汚吾耳也夫是以
見其欲來而早避之也
此與行露于二南别出一局盖二南之風極含蓄而
行露章詞意俱盡則以訟獄之後還我清白也二南
之風極和平而此篇聲色俱厲則以惡惡之甚若将
凂已也盖以二詩所處之地不同也
召南之大夫委蛇委蛇有節儉正直之風召南之女
子舒而脱脱有端荘静一之德儀容動履乃德之符
是以君子敬慎威儀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四句一章三句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 雖則王姬亦下嫁于諸侯車服
不繫其夫下王后一等猶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也
史氏榮風雅遺音攷石經毛傳鄭箋蘇解吕記嚴緝
穠並作襛今經文不知何時遂改作穠集傳尚仍毛
氏戎戎之説則當朱子解時猶是襛字可知
襛字是従華看出肅雝従車看出肅秩然有序也雝
和也所謂和鸞雝雝是也詩人意中早有文王之化
在曰文王之孫可知恪守者有文考之家法漸摩者
有太姒之徽音故有此車中之人宜其車聲之肅雝
也
集傳下見其車者四字極穏通篇俱在詩人觀望中
著想
徐氏光啟曰曷不二字宛然道路聚觀企踵盱眸相
顧歎賞之語
一章側重王姬言王姬之車而不言所適何國故但
美王姬二章指言平王之孫下於齊侯之子如桃李
之花兩相輝映也盖兼美之先言平王之孫君臣之
分也三章側重齊侯之子盖以嘉魚比王姬而以絲
緜比齊侯之子也釣者維絲合而為緜然後得嘉魚
娶者為齊侯之子然後尚平王之孫先言齊侯之子
倡隨之義夫婦之道也
鄭氏樵謂為詩之時則東周采詩之地則召南也鄒
氏忠胤辨之曰黍離既作召南故地已非周有天家
歸妺何與雍岐舊民事穠李之歌不與條梅並奏審
矣頋安得采于其地或又以齊侯為襄公諸兒以春
秋書王姬歸于齊也名物鈔云桓十四年齊僖公卒
襄公諸兒立立五年平王太子洩父之子桓王崩荘
王立歸王姬在荘元年時齊襄已立五年矣王姬為
荘王之女則詩當云齊侯而非齊侯之子當曰桓王
之孫而非平王之孫也或又以齊侯之子為桓公小
白以荘王十四年共姬妻齊桓也考齊桓父僖公兄
襄公則桓乃襄弟桓公立三年王姬歸齊則不得言
齊侯之子也又彭汝礪奏疏引此詩云惟有平德故
人化之惟有齊德故人畏之然亦難通文王以前未
有諡平者故詩人偶以此稱文文王稱平王猶武王
稱寧王安得預為東遷之平王避也若齊封國在武
王世豈得于他國公子而云齊侯之子傳云武王女
文王孫適齊侯之子其定論歟
然則齊侯之子何人也或曰太公之子丁公伋然武
王娶太公女邑姜伋與武王女為甥舅行不可以婚
若其後世則又非周公編二南之年且非武王女矣
周公之薨在成王十有二年太公于成王發金縢猶
在則其卒當是周公東征以後或據偽竹書康王六
年齊太公薨者非也丁公吕伋與邑姜為兄弟行可
知武王之少女當適于伋子乙公乙公為世子而伋
為之娶故曰齊侯之子是女為文王之孫男且為太
公之孫緝熈之漸染敬義之薰陶嘉耦相形如桃如
李正不徒以顔色及時令人嘉歎也諸兒何人敢汚
聖人之册哉
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
騶虞鵲巢之應也 鵲巢之化行人倫既正朝廷既治
天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蒐田以時仁如騶
虞則王道成也
騶虞為鵲巢之應者謂騶虞之詩為鵲巢之詩之效
也後儒以為有闗雎之德必有麟趾之瑞有鵲巢之
德必有騶虞之瑞而春秋絶筆適值獲麟于是䜟緯
符命駢肩接踵雖董仲舒劉向猶惑焉何怪新莽之
八十篇哉皆由錯解序一應字以致矯枉者并騶虞
而疑之也不知此篇但言王道流行樽節愛養庶物
蕃蕪即取物之際存愛物之仁其仁心之自然真如
騶虞矣騶虞不殘生物之獸取以為至仁之喻
召南諸侯行春蒐之政雖有五豝五豵之多徒御左
右皆一發不忍多殺盖人人各具一諸侯之仁而仁
風洋溢如以一發専属諸侯亦不過齊宣王之殺牛
魏文帝之全麋耳而公徒三萬遇物即殺又安見諸
侯之仁集傳不待勉强言不必三令五申而人自喻
之盖至仁之世無一物不得其所徹上徹下渾成一
太和宇宙周家八百年丕基至此已無憾故曰王道
之成也
古者一發四矢如詩言四矢反兮四鍭如樹及孟子
發乗矢是也然皆非謂四矢並發也故疏云五豝一
矢殺其一而已或云殺四逸一者非也箋云戰禽獸
之命戰争也令禽獸各争其命班固西都賦矢不单
殺中必叠䨇集傅用其文謂四矢五豝盡殺之知必
有叠䨇者詩以寡殺為仁箋疏為優𥙷正云豝隠深
葭之中一豝負矢其羣皆奔故一發而五豝齊見也
騶虞二章章三句
程子曰二南者正家之道也盖舉一夫一婦莫不
有文王之德焉周南十一篇其言婦女九召南十
四篇其言婦女者十一鄭氏曰二南房中之樂也
后夫人諷詠以事其君子故其詩多閨房循禮守
義之言而不徒為思婦勞人之作周公録之以為
後世法盖后夫人大夫妻士庶人之婦必如是而
後家齊也家齊而後賢才多朝廷正故兎罝羔羊
録焉周南多眀言后妃而召南録甘棠一詩以見
諸侯之齊其家皆召伯之教也以麟趾終周南則
闗雎之化成也以騶虞終召南則鵲巢之化成也
此文王之德化洋溢而無不遍被歟或曰召南不
如周南之序何也時有先後地有逺近因所得以
為次聖人删詩亦仍其舊耳王氏栢删去甘棠死
麕何彼襛矣三篇求配周南之數如其然則聖人
早去之矣
召南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詩序補義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