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序補義
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二十四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魯頌
詩義補正云朱子謂成王賜伯禽以天子禮樂魯於
是乎有頌以為廟樂其後又自作詩以美其君亦謂
之頌尚恐未妥伯禽時有頌以為廟樂魯人當世守
之不應易象春秋並存而反失其廟祭之樂伯禽時
樂頌俱存孔子不應删其祖宗廟樂而獨存後代頌
美其君之詩嘗考閟宫之詩作於僖公而春秋書禘
首見於閔二年嗣見於僖八年是時齊桓創霸諸侯
始强桓公始僭百燎管仲陪臣而用邦君之禮諸侯
效之僖公嘗從齊桓攘淮夷伐荆楚於是自喜其功
而僭用天子禮樂作頌以張大之閔二年吉禘於荘
公葢賊臣慶父之所為然所用不過禘之樂歌禮文
尚未正其名義至僖公禘太廟則真用天子之禮矣
不然隱桓莊三世豈無卜禘卜郊不從可因事以
書者而直至閔僖以後始見於經哉乃明堂位之
誣因閟宮之詩及春秋所書郊禘附㑹而成而成
王之未嘗賜伯禽之未嘗用可即以詩與春秋正
之詩曰乃命魯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
則未嘗賜以天子之禮樂明矣繼之曰周公之孫
莊公之子然後備言承祀之事然則僭用天子之
禮樂自僖公始顯然矣假令成王賜而伯禽受則
錫之山川土田附庸之下當接龍旂承祀至戎狄
狄是膺始明著為僖公之事其文乃順何以大書
周公之孫莊公之子於龍旂承祀之前哉盖詩人
承時君之令以作頌而惟恐後世轉誣為先君故
别白之如此而讀者乃未察耳合以春秋所書則
僭禮肇自僖公無可疑者孔子曰魯之郊禘非禮
也周公其衰矣謂以周公之聖而子孫僭逆如此
周公之業自是而衰也後之儒者以孔子之言為
定可矣
駉後序謂季孫行父請於周而史克作頌信歟按
春秋僖十六年季友卒十七年滅項胡傳歸獄行
父説者謂友之子無佚早卒行父至文六年始見
經時稚子耳何能為此事知行父至周請頌之説
非也史克黨于行父外傳謂與里革為一人在宣
之世莒僕之對斷罟之直恃行父耳未可遽定頌
僖者為史克也韓詩外傳云奚斯作魯頌班固西
京賦序王延壽魯靈光殿賦序皆云奚斯頌魯奚
斯公子魚也曽為慶父求免其死其人可知恐督
廟事有餘而命之作頌則不足也東魯多賢人尚
風雅四篇辭非一手然俱有先王先公之遺意焉
而無邪一語聖人提為全詩之宗㫖夫豈史克奚
斯之所能勝任哉闕疑焉可矣或曰頌廟祭之詩
安知非祭僖廟之樂章歟曰稱魯侯未有僖諡一
也飲酒燕樂不類廟祀閟宮稱爾稱女非身後之
頌二也令妻壽母而奚斯作廟正在僖公之世三
也然則魯為侯國何以不言風曰頌之不可為風
猶風之不可為雅也故王之為風以其詩為風體
非聖人降之也魯之為頌以其詩為頌體非聖人
升之也
駉頌僖公也 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儉以足用寛以愛
民務農重穀牧於坰野魯人尊之於是季孫行父請
命於周而史克作是頌
頌者祭祀之樂歌而遣於廟告於廟者亦附焉從無
稱美生人之辭而為頌者有之自魯頌始序頌詩者
曰祀文王也祀武王也不言頌文王武王以詩列於
頌則頌不待言矣每序必言頌亦自魯頌始盖魯頌
頌之變也襲頌之貌而非其實故毎篇言頌僖明僖
公在位詩人受命作頌故於將順中寓責難之意以
表詩人之隱衷也
傳云諸侯六閑馬四種有良馬有戎馬有由馬有駑
馬孔疏以良馬朝祭所乗貴有力有容戎馬貴多力
田馬貴疾駑馬給官中之役貴肥壯以分配四章今
細按各章用字無一不對針其説良然總一思字無
限量無止息無旁騖非專為馬也有國政在即思馬
亦非徒思也有馬政在
駉四章章八句
或以為祀魯公之詩或以為美馬政之詩或以為
祀莊公之詩皆無據
有駜頌僖公君臣之有道也
李迃仲曰僖公之臣其賢者惟公子季友臧文仲而
已季友不能死子般及閔公之難文仲有不仁者三
不知者三又稱其竊位所謂有道者果如是乎無乃
魯無賢君至僖公特異於羣公乎如二子者彼善於
此乎按臣之有道於在公明明見之而君之有道亦
寓其中况威儀不亂燕樂不滛亦足以見君臣之有
道也此及上篇詞旨不溢所謂有先王先公之遺風
者此也
有駜乘黄人臣來燕之車馬夙夜在公燕飲也在公
明明作推原之詞由其在公職事辨治故可以為今
日之燕飲也振振鷺鷺于下狀舞人之舞也鼓咽咽
為舞節也醉言舞君自起舞以為樂也在公飲酒相
導以和君有餘惠也醉言歸不繼以滛臣有餘敬也
僖公侈肆僭妄故卜禘卜郊公然為之又貪得無藝
故每乘霸主之間輙謀伐國取地是徒知以恣肆强
悍者詒子孫而不知以善道詒子孫者也乃於燕飲
之終告以君子有穀詒孫子若曰尊賢而親親周公
魯公之善道也恭明神而敬事耆老孝公之善道也
公能以其詒公者詒子孫則君臣有道永世無窮矣
箴規之意也
有駜三章章九句
泮水頌僖公能修泮宮也
能修泮宮者能整飭泮宮且能修泮宮之政也泮宮
魯之學名魯有泮宫乆矣不待僖公之時始為之詩
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言既振興泮宫之教修文徳
而逺人來非謂泮宮建而淮夷服也王伯厚云春秋
時急攻戰而緩教化其留心學校者惟魯僖公能修
泮宮衛文公能敬教勸學他無聞焉據此則詩人作
頌豈盡溢美乎然淮夷之服未然之事也一語可盡
而長言之非頌體也斯謂之魯頌歟
一章僖公振文教於乆廢而興學造士故從前與衛
之常至此覺煥然一新無小無大從公于邁猶所謂
圜橋而觀聴者甚衆也即此已足聳動逺人
二章小大從公亦曰樂親其教也公闡揚禮義之徳
音昭昭然又匪有詞氣之厲也載色載笑以為教此
真善教也二語形容僖公宛肖遂為後世幸學良規
三章在泮飲酒不重重行禮既畢而飲也永錫難老
亦壽考作人之意上章伊教言教也未有不身體而
徒以言者順彼長乆之道黙體躬行以吾順道之心
攝服人心孰與之梗故能屈此羣醜長道包下文明
徳文武在内詩人盖有箴規之義焉
四章順彼長道者在敬明其徳也表裏協於一敬纔
謂之明所謂敬以明之也威儀為徳之符民則即在
徳上而徳之見於治内為文見於扞外為武烈祖周
公魯公文武兼備允文而不尚粉飾浮華允武而不
在喜功好大實有一畨徳中作用即此已足昭格烈
祖而為孝矣即此已是自求多祜而受福矣此章説
治道至精的是僖公對針之藥盖稱頌而寓匡救之
意也
五章克明其徳以下即在泮敷教而冀其有服淮夷
之功也
六章克廣徳心承明徳之君善於敷教來盖偷生免
死之心掃除得盡而後忠君愛國之心充拓得開立
功之勇居功之和皆徳心發露耳
七章八章淮夷附楚附徐世為東南諸國之患一見
於魯公之費誓再見於宣王之常武其强乆矣至僖
公十三年齊桓之霸方盛而淮夷病杞公從齊桓㑹
于鹹以討之十六年淮夷病鄫又從齊桓會于淮則
魯君臣所憂者淮夷也故詩人以服淮夷為稱願之
詞然此未然之事也連牽四章似實有其事者然故
於第七章云式固爾猷淮夷卒獲言能審固其謀猷
淮夷豈終不獲哉著此二語上章之獻囚獻馘狄彼
東南下章之元龜象齒大賂南金皆望梅止渴之辭
也然則詩人早自救矣
泮水八章章八句
閟宮頌僖公能復周公之宇也
頌而用之稱美其君頌之變體也頌而用之稱願其
君尤魯頌之變體也夫以其詞之夸誕如是而聖人
弗削則以猶有箴規責難之㣲意焉按武王分天下
為二伯陜以東周公主之陜以西召公主之魯為諸
姬之長凡東南諸侯莫不統于魯以及淮夷徐方荆
楚南海蠻貊皆在統馭之内所謂周公之宇也大雅
韓奕之稱韓侯云奄受北國其追其貊亦猶是歟春
秋時王室東遷魯寖削弱役于齊晉大國即常與許
在魯封内者一奪于齊一易于鄭安得如周公大啟
爾宇之時耶詩人因修閟宫奉命作頌歴叙先王先
公遺緒而冀其東服淮徐南懲荆楚使諸侯奉天子
命以尊二伯仍周公分陜之舊夫豈徒享祀豐潔之
所能致又豈徒御畢出之所能勝者哉盖必有道矣
法周公之治以治魯斯可以復周公之宇無如卜郊
僭禘幾于身䧟大憝從齊伐楚不過因人成事以若
所為求若所欲保有龜䝉幸矣經云復周公之宇指
常與許也序云復周公之宇即大啟爾宇之舊合下
五章而言之也上篇云頌僖公能修泮宮已然之事
也此為未然而稱願之故曰不能也
一章閟宮傳以為姜嫄廟又引孟仲子謂禖宮祀姜
嫄而不祀帝嚳是知母而不知父也禖宮之說亦以
郊禖附會之朱子曰魯之羣廟也按周公廟曰太廟
魯公廟曰世室羣公廟曰宫閟宫者深邃之宫非宫
名也因其舊而新之故曰新廟既曰閟宫又曰新廟
則合太廟世室及羣廟並修之也春秋不書未嘗改
作也閟宫有侐實實枚枚是言修廟之美以下推本
后稷以魯之封國本於周周之受命由稷也上帝是
依依猶眷顧也可見履巨人跡之妄如果有是異則
魯頌早發其神竒矣奄有下國封之邰也奄有下土
大利布之天下皆黍稷之土也覆舉黍稷别出稻秬
何也補正云有邰之國唯宜四種及為農官九土所
宜百榖皆播于下地舉稻于異種舉秬所以包其餘
二章實始翦商集傳云盖有翦商之漸矣語極妥貼
如加志字便非太王心術届及也致天命之及周也
何以驗之於牧野而人心無貳無虞知上帝之臨汝
而天命届矣大啓爾字宇土宇也言其統馭所至已
包封内及東南諸夷在内 此章從太王文武以及
周公明周公受封之由
三章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明未嘗錫以郊禘也莊公
之子僖公也以明僣禮之始然止為夸大之辭若不
知為僣者然既云春秋匪懈又言享祀不忒盖匪懈
者時祭也不忒者禘祭也諸侯用禘似乎差忒然周
公有大勲勞可以援宋為例此述僖公之意也皇皇
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騂犠言郊祀也是饗是宜降福
既多郊而獲福也周公皇祖亦其福女禘而獲福也
下章秋而載嘗夏而楅衡又詳言春秋匪懈之事
周禮日月為常交龍為旂僖公不建日月而建交龍
不敢全用也周尚騂祀周公以王禮乃從殷之白自
比於宋也周郊以冬至而魯以孟春周禘推所自出
而魯専禘於周公皆自知僣妄而稍殺也僣禘則忒
矣僣郊則不宜矣曰不忒曰是宜詩人其以此為諷
歟 郊禘竝僣未有言郊而不及禘者而魯之禘其
實祫也用禘之禮耳未嘗僣五年之禘也猶之僣祈
穀之郊而未嘗僣日至之郊也明堂位曰夏季六月
以禘禮祀周公於太廟言禘禮用天子之禮樂也言
祀周公則不推所自出也
四章魯五廟太廟二昭二穆合魯公之世室而六白
牡祀周公於太廟也騂剛祀魯公以下也諸侯祫嘗
祫烝其并升世室昭穆之主於太廟而祀之也三夀
箋謂三卿即三家也李氏云季友受費而季孫氏始
公孫兹帥師而叔孫氏始公孫敖帥師而孟孫氏始
三桓之基皆肇於僖公之編
五章僖公四年齊桓會七國之師伐楚盟于召陵公
亦與焉十年經書齊侯許男伐北戎公未嘗與也詩
人安得以他人之功為己功乎李迃仲云言僖公可
以膺戎狄懲荆舒耳其說是也盖與爾昌而熾一例
上章保彼東方願其長享魯邦此章公車千乗願其
扞禦蠻貊泰山巖巖一章願淮夷之同保有鳬繹一
章願南夷之順皆未然之事也 以魯國言則曰昌
而熾昌而大以君身言則曰夀而富耆而艾又著夀
胥與試亦動之以用賢之意上三夀敬大臣此與試
體羣臣也惟老成是用則無新進喜事之咎矣
六章七章周公肇封之日統馭所至東南諸夷莫非
奄受之國乃昔之服從於魯者今轉為魯患故願其
來同又願其莫敢不諾也天錫公純嘏言天而祖在
其中
八章魯先公叠遭文姜哀姜之禍則妻之不令者多
矣母之不壽者有矣又亂賊肆行則大夫庶士之不
宜者多矣故詩人及之前七章寫得後日功業照耀
天壤而歸結處只言家庭聚順之常夫婦子母之樂
盖必家正而後朝廷正國治而後逺人服也而其本
在於君身可微㑹矣
九章以終閟宫有侐實實枚枚之意萬民是若謂周
公魯公而下功在生民無不被其澤咸頼寢廟之新
故新廟奕奕而民心無不順也民心順則祭可以獲
福戰可以克敵岡陵壽考無不在其中此又通篇大
結穴處
閟宫九章五章章十七句(内第四章/脫一句)二章章八句二
章章十句
黄氏佐曰此詩之頌僖公者拳拳於夀考不一而
足何也曰可以見詩人之情也入春秋以來隐及
于鍾巫桓乗于彭生般賊于圉犖閔戕于卜齮弑
逆踵繼其來甚矣國人飲恨尚未舒也故此詩拳
拳以壽考為言欲僖公戒覆車耳或者以諛辭溢
美例之抑知其忠君愛國之意不得冺邪厥後僖
公在位三十三年薨于小寢則詩未為無助
魯頌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商頌
聖人作樂莫不有樂章以為舞節豈獨商為然而
頌之名則自商始鄭譜云商者契所封之地十四
世至湯則受命伐夏定天下後世有中宗者嚴恭
寅畏不敢荒寧有髙宗者嘉靖殷邦至于小大無
時或怨此三王有受命中興之功作詩頌之武王
伐紂乃以陶唐氏火正閼伯之墟封紂兄微子啓為
宋公代武庚為商後自後政衰散亡商之禮樂七
世至戴公時當周宣王有大夫正考甫者校商頌
十二篇于周太師歸以祀其先王孔子錄詩之時
得五篇而已乃列之以備三頌按鄭氏據國語閔
馬父之言夫校者因其舊有而校正之得者得此
而其餘失也揚子乃謂正考甫作商頌誤矣正考
甫孔子七世祖也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為宋司
馬華督所殺而絶其世左傳正考甫佐戴武桓三
君俱在襄公之前而史記宋世家乃云襄公欲為
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作商頌不亦謬乎襄公
為楚所執後伐楚傷于&KR3578;而云莫敢不來享莫敢
不來王無是理也史遷本於韓詩不足信矣或曰
殷有三宗太宗何以無頌按禮祖有功宗有德成
湯為開創之君三宗為中興之主其廟百世不遷
各有專頌太宗無頌先儒謂其詩散亡耳安知不
即在此十二篇至孔子編詩而又軼邪孔子欲言
夏殷深慨於杞宋之無徵微獨杞宋唐虞以前苟
有文獻聖人必且表章恐後夫予嘗曰某殷人也
則此五篇祖功宗德所存聖人何啻璠璵視之歟
商頌之異於周者周頌三十一篇皆作於周公故
有一詩而羣廟用之後雖有制作之才不敢增周
公之舊也商頌則三宗皆有頌随時而逓增者也
而商頌之同於周者祖功宗德百世不遷始得為
頌故周太祖二世室皆有頌而成康親盡則祧無
所謂頌也商則太祖三宗皆有頌而盤庚祖甲雖
曰賢君親盡則祧亦未聞有頌也
那祀成湯也 微子至於戴公其間禮樂廢壊有正考
父者得商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那為首
或謂郊特牲云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
闋然後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詔告於天地之間故
此詩多言樂其說非也殷人尚聲未迎牲而先奏樂
猶周人尚臭未迎牲而鬱鬯以灌也那止言樂列祖
言味𤣥鳥言大糦各舉一事以該其餘不然豈長發
殷武兩篇樂與味興黍稷皆不用耶 全詩只舉鞉
鼓管磬庸鼓萬舞而聲容無一不該節次無一不具
成湯功德只一烈字盡之商頌簡樸亦以那為冠
置鞉鼓奏之所以節樂樂三闋然後出迎牲盖求神
之時也牲既入行九獻仍以鞉鼓節之獨舉管者管
聲細尤難與鞉鼓相諧鞉鼓管籥是堂下所奏玉磬
即所謂鳴球是堂上所奏淵淵嘒嘒則深逺清亮中
各具和平之韻國語云聲應相保曰和細大不踰曰
平然未能與玉磬相依猶未見和平之至盖磬聲天
然和平不假人力鞉管來依磬聲斯真和平矣於赫
湯孫頌湯非自誇也言湯之功德赫然故主鬯之孫
亦承湯緒而於赫也此一節正行禮之時下節九獻
之後鐘鼓交作萬舞皆陳則祭畢之時自古在昔以
下則所謂輯之亂也按周因於殷禮雖尚聲尚臭微
有不同而節次應不甚異觀那詩可見至祭義謂禘
有樂而嘗無樂者又有以知其非也
那一章二十二句
烈祖祀中宗也
太戊湯之四世孫有桑穀之異懼而修德商道復興
號為中宗其廟百世不遷疏云此祀中宗之樂歌也
按歐陽氏曰湯孫自太甲至紂皆是張氏彩曰湯為
創業之始祖故後世率稱湯孫猶周之文子文孫耳
然則可稱以祀湯亦可稱以祀大戊郝氏敬曰詩言
及爾斯所自成湯及大戊也諸侯來假受命溥將言
天命人心表中興之功也
一節烈祖指成湯爾爾大戊也詩言嗟我烈祖成湯
革夏受命有秩然常乆之福申錫于無疆延及爾大
戊再造天下烈祖重光得祭于斯所斯所猶云此地
指大戊之廟言而中宗一叚中興事業宗祀不遷已
在其中
二節薦酒薦羮正斯所所備之祭物賚與綏不同前
篇樂以安神神亦安我故云綏此酒以祀神神亦錫
我故云賚到得主祭者奏假無言時靡有争正是凝
合上下之思而成清酤和羮不過假此以將我思也
三節約軧錯衡以下又從時靡有争時追寫其乗車
而來助祭也王政衰則諸侯不朝大戊中興故今日
助祭諸侯無逺不至致我受命之廣大也自天降康
豐年穰穰由祖考格故降福多也
四節言中宗尚顧予烝嘗哉此湯孫之所奉者也盖
中宗中興之業即烈祖申錫之緒而湯孫于以丕承
於弗替與前篇詞同而㫖微别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𤣥鳥祀髙宗也
武丁中宗之五世孫恭黙思道商道復興號稱髙宗
其廟不毁頌髙宗而推本祖德正所以表中興也
一節自史記述緯書謂娀簡吞墮卵生契鄭氏引以
箋詩而怪誕不經矣按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只天命
生商耳盖天命生商之時正𤣥鳥降之時也降者鳥
之髙飛從上而下非天降之也
二節方命厥後補正云承上帝命武湯而言不獨命
湯方命其後奄有九有也商之先后指中宗以下受
天命而不危殆者其故在武丁之為人孫子也 先
儒作武丁之孫子按武丁之後未聞賢君子孫祭其
祖考而云命之不殆由於已恐無是理下文又侈陳
功德更甚矣不如從王肅作武丁為人孫子為妥
三節武丁之為人孫子也負荷武王之業無不勝焉
補正云武王成湯也與武王載斾同故諸侯皆建龍
旂十乘奉大糦以供王祭也
四節當是時畿内地方千里惟民所居止而肇開封
域極彼四海無異正域之初焉孟子所謂武丁朝諸
侯有天下是也
五節今日髙宗之祭四海來格祁祁衆多由景山四
周之大河以至王都可見殷之受命百世皆宜而百
禄是荷也
𤣥鳥一章二十二句
長發大禘也
禘考詳見周頌雝詩今讀是詩雖未明言禘嚳而首
云長發其祥又云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則其為禘
所自出之帝可知也而祖妣並祀如雝所謂既右烈
考亦右文母可知也國語云𤣥王勤商十四代興盖
契至湯十有四世也史記相土昭明之子契之孫宋
𠂻曰相土就封于商此詩作于湯崩之後商書曰七
世之廟可以觀德則商本七廟相土早為毁廟之祖
矣詩曰相土烈烈則毁廟未毁廟之主並合食于太
祖可知也末言卿士阿衡盤庚云兹予大享于先王
爾祖其從與享之則禘時功臣皆祭可知也周之禘
經無功臣皆祭之文周禮司勲凡有功者銘書於王
之大常祭於大烝賈疏本孔安國傳謂周時烝祭功
臣殷時烝嘗俱祭未有烝祭及之而大禘反不及者
則周因殷禮可知也何休以功臣皆祭為禘不祭為
祫則臆説矣長發序曰大禘故不言禘太祖雝序言
禘太祖則大禘可知也故不言大
一章禹敷下土方三句不是賛禹功只是急須契耳
言水患既去幅隕既廣而下土安逸使五品不遜百
姓不親將入於禽獸亂之道也故天生契以敷教焉
二章𤣥王契也歐陽氏曰𤣥深微之意 傳云桓大
撥治也集傳易大為武盖頌后稷曰思文以衣食足
而禮義興陳常于時夏也頌契曰桓撥以禮義興則
禍亂不生干戈不作威武撥亂莫大於此皆表微之
論
補正云相土侯國雖强大豈能致海外有截盖契為
司徒受命敷教而小大之邦莫不通達惟契能以身
先之故其應甚速至相土嗣其世職聲教益烈至於
海外莫不截然秉其法式也
三章帝命不違非人不違之謂世無失德則帝命自
不去之至湯則商家積累之德與上天眷顧之命相
㑹合故湯之降生即於此時所謂湯齊湯降不遲也
日躋者脫盡聲色貨利之人欲超然天理清明之境
界日新又新歴乆見他遲遲不息始終無非一敬式
于九圍作之君師也
四章五章詩所云方是言湯為方伯天下歸之武王
載斾以下乃言革夏之事按小球大球謂鄰國聘問
之玉也為下國綴旒言綱紀諸侯而諸侯之於方伯
如旌旂之綴於縿固結而不解也小共大共謂屬國
貢獻之禮也為下國駿厖言驅策諸侯而諸侯之於
方伯如駿厖之足任使奔走不辭也
六章湯以武定天下故曰武王猶周書所謂寧王爾
非謚也䖍敬也秉鉞尚武以敬行之纔見全體聖敬
九州之治不能截然歸於一德以苞有三蘖遂其惡
行其志故也今莫遂莫達而九有有截者則以初伐
韋次伐顧次伐昆吾乃伐夏桀苞與蘖並去也湯年
八十有七始伐夏到得有䖍秉鉞是萬不得己非有
利天下之心苞有三蘖以下正是如火烈烈之勢猶
周書所云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也
七章補正云仲虺之誥曰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
有震且業盖謂此也謂之中葉者在湯為初年自契
以來則為中葉也降于卿士孟子所謂學焉而後臣
之也 按此章又言阿衡配享之故
長發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
句
殷武祀髙宗也
帝乙之世武丁親盡當祧以中興功髙故為百世不
遷之廟此其祔主於廟之樂歌也𤣥鳥則其時祭之
樂歌也商頌終於殷武以見商之賢君於此究矣三
百篇始二南而終殷武二南文德也殷武武功也周
公作立政云克詰兵戎以陟禹之迹王者先文德而
後武功文以經之武以緯之内治修外夷服而王道
備
一章撻彼殷武奮伐荆楚其蓄勢在恭黙思道來運
籌决勝削平禍亂威服四夷在此一舉 補正云荆
楚之地川谷盤亘山林深阻羣蠻雜居各保其險故
必入其阻致其衆然後能盡平之
二章居國南鄉言其地近為聲教所加不比氐羌之
逺也乃逺者曰商是常而近者敢不至乎既克之又
以文告責之所以服其心也
三章勿予禍適盖商道先罸後賞故諸侯凛凛以禍
謫為懼稼穡匪解則可以免咎乃自度語
四章以下天命降監一節正中興之本商邑翼翼一
節是中興之盛以保我後生便引起下章作廟之意
或以下章為武丁考室者謬也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
楚雄南服立國在江漢之間其强最乆周以前世
系無所考武王封熊繹為楚子春秋莊公之世楚
皆書荆至僖元年乃書楚人伐鄭李氏樗曰世亂
則先叛世治則後服當湯之時不敢抗衡及商中
微為中國患此髙宗所以伐之也文武之時亦未
聞為患厲王之後然後大邦為讎宣王所以伐之
也郝敬援二南為證謂天下有道則荆楚首善則
非也夫文王之化及於江漢之間乃德化之成非
岐西後而江漢轉先也盖楚最難服天下視為向
背責一不享之楚而天下莫敢不享責一不王之
楚而天下莫敢不王平荆楚者平天下之大機也
故詩人頌武丁中興之功先叙奮伐荆楚之績
商頌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詩序補義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