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經會元
禮經會元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㑹元卷一上 宋 葉時 撰
禮經
知有聖人之治法當知有聖人之道法離道于法非深
於周禮者也欲觀周禮必先觀中庸中庸曰大哉聖人
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
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夫禮儀三百經禮也說者謂
周禮是也威儀三千曲禮也說者謂儀禮是也二書皆
周公所述也中庸言聖道發育萬物復斂而歸之禮儀
威儀之中何哉盖聖人之道洋洋乎極於至大而無外
優優乎入於至小而無間周公所書雖曰制度文為之
所在而聖人所以生物不窮與天並立者實出於其中
是誠中而不偏之正道庸而不易之正理不如是烏足
為生民立極為萬世開太平也哉雖然有周公則周禮
作有成王則周禮用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
人昔周公相成王兼三王之事監二代之文夜以繼日
坐以待旦事為之制曲為之防垂至治之法而先有亂
日之憂處極盛之時而逆為衰世之慮紀綱制度纎悉
必備於是乎周禮作焉君臣同徳相與圖維以立政無
逸之規模而植立鳬鷖既醉之事業以蓼蕭行葦之恩
意而講明洛誥周官之典刑精神心術亹亹忘倦於是
乎周禮用焉井牧始於黄而九夫經野之制備弼服昉
於堯而九畿分國之制詳典刑俶於舜而五刑麗民之
制具施諸今而不悖稽諸古而益彰此三者道之所以
行也然此猶其大者又次如冠昬喪祭之文又其次如
服食器用之度無不竭吾心思而經畫之微而至於羽
毛鱗介之形又微而至於蠧貍鼃黽之類而必為之區
處各當而後已是禮也舉本而不遺末語精而不遺粗
周公以之相七年之治成王以之致四十年之平周家
以之永八百年之命即此一書可以發育萬物峻極於
天非徒為三百禮文而已此周公之道所以為周公之
法與然周公豈有它道哉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
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周禮一書皆
此道也戰國孤秦而下道已不得其傳而周公之法隳
漢武號為有志於道然承嬴劉之弊井田行而阡陌封
建裂而郡縣肉刑變而笞箠三者行道之本漢去古未
逺且不能以漸復區區官名之定服色之易正朔之改
曽無補於治道之萬一河間所獻之書且不肯過目况
望其勉彊行道乎劉歆生當陽九之厄百六之㑹乃欲
取之以輔新莽彼何人斯敢輕議禮吁周公之法不行
周公之道無恙也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後世惟一唐太
宗亦知周禮為真聖人所作而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肉
刑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是亦徒發望洋之歎耳世
儒甞恨太宗不能修復古制以為唐自元魏北齊以來
授民以田分民以鄉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一二繼以蘇
綽在周約六典以建官而府兵之制微有端緒先王之
制十已用其五六又繼以隋文帝之富盛蘇威髙景之
損益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七八太宗躡其後而行之使
其深觀詳察纎悉委曲有以補前代之未備則唐之治
為周之治惜太宗之不為此也然觀魏齊周隋之時制
度近古而卒無善治者道失其傳而徒法不能以自行
也今觀貞觀之治世業以受田租庸調以取民七百三
十貟以建官十六衞八百府以置兵法非不良政非不
善終不保其後之不變或者不原其道之不行而惟咎
其法之未盡不思太宗行仁義方四年遽滿心於既効
已徳色於致平聖人發育峻極之妙果如是易談邪彼
知周公之法不行不足以行周公之道安知周公之道
不行其何以行周公之法與盖自周衰道之不行久矣
子思子已逆知後世之不善用周公者也故曰待其人
然後行金陵王氏以儒學相熙寧而甞一用周禮奈何
新經行而僻學興新法立而私意勝末流之弊罪有浮
於漢儒者故程明道曰有關睢麟趾之意而後可行周
官之法度正為斯人發也烏乎道其不行已夫後世身
君師之責者有能思周公之所思行周公之所行庶乎
其可以為成周之治矣不然道之不行而徒法之是任
未可以語周禮
註疏
周禮之出自劉徳始累周禮者亦自劉徳始周禮之立
自劉歆始誣周禮者亦自劉歆始周禮之傳自鄭康成
始壞周禮者亦自鄭康成始昔秦人滅學周禮以藏之
山巖屋壁而𫉬存武帝時有季氏得之以上河間獻王
徳全書不得見得見五官斯可矣河閒獻王乃以考工
記補之司空一職豈考工記之事邪觀其言曰國有六
職百工與其一焉是以治教刑政之屬特與工匠器械
等耳即此一語可謂不識周禮矣異時奏入秘府周禮
雖存而漢君詆之以為末世凟亂之書得非劉徳一記
累之邪故曰累周禮者劉徳也周禮一書既不得行於
武帝之世至成帝時有劉歆者獨識其書為周公致太
平之迹亦云幸矣奈何身為國師取之以輔王莽乃為
泉府理財之說於是六幹立法則郡皆置市官即此一
說可謂不知周禮矣當時奏入學官周禮雖存漢儒訾
之以為六國隂謀之書得非劉歆一法誣之乎故曰誣
周禮者劉歆也雖然累周禮者其罪小誣周禮者其罪
大誣周禮者其法在壞周禮者其法亡何則劉徳補亡
善學周禮者皆知其為不類劉歆立法善用周禮者皆
知其為不經禮經之學所賴以相傳者諸儒講明之功
也今杜子春得之於劉歆鄭興鄭衆得之於杜子春鄭
康成號為囊括六典網羅衆家盖亦知所折衷矣胡為
不抱遺經推究終始而乃憑私臆决旁据曲證此周禮
所以不明而召後儒紛紜之議也大抵康成說經有五
失一引緯書二引司馬法三引春秋傳四引左氏國語
五引漢儒禮記姑摭一二言之周禮無天帝之異名而
註有北辰耀魄寶之說後儒是以有天帝之辨此緯書
之失也周禮無分野之明文而註有嵗之所在我周分
野之說後儒是以有分野之惑此國語之失也丘乘之
政在周禮可推也鄭則曰甸出長轂一乗丘乗當為丘
甸則丘乘之法壞矣此司馬法誤之也冕服之章在周
禮可覆也鄭則曰三辰旂旗王服正為九章則服章之
制紊矣此以春秋傳誤之也内司服以褘衣為后飾追
師以副編為后飾而註曰夫人副褘則王后夫人之飾
又亂矣此又以禮記誤之也不思漢儒緯書非聖人之
書穰苴兵法非聖人之法左氏之語多誣戴氏之記多
雜其可引援以證聖經邪不特此爾以御史大夫比小
宰以城門校尉比司門以少内譬職内以尚書準司㑹
以尚書作誥文類御史官制已大戾矣以漢筭方九賦
以莽制比國服以國服為息加師旅以殷周變制議封
建以鄉遂異制誣井田以貢助異法釋畿内邦國之稅
此皆害周禮之大者也自康成之註既行而賈公彦一
疏一惟鄭注之是解周禮制度合與不合不暇究矣儒
者㳂襲註疏之文考之於經而不合遂指周禮為非周
公之全書是敢於叛聖人之經而不敢違漢儒之說也
吁劉歆之誣周禮一時之失而周禮之法尚在鄭康成
之壞周禮千載之惑而周禮之法㡬亡然而法未嘗亡
禮未嘗壞讀周公之禮而行周公之法亦惟以聖經為
據斯可也
民極
周禮叙六官首篇皆曰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
設官分職以為民極唐太宗讀周禮至此嘆曰誠哉深
乎盖此數語周公作周禮之綱領故於六典迭言之夫
極之為言有中之義聖人以中道立標準於天下而使
天下之人取中焉武王訪洪範於箕子以叙彞倫而立
以皇極居中古今未有舎皇極而能立國者今以周禮
考之土圭測景以求地中建國也面朝後市左祖右社
辨方也朝分内外位别東西正位也公五百里至男百
里體國也九夫為井至四縣為都經野也一曰天官至
六曰冬官設官也一曰治職至六曰事職分職也而周
公則緫之以為民極焉極也者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如
堯之立民是也是彞是訓于帝其訓如周之敷言是也
今周公所以為民立極者惟在王畿方位國野官職之
中盖王畿立而後根本定方位設而後等級明國野分
而後疆理正官職舉而後綱目張民極之立孰有大於
此者故周公不惟於天官言之而五官各引之以冠其
篇首丁寧訓告若是諄復則是三百六十餘官事事物
物皆有極何往而非斯民之標準與盖極之所在所以
習民於尊卑等級之中而導民於禮樂教化之内消其
亡等冒上之念而斂其安分知足之心斯民入則㑹其
有極出則歸其有極經制烏乎而不定風俗烏乎而不
淳甞觀大司徒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以六樂
防萬民之情而教之和又曰以刑教中則民不暴以樂
教和則民不爭至大宗伯亦曰以天産作隂徳以中禮
防之以地産作陽徳以和樂防之一則曰中和二則曰
中和皆所以建中和之極也然而王畿之根本未定方
位之等級未明國野之疆理未正官職之綱目未張雖
有禮樂刑政之具將安所施設邪周公立極之意必寓
於七者之中而冠於六篇之首豈不誠哉深乎先正范
公有言曰曲禮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愚竊曰經
禮三百一言以蔽之曰為民極
官名
官之有名尚矣郯子曰黄帝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
炎帝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以水紀太皥以龍
紀少皥為鳥師顓帝為民師此官名之見於春秋傳然
也然古人命官或紀以瑞或紀以事名雖不同而於天
地四時各有所配初非分掌天地四時也有如少皥有
重該脩熙四叔是以四叔而掌五行堯有羲和仲叔四
子是以四子而掌四時又非以是名官也今觀周禮冢
宰曰天官司徒曰地官宗伯曰春官司馬曰夏官司寇
曰秋官司空曰冬官是以天地四時名官而非分掌
其事也夫既非分掌天地四時而加以天地四時之號
是則以虛名而加實職也古人雲龍火帝之紀果亦如
是否乎又况以天名官而春官保氏之屬非天事乎何
以不屬冢宰以地名官而夏官職方氏之屬非地之事
乎何以不屬司徒司宼刑殺固謂之秋司空水土固謂
之冬至如春朝夏宗秋覲冬遇並屬宗伯則宗伯不特
主春春蒐夏苗秋獮冬狩並屬司馬則司馬不特主夏
周人以天地四時分冠六卿之號果何意歟甞以周官
考之則知周人命官之意深矣太師太傅太保曰三公
論道經邦燮理隂陽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𢎞化
寅亮天地三公之官不備而三孤之職無聞盖三公不
備者非三公兼六卿則六卿兼三公也三公猶且兼設
况三孤乎惟其相兼攝也則經邦𢎞化燮理寅亮之職
非六卿之責而誰責然則六卿之責不獨分職率屬阜
成兆民而燮理隂陽寅亮天地之事皆預焉命之以宰
伯四司之名而冠之以天地四時之號是以三公三孤
之責而責六卿也分天地四時而冠六卿之名其次序
若不相紊合天地四時而為六卿之責其脉絡未甞不
相通一治一教一刑一事茍有一之不得其職皆足以
干天地四時之和以此見周人之任六卿也為不殊而
待六卿也不敢輕矣豈徒設為加官之號以虛名而加
實職如漢人以大司馬冠大將軍之上姑示尊寵而已
哉雖然六卿分配天地四時而冢宰以天名官則其任
責為尤重矣嘗觀虞書司徒敷典猶地官也而典則曰
天叙秩宗典禮猶春官也而禮則曰天秩五服五章猶
司服典命之職也而曰天命有徳五刑五用猶司宼司
刑之職也而曰天討有罪一則曰亮天功二則曰代天
工同寅協恭無往而不以天自處今冢宰掌建邦之六
典何者而非天也以天官命冢宰而加於五官之上其
待大臣也彌尊其責大臣也彌重故任大臣而不能致
敬名曰䙝天為大臣而不能任責名曰誣天昔陳平不
知錢榖决獄而謂宰相順四時理隂陽丙吉不問清道
羣鬭而問牛喘謂三公典調和隂陽夫四時果順隂陽
果和尚復何愧不和不順而姑藉是以文其不知不問
之失吾誰欺欺天乎惜無以天官之學告之者
兼官
周官曰唐虞官百夏商官倍考之周禮六官之屬凡三
百六十是周官又倍於夏商也案天官之屬六十有二
地官七十有九春官七十有一夏官七十秋官六十有
六凡三百五十有二各官不預小宰言三百六十者舉
大數也不特此爾天官自太宰小宰宰夫至旅下士凡
六十有三此卿大夫士之數也為府者六為胥為吏者
皆十有二為徒者百有二十凡百有五十人此庶人在
官之數也地官春官秋官皆然夏官掌兵則史十六人
胥三十二人徒二百二十人通六官計之已一千五百
有二人其餘六官之屬除地官鄉遂山澤等官及庶人
在官者只合大夫士計之以多少相準一官不下四百
人合長貳而言則六官㡬三千人矣成周官吏可謂繁
冗然卿大夫士之職分為六官之屬安知其不為兼官
邪且以三公言之君奭曰召公為保周公為師則太傅
不備矣顧命曰乃同召太保奭則太師太傅不備矣又
有公兼冢宰者惟周公位冢宰是也有公兼司寇者太
史司寇蘇公是也太保率西方諸侯畢公率東方諸侯
又以公兼二伯也至如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衞侯
毛公此六卿之長也而以三公侯伯領之大而公卿必
相兼攝則下而百司庶府獨不可兼攝乎案周禮言二
卿則公一人是三公兼卿老也一卿則卿一人是六卿
兼大夫也六軍將皆命卿是六卿又兼六軍之將也世
婦每官卿二人是六卿又兼六官之職也世婦謂每官
二人則十有二人其六卿之長貳乎以此推之如地官
鄉遂之官夏官司馬之屬必皆六卿之屬兼之六卿之
屬雖各有名大抵多兼攝也而况官屬有不可以專置
者地官如迹人角人羽人掌炭掌茶等職只征一物秋
官如庶氏冥氏穴氏硩蔟氏赤犮氏等官只攻一事豈
無可兼者乎有不可常置者田詛則有甸祝詛祝祭祀
軍旅共杖禁嚻則有伊耆氏銜枚氏喪紀則有職喪喪
祝夏采豈無可攝者乎若夫地官比閭族黨鄰里都鄙
等官並無府史胥徒可知其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也其
他如春官大司樂大胥太師太卜太祝太史夏官太僕
小臣祭僕戎右齊右道右大馭戎僕齊僕田僕馭夫秋
官大行人小行人司徒等官亦無府史胥徒非上下相
兼則它官相攝也惟夫相兼攝也則官制雖倍於古而
其職不冗於古也大抵官惟其人雖公不備官事不攝
夫子譏之然則成周之官雖無慮三千貟而實不過三
百六十屬也盖古者天子建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
八十一元士今案周禮鄉老即三公鄉大夫軍將世婦
即六卿則知六官三百六十屬亦惟以此等大夫士為
之雖六官所謂大夫士之數如彼其多其為兼攝可知
矣至於府史胥徒之在官者天官有三千六百六十有
六人春官有二千二百四十有一人夏官有三千二百
六十有五人秋官有二千六百五十有七人地官無常
數冬官不可考只以四官計之已萬人矣是皆使民興
能入使治之也其徒則大司徒起徒役而為之與考論
周之官制大而公卿長貳次而大夫士之屬既有兼攝
則官何嫌於冗下而比閭族黨小而府史胥徒之衆又
興於民則數何嫌於多乎盖周人因事以置官周禮因
官以存名居官而不兼其職則官冗兼官而不存其名
則官廢知周禮兼官之職又知周禮存官之名則可與
言官制矣
相權
周禮冢宰以天名官為一王之相兼三公之尊而位六
卿之長自其主宰一職而言曰太宰自其主宰百官而
言曰冢宰冢太之上也其權豈不重乎今觀太宰之職
首曰佐王均邦國又曰佐王治邦國則是太宰以佐王
為職也臣民之馭必曰詔王廢置之聽必曰詔王是太
宰詔王而不敢自專也大事戒官曰贊王命王眡治朝
曰贊王治是太宰贊王而不敢自用也夫宰相無所不
統則亦無所不親今一則曰佐王二則曰詔王三則曰
贊王一政一事每每聽命於天子又焉用彼相哉盖大
君猶宗子也大臣猶家相也孰非宗子之家事家相必
稟命於宗子而後行孰非大君之邦法大臣必稟命於
大君而後行是以權自上出而廢置不敢干焉令由上
出而聽斷若無與焉此古大臣所以無擅權之失也然
而權在一人固宰相不得擅權在大臣亦宰相不得辭
盖人主之職在論一相宰相者人主所與論道經邦而
進退百官者也古人任相待之以誠而不疑畀之以權
而不忌宰相固聽命於一人百官實稟命於一相豈有
元首叢脞股肱自惰者哉是故六典八法八則之治則
太宰所得以自行者也九職九賦九貢之入則太宰所
得以自裁者也九式節財不嫌其專制國用也九兩繫
民不嫌其貳得民心也四方賓客之小治聽之而不以
為猜三嵗誅賞之大計行之而不以為僭若是則太宰
皆得以自用其權也不特此爾小宰則以嵗㑹贊冢宰
宰夫則以官刑詔冢宰司㑹則以廢置詔冢宰御史則
以治令贊冢宰㑹計官刑廢置治令一惟冢宰之是聽
則宰相之權豈不重乎故觀冢宰之詔王贊王則知宰
相之權不至於太重觀百官之詔冢宰贊冢宰則知宰
相之權不至於太輕
邦典
周官言六卿之職而曰各率其屬周禮言六官之掌而
曰使率其屬則是治屬冢宰教屬司徒禮屬宗伯政屬
司馬刑屬司寇事屬司空截然一定而不亂矣今太宰
何以謂之掌六典甞觀小宰之職以官府之六屬舉邦
治則六官各率其屬矣以官府之六職辨邦治則六官
各分其職矣舉以屬則邦治不容於相侵辨以職則邦
治不容於相紊然而太宰六官之長一相之尊邦治無
所不統其可以分職率屬拘之乎鄭氏曰典者常也經
也法也大臣秉之以為常經五官守之以為常法五官
不守其常法則邦典廢弛而無所執大臣不秉其常經
則邦典渙散而無所稽今以六典觀之治者經理而統
紀之也邦國以之經官府以之治萬民以之紀無非就
吾條理也教者安静而馴擾之也邦國以之安官府以
之教萬民以之擾無非屬吾教化也禮以統乎人諧與
和亦統也故邦國官民以之統合而諧和政以正乎人
平與均亦正也故邦國官民以之平正而均齊刑以禁
暴止邪故詰之以去其姦刑之以示其法糾之以繩其
非事以興事勸功故富之以足其用任之以責其效生
之以阜其財凡此六者千萬世常經不易之法邦國之
治亂繫焉官府之脩廢繫焉生民之休戚繫焉此非大
臣之責而誰責然六典而謂之建邦何哉盖國於天地
必有與立先王所恃以立國者賴有此典存焉耳是以
司徒之安邦國而曰掌建邦土地之圖宗伯之和邦國
而曰掌建邦天地人之禮司馬之正邦國而曰掌建邦
之九法司寇之刑邦國而曰掌建邦之六典不特此爾
小宰掌建邦之官刑小司徒掌建邦之教法小宗伯掌
建邦之神位大司樂掌建國之學政太史掌建邦之典
法朝士掌建邦之朝法無非先王所恃以立國者也而
况六典之大其可一日而不立乎是故太宰兼而緫之
以佐王治邦國小宰司㑹又掌其貳以逆其治司書又
掌之以叙其財太史又掌之以逆其治司徒宗伯司馬
司寇司空又從而分掌之此十條所以先六典而太宰
所以統百官也至如小宰六職則官府之所掌也六職
所治只言邦國萬民而不言官府盖六典太宰所掌以
統百官而理邦國治萬民者也六職官府所令以佐太
宰而理邦國治萬民者也故及邦國萬民而不言官府
而於財用之節賓客之懐鬼神之事盜賊之除百物之
生聚特加詳焉其所以平均安寧諧和所以服正詰糾
富養者與六典大略相似不然則六者何以不均謂之
典而謂之職與雖然太宰六典均所以治邦國官府萬
民也既曰掌邦典以佐王治邦國又曰乃施典于邦國
又曰以典待邦國之治六典之治何獨詳於邦國邪何
謂邦國鄭氏曰大曰邦小曰國邦之所居亦曰國非也
案周禮曰惟王建國曰掌建邦此王國之通稱也曰凡
建邦國曰凡邦國小大相維此侯國之通稱也此言邦
國者其侯國之謂乎周人之治未及官府都鄙萬民而
首言邦國以見王大一統而無王國侯國之分也盖天
子之所自治者王畿千里而已千里之外則建侯國焉
太宰以六典而施之邦國是必緫以九州而為之建其
牧如八命作牧是也爵有五等而為之立其監如啓監
是也設其參謂三卿也傅其伍謂五大夫也陳其殷謂
衆士也置其輔謂府史胥徒也一國則有一國之民一
國則有一國之官内而王畿之官民既治之以六典外
而侯國之官民其可舎六典以為治乎是故太宰掌邦
治以均邦國司徒掌邦教以安邦國宗伯掌邦禮以和
邦國司馬掌邦政以平邦國司寇掌邦禁以刑邦國六
官之職莫不於邦國致詳焉此太宰所以施典于邦國
而曰以典待邦國之治也自六典而下則有官府之八
法都鄙之八則侯國亦有官府都鄙則亦不能外是法
則以為治矣大抵邦國者佐王治民者也六官者佐王
治邦國者也向使先王不詳於邦國之治則膺五百里
至百里之寄者孰肯為吾究心於民哉故周官曰六卿
分職各率其屬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正謂是也周王撫
萬邦巡侯甸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夫豈無自而然與
官法
外而邦國既有六典以待之内而官府必有八法以治
之何謂官府鄭氏曰百官所居之府是不然官者合卿
大夫士而言也府者總府史胥徒而言其大也先王設
官分職建大宰大司徒等六卿以為正立小宰小司徒
以為貳設宰夫鄉師等官以為考陳上士中士下士之
衆以為殷置府史胥徒之屬以為輔凡此者皆所賴以
佐王共治也太宰之職六典之中一則曰治官府二則
曰教官府曰統百官曰正百官曰刑百官曰任百官二
言官府四言百官互言之耳皆詳言官府之治也至
如小宰六職六叙六屬六聯八成六計無非官府之法
况太宰統百官者也其可無八法以治之乎今觀八法
之目官屬即小宰之六屬官職即小宰之六職官聯即
小宰之六聮官計即小宰之六計官成即小宰之八成
有如官法官刑官常之目雖不得而考而宰夫所掌曰
官法以治要曰官常以治數曰以官刑詔冢宰而誅之
皆此物也惟其有官屬則治有所統而不亂有官職則
官有所守而不侵有官聮則關節脉絡有貫通而無扞
格有官常則綱領條目有秩序而無舛訛有官成則以
之經理而有所依據有官法則以之聽治而有所操執
有官刑則人知警戒而無慢心有官計則人知勉勵而
無怠志小宰宰夫贊太宰故執其詳太宰乃執其要
盖以道揆之臣而執是法以臨于官府則邦治官治其
有不就吾之條者乎又况八法之治太宰既以施之官
府又云以待官府之治小宰既執其詳又云掌其貳以
逆官府之治司㑹既逆之司書又掌之太史又從而逆
之則其詳於官府之治可知矣大抵官府修則百官庶
府無曠官官府治則百揆萬㡬無廢事周之治官府不
一而足在宰夫則掌官府之召令在宫正則比官府之
次舎一財用也宰夫既乘其出入詔冢宰而誅賞之大
府則掌受其財職内則貳其入數職嵗則貳其出數職
幣則斂其幣餘周人之詳於官府如此又安有曠官廢
事者乎是以小宰正嵗以官刑令於百官府俾各修職
考法待事聽命其有不恭國有大刑是有以警之於其
始月終則以叙受羣吏之要嵗終則令羣吏致事是有以
察之於其終太宰乃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㑹詔王
廢置於一嵗之終既而大計羣吏之治復行誅賞於三
嵗之後如此則百官府以治中來上受而藏之真可與
天府寶玉俱藏而無愧寧不謂之冢宰佐王統百官之
力與
都則
太宰邦國官府之治既有六典八法矣都鄙在六鄉六
遂之外故又有八則以治之盖都者王子弟之食邑公
卿之采邑如載師所記公邑任甸地家邑任稍地小都
任縣地大都任畺地是也此即王制所謂天子縣内百
里者九七十里者二十一五十里者六十三以其采地
之禄視公侯伯子男故亦曰國鄭氏謂如周召毛&KR1334;原
畢之屬在畿内者不惟畿内有之侯國之外亦有都鄙
左傳所謂大都中都外都西鄙北鄙之類是也鄭司農
縣士方士注晉韓須為公族大夫食縣魯季氏食於都
是侯國亦有都鄙矣此地亦有一項官民烏可無法以
治之則猶法也特與官府異名爾或者徒見八法之治
官府太宰既執其要小宰宰夫又治其詳八則之名僅
見於太宰而已則謂古人詳法而略則重内而輕外吁
有是哉周人之於都鄙未始不詳其設官也必為之建
其長謂食采者也立其兩謂有佐貳者也設其伍謂有
大夫五人也陳其殷謂有旅士也置其輔謂有府史胥
徒也是其官吏與官府無異而况法象之布必及都鄙
政令之和治中之察必及都鄙嵗年之正法令之贊皆
及都鄙以至禮官之屬則有都宗人家宗人政官之屬
則有都司馬家司馬刑官之屬則有方士朝大夫都士
家士至於都則一官專主都家之八則家者家邑之名
即鄙也故職謂之都家或謂之都邑都鄙之官既詳且
備孰謂八則之治可略乎且以八則觀之有社稷之神
則有祭祀有長貳之官則有法則有殷輔之吏則有廢
置以升降之有賢能之士則有禄位以進退之有經費
之用則有九賦九功之所入有居邑之民則有六俗五
禮之所行刑誅慶賞以收其良心田獵征役以協其衆
力八者曰馭謂其操縱闔闢之權自上出也盖近而羣
臣既有八柄以馭之内而萬民又有八統以馭之豈於
都鄙之官吏士民刑賞賦役而聽其長貳之自為治乎
是故都家司馬戒令則必聽于國司馬方士都家獄計
則必上于國而聽于朝朝大夫掌都家之治國有政令
則令其朝大夫無一不歸王之所馭也然而官吏民士
可馭也神者幽而無迹又安得而馭之盖古者雖敬於
神而未甞聽於神三時不害則奉粢以告之牲牷肥腯
則奉牲以告之有功者無不報也犧牲既成粢盛既備
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無功者無不奪也是以春
官都宗人家宗人掌祭祀之禮凡祭祀必致福于國國
有大故令禱祠必反命于國盖其神歸王所馭也先王
設廢置刑賞之法以馭吏民雖至幽而鬼神亦在吾操
縱闔闢之内是其為則未甞略也又况祭祀不離於九
式法則不出於八法賦貢即賦斂之財賄刑賞即計吏
之誅賞禄位廢置無非八柄之所馭禮俗田役無非八
統八成之所施初非有所輕重於其間也是故太宰既
以八則待其治小宰司㑹太史又以八則逆其治實以
八法之治同掌焉盖聖人之治天下大則家四海而無
外小則體萬物而不遺吏吾同體也民吾同胞也豈以
千里王畿之内遽有詳略之别邪
馭臣
太宰既以八法治官府胡為而又以八柄馭羣臣盖八
法以治官者治之經也八柄以馭臣者治之權也不守
經則無以為聫屬聽斷之常不達權則無以盡操縱闔
闢之變故經者大臣守也而權者必以詔王也今以八
柄觀之人情莫不欲貴任官而後爵之所以馭其貴則
貴不可以茍得也人情莫不欲富位定而後禄之所以
馭其富則富不得以茍取也一時之所覬望者幸也吾
則馭之以賜予之恩而使無僥倖之習平日之所踐履
者行也吾則馭之以選置之任而使無妄行之人福者
人之所祈生之自我是福我所馭也人惡得而徼之乎
貧者人之所惡奪之自我是貧我所馭也人惡得而避
之乎罪之顯者則廢放以馭之使有罪者不得幸免也
過之微者則誅責以馭之使有過者不敢以自文也夫
所謂馭者豈必陽開隂闔而使人不得以窺其術邪豈
必變輕易重而使人不得以用其情邪特以八者以柄
為言是則人主之所獨操而非臣下之所得專人情之
所可覬也故福威則惟辟賞刑則曰君富貴則曰人主
之操柄徳威則曰君人之大柄皆言其權之自上出也
不然則太宰兼正百工得以自用其柄可也何必以之
詔王哉太宰既以詔王矣春官内史又掌八枋以詔王
治而其爵禄廢置生殺予奪之序與太宰不同且又變
誅而言殺者盖太宰所詔則先慶而後威内史所詔則
雜施而並用誅者責也如司救所謂誅責之義殺者戮
也如司刺所謂刑殺之謂誅言其過之輕太宰之詔王
以仁殺言其罪之重内史之詔王以義然既曰詔王則
其權當自上出也今詔之以太宰又詔之以内史則其
權之所分得無制於臣下之手乎案内史之職中大夫
一人下大夫一人中士下士凡二十四人其秩甚尊其
職甚詳然後可以守法於内而王不得以輕用其權也
既有道揆大臣詔之於外又有法守近臣詔之於内外
有以詔其馭内有以詔其治外則臨之以相内則律之
以史則君上豈得以攬權自用而肆其意乎臣下豈得
以竊權自專而行其私乎
馭民
成周設官分職以為民極則内而公卿大夫士外而公
侯伯子男皆佐王治民者也太宰又以八統詔王而馭
民何哉大抵天佑下民寵綏在君上帝降衷綏猷惟后
凡在王畿千里之民與夫四海九州之衆相與戴一人
而君之亦惟求其相安相養而已爾上之人茍無以持
其統安能保其不亂哉書曰予臨兆民凜乎若朽索之
馭六馬馭民之道不其難乎然觀古人之所謂馭者曰
御衆以寛而已寛非所以為馭而聖人先焉盖與民相
從事於拘攣𥚹廹之中不若相周旋於含𢎞寛大之域
使民相顧盼於拘防繩束之内不若相優㳺於慈祥愷
悌之天君當以舜之所以御民者御民此太宰所以有
八統之詔也親親以教民相愛敬故以教民不偷進賢
則徳行者升使能則道藝者用庸者保之使其樂事勸
功貴者尊之使其用下敬上達吏則拯窮拔滯禮賔則
親仁善隣凡此八者皆所以聫其民使不相離平其民
使不相紊上以之維乎下下以之屬乎上絲牽繩聫惟
命是聽頤指氣使惟上是從此所以為馭民之道與後
世馭民不由其道而後狙詐之論興以狙詐待民則其
為馭必出於智巧籠絡之私矣徳色耰鉏刎頸勢利而
親故之馭失其統上書自鬻投牒求舉而賢能之馭失
其統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而保庸之統失矣補闕車載
拾遺斗量而尊貴之統失矣郎舎父老白首不遷則達
吏之統又失王國大夫宿衞不預則禮賓之禮又失先
王馭民之道掃地無有方且倚吾法令刑罰之具繩束
而箝制之及其無可奈何則諉曰民風不古人心之難
制而已不思太宰八統雖曰馭民而求其所以為馭自
親故賢能庸貴吏賓之外無他術有如都鄙羣臣八則
八柄之用猶有馭之之語獨於萬民之統雖名為馭實
無與於馭焉則其待民之意亦厚矣豈若後世之所謂
馭哉抑嘗因八統之馭而觀小司寇八辟之議有所謂
親故賢能即此親親敬故進賢使能也有所謂切貴勤
賔即此保庸尊貴達吏禮賓也小司宼之麗邦法附刑
罰必以是八物而議其辟者盖周人所恃以維乎下者
即此八物也周民所安以屬乎上者亦此八物也一旦
有麗於法而於八者之中猶有一目之可議則罪猶可
以原也向之馭民也以此所以導其從善之路今之貸
民也以此所以開其改過之門觀小司寇八辟之議則
知太宰八統之詔矣
任民
太宰以八統詔王御萬民亦足以淑人心矣然民有常
産者有常心無常産者無常心先王不先制民之産授
民之職使之有相生相養之具而徒以八統制馭之人
心其有不離渙乎是故農者天下之本食者民生之命
則不可無三農以生九榖園囿民之所樹藝則不可無
園囿以毓草木山澤民之所取財用則不可無虞衡以
作山澤之財藪以富得民則不可無藪牧以阜藩鳥獸
工以足財用則不可無百工以飭化八材懋遷有無化
居則不可無商賈以阜通貨賄布帛女工之事則不可
無嬪婦以化治絲枲疏材婢僕之職則不可無臣妾以
聚斂疏材自農圃而下民力有所不給則又不可無閒
民以轉移執事此太宰之任民有此九職也然而成周
盛時天下之田皆井天下之田皆農上地為上農夫中
地為中農夫下地為下農夫民皆受田為農可也今有
園圃虞衡藪牧工商嬪妾閒民之任果井牧之不均乎
抑農末之無别乎考之載師曰場圃曰賈田曰牧田此
皆園圃商賈藪牧者而皆有田以此推之凡虞衡百工
之類必皆受田之餘民而兼此職也至如嬪婦則受田
者之室家也絲枲乃其職也臣妾則或一男一女不可
受田於公家則必資業於私家也閒民亦不可受田於
官者既無園圃虞衡之地又無藪牧工商之田又不專
為私家臣僕之役則必庸受其直轉移執事於八者之
閒盖民生天地間皆為天地間用八職各任其事而力
有不給必得閒民以佐之故大司徒頒十二職九曰生
財以八者之財待閒民而生也無閒民以轉移執事則
民之用力勞而生財之道窮矣嘗觀遂師巡其稼穡而
移用其民以救時事稼穡必移用其民以相救助則知
八職不可無閒民以轉移執事也九職謂之任者因其
地而授之隨其力而使之不廢其所能不彊其所不能
閭師亦曰任民使各以其物為貢亦此意也是故司徒
之分地職分此也小司徒之施其職施此也載師之均
地職均此也遂人之頒職頒此也若大司徒之職尤於
民事纎悉所謂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都鄙即此職也
加其三焉盖司徒登進邦國都鄙之民非專王畿之民
也故十曰學藝如司徒之鄉物教民十一曰世事如司
徒之世事教能十二曰服事如司徒之以庸制禄此三
事不預太宰任民之數也然太宰特言九職任民而已
如太府掌九功之貳以受貨賄之入内府掌受九功之
貨賄以待邦國之大用司㑹以九功之法令民職之財
用司㑹亦掌九職以周知入出百物是分九職之任而
必責之以九功之稅如閭師任民以貢其物如太府言
萬民之貢以充府庫是也夫三農以九榖為貢則不專
田榖明矣園圃而下如草木鳥獸布帛貨賄器物之類
無不貢焉是皆因夫民之所能出其職之所有故太宰
九職曰任民閭師九貢亦曰任民是未嘗彊民以所無
也職方氏曰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
亦此意也至於閒民無職轉移執事亦必使之出一夫
之稅而以布入之閒民無職者有二一在載師出任民
之賦一在閭師出任民之貢盖閒民雖無常職而有生
財之道亦不減於一夫之所𫉬故載師使之出夫家之
征用其力也閭師使之出夫布斂其財也非是一人而
出二物也不如是則民將舎農而務末否則官無所取
又將轉而為㳺手怠惰者之歸是豈重農務本之意哉
閭師不言臣妾之貢者以其執役於主家主為之出貢
而委人則斂其疏財與然必有以與之斯有以取之必
有以任之斯有以禁之後世受田無法農民已無可耕
之地山澤一孔之利亦皆括歸公上而無遺斯民無以
為生不得已去而為工技為商旅又不得已困而為臣
妾為庸夫生財之道已殫矣養生之計已屈矣上之人
略不加恤方且苛征而重役之是徒知有閭師任民之
貢而不知太宰任民之職也不思太宰惟曰以九職任
萬民而不言九功之貢則先王愛民之意何如哉
賦斂
太宰既以九職任民閭師已責其貢今以九賦斂財賄
不知此賦何從出乎盖九職之所貢者任民之稅也九
賦之所斂者任地之稅也民有業則有貢地有利則有
征民有業而不責之以貢則將不畜不種不耕不蠶而
不能無㳺民地有利而不責之以賦則將有地不毛有
田不耕而不能無曠土司㑹曰以九賦令田野之財用
以九功令民職之財用一曰田野二曰民職是其所出
者異也大抵九職所貢出於農圃工商虞衡藪牧嬪婦
臣妾執事之民以其身之所業功之所有而獻之於君
以充府庫故曰貢亦曰功九賦所斂出於國郊甸稍縣
畺關市山澤之地與夫官府都鄙之餘財以其地之所
出官之所贏而輸之於君以待膳服賓客稍秣匪頒工
事幣帛喪祭賜予之用故曰賦供九職者一項人供九
賦者又一項人二者本不相妨可以並行而不相悖也
太府於萬民之貢只以充府庫之藏於九賦之入必以
待式法之用則是貢之所入者少賦之所入者多也今
以九賦言之邦中之賦如載師所任田里場圃之地四
郊之賦如載師任逺郊近郊之地亦使閭師征之所謂
國中四郊以時征其賦是也邦甸家削之賦如載師所
任公邑家邑之地邦縣邦都之賦如載師所任小都大
都之地乃使縣師征之所謂邦鄙稍甸以時征野之賦
貢是也闗市之賦如司市闗之地使廛人斂市布廛布
皮角筋骨與夫司關所掌征廛關門之征是也山澤之
賦如山虞澤虞之地使角羽人斂齒角骨物羽翮於山
澤之農以當邦賦是也幣餘之賦如職幣斂官府都鄙
與夫凡用邦財者之幣振掌事之餘財是也盖榖粟之
賦出於井田特以禄諸臣兵車之賦出於丘乗特以供
軍賦雖有邦國之貢只以待弔用九職之貢只以充府
庫至於國之大臣有祭祀賓客有喪荒羞服有工事幣
帛有芻秣匪頒好用不調於民而責之誰乎是以九賦
之目常與九貢九職並行而其貨賄之入則太府受而
頒之内府藏而待之司㑹則令而㑹之其賦斂之目則
掌於道揆之大臣名色寧至於巧立輕重寧至於過差
出入寧至於相悖費用寧至於無藝乎然九賦謂之斂
財賄鄭氏謂泉榖也又曰口率出泉今之筭泉民或謂
之賦是專為泉則非矣又曰自邦中至幣餘各入其所
有榖物以當泉賦之數何其說之相戾也不知周之九
賦隨其地之所有以為賦豈專口率出泉專取之民如
漢之筭賦邪
式法
或曰周禮理財之書今觀太宰以九賦斂財賄之後而
繼之以九式均節財用未見其理財先見其節財則是
周公之節財乃所以理財也何者財非天雨鬼輸必取
之民民之所供有限國之所用無窮茍不於其經費之
際而品節之吾恐情竇既開必至於泛用無度欲壑不
盈必至於苛取無厭如欲理之不過椎肌剥髓以為理
而非正辭禁非以為理也九式節法之法其周公理財
之道與夫祭祀之有犧牷牲殺賓客之有牲牢饔餼喪
紀凶荒之所費用膳羞衣服之所奉養器械興作之
事幣帛贈勞之將六畜之有芻秣羣臣之有分賜一人
之有玩好賜用取之於九賦而藏之於有司邦用則必
共之君取則必受之茍無九式以均節之則何所制而
不妄費也夫惟太宰有式法以均節之而太府以式法
頒之司㑹以式法逆計之職嵗又以式法而贊逆㑹職
幣又以式法而贊㑹事則人主不敢違式法而過用有
司不敢違式法而妄供九式之於理財亦可謂有助矣
是故宰夫以式法而掌祭祀之具酒正以式法而授酒
財掌皮以式法頒皮革于百工委人以式法供薪芻木
材不惟一人不得違式法而妄費而百司庶府亦不得
越式法而妄求私心以式法而碍侈心以式法而消國
用不匱民財不屈而王府之貨賄自沛然而有餘豈非
節財之道乃其所以為理財之道與或曰太宰道揆之
臣法守非所宜預九式節財有司事也豈太宰之職哉
吁大臣格君心之非侈用乃君心之蠧涵養君心非論
道經邦者之責而誰責也且膳夫不敢㑹王后世子之
膳庖人不敢㑹王后之膳禽酒正不敢㑹王后之飲酒
外府不敢㑹王之服司裘不敢㑹王之裘盖彼一司也
而欲與王后世子計周度之當否則其勢不得行也是
以祭祀賓客之所需至於匪頒好用之所待百官有司
皆共之某事宜置不宜置某物宜用不宜用皆不敢預
議乎其間夫百官有司平時既惟其命之是供嵗終又
拘於勢而不㑹王后世子若可以自便而自取矣今以
太宰執九式之法臨乎其上一毫一縷動皆九式之是
聴其取不至妄取聴其供未嘗妄供雖曰不㑹而實無待
於㑹也此非大臣道揆之任能爾乎雖然太宰以九式
節財必曰均小宰執九式以節財用司㑹掌九式以節
財用皆曰均周公節財必拳拳於均之一字何與易曰
節亨苦節不可貞孔子彖之曰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
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盖天下之事惟合乎制度而
已均則中不均則或過不及以一人而臨四海不以四
海而奉一人取之於民而公用之於君而當則財不傷
而民不害斯其所以為九式之法與且周官立法秩叙
必曰均力政必曰均貢賦必曰均一制一度無所往而
不為均也太宰掌均邦國而曰秉國之均者也豈於財
用而可不均乎均者欲其多寡豐殺之得其中也膳羞
之品可以百有二十裁而就簡其均乎飱牢之牲可以
三十有六殺而為寡其均乎祀宜太宰儉而用少非均
也服宜九章菲而為七非均也幣以將誠致幣三享則
均矣芻以供飼陳芻倍禾則均矣自一而祭祀之式至
九而好用之式固不容多亦不容寡固不可豐亦不可
殺亦惟適其均而已爾均節者人情之所安苦節者人
情之所厭安則久厭則易窮然則以均為節其又聖人
所以節財之道與
禮經㑹元卷一上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㑹元卷一下 宋 葉時 撰
侯貢
畿内租稅天子食之畿外租稅諸侯食之諸侯食其國
之租稅必以其半若五之一四之一入于天子効其土
地之所有而盡其臣子奉上之心於是有九貢之致矣
然周公之制為是貢必以供是用祀貢牷茅嬪貢絲枲
器貢器械幣貢皮帛材貢木材貨貢金寳服貢𤣥纁斿
貢羽毛物貢土地所有之物無非服食器用之是供也
以庶邦惟正之供而待一人所致之用上以充公家之
財下以修侯國之職故太府掌九貢貨賄之入而曰凡
邦國之用以待弔用内府掌九貢之貨賄良兵良器而
曰以待邦之大用曰待弔用曰待邦用莫不取具於此
則非無名之需矣蓋自夏禹任土作貢以来已有此制
冀州畿内故不言貢而言賦八州在王畿之外故於田
賦之下而有貢篚之制焉有菁茅橘柚之包有大龜磬
錯之錫有織文檿絲絺紵𤣥纁璣組之篚有球琳琅玕
丹漆羽毛杶幹砮磬之貢是皆以供祀殯器幣材貨物
色之需也兹豈周公剏為是制而彊侯國之入邪然考
之職方氏揚之金錫竹箭荆之丹銀齒革青兖之蒲魚
雍之玉石幽之魚鹽冀之松栢并之布帛各隨土地所
生風氣所宜任土作貢不宜捨此外求也而大行人則
曰侯服貢祀物甸服貢嬪物男貢器物采貢服物衛貢
財物要貢貨物六服分貢六色而已是豈任其所有邪
外之蕃國則以所寳為贄所謂幣貢斿貢物貢又將誰
供邪蓋周禮之言致貢亦禹貢之任土作貢也任者任
其所有而不彊其所無致者聽其自至而不彊其不来
太宰則曰九貢致邦國之用司㑹則亦曰九貢致邦國
之財用人君昭徳之致于侯邦則諸侯服食器用之任
自奔走入貢之不暇自有不求而自至者聖人何嘗彊
之使貢哉案職方氏曰凡邦國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
其貢各以其所有山師川師以山林川澤之物頒於邦
國則曰致其珍異之物懷方氏来逺方四夷之民則曰
致方貢致逺物無非聽其自至也如大行人一官則是
因其間嵗一見之時而貢其物非每嵗之常貢也内府
所謂凡四方幣獻之金玉齒革兵器凡良貨賄入焉註
云諸侯朝聘所獻國珍是也每嵗常貢則此九貢之目
小行人所謂令邦國春入貢是也然大行人令諸侯一
見之時各貢其物而内府入焉至適四方使者則又共
其所受之物而奉之是以其所入而還以遺諸侯也有
如九貢之入内府雖曰以待大用而太府則曰以待弔
用故小行人令諸侯春入貢及其國有札喪凶荒師役
福事禍烖之五事則令賻補賙委犒禬之慶賀哀弔之
是又以其所致而還以為諸侯用也周之衰此意不存
或来求金或来求車是以不復有致用之意或来求賵
或来求賻是又不復有弔用之常甚至包茅不入王祭
不供齊人得以奉辭而伐罪男服使從公侯之貢鄭人
得以藉口而告晉則是貢法至此而不存嗚呼内而侯
國職其廢矣外而蕃國况能必其来貢如肅慎之矢越
裳之雉有以自獻於天子者哉
繫民
太宰有九職以任民有八統以馭民又有九兩繫民何
也蓋王畿千里之民天子治之畿外之民則分屬諸侯
矣有分土無分民上之人茍無其道以協耦而聫綴之
則天下人心渙散而不相屬矣殆非王者大一統之意
故九兩之所繫者邦國之民而特繼之於九貢致用之
後也一州之長曰牧皆有封域故以地得民一國之君
曰長爵位尊貴故以貴得民師者人之模範徳義可尊
故以賢得民儒者於道最髙人所尊敬故以道得民宗
者本支之所從出親親以睦故以族得民主謂卿大夫
食采邑者有利可依故以利得民吏謂在官服公事者
分職共理故以治得民友謂與國人交相保任者故以
任得民藪謂阜蓄畜牧供給財用者故以富得民此九
者既謂之兩又謂之繫而後謂之得民蓋兩者欲其比
耦而不相悖繫者欲其聫綴而不相離曰牧曰長曰主
曰吏四者是使在官者之相為聫屬也曰師曰儒曰宗
曰友曰藪五者是使在民者之自為聫屬也然聖人於
邦國之民豈無道以服之而必為是比耦之具聫綴之
形若將恐其叛已而去者聖人果有心於留邦國之民
哉普天皆土率土皆民内而王畿千里之民既有官府
以治之又有都鄙以理之太宰則任之以九職馭之以
八統司徒復從而聫其兄弟聫其師儒聫其朋友其所
以繫王畿之民亦不出乎九兩之具豈於邦國之民而
可置之度外哉然則繫之者非固羈縻之而使勿絶也
一則曰得民二則曰得民必有以得民之心也茍非真
得乎民之心民其有不解乎自王政不行封建改而郡
縣侯伯易而守令星羅碁布類自經營號番君者常寡
而自蛙尊者實繁也稱召父者幾何而號屠伯者相望
也為主而監臨自盗者有之為吏而舞文弄法者有之
曰牧曰長曰主曰吏職之最親於民者而已判然與民
不相屬其於師儒朋友宗族藪牧孰肯過而問焉是以
師持異道指意不同學黨同門道真已妬師之所謂賢
者安在哉公事幾敗朽為腐草時冝不逹自為流俗儒
之所謂道者安在哉刎頸羞勢利之交植朋罹黨錮之
禍友之所謂任者安在哉齊楚之族恐其末大則徙實
京師山澤之利慮其為姦則斡歸公上宗之所謂族藪
之所謂富者又安在哉及其人心乖離潰烈四出至有
赤子㺯兵青衫為盗封君僭擬藩帥不庭者其勢不可
復合方欲起而收拾之否則刼而控制之又否則含忍
而混待之盍亦思吾所以繫民者何具得民者何道而
乃使民至此邪吁至此而後知九兩繫民之意深矣抑
嘗以太宰繫民之九兩參之以司徒安萬民之六俗而
皆以師儒行乎其中誠以九兩無師儒之繫則無以淑
人心六俗無師儒之聫則無以厚民俗師者所以宗主
名教者也儒者所以扶持名教者也師道不立則天下
無善人儒道不立則天下無正學雖有土地富貴治利
族任何所恃以相繫雖有宫室墳墓兄弟朋友何所恃
以相聫甚矣天下一日不可無師儒之功也
正朔
正朔之改何始乎曰三代以来然也寅為人正故夏建
寅丑為地正故商建丑子為天正故周建子此三正之
説也然夏建寅以寅月為歳首商建丑以丑月為歳首
周建子以子月為歳首三代歳首雖不同而夏時紀月
則一也何以言之商書曰惟元祀十有二月朔又曰惟
三祀十有二月是商人雖建丑為歳首而其月則稱十
二月耳秦人以建亥為歳首漢人因之而史官紀月曰
冬十月繼之以春正月而已何嘗以歳首建亥而謂之
春正月乎鄭氏註周禮惑於建子之說乃以正月為周
正月以正歳為夏正月建子之月果為正月則夏正月
當為三月矣昔孔子作春秋繫日繫時必曰春王正月
若依左氏之說以為周正月則是建子月為春而夏之
二月已為夏夏之五月已為秋矣四時錯亂尚足謂之
春秋乎春王正月是以夏時紀月也周人以夏時紀月
未嘗改夏正月之稱故聖人欲行夏時托之春秋而以
正月為首以正月為得人時之正也且以周禮考之有
曰仲春逆暑仲秋逆寒季春出火季秋納火仲夏斬隂
木仲冬斬陽木夏至日祀方丘冬至日祀圎丘朝覲宗
遇蒐苖獮狩皆舉四時以行事果以建丑為春正月則
四時皆易矣太史正歳事以序事頒告朔於邦國者不
幾於錯繆乎馮相氏以冬夏致日以春秋致月以辨四
時之叙者不幾於紊亂乎案凌人以正歳十二月令斬
氷鄭氏旣以十二月為季冬則正歳為仲冬明矣杜氏
謂正歳為夏正是先言正月而後言十二月可乎豳風
七月詩曰二之日鑿氷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隂二之日
十二月也鑿氷以二之日則凌人以十二月令斬氷可
也蓋周建子月為歳首以十一月為正歳正月只是夏
之正月正歳則令百官觀法正月則令萬民觀法考之
周禮莫不皆然是皆先百官而後萬民也鄭氏乃謂正
月布王治之事於天下至正歳又垂於象魏使萬民觀
焉不思小宰之職正月則率官屬而觀治象小司徒小
司冦亦云則是百官觀法無疑矣又况正歳之文常與
歳終相連則是正歳令之而歳終考之無非詳於百官
也故正歳為周歳首則十月為歳終可知矣大抵夏時
紀月三代皆然聖人答門人以四代禮樂而特拳拳於
夏時之行誠以欽天授人莫如夏時之正改歳易朔特
因周制之新時不正事不序厯數何由而定日月星辰
何由而驗雖有太史保章馮相等職亦何所施其巧邪
果如註家之說則四時錯亂矣周人法天地四時以命
官殆不然也故讀周禮者知正月為夏正則豳風七月
春秋正月與夫六經所紀之月要皆以夏時為正
象法
正歳為周之歳首正月為夏之正月則官民觀法之敘
自有先後而不相悖矣古人必改嵗易朔者示其新也
正歳更始則物欲其新政欲其新人才吏治欲其新如
訓方氏正歳布而訓四方使觀新物之意也是以太宰
有治象司徒有教象司馬有政象司冦有刑象為之貳
者乃以正歳各率其屬以觀其治且徇之以木鐸而警
之以不用法之大刑盖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
之賊施於民且不可况於官吏乎周人歳終必令羣吏
致其事正其㑹將欲責之於其終則不得不警之於其
始也夏書曰每歳孟春遒人以木鐸徇于路其或不恭
邦有常刑夏以建寅為歳首故以孟春徇之周以建子
為嵗首故以正嵗徇之其意一也然而垂象必以正月
者此又人時之正也天時之春令方頒人事之東作肇
始此新民之時也曰始和者猶言方春和時也正月始
和則物欲其和政欲其和此四官於正月皆言始和也
是故正月之吉以治教政刑之象布之於邦國使以和
邦國之民布之於都鄙使以和都鄙之民則垂於象魏
而使萬民来觀焉示之以十日之乆欲其觀德之詳收
之於十日之後恐其習讀之玩先王明民之意可謂纎
悉委曲矣至於司徒之屬以教民為職故其讀法尤詳
蓋教民之法不詳則治與政刑之象未必入民之耳日
六卿敎民雖曰教法而治與政刑實存乎其間且以卿
大夫考之正月之吉受教法於司徒退而頒于卿吏使
各以教其所治正嵗乃令羣吏考法于司徒以退各憲
之於其所治之國六卿固受法于司徒者也然卿大夫
以六卿為之則治與政刑之法豈不與教法並施乎或
者則曰卿大夫以正月頒法以教其所治以正歳考法
以憲其所治亦云足矣州長乃以正月及正歳與夫春
秋祭社之時屬民讀法則是二千五百家之民每歳四
番讀法矣黨正又以四孟及正歳與夫春秋祭禜之時
屬民讀法則是五百家之民毎嵗七畨讀法矣族師又
以毎月吉日及春秋祭酺之時讀法則是百家之民每
嵗十四畨讀法矣閭師又以嵗時及春秋聚衆庶之時
讀法則是二十五家之民每嵗又不知幾畨讀法矣六
卿讀法何其繁且數乎蓋視民彌親者於教亦彌數保
民無疆者於教亦無窮長正師胥之於民如父兄之於
子弟丁寧告戒惟恐不至又况讀法之時州長則致其
德行道藝而勸之糾其過惡而戒之黨正則書其徳行
道藝族師則書其孝弟睦婣有學閭胥則書其敬敏任
恤是皆薰其良心而陶其美質時而書之將賔而興之
則其歳時讀法雖繁且數不厭也或者又曰五黨為州
州長正月讀法則五黨之民在州矣五族為黨黨正四
孟讀法則五族之民在黨矣族師月吉亦屬其民而讀
法又知古人立法必相通融近州之民讀法於州近黨
之民讀法於黨自可並行而不相悖周禮亦言其大概
爾正月旣讀於州則夏秋之孟讀於黨無害也孟月既
讀於黨則餘月吉日讀於族師無害也且如五州為郷
而郷大夫則惟屬吏以讀法五家為比而比長不言屬
民而讀法其為通融可知也不然則太宰司徒司馬司
冦之職正月使民觀象豈亦使王畿千里之民皆至象
魏觀之乎雖然屬民觀象四官皆言之矣冬官闕不可
考大宗伯掌禮獨無禮象以垂於象魏而不使萬民觀
之小宗伯亦不率禮官之屬而讀禮法何哉此當以周
公作書之意求之也蓋周官六典緫而謂之周禮禮也
者豈特天地人之三禮吉凶軍賔嘉之五禮云乎哉太
宰之治此禮也司徒之教此禮也司馬之政司冦之刑
司空之事皆此禮也治非禮不制教非禮不行政非禮
不立刑無禮則滛事無禮則亂五典與禮典並行五職
與禮職並舉故禮記曰經禮三百是三百六十官之所
掌者禮也彼垂其象以示人則此禮已行乎其中矣彼
觀其象而讀法則此禮已生乎其心矣豈必掲之於禮
象垂之於象魏而後為禮邪
考課
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化天下故考課之法
自唐虞以来未之能廢也書曰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
服以庸此因羣后来朝之時而考之也又曰敷納以言
明試以功車服以庸此因黎獻時舉而考之也旣而立
為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之定法其觀敷言明功之
法為尤詳蓋明其功於一時者未足以究其藴考其績
於三載者斯足以盡其才然三載特考之而黜陟未行
焉遲之以九年之乆賢否既判功罪既明於是幽者黜
之明者陟之而廢置之法行矣是以前黜陟而去四凶
天下至於咸服後黜陟而分三苖庶績至於咸熈然考
績於三年黜陟以三考在唐虞之法為甚寛今觀周之
太宰歳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㑹聽其致事而
詔其廢置三嵗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廢置以嵗
終誅賞以三嵗在成周之法為甚宻何哉蓋唐虞官簡
而事亦簡則考之之法固宜寛成周官繁而事亦繁則
考之之法固宜宻此其所以不同與然致事於嵗終者
考百官也而其法似宻計治於三嵗者考羣吏也而其
法似寛蓋百官謂卿大夫太宰之所謂正貳者也太宰
無所分統故其致事之法當汲汲於一嵗之終羣吏謂
羣士庶士府史胥徒太宰之所謂殷輔者也太宰所不
當屑故其計治之法宜徐徐於三載之間是故百官廢
置權之重者太宰必以詔王羣吏誅賞權之輕者太宰
得以自行之可也又以羣吏之治非一切聽其悠悠也
日必有成月必有要嵗必有㑹小宰賛太宰者也日終
則以叙受要歳終則賛㑹致事一嵗而月月考焉宰夫
次小宰者也嵗終則令正嵗㑹月終則令正月要旬終
則令正日成一嵗而旬旬考焉小宰宰夫嵗月旬日之
間考之如是其詳孰非勉於事功者太宰惟以三嵗大
計其功而誅賞之不亦宜乎不特此爾在酒正則日入
其成月入其要嵗終則㑹是詳於㑹酒也在司㑹則參
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嵗㑹考嵗成是詳於㑹財
也此一嵗而旬有考也在官正月終則㑹稍食歳終則
㑹行事是詳於官府之宿衛也在宫伯月終則均秩歳
終則均序是詳於士庶子之宿衛也此一嵗而月有考
也有以嵗終而考之者大司徒則令教官正治致事小
司徒則令羣吏正㑹致事考屬官之治成而誅賞郷師
考郷治詔廢置郷大夫令郷吏㑹政致事州長㑹州政
黨正㑹黨政族師㑹政致事遂大夫㑹政致事此所以
考其政事也大府㑹貨賄出入外府㑹小用職幣㑹其
出司裘㑹皮事掌皮㑹財齎泉府㑹出入納其餘此所
以考其財用也膳夫㑹膳庖人㑹禽醫師稽醫制食内
宰㑹内人稍食典絲典枲㑹其物此所以考其服食也
司冦令計獄弊訟士師令正要㑹方士省縣法而誅賞
此所以考其獄訟也舍人之計其政眂祲之弊其事占
人之計其占是無所不考也周人考課之法如此亦豈
徒為詳宻而已哉向也正嵗之首必使屬官觀法徇之
以木鐸警之以常刑申之以令憲之以禁使修乃職待
乃事既而又警羣吏修職又令羣吏讀法者正為今日
地也至于三嵗大計則太宰計治誅賞司書計治知財
數司士稽士任而進退其爵禄三年大比則小司徒受
比要郷大夫興賢能州長考州里縣司考羣吏遂大夫
明其功均人大均司民獻數此皆考之以三嵗也盖周
人之法有所謂待其治者如太宰宰夫太府内府外府
之屬是也待者預定於始而責驗於終使之有所遵守
而知自勉也有所謂逆其治者如小宰司㑹司書職内
職歳職幣太史内史之屬是也逆者詳稽其終而鉤考
其始使之無所隠匿而知自警也有以待之於其先又
有以逆之於其後大臣以之計羣吏之治天子以之察
羣吏之治有功必賞有罪必誅吏治其有不舉者乎此
成周之嚴於考課者然也然成周考之之法可得聞與
嘗觀小宰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則知成周之
所以考課者無出於六者焉善言其有德行也能言其
有才藝也敬以不懈為心正以直躬自守法則守法不
失辨則臨事不疑吏以德行循良為上而才能次之敬
與正察其立身行已也法與辨觀其涖位行法也六者
吏治之所從出也而皆以廉為本蓋廉者有天理而無
人欲也六者非廉不能漢人取士曰興廉調吏曰廉察
亦此意也周人以此六者小宰計弊羣吏之治則其要
㑹之上無非治道之得其中者以之登於天府與祖廟
大物俱藏焉信乎可以無愧矣漢以六條察吏其視有
周之六計有拔擢而無案劾此其忠厚刻薄之意自殊
唐考課之令有四善二十七最而四善之首則曰循善
有聞是亦善能正直遺意然其後有監考使有校考使
有放考使設官非不當也而當時以四善聞者幾何人
哉然則欲行成周考課之法當以六計為首
宫刑
周官先太宰而貳以小宰之職則小宰不亦重乎今考
其職首曰建邦之宫刑以治王宫之政令凡宫之糾禁
又曰正歳帥屬觀治象之法乃退以宫刑憲禁于王宫
夫在宫者百官府之次舍與士庶子之宿衛也宫正已
掌其戒令糾禁其次舍衆寡邦有大事令無去守而聽
政宫伯又掌其政令行其秩叙作其徒役之事邦有大
事作宫衆則令之其王宫各有司存也宰夫之職正嵗
乃以法警戒羣吏令修宫中之職事其能者良者以告
于王則周人之於宫政亦可謂詳且密矣令小宰貳太
宰豈無他職而首拳拳於王宫之刑禁王宫豈施刑之
地小宰豈掌刑之職邪蓋天子之政令天下之風教未
有不自王宫始侍御僕從一有不正出入起居一有不
欽皆足以害治雖曰百司庶府之任而周人每於此致
察焉太宰以八法治官府以八柄詔王馭羣臣嵗終則
致事廢置三嵗則計治誅賞然而道揆大臣則緫其要
而執其柄爾彼宰夫則惟警戒之而已宫正亦惟令其
去守而已宫伯亦惟令其作宫衆而已不有小宰治之
以宫刑憲之以官刑使之各修乃職考乃法待乃事以
聽王命而制之以不共之大刑又徇之以不用之常刑
吾恐竒袤之習作滛怠之念萌未必有良能之可知未
必有德行之可糾居王所者皆若而人則君德必潛消
於宻勿之中而吏習必妄肆於禁嚴之内誰與繩愆糾
謬而格其非心也哉雖曰宫刑掌於司冦亦預官府之
刑宫禁掌於士師亦預王宫之禁然刑不上大夫命夫
命婦且不坐獄訟於小司宼有爵且不殺于掌囚掌戮
周人終不以刑罰獄訟之臣而預吾戒令糾禁也且獨
不聞湯制官刑儆于有位者乎三風十愆之戒必及乎
宫室之隠微自邦君卿士臣下以及于童蒙之士凛乎
其嚴若喪亡之在朝夕至於臣下不正則曰服墨刑伊
尹乃繼之曰嗣王祗厥身敬哉蓋官刑雖以為有位之
儆而實有以起君心之敬宫刑雖以為王宫之禁而實
有以格君心之非然則宫刑之掌於小宰宫刑之修廢
其君心敬怠之所由判君德隆替之所由基也故知商
之官刑則知周之宫刑
官敘
小宰奉大宰八法以治官府足矣而别立六叙之目以
冠其首則六敘視官屬官聫為重矣考之宰夫八職七
曰胥掌官敘以治敘以徒役之有才智而掌官叙又不
幾於䙝乎蓋小宰所掌者正羣吏也宰夫以胥治之者
召令之時也有小宰以正之而胥特承其命而召之耳
說者言六叙皆以為周官遷轉之階序爾愚竊以為不
然鄭氏曰叙秩次也謂先尊而後卑也周人以之正羣
吏其將以正等級乎且以周禮考之小宰月終則以官
府之叙受羣吏之要是以叙受其㑹也宰夫掌治朝之
法則叙羣吏之治是以叙進其治也宫伯掌王宫之衛
則行其秩叙郷師則令其秩叙里宰則行其秩叙以待
政令是以叙制其食也遂師則比叙其事而賞罸内史
則掌叙事之法是以叙作其事也小史則以書叙昭穆
之俎簋巾車則辨其物而等叙之小司寇則掌外朝之
政以叙進而問焉是以叙正其位也司書則叙其財受
其帛職内則叙其財以待邦之移用職嵗則凡賜予以
叙受之司市則以次叙分地而經市大司馬則以叙和
出馮相則辨四時之叙先王設官分職事事皆有其叙
豈特羣臣遷轉之地邪故以叙正其位則尊卑不得以
相踰以叙進其治則功過不得以相混以叙作其事則
小專而大從可也以叙制其食則貴豐而賤殺可也以
叙受其㑹則日旬月嵗之要有考也以叙聽其情則親
故賢能之辟可議也不然則尊卑之制不立而冒上亡
等之習啓吾恐功臣擊柱者有之武夫背闕者有之而
正位之叙廢矣功過之狀不明而僥倖希進之念生吾
恐一嵗超遷至中大夫者有之旬月取宰相封侯者有
之而進治之叙廢矣作事之叙廢而九卿更進用事不
關宰相矣制食之叙廢而小臣賜賞累百鉅萬矣計簿
至於具文墾田至於失實而受㑹之叙又廢聽訟而上
下其手治獄則輕重其心而聽情之叙俱廢若是則朝
廷無節官屬安得而舉官職安得而辨官聫安得而合
官成官計又安得而施哉小宰佐太宰以治官府豈可
不以六叙為首
官屬
太宰以八法治官府而以官屬居其首六官不啻三百
六十屬此舉大數言之加之以天地四時之名而授之
以治教禮政刑事之掌官各有職事各有聫而曰大事
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何也蓋事之小者非六官之所能
徧理則不可以無屬事之大者非百官之所得專任則
不可以無長大臣而理小事則上人常以多事自弊而
失其大體小臣而專大事則下人每以侵官自任而據
其大權此小宰之六屬所以有小事大事之分而後六
職事以辨六聫可以合矣今以周禮考之大祭祀大賔
客大軍旅大田役凡大事者六卿之長職之也而小宰
小宗伯小司徒小司馬小司寇為六卿之貳則特掌其
小者焉是其設官分職之時已有小大之分矣不惟六
官之貳為然也在宫正則凡邦之大事令其去守而聽
政事在肆師則凡國之大事治其禮儀以佐宗伯在布
憲則凡邦之大事惟合衆庶以號令爾在郷士則凡邦
之大事惟戮其犯命者爾在訝士則凡邦大事惟讀其
誓禁爾有如宰夫之官刑必以詔冡宰小宰之嵗㑹必
以賛冡宰司㑹之廢治必以詔冡宰郷大夫之法必考
于司徒稍人之政令必聽于司徒士師之獄訟必以詔
司寇司刺以赦眚之法賛司寇此則百官之聽乎六卿
也不惟六卿為然若小臣則凡大事佐大僕若都家則
凡大事必因朝大夫是又各從其屬之長也盖宫正為
宫官之長膳夫為食官之長醫師為醫官之長酒正為
酒官之長太府為財官之長内宰為内官之長凡三百
六十屬各有長則其屬從之亦是也至於小事不惟六
官之贰得專焉如内豎則掌内外之通令凡小事肆師
則凡國之小事治其禮儀而掌其事太師則凡内外小
祭祀小㑹同小軍旅掌事焉罪𨽻則掌使令之小事小
史則凡國之用禮法者掌其小事行夫則掌邦國傳遽
之小事凡六官之小事皆然此皆其屬得以專達也且
如膳夫一官有烹人庖人内饔外饔等職皆屬也而飲
膳之事豈必日禀於太宰司市一官有質人廛人胥師
賈師等職皆屬也而貨賄之事豈必日禀於司徒是以
官長則治其大者官屬得行其小者大則不嫌於從屬
而小抑何嫌於專達也哉盖以宰夫八職觀之則其職
已有長屬詳略之分矣一曰正掌官法以治要正卿長
也要一嵗之成也故正治之二曰師掌官成以治凡師
中大夫下大夫也凡一月之成也故師治之三曰司掌
官法以治目司上士中士也目一日之成也故司治之
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數旅下士也數一二三四之數也
故旅治之府則惟治其庫藏史則惟治其文書胥則惟
秩其先後徒則惟任其奔走官府之八職如此旅不可
以上侵司之目師不可以上侵正之要正亦不可以下
行師之凡師亦不可以下行旅之數小事則專達可也
大事而不從其長可乎且以太宰一卿百官之所聽命
者也八柄八統必曰詔王嵗終廢置亦曰詔王至於作
大事則令百官以賛王命而邦之小治則聽之四方之
小治則待之太宰固不以小者凂於王而其大者且不
敢以自專於已蓋太宰之緫百官則有道揆之尊太宰
之佐一人則有法守之責有道揆之尊則不可以下侵
細務有法守之責則不可以上侵大權太宰猶爾而况
三百六十屬乎漢之丞相猶太宰也鄭康成嘗以小宰
譬御史中丞不知中丞乃御史大夫之屬官御史大夫
乃丞相之副大夫猶小宰也中丞猶宰夫也宰夫則賛
小宰小宰則賛太宰今以中丞譬小宰御史大夫當為
何官乎漢初官制猶近古髙祖之制御史大夫下相國
相國下諸侯王御史是丞相之副事下御史御史白之
丞相丞相得以可否之於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
郡守中執法中丞也中丞是御史大夫之屬事下中丞
中丞白之於大夫大夫亦得以可否之於是下之郡守
自内達外尊者得行其尊卑者得行其卑則自外而達
内小事大事從可知也後以御史大夫與丞相等謂之
兩府郡國事不上丞相而上御史御史得自以其意平
章之此意失矣武帝急於功利又多率意施行不經丞
相故張湯為御史大夫數行丞相事造白金皮幣而李
蔡莊青翟不與議自是而後内廷之事丞相不得知而
歸之中丞外廷之事丞相不關决而歸之九卿郡國上
計調吏之事丞相又不與聞而自達於天子調於尚書
大事不從其長而皆得以專達焉則漢之大臣無權而
小臣横矣相權旣輕無所干預國事而乃以簿書期㑹
之瑣屑者以其身而親之是又不知大體而徒以小事
自凂矣則是大臣以多事自弊而小臣安得不以虚文
為憂乎然則欲尊相體而重相權欲肅官聫而舉官治
要不可不明周官小宰之六屬
官聫
太宰以官聫㑹官治舉其要也小宰以六聫合邦治分
其詳也夫所謂聫者太宰小宰宰夫之職正貳之聫也
宫正宫伯宫衛之聫膳夫庖人膳羞之聫醫師至獸醫
醫官之聫酒正至鹽人飲食之聫太府而下財官之聫
内宰而下宫正之聫此治官之聫也教官有教之聫禮
官有禮之聫政官有政之聫刑官有刑之聫人皆知其
分職率屬之為官聫也至於聫事合治有非其官之屬
而實相聫者焉且以祭祀言之宗伯而下欝鬯尊彛典
祀等職皆聫事也而太宰祭祀則賛玉幣司徒奉牛牲
司馬奉馬牲司宼奉大牲此非他官之合聫乎又以賔
客言之行人而下司儀行人環人掌客等職皆聫事也
而太宰朝㑹則賛玉幣宰夫掌牢禮司徒修委積封人
飾牛牲此非他官之合聫乎太宰賛含郷師治役司徒
荒政遺人委積此喪荒之聫事也司馬治軍司徒致民
小宰掌具縣師受法此軍旅之聫事也司馬教陳郷師
帥民司徒舉旗虞人莱野此田役之聫事也閭師征賦
太府受財司徒施征司馬制賦此斂施之聫事也六官
聫事不一而足以至小事莫不有聫典祀春官而得以
征役於秋官之司𨽻鼓人地官而得以詔鼓於夏官之
太僕秋官掌戮而得預天官甸師之殺秋官蠻𨽻而得
執夏官校人之役郷師地官而考辟于司空稍人地官
而聽政於司馬有同寅協恭而無畔官離次有聫事合
治而無分朋植黨成周之官所以内外相統小大相維
而無曠官者六聫為有助焉是故分其職而率其屬則
事權若分而不相混合其聫而㑹其治則事權若合而
不相離此官治之所以㑹而邦治之所以合也雖然周
人聨事之意不特見於官然也其在郷也則比閭族黨
州縣之有聫其在遂也則鄰里鄼鄙縣都之有聫司徒
之安民則曰聫兄弟聫師儒聫朋友族師之登民則十
人為聫十家為聫八周為聫至於司關之官亦掌國貨
之節以聫門市是無徃而不為聫也官治其有不㑹乎
邦治其有不合乎然太宰言官治小宰言邦治者蓋太
宰緫官聫之要官聫舉而官治㑹小宰治官聫之詳官
治㑹而邦治合綱舉而目張領挈而裘整此太宰所以
言官治與小宰所以言邦治與
官成
太宰以官成經邦治又以官成待萬民之治宰夫則曰
師掌官成以治凡大司寇則曰凡庶民之獄訟以邦成
弊之鄭司農以八成若今之决事比賈公彦以八成若
今之斷事律是聽斷之不可無官成也此太宰所以分
邦成之目而以經邦治焉司徒曰五家為比五比為閭
此比居之有籍也聽征役之訟則以比居决之遂人曰
稽其人民簡其兵器此簡稽之有簿也聽師田之訟則
以簡稽决之版圖如司書邦中之版土地之圖是也聽
閭里之訟則以版圖决之禮命如宗伯一命受職再命
受服是也聽禄位之訟則以禮命决之傅别鄭司農謂
劵書也後鄭謂為大手書於一札中字别之愚案士師
言以財獄訟者正之以傅别令聽稱責以傅别則是傅
著文書别為兩本也故以之决財貨稱貸之爭書契鄭
司農謂符書也後鄭謂出予受入之凡要愚案酒正凡
有秩酒者以書契授之今聽取予以書契則是取其劵
書之相符也故以之决俸秩取予之爭質劑如質人大
市以質小市以劑聽市廛之買賣則以質劑决之也委
㑹如宰夫月終正月要嵗終正歳㑹聽貨賄之出入則
以要㑹决之也謂之成者蓋言其一成而不可易也謂
之經者蓋言其治有常而不可紊也然此皆簿書之要
爾聖人於簿書之煩惟恐防姦之不宻其待民不既薄
乎誠以林林而生緫緫而羣民聚而必有事事起而必
有爭聖人起教於微眇而憂患於未然是以有書以載
其法有法以待其事事來而應之以法訟起而正之以
書猶决事之不可無比斷事之不可無律也天下豈有
不决之訟而猶有不經之民哉易曰上古結繩而治後
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其
官成之謂與抑嘗觀士師之職有曰掌士之八成鄭司
農亦曰若今時决事比案士師八成曰邦汋邦賊邦諜
犯邦令撟邦令為邦盗為邦朋為邦誣而已初無簿書
之要而亦謂之成鄭氏皆以為决事比之類蓋成者取
其行事之成者以為品式也聽斷而不稽成事以為法
則舞文弄法者有之誣上行私者有之求以防姦而適
以為姦也然則士師不可無事之八成猶小宰不可無
官府之八成此鄭氏所以均謂之若漢之决事比與
朝儀
周有三朝一曰燕朝在路門之内王國宗人嘉事之朝
也太宰小臣掌焉一曰治朝在路門之外王日聽治之
朝也宰夫司士掌焉一曰外朝在庫門之外詢萬民聽
政之朝也小司寇朝士掌焉鄭康成謂外朝在雉門之
外然既以雉門為第三則外朝當在庫門之外矣外朝
之位左孤卿大夫羣士在其後右公侯伯子男羣吏在
其後面三公州長衆庶在其後此朝士所掌之朝法也
及致萬民而詢之則小司寇掌其正王位南嚮三公及
州長百姓北面羣臣西面羣吏東面其位亦如朝士之
儀其建朝也左嘉石以平罷民右肺石以達窮民職聽
國郊野都獄訟者必聽於此兩造束矢平劑鈞金者必
入於此凡得𫉬貨賄人民六畜者必委於此雖有師屬
鞕呼趨辟之儀有慢朝錯立族談之禁其儀非不肅也
而卿大夫以大詢之時帥六郷之衆庶而致於朝百姓
衆庶得與公卿侯伯羣士羣吏相先後於階戺之間則
其政誠為平易近民矣治朝之位王南嚮三公北面孤
東面卿大夫西面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門右太僕大右
大僕從者在路門左此司士所正之朝儀也及掌敘羣
吏之治則宰夫掌其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
之位而察其不如儀其眡朝也太僕則前正位師氏則
司王朝冢宰則賛聽治雖有虎賁士族之衛有僕御右
從之位其儀非不嚴也而太僕掌建路鼓于大寢門外
以待達窮者與遽令聞鼓聲則速逆御僕與御庶子而
受其事以聞又况宰夫掌庶民之逆得與賔客之治諸
臣之復同徹於冕旒之前則其能又未嘗以禁嚴為限
矣至於燕朝之法雖在太僕只曰王視燕朝則正位掌
擯相而已然曰王眡朝則前進位而退入亦如之是正
燕朝亦如正治也小臣正王之燕位御僕掌王之燕令
此皆燕朝之臣其儀亦非不重也而諸侯之復逆則掌
於太僕三公孤卿之復逆則掌於小臣羣吏之逆庶民
之復則又掌於御僕復者下之報於上逆者下之迎於
上皆上書報奏之名庶民之復得與諸侯公卿羣吏之
復逆又皆聞達於燕處之時則其地亦未嘗以邃深而
為閒隔矣觀外朝之政而及萬民之詢治朝之治而及
萬民之逆燕朝之令而及庶民之復則知成周盛時户
庭無壅其疏通洞達何如哉又况肺石之逹窮民必以
立于外朝之右路鼓之達窮者必以建于寢門之外君
門萬里而窮者猶得以自達况臣民乎然而三朝分掌
外朝雖掌於秋官之屬而三公孤卿皆在焉則是太宰
與聞外朝之政矣治朝之法雖曰司士正之屬於夏官
而宰夫掌其禁令是為天官之屬王眡治朝冡宰賛之
則是太宰與聞治朝之事矣燕朝之臣亦夏官之屬也
然而所掌羣臣之復逆實與宰夫所掌相關焉而况太
僕雖正燕朝之位而建鼓則在路門外在朝則在路門
左王眡治朝則前正位王不眡朝則辭於三公及孤卿
是燕朝之臣實與治朝相通則太宰亦與聞乎燕朝之
政矣以此見周人之治宫中府中實為一體而無内外
之分特以其治朝而視其外朝則外朝為外朝而治朝
為内朝以燕朝而視治朝則燕朝為内朝而治朝又為
中朝爾秦人變古不道雖外之九卿如少府得置尚書
在内主𤼵文書而掌奏下諸事外之三公如御史大夫
得置中丞在内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内外之官亦相
屬也然二世居宫中丞相不得候其間而奏事且為趙
髙所賣事可知矣說者尚何取於秦制哉漢官少府之
屬有尚書御史大夫之屬有中丞猶秦制也若以周禮
考之丞相猶太宰也少府御史大夫猶小宰也御史之
中丞少府之尚書猶宰夫也漢以御史大夫對丞相為
兩府則非矣然髙帝時御史大夫周昌得以宴見入奏
事在吕后時丞相審食其得以監宫中如郎中令武帝
之初丞相公孫𢎞亦得以數宴見雖體貌大臣之意不
存亦得以見内外庭之無限隔也自武帝遊宴後庭以
宦官主中書而典尚書章奏而尚書之官廢矣既以中
書居中而受事又置諸吏居中而舉法當時奏下諸事
自中書遞送兩府自兩府下九卿自九卿下郡國而不
由中丞而中丞之官廢矣末年以霍光為大司馬領尚
書事而以大司馬以下至散騎諸吏為中朝以丞相以
下至六百石為外朝霍光嘗謂車千秋曰令光治内君
侯治外是以判然為内外矣不惟丞相不得至内庭而
且不得預内庭之事是故鹽鐡之議車千秋不得言昌
邑之廢丞相張敞不得議朝分内外而其弊乃至此哉
後来魏相為御史大夫稍復舊制外則遣丞相掾吏案
事郡國而不遣使内則奏封事去副封而不經尚書是
以霍山方秉樞機相乃訟言其過杜延年居中用事相
乃列奏其姦是時内外若復合而為一矣元帝以來石
顯用權復歸尚書哀平之際又歸外戚而西漢遂至於
亡東漢雖以舉法歸中丞以奏事歸尚書而事歸臺閣
不任三公外庭疏而内庭宻矣桓靈之季御史之權盡
移尚書尚書之權盡移宦官合為一黨而丞相疎隔於
外御史緘黙於内故楊秉奏侯覽而尚書召秉掾詰之
曰三公統外御史察内當是時也御史豈能察内邪毋
乃小人借以是名自便耳故嘗合周秦之制而觀之内
外之情茍合則雖以宰夫太僕分掌如周制而宰相亦
得以兼統内外之情不通則雖如尚書中丞相屬如秦
制而丞相不得以與知此豈非内外合一之制有不如
周乎又以西漢之制觀之治内治外之分如西漢之語
則丞相與將軍已判然而為兩朝統内察外之别如東
漢之語則丞相與御史亦岐而為二事此豈非内外相
屬之意又不如秦乎
路寢圖
(太僕正燕朝之/位又正治朝之)
(位而退是燕朝/與治朝之官相)
(連夏官太僕小/臣御僕掌復逆)
(春官宰夫亦掌/復逆是燕朝與)
(治朝之官職相/通太僕小臣為)
(夏官之屬司士/亦屬夏官是燕)
(朝治朝官屬亦/相通)
禮經㑹元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