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官總義
周官總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官總義卷二十二 宋 易祓 撰
士師之職掌國之五禁之灋以左右刑罰一曰宫禁二
曰官禁三曰國禁四曰野禁五曰軍禁皆以木鐸徇之
于朝書而縣于門閭以五戒先後刑罰毋使罪麗于民
一曰誓用之于軍旅二曰誥用之于㑹同三曰禁用諸
田役四曰糾用諸國中五曰憲用諸都鄙
鄭氏曰宫王宫官官府國城中也先後即左右之意
古者有五刑無五罰五罰自周穆王始而古所謂罰
則刑之輕者也舜之象以典刑則常刑也以常刑為
重故以五流之法宥之猶以為重焉又設為三等之
輕刑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贖刑贖刑即後世
所謂罰而其輕又居三等輕刑之下至周人設刑官
之職初無五罰之法而司圜所謂罰人不虧財則知
舜之贖刑即此所謂虧財者也輕亦甚矣考之士師
則成王周公之心非特欲其無刑亦欲其無罰何其
仁也故左右刑罰則有五禁先後刑罰則有五戒凡
以此而已聖人立法之意以謂禁者使之知所止故
於禁言左右是欲左右輔之使之不至于刑罰也戒
者使之知所守故于戒言先後是欲先後導之使之
不至于刑罰也蓋禁所以防之徇以木鐸而縣其書
于門閭則其所防為甚嚴戒所以儆之毋使罪麗于
民則其所儆為甚切若是而斯民猶陷于刑罰者無
有也後世人情日薄而抵冐滋衆穆王於是作五罰
之法以損五刑之舊司刑所掌五刑之屬二千五百
而穆王之三千以枚數之雖増于前然墨劓所増者
各五百皆輕刑也宫所損者二百大辟所損者三百
皆重刑也惟其禁戒不立而左右先後之無術觀其
目則哀矜之意固可見觀其凡則文勝俗弊亦可推
矣
掌鄉合州黨族閭比之聫與其民人之什伍使之相安
相受以比追胥之事以施刑罰慶賞
六鄉之内其居則有州黨族閭比之聫其民人則有
什伍之聫皆合其聫以待征斂調發之事此鄉官之
職也而士師又掌之者使之相安相受故耳蓋人之
有罪過未麗于法而害于州里者去之則不善者逺
焉而後善者得以相安上罪期役以至下罪三月役
任于州里者舍之則不善者反焉而後善者得以相
受相安相受是與衆同欲也與衆同欲則與衆同惡
也以是比追胥之事則出入相友守望相助是有利
存焉以施刑罰慶賞則賞一人而同所勸罰一人而
同所戒是有義存焉此士師所以掌鄉而弼六郷之
教也
掌官中之政令察獄訟之辭以詔司冦斷獄弊訟致邦
令
官中之政令即刑所行之政令也察獄訟之辭則刑
官之屬若鄉士遂士縣士方士各上其獄訟之不決
者而致其辭于士師士師因其辭而察之以詔司冦
斷獄弊訟獄訟旣審合于邦令士師則又以其邦令
而致之于鄉士遂士縣士方士上下聫事精察如此
此獄訟之所以得其中也
掌士之八成一曰邦汋二曰邦賊三曰邦諜四曰犯邦
令五曰撟邦令六曰為邦盜七曰為邦朋八曰為邦誣
成定也八成言士則士之八成而已汋酌也謂刺探
邦之機密以遺于外者賊毁則者也謂毁棄王略而
潛為變者邦諜謂為敵國反間以亂我邦者犯邦令
謂故作狠傲以觸邦令者撟邦令謂輒為詐冐以擅
邦令者為邦盜謂竊持邦柄以作威福者為邦朋謂
朋淫匪人相比為惡者為邦誣謂妄作妖祥惑衆亂
俗者八者罪所不貸聖人于是有一定之法故曰八成
若邦凶荒則以荒辯之灋治之令移民通財紏守緩刑
凡言邦國則諸侯也單言邦單言國則天子也此經
若邦凶荒則非為天子畿内而設何者大司徒以荒
政十二聚萬民初不言移民通財而移民通財乃見
于大荒大札令邦國之後則移民通財諸侯之事也
荒政無糾守而此則有糾守是責諸侯以守也荒政
言緩刑而其後令邦國亦言緩刑是緩刑所以恤災
凶民命所關天子諸侯之所同也若是則此經言邦
者亦可以為諸侯之邦矣小行人曰若國凶荒則令
賙委之其救荒同而其單言國又同非諸侯而何
凡以財獄訟者正之以傅别約劑
以財獄訟謂獄訟而爭財者也正小宰八成所謂聽
稱責與買賣者是已故正之以傅别約劑之法傳謂
地傅以為之保别謂判書以為之合約謂書其期約
者劑謂為之要書者四者皆稽之以為決以此正獄
訟則片言可折而爭心息矣
若祭勝國之社稷則為之尸
宗廟社稷七祀皆有尸初不命刑官而此以刑官為
尸者特見于勝國之社或曰以其不靈于亡國而妖
邪附之故威之以刑官非也郊特牲曰社祭土而主
隂氣也又曰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風雨以達天地之
氣喪國之社屋之不受天陽也亳社北牖使隂明也
言亳社則勝國之社也亳社以隂為主而刑乃隂之
類媒氏以男女之隂訟而聽之于勝國之社類也此
祭勝國之社而刑官為之尸亦類也
王燕出入則前驅而辟
自治朝而退居于内者謂之燕朝自燕朝而退居寢
者謂之燕寢此出入所以謂之燕出入也士師前驅
而辟則王者燕間之際無一節之不謹車謂之道車
者其意亦可推矣
祀五帝則沃尸及王盥洎鑊水凡刉珥則奉犬牲
祀五帝者謂五人帝之祀而士師言沃尸者何也致
其潔而已方尸之入門也以盤匜盥水及王有獻尸
之禮亦奉水以盥故皆言沃鑊水本小司冦所實士
師則洎而増之凡此皆取其明清于用刑所以使之
沃使之洎也
諸侯為賓則帥其屬而蹕于王宫大喪亦如之大師帥
其屬而禁逆軍旅者與犯師禁者而戮之
諸侯為賓則有燕享之禮大喪則有廬舍之居帥其
屬而蹕王宫所以肅朝廷之儀師而不從令是謂逆
軍旅臨陳而不用命是謂犯師禁帥其屬而行其戮
所以正軍旅之法凡此皆以刑官之士師任其職重
其事也
歲終則令正要㑹正歲帥其屬而憲禁令于國及郊野
小司㓂于正歲命其屬入㑹乃致事者入此歲終所
正之要㑹也至于小司冦憲禁令于四方而此則憲
禁令于國及郊野則亦貳與考之辨焉爾
鄉士掌國中各掌其鄉之民數而糾戒之聽其獄訟察
其辭辨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旬而職聽于朝
司冦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麗其
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協日刑殺肆之三日若
欲免之則王㑹其期大祭祀大喪紀大軍旅大賓客則
各掌其鄉之禁令帥其屬夾道而蹕三公若有邦事則
為之前驅而辟其喪亦如之凡國有大事則戮其犯命
者
遂士掌四郊各掌其遂之民數而糾其戒令聽其獄訟
察其辭辨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二旬而職聽
于朝司冦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
麗其灋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協日就郊而刑殺
各于其罪肆之三日若欲免之則王令三公㑹其期若
邦有大事聚衆庶則各掌其遂之禁令帥其屬而蹕六
卿若有邦事則為之前驅而辟其喪亦如之凡郊有大
事則戮其犯命者
縣士掌野各掌其縣之民數糾其戒令而聽其獄訟察
其辭辨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三旬而職聽于
朝司冦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麗
其灋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協日刑殺各就其縣肆
之三日若欲免之則王令六卿㑹其期若邦有大役聚
衆庶則各掌其縣之禁令若大夫有邦事則為之前驅
而辟其喪亦如之凡野有大事則戮其犯命者
古之典刑者謂之士故周人專設士師之職以統羣
士羣士則各分其職以掌所治之刑獄若鄉士掌鄉
之民數而曰掌國中遂士掌遂之民數而曰掌四郊
縣士掌縣之民數而曰掌野鄭氏六鄉之獄在國中
六遂之獄在四郊縣之獄在野蓋聖人謹于刑獄以
其所掌者逺則察之欲其近非使之掌其地也或謂
國中亦鄉地四郊亦遂地縣亦野地此殆非周人設
羣士之意 考載師任地之法有所謂國中之地近
郊之地逺郊之地是指王城以至于六鄉之内外而
言也有所謂甸地稍地縣地疆地是指六鄉内外以
達于王畿而言也蓋王城謂之國中距王城五十里
為近郊百里為逺郊二百里以外至三百里曰野三
百里以外至四百里曰縣四百里以外至五百里曰
都都縣野之地其為公邑者亦謂之縣是鄉之獄近
于王城遂之獄近于鄉公邑之獄近于遂所居之地
以近為主而所掌之民數則各從其職可知矣夫所
謂民數者實地官司徒之任而亦掌之鄉士遂士縣
士者非專掌民數也掌其夫家衆寡而以刑獄之法
糾之戒之令之而已蓋聖人之于刑獄非得已而用
之者分職降典而後折民惟刑相我受民而後能和
其庶獄自上失其道而後曽子有民散之嘆放僻邪
侈之陷于罪而後孟子有罔民之譏則夫戒之糾之
令之毋使罪麗于民聖人之本心也然鄉士言糾戒
之而遂士縣士言糾其戒令者鄉治詳故不特糾之
而又戒焉遂縣治略故遂士縣士無所戒或違遂縣
吏之戒令則糾之而已聽其獄訟察其辭者獄訟以
辭為主書曰師聽五辭五辭簡孚正于五刑又曰察
辭惟差非從惟從則察獄訟之辭者亦求以盡其情
而已辨其獄訟謂訟有曲直而獄有輕重故辨之也
異其死刑之罪者謂一死四刑其罪亦異故異之也
輕重旣審乃取其要辭而書其實然後以斷刑之職
而聽斷于外朝王制云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冦大司
冦聽之棘木之下正即羣士也棘木即外朝也蓋外
朝之位羣臣羣士西面諸侯羣吏東面而三公北面
州長衆庶在其後職聽于此則將以盡人之情焉然
鄉士以一旬遂士以二旬縣士以三旬因其逺近而
為之久速致謹于刑獄也司冦聽之斷其獄弊其訟
于朝者蓋外朝之際羣士司刑皆在故司冦斷獄弊
訟于此是又欲盡羣士司刑之情也于是羣士司刑
各麗其法以議獄訟則若司刑掌五刑之法而司刺
又有三刺三宥三赦之法各為之麗其法以議獄訟
獄訟成則具書謂之中者若書所謂咸中有慶小司
冦所謂登中于天府蓋獄訟至于中則無不當焉士
師于此受中則其刑當于罪一定不易然後叶日而
行刑殺肆之三日所以懲衆也若欲免之則上之人
非以私意免之也羣臣合于八議萬民合于三赦三
宥則又非斷獄訟者之職乃所以示一人之恩故于
郷之獄則王親㑹其期于遂之獄則王命三公㑹其
期于縣之獄則王命六卿㑹其期是又以其逺近而
為之差者也郷士于祭祀喪紀軍旅賓客之大者遂
士于邦之大事縣士于邦之大役皆掌其禁令而蹕
者欲人之毋敢犯也三公卿大夫之有邦事則為之
前驅而辟辟行人而使之知所避為邦事設也國也
郊也縣也有大事則戮其犯命者又為師田設也大
司馬之大閱而斬其不用命者大師而比軍衆則誅
後至皆犯命者也于是大司冦則為之涖大軍旅之
戮小司冦則為之涖小軍旅之戮士師又有犯師禁
者之戮然則戮其犯命者非師田而何
方士掌都家聽其獄訟之辭辨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三
月而上獄訟于國司冦聽其成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
麗其灋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書其刑殺之成與
其聽獄訟者凡都家之大事聚衆庶則各掌其方之禁
令以時修其縣灋若歲終則省之而誅賞焉凡都家之
士所上治則主之
掌都家之獄訟者謂之都士家士獄訟成則告于方
士方士掌都家亦以都家在王畿之四方故也都謂
王子弟及公卿所食之采地家謂大夫所食之采地
聽其獄訟之辭則聽都士家士所告之辭辨其死刑
之罪而要之則又辨其一死四刑輕重之書三月而
上獄訟于國以都家又逺于郷遂及縣也言上于國
而不言聽于朝者蓋郷士遂士縣士自以其職而列
于九棘之下故曰職聽于朝方士掌都家不必職聽
上獄訟于國而已至司冦受其成然後為之聽于朝
于是羣士司刑亦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
受中前所謂成則都家聽獄訟之成後所謂成則司
冦羣士司刑聽議之成也書其刑殺之成則知其所
犯之罪書其聽獄訟者則知其所聽之人先王欲其
獄成而孚盖如此也然不言協日刑殺與免之而㑹其
期者亦以郷士遂士縣士互文推之耳凡都家之大
事聚衆庶則各掌其方之禁令者方士以中士十有
六人為之則四人而分主一方故也以時修其縣法
者王畿之縣也縣師掌之以方士而修縣法則縣之
法而已縣師掌邦國稍甸郊里之地域與其人民田
萊夫家之數六畜車輦之稽以待國之作民所謂縣
法者此也為之修其縣法則民之登耗多寡器之良
窳備乏吏之勤惰功過可得而計焉故于歲終則親
省而巡視之以行其誅賞然則方士之所言誅賞即
縣師之所言廢置者也方士所掌止于都家故以誅
賞言縣師所掌及于邦國稍甸郊里故以廢置言而
必詔之于上也凡都家所上治則謂都士家士上所
治之獄方士主之以上于國焉
訝士掌四方之獄訟諭罪刑于邦國凡四方之有治于
士者造焉四方有亂獄則往而成之
以言逆人謂之訝訝士以逆賓客為職而曰掌四方
之獄訟者謂四方諸侯之獄訟亦以言而逆之也故
曰諭罪刑于邦國上言四方而下言邦國則以邦國
在四方故也謂之諭罪刑者以其議刑之法明其所
坐之罪也四方之有治于士者謂疑獄未決先造于
訝士訝士則達于士師以斷之亂獄有干名犯分之
刑訝士則往而成之謂往而竟其獄也
邦有賓客則與行人送逆之入于國則為之前驅而辟野
亦如之居館則帥其屬而為之蹕誅戮㬥客者客出入
則道之有治則贊之
邦有賓客與行人送逆之是行人以禮言訝士以刑
言刑以肅其禮而已送逆謂其來與往也出入謂朝
覲之時也掌訝曰若將有國賓客至則與士逆賓于
疆為前驅而入凡賓客之治令訝訝治之凡從者出
則使人道之掌訝與訝士逆賓于疆而訝士與行人
送逆不及疆至野而已掌訝與訝士逆賓于疆為前
驅而入訝士與行人入于國野則為前驅而辟客出
入訝士道之從者之出掌訝使人道之訝士掌訝皆
中士八人而掌訝正以送逆賓客名官訝士刑官而
與行人肅送逆之儀其詳略輕重如此
凡邦之大事聚衆庶則讀其誓禁
大事謂王國征伐之事為之讀其誓命與五禁之法
朝士掌建邦外朝之灋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
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後面三槐三
公位焉州長衆庶在其後
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而小司冦掌外朝之政者政
所以正其法者也然而朝位不同者小司冦主于詢
天下之政故其位止于公卿大夫庶民而已若朝士
專掌外朝之法則諸侯以至羣士羣吏咸在焉欲肅
其儀所以必建其法今觀外朝之法其位必有取于
九棘三槐者何也庫門之外謂之外朝植三槐于前
植九棘于左右初非有取于託物之義或者以三槐
象三公之徳九棘象羣臣諸侯之徳是有見三公羣
臣諸侯而無見于天子外朝之法也蓋孤卿大夫則
待之以臣道故列其位于九棘之左公侯伯子男則
待之以賓道故列其位于九棘之右三公北面則以
答王為義故列其位于三槐之前以至羣士羣吏州
長衆庶之徒皆所以斷庶民獄訟之中故亦各以位
序而列于後所謂外朝之法其嚴蓋如此然刑官于
此聽獄訟必待諸侯羣臣咸集而後為之聽則外朝
之禮不常舉不幾于淹延乎是不然諸侯羣臣之並
列于位者外朝之法斷獄弊訟于九棘之下者外朝
之位初不必諸侯羣臣之咸集而後聽之也不然小
司冦言詢臣民而王位為南鄉此不列王南鄉之位
則知其不待外朝之時明矣
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達窮民焉
庫門外朝之地臣民咸集所以左嘉石平罷民而使
之有愧悔之心君尊甚近所以右肺石達窮民而使
之無壅遏之患義見大司冦
帥其屬而以鞭呼趨且辟禁慢朝錯立族談者
王朝有三皆所以聽政而此經言外朝之政特詳于
治朝燕朝者何也燕朝在路門之内治朝在路門之
外又外而應門又外而雉門則有中門之禁焉以至
尊所居儀衛嚴肅幾其出入不可踰越惟庫門在雉
門之外而外朝又在庫門之外不特諸侯羣臣之咸
在雖州長衆庶與夫窮民罷民之類皆得以羣至于
左右前後之列其可忽乎當外朝聽政之時固有雜
遝于道路而莫知其所避者亦有差紊其行列而莫
知其所嚮者朝士以鞭呼趨則呼朝者之趨于位也
且為之辟則使人避焉而正其位也位定然後為之
禁其慢朝者錯立者族談者尊君故也此外朝所建
之法所以為甚嚴若夫孟子所謂不厯位而言不踰
階而相揖則三朝之禮一而已
凡得𫉬貨賄人民六畜者委于朝告于士旬而舉之大
者公之小者庶民私之
古者建國面朝後市蓋市近于利而朝近義惟義可
以正天下之利也況庫門外朝之地州長衆庶窮民
罷民之類皆得以羣至于左右前後之列則夫得獲
之法尤不可廢蓋人民有常業而或至于亡逸者貨
賄六畜有常守而或至于遺失者於是乎有朝士之
法凡得𫉬貨賄人民六畜則委于聽獄訟之朝告于
議獄訟之士而不敢私焉以待其人而反之不使人
之見利而忘義也至于旬則亦既久矣物不可反亦
不可棄于是舉之大者入于公小者歸于庶民之私
是又以上下輕重而制其義若司市言得貨賄六畜
者三日而舉之與此經異者市民之所集其亡易得
其求易速故三日而舉若外朝之所委則求者或逺
亡不易得待之宜緩故必至于旬而後舉各當于義
而已
凡士之治有期日國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
國期期内之治聽期外不聽
凡士之治謂士之各以獄訟職聽於朝司冦聽之為
之斷其獄弊其訟者也逺近不一而所治之事皆有
期日防稽緩而已國中一旬謂鄉士也郊二旬謂遂
士也野三旬謂縣士也都三月謂方士也邦國朞謂
訝士也期内聽者固所以防稽緩之失期外不聽者
乃所以革煩擾之弊是亦聖人息獄訟之一端
凡有責者有判書以治則聽凡民同貨財者令以國灋
行之犯令者刑罰之凡屬責者以其地傅而聽其辭
小宰八成之法聽稱責以傅别别判書也人執其一
書其所予之數凡責償則合之以為騐故為之聽其
治凡民同貨財者謂二人同運貨財以分利令以國
法行之則行之以門關司市之法犯令者刑罰則倂
舉其貨而罪止于犯令一人而已傅謂其人之有地
著而書之以附其事者也凡以已財屬于人而使之
責者有地傅則追證為不誣故為之聽其辭此小宰
八成之法與夫門關司市之法而必書之于朝士者
謂其訟之至于外朝而未附于獄未麗于法非羣士
司刑之所議故朝士聽之
凡盜賊軍鄉邑及家人殺之無罪凡報仇讎者書于士
殺之無罪
專殺固聖人之所禁凡盜賊結集徒黨已成軍伍而
害及鄉邑及家人者茍禁其殺則其勢將猖獗而不
可禦殺之無罪去天下之害也仇讎之報雖曰私復
然已書于士則罪狀明白國法所不貸茍禁其殺則
亦有負罪逃匿而幸免者殺之無罪除天下之惡也
捨是則殺人者死乃萬世至公之法
若邦凶荒札喪冦戎之故則令邦國都家縣鄙慮刑貶
凶荒札喪冦戎之故非小變也朝士為之慮刑貶者
先事而思患之謂慮慮刑則慮其刑之所當釋而可
以濟一時之宜者慮貶則慮其財之所當損而可以
紓一時之急者皆所以逆制其變故云爾
司民掌登萬民之數自生齒以上皆書于版辨其國中
與其都鄙及其郊野異其男女歲登下其死生及三年
大比以萬民之數詔司冦司冦及孟冬祠司民之日獻
其數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司㑹冡宰貳之以
贊王治
周人設司民之官以象司民之星與天府所言祭天
之司民而獻民數者同義其所書生齒之數即大司
徒人民之數小司徒夫家之數鄉師鄉大夫夫家衆
寡之數一也其職不列于地官而列于秋官者何也
秋官以刑為主歲以死生為登下之數是使之敬吾
刑以敬吾民也及三年大比以萬民之數詔司冦即
小司冦所謂及大比登民數是已然小司冦又云孟
冬祀司民獻民數于王而此云大比詔司冦司冦及
孟冬祀司民之日獻其數于王者蓋小司冦于毎歲
之祀司民則獻每歲之常數此則于大比之歲以民
數詔司冦然後小司冦又于三歲之祠司民而獻三
歲之大數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司㑹冡宰貳之
則見其民數之不可忽此言貳之以賛王治而小司
冦則言貳之以制國用者蓋財之豐耗出于民民之
繁簡係乎刑小司冦既敬刑以為民之本故冡宰資
之以制國用若司民專掌萬民之數故泛言賛王治
而已
司刑掌五刑之灋以麗萬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
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殺罪五百若司冦斷獄弊訟則以
五刑之灋往詔刑罰而以辨罪之輕重
五刑非聖人之得已也論其法則墨輕于劓劓輕于
宫宫輕于刖刖輕于殺至于殺則教之所不可存者
借之以止殺而已然周官五刑各五百其屬為二千
五百穆王之五刑則其屬三千又以五等而為其屬
之重輕輕者屬多如墨劓之屬各千是已重者屬少
如宫屬三百大辟之屬二百而已周公之輕刑入重
穆王之重刑入輕所謂世重世輕惟齊非齊有倫有
要者同義然惟法惟察其審克之則以五刑詔刑罰
之意上下比罪上刑適輕下服下刑適重上服則辨
其罪之輕重之意是其刑雖以世為輕重而所以麗
罪于刑者一也
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灋以贊司冦聽獄訟壹刺曰
訊羣臣再刺曰訊羣吏三刺曰訊萬民壹宥曰不識再
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壹赦曰㓜弱再赦曰老耄三赦
曰惷愚以此三灋者求民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
罪然後刑殺
刺殺也不曰殺而曰刺者刺取人情之當否而後加
以刑殺故有三刺之法其罪亦有加于五刑為重而
出于五刑為輕者于是乎為之宥以寛之故又有三
宥之法至于其情可矜而五刑疑于無罪則從而赦
之故又有三赦之法兼掌此三者而獨以刺名官乃
所以見先王之重于刑殺也此司刺之職所以掌此
三者之目以賛司冦之聽獄訟所謂三刺者一曰訊
羣臣二曰訊羣吏三曰訊萬民小司冦所謂斷庶民
獄訟之中者是已然小司冦言刺而兼及于宥此言
三刺三宥而復及于三赦則先王謹刑之意尤詳焉
何謂三宥一曰不識若以甲為乙而殺之者也二曰
過失若斫伐他物而誤傷于人者也三曰遺忘若遺
忘法禁之所在而偶有所犯者也何謂三赦一曰㓜
弱則㓜而又弱所謂七年曰悼是也二曰老耄則老
而又耄所謂八十九十曰耄是也三曰惷愚則惷而
又愚所謂下愚不移者是也以此三法者賛司冦聽
獄訟則賛之以赦宥刑殺之未定者蓋正以獄成告
于大司冦大司冦聽于棘木之下然後小司冦以三
刺斷之而施上服下服之刑司刺以三刺三宥三赦
賛之而施上服下服之罪因法以議罪因罪以施刑
上下相承所謂中者如此至此而言然後刑殺則先
王不得已之意
司約掌邦國及萬民之約劑治神之約為上治民之約
次之治地之約次之治功之約次之治器之約次之治
摯之約次之
司約之約劑自邦國以至萬民皆用焉然萬民謂之
小約劑邦國謂之大約劑此言治神以至治摯凡六
者則大約劑也而六者之中又有輕重存焉蓋宗廟
有位山川有域有社稷之壝有五祀之次所以事神
者不待約矣至于非其所祀而命之祀則書其所以
命之者以為約若魯用郊禘之類是也分鄉以寓軍
制邑以授農以旌節而辨遷徙以萃逋逃為顯戮所
以容民者不待約矣至於非其所當有而分以授之
則書其所以分之者以為約若分衛以殷民七族是
也自百里至五百里以為諸侯之等自食者半至食
者四之一以為分土之法所以列地者不待約矣至
至于非其所有而使取之則書其所以取之者以為
約若取于相土之東都以㑹王蒐之屬是也自王功
以至事勞治力皆㫝功之輕重以為賞銘于大常祭
于大烝則所以著其功者不待約矣至于功之大而
報之異則書其所以異者以為約若虢仲虢叔勲在
王室藏于盟府是也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密須之鼔
闕鞏之甲則所以受彞器者不待約矣至於非所當
用而頒之則書其所以頒者以為約若魯得用四代
之器是也玉帛禽鳥之物榛栗棗脩之物以至工商
庶人亦皆有名則所以為摯者不待約矣至于禮之
可以合騐者異焉則書其所以為異者以為約若公
孫黑使彊委禽之屬是也是六者皆邦國之大信王
業由之建焉後世子孫守其約而不可渝則治之宜
不可緩即大以推小則萬民之約劑亦可知矣
凡大約劑書于宗彝小約劑書于丹圖若有訟者則珥
而辟藏其不信者服墨刑若大亂則六官辟藏其不信
者殺
大約劑者邦國之約也書于宗廟之六彞所以幽託
于神也小約劑者萬民之約也書于彫器之有丹圖
者所以明著于人也若有訟者則辟户而出其所藏
之約辟藏而云珥珥讀為弭即小祝弭兵烖之祭以
約劑有訟乃兵烖之漸重之也不信者服墨刑謂其
墨而不明也大亂謂僣約之邦六官辟藏明罪大也
不信而至于殺則約劑之重也可知
司盟掌盟載之灋凡邦國有疑㑹同則掌其盟約之載
及其禮儀北面詔明神既盟則貳之盟萬民之犯命者
詛其不信者亦如之凡民之有約劑者其貳在司盟有
獄訟者則使之盟詛凡盟詛各以其地域之衆庶共其
牲而致焉既盟則爲司盟共祈酒脯
㰱血以詔明神者盟也載者盟之辭也盟者書其辭
于䇿殺牲取血坎其牲加書于上而埋之謂之載書
以法行之謂之盟載之法盟而加之以約又謂之盟
約之載其來尚矣吕刑曰民興胥漸泯泯棼棼罔中
于信以覆詛盟則盟約之事固已見于堯舜之世左
氏傳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股肱周室夾輔成王成
王勞之而賜之盟是盟約之書復見于成周之時榖
梁子以為盟詛不及三王非也于是司盟之職有所
謂邦國之盟約有所謂萬民之盟約凡邦國有疑㑹
同則掌其盟約之載及其禮儀北面詔明神既盟則
貳之此邦國之盟約也盟萬民之犯命者詛其不信
者亦如之凡萬民之有約劑者其貳在司盟此萬民
之盟約也凡此二者若有獄訟皆使之盟詛所謂盟
者託神以結其信而使之知所敬所謂詛者託神以
禍其不信而使之知所畏皆所以善人心而已凡盟
詛各以其地域之衆庶共其牲而致焉既盟則為司
盟共祈酒脯此雖禮文之末而皆至信之所由寓後
世慢神于上誣人于下區區之牲血酒脯不足以勝
背誕之俗此君子屢盟詩人以為長亂小國爭盟左
氏知其必亡故春秋一書有書求盟有書同盟有書
涖盟然信不由中盟無益也其與先王之盟約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