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疑義舉要
周禮疑義舉要
欽定四庫全書
周禮疑義舉要卷四
婺源江永撰
春官
序官鎛師鄭注鎛如鍾而大國語細鈞有鍾無鎛韋註
鍾大鍾鎛小鍾當以鄭説為正大射禮東方笙鍾與笙
磬竝陳而鑮在其南西方之鑮亦在頌鍾頌磬之南豈
非笙鍾笙磬頌鍾頌磬為編縣而鑮為特縣與左傳鄭
賂晉侯歌鍾二肆及其鎛磬國語作寳鎛其云歌鍾必
是應歌之鍾云二肆必是編縣十六枚者而於鎛則言
及以殊之豈非特縣者為鎛與磬師掌教擊磬擊編鍾
鍾師掌金奏鎛師掌金奏之鼔豈非登歌用編鍾金奏
用鎛鍾鍾小者應人聲鍾大者應鼔聲與即國語伶州
鳩之言亦是以鎛為大鍾其云細鈞有鍾無鎛昭其大
也大謂金聲即細鈞之鍾也若奏細鈞而兼用鎛鍾則
鎛又大於鍾鍾聲為鎛所陵不得昭故不用鎛所以使
鍾聲之昭也大鈞有鎛無鍾兩大相配為宜若又甚大
則鎛不可用用鎛則絲竹細聲為所抑如不鳴故亦不
用鎛所以使絲竹之鳴也伶州鳩因景王鑄無射而為
之大林細抑大陵鍾聲不和故言鍾聲不可為鎛所陵
絲竹不可為鎛所抑以明無射有林之失則鎛正是大
鍾韋注未細繹其言而誤解耳孟子以金聲為始條理
亦是擊鎛鍾
五祀唯有户竈中霤門行一説以禮經亡逸之餘猶有
中霤禮一篇與月令正合若左傳家語所謂五祀者乃
是五官之神其生為五行之官没而配食於五行此四
時迎氣而祭之月令所謂春其帝大皥其神句芒此五
人帝五官神豈非附祀於五帝者乎安得地示中又有
五官之祀而以血祭祭之也鄭氏惑於祭法七祀之説
謂户竈中霤門行為殷制而以五官之五祀釋大宗伯
此人神也乃入地示中耶社稷五祀皆在國内故以逺
近為次先於五嶽王志長言在五嶽之上則非門户可
知誤矣舊解肆獻祼為祫祭饋食為禘祭禮館吳纂修
紱云非也肆獻祼者享先王之隆禮饋食者享先王之
殺禮以二者統冒於上而以四時之祭分承於下肆獻
祼饋食不專一祭隨所值而當之者也按此説發前人
所未發禘祫大祭也皆於四時祭中行之故司尊彜謂
之四時之間祀如行於春夏即以禘祫為祠禴行於秋
冬即以禘祫為嘗烝非禘祫則行三祭時以饋熟為始
耳
宿眂滌濯宿字為句祭前三日申戒也太史及宿之日
即此宿字
四望許慎以為日月星辰先鄭謂道氣出入又謂日月
星海後鄭謂五嶽四鎮四瀆先鄭兩説日月星海近之
許氏與後鄭説各得其一者也四望葢合上下四方之
神而祭之大司樂司服四望皆言祀是四望有天神典
瑞玉人旅四望兩圭有邸與祀地同玉牧人望祀各以
其方之色牲毛之是四望有地示然則四望之兆當兆
日於東郊兆月於西郊星辰則嵗星與蒼龍七宿兆於
東太白與白虎七宿兆於西熒惑塡星七宿兆於南辰
星與元武七宿兆於北五嶽四鎮四瀆四海兆各因其
方祭則設表位合於一壇而祭之其禮行於郊後而國
有大故亦旅之公羊傳天子有方望之事無所不通何
休云方望謂郊時所望祭四方羣神日月星辰風伯雨
師五嶽四瀆及餘山川凡三十六所此説得之而春秋
之三望杜氏云分野之星國中山川皆因郊祀望而祭
之楚昭王謂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杜又云諸侯望祀境
内山川星辰因此説亦可以推知四望也陳祥道疑於
後鄭之説謂望兼上下之神得之近世説者唯據大司
樂司服言祀不言祭謂四望為日月星辰如此則當用
四圭有邸以祀之何為與祀地同玉耶葢言祀者主於
日月星辰而日月星辰亦隨四方設位則天神亦從乎
地故用祀地之玉也
又四望亦有逺近小宗伯若軍將有事則與祭有司將
事於四望疏云四望謂五嶽四鎮四瀆但四望之神去
戰處逺者不必祭之王之戰處要有近之者祭之
兆五帝於四郊四望四類亦如之後鄭云四類日月星
辰運行無常以氣類為之位兆日於東郊兆月與風師
於西郊兆司中司命於南郊兆雨師於兆郊愚疑四類
即四望其云四望四類亦如之者謂四望中之神各以
其類位於四方非别有四類之兆與四類之祭也是以
諸官皆無言四類之牲玉器服樂舞者鄭舉星辰但言
司中司命風師雨師然而以實柴祀日月星辰星辰中
當有五星列宿諸侯猶得祀其分野之星則天子當祀
十二次之宿而五星亦不可遺
天子宗廟九獻之禮既亡鄭氏依約經文為説後人多
疑之鄭説誠有可疑者秋冬變朝踐為朝獻變再獻為
饋獻謂其尊相因然以酳尸之獻為朝獻言於饋獻之
前其禮不行於朝而强名以朝獻次序則顚名義則乖
愚亦甚疑之别為九獻之説曰二祼之後當有七獻經
文不欲枚舉有錯綜互見之法實則朝踐與朝獻饋獻
與再獻四節而已朝踐為薦腥後之獻不待言矣朝獻
非王酳尸乃堂上薦爓王與后之獻饋獻非饋熟之始
乃尸食舉後王酳尸之獻而再獻則后與諸侯為賓者
亞王酳尸之獻也禮運曰腥其俎孰其殽體其犬豕牛
羊注疏謂腥法上古爓法中古而進孰為後世之食孰
其殽者體解而爓之也祭義曰爓祭祭腥而退郊特牲
曰腥肆爓腍祭其有薦爓明矣既以爓法中古此時何
可無獻則秋冬言胡獻者非獻爓而何至於饋熟則不
當有獻何也薦爓之後烹肉既熟羮定詔於堂於是奉
爼入室設陰厭以饗神乃迎尸入室舉奠斝詔妥尸是
時尸即當食舉安得有獻葢堂上腥爓皆不可食者故
有獻而無食室内之饌可食者則當食而後獻所謂饋
獻者尸既食而王獻以酳若特牲少牢主人獻尸耳此
時后不即亞王酳尸尸有酢王之禮有命祝嘏之禮有
夫婦致爵之禮后乃獻以酳尸是謂之再獻而賓長為
一獻以終之亦通為再獻也然則此七獻者堂上四獻
室内三獻以朝獻次朝踐行之於早不失朝字之義以
獻爓當之又無爓祭缺略之嫌陰厭之後未食舉之前
無獻而獻在既食之後亦協乎饋獻之義春夏言朝踐
再獻者舉首尾以包中間秋冬言朝獻饋獻者舉中間
以補春夏足見設經錯綜互見之妙而追享朝享可例
推要而言之堂上獻者用前言之尊室内獻者用後言
之尊耳醢人籩人朝事之豆籩於朝踐薦之而胡獻無
豆籩朝獻統於朝踐也饋食之豆籩於饋獻薦之而再
獻無豆籩再獻統於饋獻也九獻之後别有加爵則薦
加豆加籩而非食後稱加之謂也如此説九獻按之經
而不紊證之記而可通
堂上薦腥爓取法前古朝踐朝獻之尊盛醴齊醴齊濁
於盎齊也室中饋孰用後世食饋獻再獻之尊盛盎齊
盎齊清於醴齊也若王酳尸而用朝踐之醴齊失其義
矣
彛尊有二者疏謂鬱鬯與齊皆配以明水三酒皆配以
𤣥酒是也後人謂王與后分酌彛尊故有二大謬古人
𤣥酒配尊之禮頗重事之用醴者質略則一尊陳於房
謂之側尊其兩尊皆酒者特牲之旅酬也燕禮之尊士
旅食也大射禮之兩壺獻酒也玉藻之饗野人也以酒
優之正是略之賤之也豈有宗廟大祭薦腥薦爓血毛
大羮事事反本脩古顧於堂上之尊獨無所配下同賤
略之事乎秋官特設司烜氏以鑑取明水於月豈謂室
中一陳即嫌其多而不以配彛尊乎王與后合體同尊
卑共酌一尊未為不可記言君西酌犧象夫人東酌罍
尊襍記侯國之禮未可以彼例此即君夫人别酌其尊
亦必有𤣥酒必非兩尊皆酒也記云明水涚齊貴新也
凡涚新之也即以司尊彛本職證之下言盎齊涚酌凡
酒脩酌即是酌所配之明水𤣥酒以涚之脩之耳豈逺
取室中之明水乎禮運言𤣥酒在室(元酒即/明水)舉室中明
水配鬱鬯為首者言之耳非謂在户在堂在下者即無
所配也
皆有罍皆者皆春夏也皆秋冬也皆追享朝享也非謂
一尊即一罍也
盎齊涚酌謂以所配之明水涚之記言明水涚齊新之
是也非謂三酒之清酒為涚也凡酒脩酌謂以所配之
𤣥酒滌之非謂别取水也
大裘之冕亦必有冕服經不言者省文與記云王被衮
以象天則亦當服衮冕
先儒以爵弁為冕之次者其服用絲其蔽膝用韎韐其
屨飾用繡次皆是次於冕服也而舊説謂以木為體以
布染為爵頭色而覆之亦略似於冕但冕之板前俛後
仰爵弁則平置之故不得冕之名舊説相傳如此然而
弁字上鋭象形爵弁與皮弁同名弁而爵弁有覆板何以
名弁且夏官弁師何以有韋弁無爵弁陳祥道禮書則
考之詳矣陳云周禮有韋弁無爵弁書與冠禮禮記有
爵弁無韋弁士之服止於爵弁而荀卿曰士韋弁孔安
國曰雀韋弁也劉熙釋名亦曰以爵韋為之謂之韋弁
耳觀弁師司服韋弁先於皮弁書雀弁先於綦弁士冠
次加皮弁三加爵弁而以爵弁為尊聘禮上卿贊禮服
皮弁及歸饔餼服韋弁而以韋為敬則皮弁之上非韋
弁即爵弁耳此所以疑其為一物也爵弁士之祭服而
王服之者王哭諸侯服爵弁而即戎亦服之耳爵弁雖
士之祭服而天子諸侯大夫皆服之鄭氏謂爵弁如冕
而無繅然古文弁象形則其制上鋭若合手然非如冕
也韋其質也爵其色也按陳氏此説甚有據王即戎以
韋弁服即爵弁服其服纁裳朱芾臣之貴者以朱卑者
以韎韐故詩言方叔將兵服其命服朱韍斯皇又云韎
韐有奭以作六師皆爵弁之韠也鄢陵之戰郤至見楚
子衣韎韋之跗注即朱韍韎韐之謂也豈非爵弁即戎
之證乎凡謂爵弁如冕者皆非是
帥其屬而巡墓厲居其中之室以守之此文承上爭墓
地而言謂爭訟時恐其有盜葬鬬囂潛移兆域之弊故
帥屬巡守訟終而止其中之室非謂墓中有官寺也因
爭墓地而聽其獄訟則爭訟者暫假他室以居墓大夫
耳豈能設官為民守墓哉
吕氏春秋黄帝作咸池莊周亦云黄帝張咸池之樂於
洞庭之野則咸池非堯樂樂記云大章章之也咸池備
矣鄭注云大章堯樂名咸池黄帝樂名堯増脩而用
之是鄭自圓其説也咸池為黄帝樂而雲門太巻皆為
黄帝樂亦屬可疑此無大章樂者當時大章之樂不存
耳至魯所存又止有四代之樂故季札觀樂無雲門咸
池
鄭注六律六同此十二者以銅為管轉而相生黄鍾為
首其長九寸各因而三分之上生者益一分下生者去
一分此漢人之説也考之管子吕氏春秋則是以半黄
鍾四寸半者為黄鍾之宫以為律本由此三分益一以
上生三分損一以下生非以黄鍾九寸為首也别有律
吕闡㣲詳之分樂奏黄鍾歌大吕此一律一吕之相合
為地支之子與丑合亦即日躔與月建之相合也下諸
律吕皆然
一變而致羽物一節注謂大蜡索鬼神而致百物疑未
必然而樂之感格如書所謂祖考來格鳥獸蹌蹌鳯凰
來儀百獸率舞亦實有此理
夾鍾因奏圜丘而名圜鍾林鍾因奏方丘而名函鍾各
以其類也黄鍾不改者黄為中之色人亦居天地之中
義類相比附也揚雄太元之數子午為九丑未為八寅
申為七夘酉為六辰戌為五己亥為四亦即聲律之數
也是以黄鍾為宫者其數九大磬之樂亦九變而終林
鍾為宫者其數八咸池之樂亦八變而終夾鍾為宫者
其數六雲門之樂亦六變而終
三大祭不用商者無商調非無商聲也注謂祭尚柔商
堅剛未必然後儒謂商調肅殺鬼神所畏固是一説愚
疑周以木德王不用商避金克木也是以佩玉右徵角
左宫羽亦無商荀子亦有太師審商之説
樂有金奏有升歌儀禮及仲尼燕居左傳國語所載甚
分明升歌為詩金奏以鍾鼓奏九夏有篇名而無辭即
有辭亦不載於頌金奏主器聲升歌主人聲也鄭氏注
鐘師及儀禮既云九夏載在樂章樂崩亦從而亡是矣
乃引吕叔玉以肆夏為時邁繁遏為執競渠為思文而
詩譜亦言天子享元侯升歌肆夏是升歌與金奏混合
為一誤矣時邁本非肆夏因肆于時夏一語而附㑹耳仲
尼燕居云入門而金作是奏肆夏也升歌則用清廟文
王世子飬老亦歌清廟何嘗升歌肆夏乎
頓首見於傳者三穆嬴抱太子頓首於趙宣子季平子
頓首於叔孫申包胥如秦乞師賦無衣三頓首是有求
於人者用頓首頭觸地而無容者為喪禮之稽顙
拜必屈膝而俯首軍中介胄之士用肅拜婦人亦用肅
拜不屈膝而低首以下如今人之長揖也新婦奠菜於
舅姑則扱地謂屈膝而引首至地婦人最重之拜也為
重喪則稽顙今時婦人之拜直身而㣲動其手㣲曲其
膝此俗不知起於何時郝敬謂即肅拜非也今時男子
之揖正是古之肅拜而古人之揖如今人之拱手而推
之高則為天揖平則為時揖低則為土揖也推手為揖
引手為正又謂之厭
大史正嵗年以敘事頒告朔於邦國至春秋時周室㣲
弱王朝未必頒朔列國自為推步月日時有參差矣
測景所以驗四時之氣也而漢人謂景之至否由人主
政有得失此漢人之妄説又不知有嵗差而云冬至日
在牽牛豈常在牽牛哉
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
妖祥春秋内外傳而下至厯朝史志及諸家論分野之
言詳矣以職方外紀考之大地如球周九萬里分為五
大州幅員甚廣豈止中土之九州哉五大州皆有山水
人物皆有君長臣民則心與普天星宿相闗災祥禍福
隨地有之豈止中土九州分十二次之星而徼外遐方即
無預於天星哉葢分野之理如人身經脉内應藏府各
有孔穴暗相聯絡疾病因之而大地之精華聚於中土
猶人身之精華聚於面部善於叔服許負之術者能按
部位占氣色而能知其吉凶妖祥此即占分野之理也
玉路金路象路注謂以玉金象餙諸末按車上諸材唯
兩較之兩端可飾他處皆不可飾也
傳曰三辰旂旗昭其明也鄭注司服至周而以日月星
辰畫於旌旗然則王之大常有日月亦當有星辰不言
星省文也曲禮招揺在上星其畫北斗與又曲禮行前
朱鳥而後𤣥武左青龍而右白虎交龍為旂熊虎為旗
鳥隼為旟龜蛇為旐備四方之五獸也通帛襍帛以間
之而全羽之旞析羽之旌亦當有通帛以為旗之縿且
有旈焉而插旄於干首故曰注旄首曰旌俗畫旌有羽
無旗非也羽當是雉羽鍾氏染之注當是插於干首鄭
氏謂繫之於旟旌之上非也
周禮疑義舉要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