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禮商
儀禮商
欽定四庫全書
儀禮商卷一
鄞縣萬斯大撰
士冠禮第一
士冠禮士為其子加冠之禮也古人二十而冠當十五
入大學以來為博習親師之候(學記曰比年入學指十/五時也中年考校一年)
(視離經辨志十六時也三年視敬業樂羣/十八時也五年視博習親師二十時也)又二年而論
學取友學始小成(學記曰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指二十二時也)再二年而
知類通達强立而不反乃為大成(學記曰九年知類通/達强立而不反謂之)
(大成二十/四時也)夫然後足以化民易俗則冠時猶未得為士
也故始加祝詞有云棄爾幼志順爾成徳嗣是而壯而
强始仕為士(曲禮四十/曰强而仕)特以其讀書學道於化民易俗
之理有厚望焉且士之子恒為士故雖未為士而得以
士稱之亦以禮不下庶人故自士以上一依乎士禮以
為之準雖天子諸侯之子亦不得異焉彼諸侯之有冠
禮止惟先君早世世子年幼為君如魯襄邾隱者乃行
之推此于天子亦惟幼而即位如周成王者或有異焉
故曰天子之元子猶士也則諸侯大夫之子可知矣
緇布冠缺項項指冠之後與初加緇布冠賓右手執項
再加皮弁賓右執項之項同(賈疏冠/後為項)以其冠時附著于
項故曰項缺項謂冠後兩開不相屬青組纓屬于缺謂
以青組繫缺冠時合兩組結之而垂其餘為纓也鄭註
讀缺如有頍者弁之頍謂著頍圍髪際結項中隅為四
綴以固冠則鑿矣
三加之後筵于戸西南面贊者洗(句/)于房中側酌醴此
謂冠畢醴子贊者就阼階下直東榮之洗洗觶而入房
中酌醴以授賓耳鄭氏讀贊者洗于房中為句謂房中
之洗在北堂直室東隅篚在洗東北面盥此據昏禮婦
洗為説非也昏禮舅姑饗婦舅洗于南洗姑洗于北洗
南洗在庭東北洗在北堂男女有别之義也冠禮無婦
人與事贊者何容别洗况考上文陳器第云設洗直于
東榮無北堂别置洗之文又上文陳服于房中下即云
側尊一甒醴在服北是醴固在房中也然則降洗于階
下而升酌于房中又何疑乎
冠者取脯見母繼而見兄弟見贊者見姑姊又繼而見
君見鄉大夫鄉先生詳矣獨父與賓之拜不之及何與
天下固有禮之所決然而無疑者更不必繁其文而後
見父為冠主賓以成禮理無不拜當三加既畢未醴之
前時父在東序端也賓在西序也子即是而拜無煩他
適固與見母于東壁入見姑姊者不同此拜父與賓所
以不著也見兄弟贊者(時亦/在廟)何以著之贊者見于兄弟
之後固與兄弟同在階下且兄弟卑于父贊次于賓不
著則疑于不拜也
東壁東堂下也何以知之特牲禮主婦視饎爨于西堂
下記又云饎爨在西壁特牲一禮饎爨無兩既云西堂
下復云西壁則西堂下即西壁矣然則東壁非東堂下
乎鄭注冠者適東壁見母為出闈門且云時母在闈門
之外婦人入廟由闈門非惟于解不明抑亦乖古人左
祖之制
冠者取脯見母母拜受子拜送母又拜孔氏謂奠廟之
脯重從尊者處來故拜之非拜子也吕氏謂母有從子
之義故屈庸敬以伸斯須之敬王氏則謂此適子代父
承祖與祖為正體故禮之與衆子異愚以為皆非也按
禮婦人之拜有二肅拜也手拜也肅拜者足不跪㣲俯
其躬而肅之如今婦人揖也手拜者足跪地而拜如今
婦人拜也少儀曰婦人吉事雖有君賜肅拜君賜至重
尚止肅拜况其他乎故知此受脯俠拜亦肅拜也冠者
取脯至母前先揖而後拜送既拜而更揖母于斯時子
揖則肅子拜則受成人而與為禮也豈拜子乎今世尊
長于卑幼揖則偕拜則受約畧如是
素積白屨以魁柎之舊説以魁為蜃炭塗注屨上夫屨
已白矣何煩更注蜃炭其注更于何所又蜃炭著屨旋
復剝落將一注而已乎抑屢注不已乎竊意魁以木為
之即今俗制屨者之模範也明時民間用馬尾制巾帽
以木為範名曰魁頭蓋本此柎之謂納魁于屨令附著
充滿使屨端好左傳楄柎所以藉幹(棺中藉/尸木)此蓋借以
狀魁之入屨耳獨于白屨言之者舉中以該上下也
士昏禮第二
昏禮有六一曰納采二曰問名三曰納吉四曰納徴五
曰請期六曰親迎篇首言下達蓋包六禮為文言上自
天子下至庶人為其子娶婦者皆行此六禮故曰下達
其儀物不必相同故記云大夫無冠禮而有昏禮説者
曰古者三十而有室五十服官政乃為大夫大夫亦不
當有昏禮有之備改娶耳愚謂先王之制仕者世禄不
世官官有尊卑禄即有厚薄書云世禄之家鮮克由禮
言禄豐而怙侈也因是以思足知卿之子孫即食卿之
禄大夫之子孫即食大夫之禄既食卿大夫之禄即行
卿大夫之禮固不必身為卿大夫也大夫之有昏禮曷
足怪若以為備改娶不思昏屬嘉禮聖人豈預為不祥
之目哉然則大夫何以無冠禮曰成人之始固不得而
假之也
曲禮云男女異長謂男子子女子子各自為伯仲如魯
女有伯姬叔姬是也問名之禮敢請女為誰氏誰者何
誰伯叔也氏者何姓也如問魯女名則曰敢請女為伯
姬乎為叔姬乎
記云婦入三月然後祭行謂行祭於髙曾祖禰之廟而
以婦見即曾子問所謂三月而廟見也此就舅姑在者
言上文云舅姑既没婦入三月乃奠菜則曾子問所謂
擇日而祭于禰也(曾子問廟見言三月/祭禰言擇日互見也)鄭注三月祭行
為助祭而不指為廟見孔氏又因儀禮無見祖廟正文
故于曾子問疏謂廟見奠菜祭禰是一事然則舅姑在
者髙曾祖禰之廟婦可以不見乎觀曾子問又曰女未
廟見而死不遷于祖不祔于皇姑(祖髙曾祖也皇姑祖/姑也祔必以其昭穆)
所以不遷不祔者以未廟見也曰祖曰皇姑則知廟見
及髙曾祖矣見則必祭故曰祭行必三月然後行者四
時之祭率三月一舉既來為婦則于祭時有主祭助祭
之職故必先時祭而行廟見然婦入而遇時祭或一月
或二月三月逺不踰三月舉逺以該近故言三月非必
定于三月也
昏禮至親迎而成記乃著不親迎壻見婦父母之禮何
歟玩上文云宗子親皆没已躬命之此禮即承其下知
不親迎者宗子自主昏者也蓋親迎必有所受命宗子
上承宗廟之重伯叔旁尊不得加之命無所受故已命
人迎而不親徃所以重宗廟順先典也或曰古惟天子
無親迎詩言親迎于渭者文王也迎于蹶里者韓侯也
哀公問冕而親迎孔子重許之彼皆諸侯繼世者豈有
所受命乎余以為不然春秋之法昏姻常事合禮者不
書故莊書親迎譏之也彼渭涘之迎在為世子之時(鄭/氏)
(據此謂天子/親迎尤謬)蹶里之迎則因入覲之便即冕而親迎亦
指世子言之耳(世子昏禮得/從君父禮)大抵昏姻之事多父母主
之他𫝊記第言其常(父母主昏/故言親迎)此經特窮其變(宗子自/主昏故)
(言不/親迎)不親迎之禮自士而推之可也支子則何如曰有
宗子之命(後有/辨書)
士相見禮第三
士相見之禮當于未相見之前想見其殷殷鄉徃之懷
更當于既相見之後想見其欣欣視傚之意始非積誠
不可以見終非相師則為徒見君子不為也觀其請見
有辭奉摯還摯有辭落落然如不可得而親所謂君子
之接如水者非乎觀其言必妥而後𫝊𫝊必各從其類
諄諄然若惟恐其弗至所謂君子淡以成者非乎惟其
然故雖始相見也而慎此以徃可以暫可以恒可以常
可以變可以上交而不謟可以下交而不瀆易曰君子
之道或出或處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率是道也子曰晏
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其知此乎君子讀是篇并取
劉氏士相見義而深味之知古聖人以禮全交慎始而
圖終如此不禁歎息于今人之交道也
鄉飲酒禮第四
吕氏曰鄉飲酒禮者鄉人以時㑹聚飲酒之禮也註疏
謂鄉飲有四一則鄉大夫賓賢能二則黨正正齒位三
則州長習射于州序四則鄉大夫飲國中賢者而以此
禮為賓賢能戴記鄉飲酒義為正齒位支離其説莫能
通貫其實鄉飲之禮儀禮著其儀戴記詳其義義所以
明禮相為表裏二而一者也其儀禮有未備者則義文
補之(如賓坐西北介坐西南及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之類)讀者取
而竝觀互為考訂其中首尾脈絡本自明通即或用此
禮者其名不同要不得謂儀禮之禮與戴記之義有殊
禮也經解曰鄉飲酒之禮所以明長幼之序也樂記曰
射鄉食饗(鄉指鄉飲/酒禮下同)所以正交接也仲尼燕居曰射鄉
之禮所以仁鄉黨也觀此可以知凡鄉人㑹聚飲酒皆
行此禮不特四事為然矣吕氏説是
鄉飲酒禮席次第云乃席賓主人介衆賓之位皆不屬
焉不詳何方何鄉當於鄉飲酒義及鄉射禮考之(射義/云卿)
(大夫之射也先行鄉飲酒之禮二禮本同可以互考/鄉飲義詳賓介主人僎席射禮著衆賓席兼考乃明)義
曰坐賓于西北坐介于西南主人坐于東南坐僎于東
北此言其方也又曰賓必南鄉介必東鄉主人坐于東
方(明為/西鄉)此言其鄉也鄉射禮曰賓南面衆賓之席繼而
西主人阼階上西面畧著其方與鄉也鄭本此二者註
飲酒云賓席牖前南面主人席阼階上西面介席西階
上東面衆賓席于賓席之西其方其鄉各得其正但古
人房室在堂之北鄭謂惟天子諸侯有左右房大夫士
東房西室無右房若是則賓席牖前固當西北矣然而
實逼西序(牆/也)席西餘地無㡬何能容衆之席陳用之
云鄉飲禮薦脯出自左房鄉射籩豆出自東房大射宰
胥薦脯醢由左房夫鄉射大夫禮大射諸侯禮其言相
類蓋言左以有右言東以有西則大夫士房室與諸侯
同可知如其言則賓席之西得容衆賓之席乃得其解
矣或疑如此則賓席不當西北不知堂雖一統有三間
形制賓席西北就堂中言也僎坐東北何鄉曰如賓
飲酒義曰賓主有事俎豆有數考之此禮俎惟賓主介
僎有之豆則徧及衆賓以及樂工司正無不預然第曰
薦脯醢而已其數未詳也故義著之曰六十者三豆七
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在賓主介僎豆數
有常不容增減其因年為多寡者衆賓耳蓋鄉黨尚齒
故飲酒禮衆賓皆以齒序故主人獻衆賓衆賓之長一
人辭洗其受爵也衆賓之長升拜受者三人衆賓則不
拜受爵據此足知長者禮隆少者禮殺然而長者豆多
少者豆寡亦即此可知註疏以此禮為賓賢能無正齒
位事賓介衆賓皆年少者為之(此禮記/孔疏語)而義所云六十
者三豆云云為黨正正齒位法然則此禮衆賓何以有
長後記又何以云樂正與立者(與立者謂衆賓/五十以下者)皆薦以
齒乎(薦薦/豆也)夫既云皆薦以齒則所謂六十者三豆七十
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即指此禮衆賓斷斷
無疑也
升歌三終笙入三終間歌三終皆各取三詩一詩為一
終故曰三終獨至合樂用周南關雎葛覃卷耳召南鵲
巢采蘩采蘋凡六詩而曰三終賈疏謂堂上歌瑟堂下
笙磬合奏六詩曰三終者二南各三終也孔疏鄉飲義
則曰合樂三終者謂工歌關雎笙吹鵲巢合之工歌葛
覃笙吹采蘩合之工歌卷耳笙吹采蘋合之二説不同
如賈疏於合樂則是矣以上文升歌笙入間歌之三終
例之則六詩當為六終而非三終也如孔疏于三終則
是矣而關雎與鵲巢葛覃與采蘩卷耳與采蘋言乎文
詞則多寡殊言乎音節則長短别且鵲巢采蘩采蘋皆
有詞非笙詩比雖欲合之其何以合之愚謂既云合樂
無歌笙異詩之理既云三終無竝用六詩之理蓋周南
召南各自三終惟其所用不必同時竝奏也觀上文升
歌笙入間歌皆小雅之詩而不言小雅以其篇什有定
不必言也於合樂獨指言周南召南者非以或周南或
召南惟所用之乎
孟子言鄉黨莫如齒王制云習鄉尚齒知飲酒之禮賓
介之外衆賓皆以年為序大約以年之最髙者三人為
長即鄉飲酒義所謂立三賓以象三光者也其餘謂之
衆賓而長者在堂上次者在堂下長者坐次者立故記
云立者東面北上若有北面者則東上特其年未顯故
義著之曰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言六十者
坐即知此禮席于堂上者皆六十以上者也言五十者
立即知此禮立于堂下者皆五十以下者也五十者雖
立亦與于飲酒故記又曰樂正與立者皆薦以齒言薦
則飲酒可知先儒不互通其説而謂此禮為賓賢能無
正齒位之事抑獨何歟
鄉射禮第五
射必張侯地須空曠非寢堂可行故鄉射必行于鄉學
據孟子周之鄉學曰庠而此篇有云豫(序/)則鉤楹内堂
則由楹外又云序則物當棟堂則物當楣是射有序與
堂之别矣初射時司馬升堂命去侯鉤楹由上射之後
初射後司馬升堂命取矢鉤楹由右物之後(再射三/射如初)是
此禮行于序矣先儒因謂此州長㑹民而射于州序之
禮夫禮名鄉射而偏屬之於州也可乎且謂鄉大夫射
于庠用兕中其禮與士射于序有别是不知周國學之
外凡鄉學皆曰庠而禮文凡行禮于序者即學中之序
(就國學中有東/序及瞽宗諸處)庠中之序也(就鄉/學言)蓋一鄉入學者衆設
教非一端施教非一地(如文王世子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籥皆于東序春誦夏弦詔)
(之瞽宗秋學禮在瞽宗/冬讀書在上庠之類)故庠中之堂有正有偏正者曰
庠偏者曰序其制不甚異堂階房序皆備焉故射可行
于序可行于堂特堂階有淺深之差故物有當棟當楣
之異升有鉤楹由外之殊主人或為士或為大夫故中
有用鹿用兕之别而或疑一鄉非止一學不知學雖多
而庠名不可變也
再射釋獲皆就一耦以分左右(一耦二人上射于/右物下射于左物)故釋
餘之算必反委而改實之(以算計勝者之數曰釋獲亦/曰釋算人發四矢故一耦凡)
(八/算)是一耦自分勝負也故飲罰觶時亦就一耦之勝負
以為進退蓋賢否由其自致彼此不得相掩也獨其數
獲而告于賓也左右皆總計而不復比耦以數將毋中
多者以不中者而隱其賢不中者又因中多者而藏其
拙乎曰此聖人隱動不勝者以羞惡之心使之自勉于
有徳也夫射者志必正體必直其容必比于禮其節必
比於樂而後射得中中得多其射而不中中而不多者
必志不正也體不直也容不比於禮節不比於樂也吾
中多而為人所掩非吾過也吾自安也吾射不中中不
多而因以蔽人之賢能無自歉乎吾射不中中不多縱
因人之中多而得與於賢能無自愧乎歉愧交并而反
求正己之心不自知其何以興也故曰動其羞惡之心
而使之自勉于有徳也迨夫勝飲不勝乃復比耦以行
之則明示勸懲以分其優劣斯以歎先王制禮其所以
示激勸于人者固非一術也哉
按射義云天子以騶虞為節諸侯以貍首為節大夫以
采蘋為節士以采蘩為節鄉射大夫士之射也節不以
采蘋采蘩而以騶虞何也細按戴記所輯冠昏鄉飲燕
聘諸義皆就儀禮經文所有為之闡明間補其闕畧獨
射儀一篇皆泛言其義未嘗及鄉射大射中一事而周
官射人王射以騶虞九節諸侯射以貍首七節孤卿大
夫以采蘋五節士以采蘩五節適與射義文侔周官晚
出射義蓋因之以立文也觀上文飲酒合樂取周南召南
騶虞非召南詩乎安見其必為天子節也陳用之為兩
可之詞而曰王射以騶虞大夫士鄉射亦以騶虞者鄉
射之詢衆庶亦欲官備于天子也意欲合周官于儀禮
豈知其牽强不倫哉
燕禮第六
古者飲食賓客之禮曰食曰饗曰燕食主于飯而已其
禮簡饗則几設而不倚爵盈而不飲禮雖盛而情未洽
惟燕所以示慈惠主于飲酒恩意懇款盡醉飽之歡故
其用至廣天子諸侯大夫士皆得行之據此經君不自
為主人而以宰夫為主人為臣不亢君之義然則天子
之凡燕禮無不别有獻主也可知據晉昭之燕齊景不
言立主季孫宿飲大夫公甫文伯飲敬叔亦不别立主
然則凡敵體者皆不别立獻主也可知惟齊景之燕魯
昭使宰獻以其出奔故卑之也此經不言主人為誰燕
義云宰夫為獻主蓋補其闕也聘禮記云燕則宰夫獻
是燕外臣亦立主矣乃此記又云若與四方之賓燕則
公迎之於大門内揖讓升又君自為主何也意者送迎
則君為主惟獻則宰夫為主乎
燕禮卿大夫皆與而賓唯大夫一人故記云與卿燕大
夫為賓與大夫燕亦大夫為賓而燕義曰不以公卿為
賓而以大夫為賓為疑也明嫌之義也則専就此篇君
燕其臣者言觀記云與四方之賓燕(聘使/命卿)其介為賓(大/夫)
(為上/介)賓為茍敬此燕外臣也而賓惟大夫豈亦所以明
嫌乎又季孫宿飲大夫酒以臧紇為客公父文伯飲敬
叔酒以路睹父為客此卿大夫私燕也而賓亦以大夫
豈亦有嫌可明乎要知古人之燕不即以所燕者為賓
而必别立一人者燕有安養之義賓主酬酢實惟敬勝
即以為賓慮非所以安之也此通上下燕禮皆然惟君
燕己臣則兼取明嫌耳
鄉飲酒為士大夫之禮此燕則諸侯之禮何以升歌笙
入間歌合樂無少别異且經既詳笙歌矣何記于升歌
鹿鳴下管新宫笙入三成遂合鄉樂更有其文嘗考之
郊特牲曰歌者在上(指升/歌)匏竹在下(匏指笙/竹指管)文承賓入
大門其賓指他國之賓知記言有管有笙指燕他國之
臣也經指燕己臣己臣在邇燕以示慈惠畧君臣而講
賓主猶之鄉飲酒也故樂不嫌同外臣則情意疎矣故
有下管無間歌且又有房中之樂若然因知記云若以
樂納賓及庭而奏肆夏雖通指内外賓而内賓或不用
也然此及庭而奏與郊特牲入大門而奏不同者容此
指燕臣彼指兩君之好與仲尼燕居曰兩君相見揖讓
而入門入門而縣興此言大饗也亦可以通之矣
大射儀第七
射義曰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故大射未射之先與
既射之後其儀節與燕禮畧同惟樂人設縣及歌工用
六人為異所以然者燕主于飲酒為歡其禮畧射以觀
徳諸侯大射將即此選公卿大夫士之徳行以為進退
故其禮隆惟然故燕禮納賓有不用樂而大射納賓無
不用樂也升歌鹿鳴亦及四牡皇華故曰三終經不言
文畧也觀鄉飲義言升歌三終可見管新宫亦在下此
不言具燕禮互見也此新宫曰三終則燕禮新宫亦三
終可見
射時畫物于堂上若丹若墨射者立于物以射不得稍
踰蓋射者之軌範也推此而言人之為人無在而無物
故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皆
是物也孔子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不過乎
物之為格物易曰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萬物云者物
物必有物故還命之為物也聖人不過乎物即是盡其
性因物付物即是盡人物之性
聘禮第八
主國之擯其爵一視聘賓賓卿也則卿為上擯接之上
介大夫也則大夫為承擯接之衆介士也則士為紹擯
接之承者承乎上也紹者繼乎承也諸擯雖羣列及贊
君行事(如出請入/告之類)惟上擯一人猶之諸介咸在而致聘
者惟賓一人也聘義曰介紹而𫝊命此専指介言無與
擯事鄭註于此禮擯者出請事援以為説且引司儀旅
擯詳言立次與其步數見此禮無序立遞𫝊之事則又
曰此旅擯耳不𫝊命天子諸侯朝覲乃命介紹𫝊命耳
不思介紹𫝊命之言見於聘義則當就聘禮通其説尤
當就諸介求其解當主君迎賓于大門内時介隨賓入
及廟門賓入門左介皆入門左賓乃升堂致命致命惟
賓而介必相繼而入立于門左此之謂介紹而𫝊命也
節次瞭然何嘗有旅擯之事如鄭説則介當為擯(指介/紹𫝊)
(命/)而聘義兼言覲禮矣豈不謬哉
聘君用圭聘夫人用璋禮器曰圭璋特謂用圭璋以聘
皆特達無所承藉其時賓襲衣執圭入授主君主君亦
襲衣而受故記曰無藉者襲既聘而享則束帛加璧如
物有承藉然其時賓裼衣奉之以入主君亦裼衣而受
故曲禮有云有藉者則裼所以然者玉藻曰裘之裼也
見美也服之襲也充美也又曰禮不盛服不充聘禮盛
故襲而充美以為敬享禮殺故裼而見美以為敬也註
疏説非陳用之陸農師楊信齋三家辨明確
按裼有與袒連言者見于詩見于孟子大都皆傲慢不
恭之狀有與襲對言者見于曾子子游之弔見于此禮
之聘享而最詳于玉藻之篇大都皆行禮時文質相變
之宜二者不得相混鄭注聘禮云裼者免上衣見裼衣
凡襢裼者左注玉藻云裼衣之上復有衣袒而有衣曰
裼賈疏云冬時襯身襌衫又有襦袴襦袴上有裘裘上
有裼衣裼衣上又有上服皮弁祭服之等裼者袒衿前
上服見裼衣也襲者掩之孔疏云近體有袍襗之屬其
外有裘裘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襲衣襲衣上有常著之
服則皮弁之屬也掩而不開謂之襲開皮弁及中衣左
袒出其裼衣謂之裼皆不免與袒裼混愚考玉藻言諸
裘皆言衣以裼之知裘外之衣謂之裼衣也又言裘之
裼也見美也君在則裼盡飾也則裼衣即禮服矣即此
禮既聘而享賓主皆裼以將事謂裼衣非禮服可乎推
此則凡裘外之裼衣皆禮服矣其謂之裼者何説文裼
从衣从易裘因事變衣因裘易也又裼有袒義古人禮
服皆直領無衿裘上衣裼衣胸前裘色自然㣲露如袒
者然是之謂見美是之謂盡飾故曰裼襲者何玉藻云
服之襲也充美也夫于裼曰裘之裼裼在裘外也于襲
曰服之襲襲在裼外也裼見美盡飾而加衣以掩之使
美充于内而不外見故曰襲然經不詳襲衣之制説文
襲左衽袍古惟大小斂衣皆左衽生人左衽聖人所不
許反復思之疑即深衣也古人禮服無衽惟深衣有左
右衽當兩旁(左衽在内無嫌/深衣云衽當旁)且衣裳相連全體深邃服
之以掩蓋裼衣則美不外著深衣篇曰可以為文可以
為武可以治擯相可以治軍旅聘文事也擯相類也禮
盛而服之以襲不亦可乎吾為約言之曰裘上有裼衣
不加深衣曰裼加深衣曰襲裼襲之解如是而已矣
古人之屋從堂棟後第一楣隔斷前為堂後中為室左
右為房鄭氏謂天子諸侯有左右房大夫士有左房無
右房後儒多從其説余于鄉飲酒謂大夫士若無右房
則賓坐西北已逼西序不容衆賓之席以為必有西房
兹于聘禮還玉賓升自西階受圭退負右房而立則明
言有右房矣據此經云卿館于大夫大夫館于士士館
于工商而曾子問有言卿大夫士之家曰私館公館與
公所為曰公館賈疏因謂此負右房或不在大夫廟而
于正客館故有右房意若以舍于大夫則不當有右房
也予謂古者諸侯之邦交不一所以待客者當必非一
處而古者上下之等威甚辨所以待國君與待外臣者
當必不從同即令舍聘賓于公館亦必大夫之館而非
諸侯之館也在此經明言館于大夫乃因有右房而指
之為諸侯之公館可乎且賓之去也釋皮帛于館堂賓
不致主人不拜果公館而有主人乎(若公館當稱館/人不得稱主人)蓋
宫室之制如天子之堂九尺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
尺天子諸侯臺門此則尊卑之差也若夫右房無之不
為卑有之不為僭而且有之則于言禮合無之則于言
禮疎謂之為有于禮何礙而必斤斤焉持之以為不可
言有也且使果必天子諸侯而後可有右房也果大夫
士而必無右房也徧考禮經何無一言及之乎
聘義云主國待客出入三積説者謂饋之牢禮米禾薪
芻之屬曰積考聘禮賓初至館宰夫致飱是一積也聘
之日使卿致饔餼是二積也此所以供其在館之資也
臨行當更有饋遺以供其在道之需是三積也故曰出
入三積注疏見聘禮不言積因謂出入三積專指待上
公之臣儀禮是待侯伯之臣故無積然則致飱之禮飪
腥凡二牢米禾皆二十車而薪芻倍之歸饔餼之禮飪
腥餼凡五牢米禾皆三十車而薪芻倍之(此饋賓者上/介衆介别具)
獨非積也耶詳觀飱饔之具繁多充塞方疑用財之過
厚若更有三積恐授者難繼而受者亦無所用之矣蓋
分言之曰飱曰饔合言之則曰積聘禮著入後二積而
出時一積不見故聘義總言出入三積以見之讀者善
㑹焉可也
公食大夫禮第九
食禮主于食飯而無賓主之酬酢其食飯也亦止賓一
人而主君不與共食故其禮視燕饗為輕然而鼎俎具
陳庶羞畢備其侑勸則皮幣咸有其執事則大夫士皆
在其食既也則卷牲俎以歸賓是其禮又與燕饗而竝
重蓋待賓之禮燕主於飲饗主於恭而食主於飯禮之
以盡變為敬者此也此禮前言六豆六簋七俎四鉶庶
羞十六後復言上大夫八豆八簋九俎六鉶庶羞二十
知前為下大夫也此禮公親設者醬湆飯梁而牲不親
割樂舞不具樂記言食三老五更也天子袒而割牲執
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總干然則食禮通乎上下而行
禮之隆殺與儀物之多寡則視乎食之之人與所食之
人以為之節也
爾雅云室有東西廂曰廟無東西廂有室曰寢考之儀
禮惟公食大夫賓升將飯公揖退于箱及侑幣後卒食
公揖退于箱鄭註云箱東夾之前俟事之處郭璞爾雅
註乃云夾室前堂夫古人屋制堂之東西有序(牆/也)序外
之屋(東序東/西序西)後為室即東西夾室也前為堂即東堂西
堂也今以夾室前堂為箱必凡寢無夾室前堂而後可
考燕禮小臣師立於東堂下士喪禮小斂奠饌于東堂
下棜亦設焉二禮皆行於寢是諸侯及士其寢皆有夾
室前堂矣然則廟寢奚别乎因思鄭註東夾之前乃指
東堂下之南非謂夾室前堂也蓋東西序外之屋分言
之則前堂後室統言之皆夾也所以名為夾者以夾輔
乎中堂也賈疏云其夾皆在序外此為得之東西堂下
之南别有小屋以為待事之處形制如箱故曰箱東西
相鄉若今之軒而廣不及庭之半(就南/北言)此惟廟有之故
爾雅云然郭氏不㑹鄭註以東西堂為箱既不思東西
堂寢廟俱有且不知既名東西堂不得更名為箱也
儀禮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