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禮商
儀禮商
欽定四庫全書
儀禮商附録
鄞縣萬斯大撰
廟寢圖
儀禮十七篇喪服言服制不及于儀既夕禮則士喪禮
之下篇有司徹則少牢禮之下篇其始終儀節可攷者
凡十四條就十四條中冠聘食覲饋食(凡六/禮)行于廟相
見燕喪虞(凡四/禮)行于寢昏則六禮行于廟成昏于寢其
不於寢廟者惟鄉飲酒二射耳故為廟寢圖于後讀者
考之有以知禮儀節次之所在即飲酒二射亦可以類
推云
廟寢圖説
考工記匠人營國左祖右社面朝後市此指寢之前後
左右為言也于何徵之考玉藻云諸侯日視朝于内朝
退適路寢聽政知朝在寢之前矣朝在寢之前則祖之
左社之右市之後皆指寢之左之右之後可知君之祖
在寢之左則大夫士之祖亦在寢之左可知故圖列廟
于寢東畧著其槩以見行禮之所在寢之後有燕寢廟
之後亦有寢禮文不及故圖不著葢正寢以行禮燕寢
以退息前廟以接神後寢以藏衣冠因圖之所及以推
所未及宫室之制大畧可知也(後有/辨書)
與陳令升書
海昌之有陳令升先生真今日讀書種子文章作家也
某聞聲向慕于二十載之前前嵗始接丰儀去年復承
枉顧冲然自下若不知己之有可自足者而于某質疑
一刻許可不容口詩云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以某之愚
使不有長者提携奬掖恐無以鼓其一往之氣而進之
有造之列深感用意之勤恒欲積誠肅叩函丈以畢先
生之教客秋黄先生傳尊指授某儀禮圖俾之句讀且
令𤼵明嘻先生豈以某有所知乎伏念儀禮一經與禮
記相表裏考儀文則儀禮為備言義理則禮記為精在
聖人即吾心之義禮而漸著之為儀文在後人必通達
其儀文而後得明其義理故讀禮記而不知儀禮是無
根之木無源之水也懸空無據豈能貫通某自丁未年
同志有講經之㑹次及禮記乃取儀禮而讀之初上口
即病其難讀既而反復推求思其所以難讀之故大要
十七篇中以冠昏喪祭朝聘射鄉燕食相見為之目以
冕弁衣裳帶韠為之飾以幣帛皮圭璧琮車馬為之物
以鼎爼豆籩簠簋敦鉶為之器以升降拜跪揖讓為之
文委曲周詳至繁至宻讀者不苦其重複即病其猥瑣
而愚以為難讀者不在是也古人之禮行于廟者十七
行于寢者十三廟寢之制今昔不同不瞭然于胸中徒
見其敷陳序列于堂階房室戸牖之間而處所無定將
有于左而疑其右于上而疑其下于内而疑其外者如
觀傀儡塲轉運變動非不極靈迨提挈一收終歸無有
觀者究何所得此儀禮之所以難讀而楊信齋所以特
為此圖也就圖而論門庭堂階諸制亦皆明備獨房室
與經不合鄭注天子諸侯有左右房大夫士東房西室
無右房陳用之則謂經有明言左房東房者言左以有
右言東以有西則大夫士房室與諸侯同信齋然其説
而為圖尚仍鄭注今考聘禮賓館明有右房而鄉飲酒
席次若無右房則不合經不多見者或以為藏服器之
所而行禮不之及也竊依經文更為廟寢圖門庭户牖
堂階房室昭昭布列明乎此則凡行禮之始終節次井
然秩然雖其委曲周詳至繁至宻者無不言下立辨迎
刃而觧矣豈有難讀之苦哉信齋諸圖間有脱誤稍為
補正其經文詮釋專取註疏朱子之説時有存者竊不
自揆取先儒未盡之㫖稍為論說凡若干條書之别紙
以進先生于此經知有獨得箋註之暇取而觀之擇其
是而削其非此則某之所禱祀而求者也郊特牲曰禮
之所尊尊其義也失其義陳其數祝史之事也明乎門
庭戸牖堂階房室之制雖足以見行禮之節次要不過
與幣帛皮圭鼎爼豆籩同為器數之末而禮之義不存
焉茍不由行禮之節次因以熟察其精微則是得其淺
而遺其深識其末而忘其本究且與祝史無異嘗觀昌
黎之于儀禮掇其竒詞奥㫖且追慕其盛思欲進退揖
讓于其間則是儀禮之義固有即儀禮而可攷者况又
有禮記可相𤼵哉人知昌黎謂儀禮難讀愚以為古來
善讀儀禮者莫昌黎若也惜其所掇之竒詞奥㫖不傳
于今耳信齋傍通圖惟宫廟牲體鼎數禮器四者可相
叅攷餘本之周禮愚嘗謂儀禮禮記與周禮决不可通
故置弗論不宣
與應嗣寅書
日以儀禮商請教多有許可欣愧交生所賜辨論諸條
不以某之所不知而棄之非相愛之深何以有此第某
之據者經也辨以明經或有因辨而反晦者更不可以
不辨某為廟寢圖以寢為居處之地非無說也玉藻云
諸侯日視朝于内朝(路門外之朝也對庫門外之外朝/而言故曰内朝文王世子謂之外)
(朝以路寢庭/朝為内朝)退適路寢聽政然後適小寢釋服玩此文
節次則朝在路寢之前小寢在路寢之後士大夫之正
寢猶人君之路寢也其燕寢猶小寢也正寢以行禮燕
寢以退息謂寢非居處之地而何尊辨謂如某説似堂
室皆晝寢之地然則凡寢但可以寢息而不可行禮不
幾混正寢燕寢于無别乎古人居室之制統言之則曰
宫析宫中而言則大門之内為寢門寢門之内即正寢
堂階房室皆具(喪大記疏正/寢猶今㕔事)正寢之後為燕寢觀曲禮
云凡與客入者客至于寢門主人請入為席然後出迎
客檀弓孔子云師哭諸寢朋友哭諸寢門之外是正寢
為行禮之地可知矣如尊辨凡寢為寢息之地而待客
于斯哭師友于斯古人豈若是無别乎某之為此圖因
儀禮中冠聘食覲饋食行于廟相見燕喪虞行于寢昏
則六禮行于廟成昏于寢廟在寢之東故著之首簡使
讀者易于考見即射鄉之行于庠序者亦可以類推今
尊辨云大夫士有堂而室在其後寢又在其後似正寢
之外更有堂意若以某之寢圖當易為堂也姑弗論正
寢之外别無堂即有之禮文不及何暇并載于圖乎宗
子不親迎某就儀禮記文詳玩謂當如此葢昏姻之事
皆父母為主故凡禮文所載必言親迎皆父母主昏者
也哀公問冕而親迎亦就世子為言今日之世子即他
日之君故孔子謂合二姓之好以為天地宗廟社稷主
也宗子自主昏者其父既亡其母復喪人生之最不幸
最非常者命無所受故己命人迎而不親往他傳記止
言父母主昏之常禮故皆言親迎獨儀禮并及宗子自
主昏之變禮故言不親迎今尊辨謂如某言則不親迎
之禮當在前而以親迎者附其後不當以親迎者在前
而以不親迎附之不思昏禮父主子昏父乃宗子也故
命子之詞曰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常禮先而變禮後奈
何反以為疑乎若謂宗子不親迎禮不當為此闕文則
儀禮簡要闕者甚多在此文實非闕也若謂禮載不親
迎之非禮為不備禮者權之則儀禮于正禮尚多未備
恐未暇載及非禮之禮也特牲饋食祝詞不及配尊辨
疑祖久在廟免喪之後妣不應不同祀因指為承重適
孫祀新祔之祖愚考曽子問攝主祭不配先儒謂祭不
及妣意者特牲之不配亦以宗子禫後即主吉祭不忍
死其親已雖主祭猶若攝主故不及妣乎特牲少牢二
禮某謂不當有厭尊辨雖亦不取隂厭陽厭之名然猶
本攝主不厭祭之言而指祭後改饌為厭祭夫攝主不
厭祭謂但祭正統之親而不祭宗子殤之隂厭不祭凡
殤與無後者之陽厭也若指祭後改饌為厭祭則凡士
大夫之祭皆當有之何以少牢儐尸者獨無改饌之事
乎諸疑更以相質幸垂教焉
再與應嗣寅書
儀禮商復䝉答辨反復再四猶有未安敢再就所見以
請某謂大夫士有正寢燕寢而不别有堂尊辨引玉藻
將適公所居外寢出揖私朝一節謂大夫士正寢之外
有私朝私朝亦有堂有室按大夫士私朝玉藻雖有其
名而堂室之有無則禮文不著大夫士之正寢猶君之
路寢君之路寢為内朝大夫士之正寢不即可以為私
朝乎詳玩玉藻文將適公所宿齊戒居外寢謂宿于正
寢之室也沐浴史進象笏書思對命既服習容觀玉聲
皆室中事也乃出揖私朝謂諸事既畢出堂與家臣相
見也朝即正寢之堂豈正寢之外别有朝乎若以君有
三朝疑大夫士有私朝考之曲禮天子當宁而立諸公
東面諸侯西面曰朝爾雅云門屏之間謂之宁夫天子
外屏屏在路門之外而治朝即路門之外知治朝即當
宁之朝在周官則司士所掌是也其位王南鄉三公北
面東上孤東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是王在路門外
當宁而立諸臣在庭而見故師氏司王朝亦居路門之
左也然則治朝别無堂矣外朝在庫門之外周官則朝
士掌之孤卿大夫立于左棘公侯伯子男立于右棘三
公立于前槐此非常視之朝惟斷罪人乃涖之亦未見
有堂有室所以然者禮器云天子諸侯臺門足知君門
崇廣可即此朝見臣民又玉藻云閏月闔門左扉立于
其中益足證君門可以涖衆不必更有朝堂矣(後世御/門聽治)
(即此/意)夫然則知朝之為朝就君臣相見之所在以為名
見于路寢則路寢為朝見于路門外則路門外為朝見
于庫門外則庫門外為朝非必具堂階房室乃可言朝
也天子諸侯且然况士大夫乎且古者宫室皆有等殺
故大夫而臺門旅樹即為僭禮管仲山節而藻梲則難
為上使大夫士果有私朝是必即于正寢而非别有朝
堂也若疑寢外無朝大夫士妻喪不復可與家臣謀事
則喪大記云期居廬終喪不御于内者父在為母為妻
是妻喪居中門外也(廬在中門外/中門即寢門)雜記云疏衰之喪(即/齊)
(衰/)既𦵏人請見之則見不請見人是妻喪未𦵏不見人
也况妻殯止于三月(三月/而𦵏)䘮遽之中何所事于正寢而
憂其不可哉若以内子士妻卒于男子之㕔事為嫌則
君夫人卒于路寢路寢固聽政之所也又寢有二義如
寢不言寢不尸寢毋伏寢東首之寢偃卧之義也路寢
適寢燕寢小寢之寢宫室之義也尊辨謂寢必晝寢之
地然則路寢又何以得為朝乎特牲饋食禫月之吉祭
舉祭祖以為例故祝詞不及禰尊辨謂不當越禰祭祖
而疑為祀新祔之祖然則少牢為平時吉祭祝詞亦止
及祖又將何説以處之諸侯不親迎而韓侯親迎者有
母之命也(儀禮固云宗子/父没母命之)且以諸侯入覲而娶于王之卿
士當必禀命于天子既有母命又有君命安得不親迎乎
三與應嗣寅書
鄉奉書辨大夫士正寢之外無私朝玉藻所謂私朝即
正寢答教不以為然更援魯語外朝内朝證鄙言之失
某以為先王之制荒逺難稽不得不憑諸傳記第傳記
多後人所述有就古初之正禮以為言者有就衰時之
變禮以為言者讀者要當擇善而從不可不慎也又禮
文參錯一事之本末徃往互見于他書苟非㑹通以考
其詳則一隅之見或不無病于偏執此又言禮者所當
知也魯語云自卿以下合官職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
先生據以為别有私朝之證必謂敬姜賢婦素稱知禮
其語可信也亦知康子之時何時乎魯自季武子專政
以來禄去宫室君若贅旒公廟立矣昭公出矣中軍作
舍矣禮樂征伐惟其所出何有于私朝至康子時僭踰
既乆子孫臣庶視為固然莫有覺其非度因遂有非禮
之禮以相傳如敬姜之語康子者使先王之制卿大夫
果得有外朝以業君之官職則冉有之謀政於私朝乃
其常分孔子曷為以其事抑之足以知敬姜之語從僭
後為言而非先王之制也先王之制合官職於公朝合
家事于私室觀玉藻云朝辨色始入(謂大/夫士)君日出而視
之退適路寢聽政使人視大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
服據此即知君聽政路寢之時卿大夫各治官職于外
考工記云外有九室(路門/外)九卿朝焉曲禮云在官言官
玉藻云君命召在官不俟屨據此則知公門外旁皆有
卿大夫治事之所迨其後諸侯微大夫僭政莫在公而
私家遂有外朝内朝之號然其内朝當即正寢其外朝
當亦于門葢君有臺門旅樹以為治朝而郊特牲云臺
門而旅樹大夫之僭禮知衰世大夫之門皆儼然公門
以為外朝不獨季氏為然矣惟晏子近市之宅湫隘囂
塵不可以居若是者知其必不僭為私朝也夫然玉藻
所謂私朝疑亦就僭禮為文何以言之玉藻言朝服以
縞自季康子始康子卒于哀公二十七年死而後諡則
記玉藻者在康子死後其時之有私朝也乆矣至于君
朝之在門前書所據確無可疑尊辨謂惟閏月居門常
朝不爾是過泥周官太史之文而不知闔門左扉惟施
于閏月則常朝特不闔扉可知葢天子五門為臯庫雉
應路諸侯三門為臯應路(魯則庫/雉路)門皆直入無堂室相
間路門内為路寢即内朝治朝外朝就門而立左傳邾
子在門臺臨廷即視朝時也然則雖天子諸侯路寢之
外别無朝堂安得則敬姜之言謂大夫士正寢之外别
有私朝也哉祔後反主于寢經無明文某謂如此背于
喪事有進無退喪禮每加以逺之義已辨于虞禮篇中
父母之喪卒哭國政入于家雖喪大記文然是金革之
事故先儒謂為權禮曾子問云三年之喪練不羣立不
旅行雜記云三年之喪祥而從政王制云父母之喪三
年不從政此乃常禮若據權禮以為正是教人忘哀以
從利後世凡奪情者皆孝子也如之何其可哉
四與應嗣寅書(治朝圖二/)
朝堂之説前書已盡無復可疑蒙更賜辨且加諄誨深
感用意勤懇第就尊辨再四尋譯尚多可商敢再竭鄙
私請教尊辨云鄉黨入公門鞠躬如也然後從而過位
過位之後攝齊升堂判然可知豈有朝而無堂者禮有
三朝五門朝必有明堂而明堂為人君宁立之處在門
之外屏之内故曰門屏之間謂之宁某按公門就魯言
則庫門雉門路門也位即門屏間之宁人君日視朝宁
立之處路門外之治朝也堂路寢内朝之堂也先生謂
宁有明堂則孔子入公門之後當即升堂今乃入門而
過位過位而後升堂則知當宁之位無堂而攝齊升堂
乃路寢之堂也若果宁有明堂其制如何宏大爾雅何
僅以門屏之間四字畧之經傳何無一字及之邪又云
漢濟南公玊帶上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面無壁此即朝
堂與之同制按明堂之制見于考工見于大戴見淮南
子見孝經緯而淳于登有說公玊帶有圖唯考工最古
可信(見前/覲禮)餘俱不經無足道也先生獨據公玉圖以例
朝堂之制恐未然又曰朝者天子立於中朝臣四面來
朝故司士掌正朝儀之位王南鄉三公北面東上是北
面朝也孤東面北上是東面朝也卿大夫西面北上是
西面朝也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門之右南面東上太僕
太右太僕從者在路門之左南面西上是南面朝也三
公在南則王南面揖可知孤卿特揖在西卿亦特揖在
東大夫以其等旅揖亦在西皆南面士旁三揖士衆王
左右旁揖之皆南面也惟在門左右者居王之後王還
而揖之揖門左門右此北面揖也可北面揖者四面無
壁故也今吾兄不知此見周禮揖門左揖門右因謂朝
在門而不復有堂則在門左右者當東面西面今與王
皆南面豈朝王之義乎按四面來朝之説不經獨明堂
位四裔之朝各立四方之門外今尊辨于常視之朝忽
祖公玉之圖而創為四面來朝之説是因司士朝位有
四面之文而泥其解也考司士注疏約燕禮大射儀為
説燕禮大射儀卿大夫初入門右北面既而西面士西
方東面祝史門東士旅食者門西皆北面小臣師東堂
下南面皆在廷也推此則知司士朝儀之位所謂王南
鄉是王于門屏間之宁南面而立也三公北面是廷南
鄉北立也孤東面是廷西鄉東立也卿大夫西面是廷
東鄉西立也王族故士虎士此職司宿衛供使令者太
僕太右太僕從者此職掌正朝儀者諸皆不與朝臣之
列故立門左門右以待事與燕禮小臣師立東堂下南
面者同若與朝臣之列當稱大夫士不當獨稱官矣立
南鄉者廷之東西已立孤卿而下若亦東西鄉則駕出
其上似使卑者踰尊也南面不偪君乎門左門右在門
臺之側當塾之偏與君不相目睹即南面自無嫌也觀
王既揖卿大夫士乃還(音旋轉身/畧向左右)揖門左揖門右以其
不見故必還而揖之也如尊辨諸臣南面而立王北面
而朝尊卑倒置豈不謬哉又云每月在朝堂以月之有
中氣也閏月在門以月之有節氣而無中氣也今曰惟
閏月闔門左扉餘月不闔而皆朝于門此何義乎按閏
月有節氣無中氣後世厯法皆然考之春秋經書閏二
傳書閏六皆在嵗終左傳曰歸餘于終是也文三年閏
三月傳曰非禮也即此見古厯置閏在嵗終非以無中
氣也然則諸月立于宁當門兩扉之中月之正也閏月
立當左扉之中非月之正也豈以無中氣乎始因寢廟
而辨及私朝繼因私朝而辨及朝堂展轉牽連漸離其
本某亦自悔多言矣
儀禮商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