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禮通考
讀禮通考
欽定四庫全書
讀禮通考卷二十一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喪期二十一
國恤四
天子父在服祖
宋史紹熙五年六月九日孝宗崩太皇太后有㫖皇帝
以疾聴在内成服太皇太后代皇帝行禮(太皇太后髙/宗后吳氏也)
知閤門事趙汝愚奏請車駕過宫執喪成禮疏曰邦國
不幸大行聖帝奄棄羣臣臣等不任哀痛昨早後殿奏
事陛下面許臣等只候審問關禮等子細即便過宫玉
音甚確臣等退就祥曦殿門外等候久之未有處分臣
等哀懇相繼屢有文字控請及繳進慈福夀聖皇太后
御札令臣等遂請車駕過宫雖蒙奏知畫降御寳付外
亦未聞鑾駕之出至日景過午又縁大暑大行梓宫不
可遲緩臣等不得已先詣重華哭臨宣布遺誥了當雖
賴陛下威靈一夕内外幸而無事然自古及今未有聞
父喪而不奔赴者今陛下聖徳愈虧人情愈恐縱禍亂未
作臣等竊為陛下危之伏惟大行皇帝已擇用此月十一
日小斂十三日大斂成服陛下若不及此時速往執喪
成禮少用人子之情不知何時而可遂往邪陛下既失
此時而不往則陛下將終不成服乎陛下既有父之喪
而終不成服不審將服何服而視朝以見羣臣乎故事成
服聴政御殿皆有節次今禮節盡廢不審陛下將用何
日復視朝乎縱陛下一切不問不審北使將來弔祭陛
下亦可堅辭固拒而不出乎陛下若預思北使之來不
可不往受弔祭則今日之奔赴亦何可緩也(案時汝愚/已知樞密)
(院事兹云知閤門事誤汝/愚又有第二疏今不載)
初髙宗之喪孝宗為三年服及孝宗之喪有司請於易
月之外用漆紗淺黄之制盖循紹興以前之舊朱熹初
至不以為然奏言今已往之失不及追改惟有將來啟
欑𤼵引禮當復用初喪之服則其變除之節尚有可議
望明詔禮官稽考禮律豫行指定其官吏軍民方喪之
服亦宜稍為之制勿使肆為華靡其後詔中外百官皆
以涼衫視事盖用此也
朱熹乞討論喪服劄子曰臣聞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饘
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無貴賤之殊而禮經勅令子
為父適孫承重為祖父皆斬衰三年盖適子當為父後
以承大宗之重而不能襲位以執喪則適孫繼統而代
之執喪義當然也然自漢文短喪之後歴代因之天子
遂無三年之喪為父且然則適孫承重從可知矣人紀
廢壊三綱不明千有餘年莫能釐正及我大行至尊夀
皇聖帝至性自天孝誠内𤼵易月之外猶執通喪朝衣
朝冠皆以大布超越千古拘攣牽制之弊革去百王衰
陋卑薄之風甚盛徳也所宜著在方冊為世法程子孫
守之永永無斁而間者遺誥初頒太上皇帝偶違康豫
不能躬就喪次陛下實以世適之重仰承大統則所謂
承重之服著在禮律所宜一遵夀皇已行之法易月之
外且以布衣布冠視朝聽政以代太上皇帝躬執三年
之喪而一時倉卒不及詳議遂用漆紗淺黄之服不惟
上違禮律無以風示天下且將使夀皇已革之弊去而
復留己行之禮舉而復墜臣愚不肖誠竊痛之然既往
之失不及追改唯有將來啟殯𤼵引禮當復用初喪之
服則其變除之節尚有可議欲望陛下仰體夀皇聖孝
成法明詔禮官稽考禮律預行指定其官吏軍民男女
方喪之禮亦宜稍為之制勿使過為華靡布告郡國咸
使聞知庶㡬漸復古制而四海之衆有以著於君臣之
義實天下萬世之幸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方文公上議時門人有疑者文
公未有以折之後讀禮記正義喪服小記為祖後者
條因自識於本議之末其略云準五服年月格斬衰
三年適孫為祖(謂承/重者)法意甚明而禮經無文但傳云
父没而為祖後者服斬然而不見本經未詳何據但
小記云祖父没而為祖母後者三年可以旁照至為
祖後者條下疏中所引鄭志乃有諸侯父有廢疾不
任國政不任喪事之問而鄭答以天子諸侯之服皆斬
之文方見父在而承國於祖之服向來上此文字時
無文字可檢又無朋友可問故大約且以禮律言之
亦有疑父在不當承重者時無明白證驗但以禮律
人情大意荅之心常不安歸來稽考始見此説方得
無疑乃知學之不講其害如此而禮經之文誠有闕
略不無待於後人向使無鄭康成則此事終未有斷
決不可直謂古經定制一字不可増損也
慶元二年六月九日大祥八月十六日禫祭時光宗不
能執喪寧宗嗣服欲大祥畢更服兩月曰但欲禮制全
盡不較此兩月於是監察御史胡紘言孫為祖服己過
期矣議者欲更持禫兩月不知何用典禮若曰適孫承
重則太上聖躬亦已康復於宫中自行二十七月之重
服而陛下又行之是喪有二孤也自古孫為祖服何嘗
有此禮詔侍從臺諌給舍集議吏部尚書葉翥等言孝
宗升遐之初太上聖體違豫就宫中行三年之喪皇帝
受禪正宜倣古方喪之服以為服昨來有司失於討論
今胡紘所奏引古據經别嫌明㣲委為允當欲從所請
參以典故六月六日大祥禮畢皇帝及百官並純吉服
七月一日皇帝御正殿饗祖廟將來禫祭令禮官檢照
累朝禮例施行四月庚戌詔羣臣所議雖合禮經然於
朕追慕之意有所未安早來奏知太皇太后靣奉聖㫖
以太上皇帝雖未康愈宫中亦行三年之制宜從所議
朕躬奉慈訓敢不遵依
母后不知存亡嗣皇制服
舊唐書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吳興人世為冠族父易直
祕書監開元末以良家子選入東宫賜太子男廣平王
天寳元年生徳宗皇帝禄山之亂𤣥宗幸蜀諸王妃主
從幸不及者多陷於賊后被拘於東都掖庭及代宗破
賊收東都見之留於宫中方經略北征未暇迎歸長安
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義敗復收東都失后所在
莫測存亡代宗遣使求訪十餘年寂無所聞徳宗即位
下詔曰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則事
天莫先於嚴父事地莫盛於尊親朕恭承天命以主社
稷執珪璧以事上帝祖宗克配園寢永終而内朝虚位
闕問安之禮銜悲内惻憂戀終嵗思欲歴舟車之路以
聽求音問而主兹重器莫匪深哀是用仰稽舊儀敬崇
大號舉兹禮命式遵前典宜令公卿大夫稽度前訓上
皇太后尊號建中元年十一月遥尊聖母沈氏為皇太
后陳禮於含元殿庭如正至之儀上衮冕出自東序門
立於東方朝臣班於位册曰嗣皇帝臣名言恩莫重於
顧復禮莫貴於徽號上以展愛敬之道下以正春秋之
義則祖宗之所禀命臣子之所盡心尊尊親親此焉而
在兩漢而下帝王嗣位崇奉尊稱厥有舊章永惟丕烈
敢墜前典臣名謹上尊號曰皇太后帝再拜歔欷不自
勝左右皆泣下仍以睦王𫐠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
書喬琳副之候太后問至昇平公主宜備起居於是分
命使臣周行天下明年二月吉問至羣臣稱賀既而詐
妄自是詐稱太后者數四皆不之罪終貞元之世無聞
焉徳宗敦崇外族贈太后父易直太師易直子庫部員
外郎介福贈太傅介福子徳州刺史士衡贈太保易直
第二子秘書少監震贈太尉時沈氏封贈拜爵者百餘
人貞元七年詔外曽祖隋陜令沈琳贈司徒追封徐國
公與外祖贈太師易直等立五廟以琳為始縁祠廟所
須官給后無近屬惟族子房為近徳宗用為金吾將軍
主沈氏之祀憲宗即位之年九月禮儀使奏太后沈氏
厭代登真於今二十七載大行皇帝至孝惟深哀思㒺
極建中之初已𤼵明詔舟車所至靡不周遍嵗月滋深
迎訪理絶案晉庾蔚之議尋求三年之後又俟中夀而
服之今參詳禮例伏請以大行皇帝啟欑宫日百官舉
哀於肅章門内之正殿先令有司造褘衣一副𤼵哀日
令内官以褘衣置於幄自後宫人朝夕上食先啟告元
陵次告天地宗廟昭徳皇后廟太皇太后諡册造神主
擇日祔於代宗廟其褘衣備法駕奉迎於元陵祠復置
於代宗皇帝衮衣之右便以𤼵哀日為國忌詔如奏其
年十一月册諡曰睿真皇后奉神主祔於代宗之室
藩王入繼大統服本生母后
明世宗實録嘉靖十七年十二月乙丑禮部言十二月
三十日大行皇太后服制二十七日已滿恭檢孝貞皇
太后喪禮制滿後上位仍素翼善冠布袍腰絰御西角
門不鳴鐘鼓百官具素服烏紗帽黒角帶侍朝候梓宮
入山陵奏請變服第今嵗適遇正旦朝㑹祭享一切吉
儀所當酌議臣等恭儗皇上是日早黒翼善冠淺淡袍
服黒犀帶御殿受朝疏入未報上諭大學士言元旦𤣥
極殿拜天仍具制服陛下望拜及先期一日合變服否
於是禮部更請正旦日上拜天受朝及先期一日俱宜
青服孟春特享宗廟自前三日奏齋始皇上具青服臣
下同之後遇祭享以此為例餘日仍以孝貞皇太后喪
禮例行上覽疏諭内閣曰部疏所擬未免循故事未見
損益何如禮曰三年之喪賢者勿過不肖者不可不勉
若拘此紙上法度自後世君人者皆罪人也不但景君
一人爾朕氣質㣲弱志念實不副每有志於古道力不
克然時亦不同也今既曰以日易月無有不知無有不
見非虚文也是實行也更不必小惠報父母姑息以事
親直便實為之庶不旁牽蔓引而聖人可作偽乎雖山
陵之未就而實不是古人未葬之時百事皆輟之候吉
典亦行郊社在上又不敢廢封建征伐賞刑諸事命出
一人本無虚日謂之居喪吾不信也便當如制定服後
皆不必遷就遇郊有事宜吉服作樂況父在柩子嗣位
率用全吉何事天反云爾邪其尊尊也廟有事著淺色
服不作樂此親親也居他處服墨布至喪次仍素色直
候奉引安陵仍用始服之服以終之庶為情實卿等即
抄明白付宗伯翰林禮科各議來行否即曰否禮部覆
皇上析理精㣲可為萬世法請令臣等通行内外一體
遵奉報可
尚寳司司丞馬從謙疏曰臣聞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
庶人無貴賤一也然而賢者之心猶無窮也要亦古昔
聖帝明王揆諸天理本之人情立為中制以傳天下萬
世非必謂此足以盡報其親亦藉此以少申父母三年
之懐之愛爾故曰養生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
大事又曰親喪固所自盡也考之堯舜以至三代他政
雖不能無損益而獨三年之喪未之有改也至於貶廢
古制減節喪紀陋哉漢文之所為也以日易月至今行
之子以自便而忘其親臣以自便而忘其君莫不心知
其非而卒不能復古之制以自便之私也雖然以區區
滕文公猶能復古制於五十里之國民到於今稱之惜
哉漢唐宋之英君狃於羣議以堂堂天下萬姓之主敢
於忘親而敢蹈文帝之陋規中間有晉武帝議之而未
行魏孝文行之而未備周髙祖但行於五服之内而不
及羣臣宋之賢君能行於宫闈之内而未能明正其制
以廣示天下固將有待於今日大聖人之改定也邇者
章聖皇太后升遐雖有遺詔以日易月有司不過仍舊
具儀節陛下適在嬛疚哀痛之中不遐詳議遽為批荅
臣知陛下之心必有不能自已者求所以自盡焉而已
矣夫曰自盡云者謂非人言所能與也時制所能拘也
根於心𤼵於情作於寤寐起處藹乎莫之能以自禁也
果何以見之乃者角門𤼵勅哀意慘苦陵兆興役衝寒
奔視羣臣莫不為之感泣以隨臣是以知陛下之心必
不能若是已也制令天下臣民皆得以終三年之喪於
天下臣民之父母違者罪以違制是驅天下以禮道也
而陛下獨遵以日易月之制恐非躬行率先之孝臣是
以知陛下之心必不能若是己也臣聞陛下之在藩邸
天啟沖慧尚能力持喪紀於睿宗獻皇帝之上賓乃今
不得行於大行章聖皇太后是聖人在天子之位反不
能議禮制度考文臣是以知陛下之心必不能若是已
也伏覩我朝制作釐革陋習超出近古至矣美矣至於
禮樂待百年而後興者又在今日也若夫郊之為四廟
之為九正皇帝之號去孔子之封藉田明堂以次興舉
可謂一洗近代之鄙而上追唐虞三代之盛規矣至於
喪禮猶獨因陋就簡未能真切以示孝於天下臣是以
知陛下之心必不能若是已也誠恐易日之制已畢内
外皆從吉矣梓宫在殯誠有未安不能不貽陛下他日
之悔也而或以為哀詔已𤼵而不可易臣愚以為事固
有一定之而不可易十易之而不為病者惟顧禮之是
非何如爾今日之事但當改定於哀詔既𤼵之後盖哀
詔者奉行大行皇太后之遺意改定者又聖天子仰答
之孝心也或者以為三年之久恐妨民事之吉臣愚以
為此不過襲漢儒假借之言爾豈可徙重而就輕下徇
天下之情而阻我天性之至愛也雖然此亦無難者固
不必膠於三年不言萬㡬之盡廢亦不必直禁三年之
嫁娶墮四時之祀典乞下禮官博考唐虞三代之古制
采集漢唐宋諸儒之議論兼求宋朝宫幃三年之禮度
而參訂之出入古今酌量輕重變通權宜上不廢郊廟
之禮下不廢天下之萬㡬然後上請裁定以終三年庶
㡬化導有本而天下萬世之為人子禮者無容議矣
為故國主服
史記項羽隂令衡山王臨江王擊殺義帝漢王聞之袒
而大哭(如淳曰袒亦/如禮袒踊)遂為義帝𤼵喪臨三日𤼵使者告
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北靣事之今項羽放殺義帝於
江南大逆無道寡人親為𤼵喪諸侯皆縞素悉𤼵關内
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
帝者
三國志建安二十五年或傳聞漢帝見害先主乃𤼵喪
制服追諡曰孝愍皇帝
魏明帝青龍二年詔有司以太牢告祠文帝廟追諡山
陽公為漢獻皇帝葬以漢禮
獻帝傳帝變服率羣臣哭之使使持節行司徒太常和
洽弔祭又使持節行大司空大司農崔林監䕶喪事詔
曰盖五帝之事尚矣仲尼盛稱堯舜巍巍蕩蕩之功者
以為禪代乃大聖之懿事也山陽公深識天禄永終之
運禪位文皇帝以順天命先帝命公行漢正朔郊天祀
祖以天子之禮言事不稱臣此舜事堯之義也昔放勲
殂落四海如喪考妣遏密八音明喪葬之禮同於王者
也今有司奏喪禮比諸侯王此豈古之遺制而先帝之
至意哉今諡公漢孝獻皇帝使太尉具以一太牢告祠
文帝廟曰叡聞夫禮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厥初是以先
代之君尊尊親親咸有尚焉今山陽公寢疾棄國有司
建言喪紀之禮視諸侯王叡惟山陽公昔知天命永終
於已深觀厯數久在聖躬傳祚禪位尊我民主斯乃陶
唐懿徳之事也黄初受終命公於國行漢正朔郊天祀
祖禮樂制度率乃漢舊斯亦舜禹明堂之義也上考遂
初皇極攸建允熙克讓莫朗於兹盖子以繼志嗣訓為
孝臣以配命欽述為忠故詩稱匪棘其猶聿追來孝書
曰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叡敢不奉承徽典以昭皇考
之神靈今追諡山陽公曰孝獻皇帝册贈璽紱命司徒
司空持節弔祭䕶喪光禄大鴻臚為副將作大匠復土
將軍營成陵墓及置百官羣吏車旗服章喪葬禮儀一
如漢氏故事喪葬所供羣官之費皆仰大司農立其後
嗣為山陽公以通三統永為魏賓
宋書武帝永初二年九月己丑零陵王薨車駕三朝率
百僚舉哀於朝堂一依魏明帝服山陽公故事太尉持
節監護葬以晋禮
五代㑹要周廣順元年正月勅漢祖為義帝舉喪魏明
正禪陵尊號一時逹禮千古所稱況朕久事前朝常參
大政宜令所司擇日為故主舉喪仍備山陵葬禮有司
上言皇帝為故主舉喪日服縞素直領深衣腰絰等成
服畢祭奠不視朝七日防禁音樂文武内外臣僚成服
後每日赴太平宫臨三日止七日釋服至山陵啟欑日
仍服喪服送靈車出城班辭釋服從之
通鑑南唐主知誥為李氏考妣𤼵哀與皇后斬衰居廬
如初喪禮朝夕臨凡五十四日(初喪之禮自古無五十/四日之制唐主亦是依)
(傍漢晉以日易月之制居父喪母/喪各二十七日故為五十四日)
(附/)晉書載記吕光聞苻堅為姚萇所害奮怒哀號三
軍縞素大臨於城偽諡堅曰文昭皇帝長吏百石己
上斬衰三月庶人哭泣三日
天子服曽祖母
宋史禮志髙宗憲聖慈烈皇后吳氏慶元三年崩時光
宗以太上皇承重寜宗降服齊衰期 吳皇后傳后崩
遺誥太上皇帝疾未痊瘉宜於宫中承重皇帝服齊衰
五月以日易月詔服期年喪
乾學案寜宗於吳皇后曽孫也曽孫為曽祖
母本宜齊衰五月若承重則斬衰三年今既
有光宗承重則寜宗但服齊衰五月可己而
乃加至期年得無過於禮制乎
天子服庶祖母
通典漢文帝所生母薄太后以景帝前二年崩天子朝
臣並居重服(謂齊衰/三年也)
晉書禮志安帝隆安四年孝武太皇太后李氏崩疑所
服尚書左僕射何澄右僕射王雅尚書車𦙍孔安國祠
部郎徐廣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體同皇極理制備盡
情禮彌申陽秋之義母以子貴既稱夫人禮服從正故
成風顯夫人之號文公服三年之喪子於父之所生體
尊義重且禮祖不厭孫固宜遂服無屈而縁情立制若
嫌明文不存則疑斯從重謂應同於為祖母後齊衰期
(通典作齊衰三/年宜從通典)永安皇后無服但一舉哀百官亦一期
詔可(晉書止此以/下補入通典)
通典徐廣又尋案漢文所生薄太后亡朝臣亦重服太
常殷茂曰太皇太后名稱雖尊而據非正體主上纂承
宗祖不宜持重謂齊服為安徐野人云若以魯侯所行
失禮者左傳不見譏責而漢代持服與正適無異殷太
常所上服事於禮中尋求俱無明文然僕之所言専據
春秋也車𦙍答云漢代皆服重且大體己定此當無復
翻革邪於是安帝服齊衰三年百竂並服期於西堂設
菰廬神武門施凶門柏歴 宋庾蔚之謂公羊明母以
子貴者明妾貴賤若無適子則妾之子為先立又子既
得立則母隨貴豈謂可得與適同邪成風稱夫人非禮
之正穀梁已自為通小記云大夫降其庶子其孫不降
其父此謂凡庶子故鄭𤣥云祖不厭孫爾非謂承祖之
重而可得申其私服也庶子為後不得服其母以廢祭
故也則已卒己子亦不得服祖庶母可知矣小記言妾
子不代祭穀梁傳言於子祭於孫止此所眀凡妾非謂
有加崇之禮者也古今異禮三代殊制漢魏以來既加
庶以尊號徽旗章服為天下小君與適不異故可得服
重而廟祭傳祀六代爾非古有其義也
五代史記晉本紀天福七年秋七月壬辰皇祖母劉氏
崩輟視朝三日
(徐無黨曰髙祖所生母也髙祖時尊為皇太后矣其/崩也喪葬不用后禮見恩禮之薄不書曰皇太后者)
(於帝為祖母也/曰崩正其名也)
明世宗實録嘉靖元年十一月庚申夀安皇太后崩(憲/宗)
(之妃興獻王/之生母也)世宗服喪二十七日而除
楊廷和自記嘉靖元年十一月十八日夀安皇太后
崩逝蕭敬司禮傳上意欲頒遺誥且手持一黄掲帖
曰此已有稾第欲先生潤色之予云遺誥止行於宫
中先傳㫖諭禮部具喪禮儀注可也蕭去予遂與同
官言曰遺誥在夀安未宜皆以為然予又曰三年之
喪亦不可行礪菴(毛/紀)曰且先議服制服制定乃議其
他因取㑹典摘大明律令孫為祖服齊衰期年之文
相示又取孝肅孝貞大喪禮儀注閲之予曰内庭一
應祭奠皆如舊儀不可減外庭之禮皆殺之服以十
三日而除遂擬勅諭進呈敬所(蔣/冕)謂有勅諭可以止
遺誥矣明日早掖門未啟散本官趣予輩入索遺誥
予曰昨已進勅諭矣再來應亦如之未幾諸司禮偕
至閣中傳諭上意今日之禮悉如孝肅行事急頒遺
誥予曰事體似有不同蕭曰夀安與孝肅皆自皇妃
為皇太后如何不同予謂孝肅於憲廟為親母孝廟
承憲廟之後服制當行三年亦當頒遺誥今上繼孝
宗之後承武宗之統因興獻帝乃加尊號盖聖情有
不得已者於禮未為安於義未為正予輩自去年三
月言之至今外議紛紛猶未己也此事豈可更犯衆
議以損聖徳萬一不聽予輩言議者復將紛紛聖躬
才平復能無傷聖心邪宫中禮儀一切從厚聖心亦
可少慰也尋復來執議如前謂上意必欲復三年之
喪予輩言此乃綱常典禮所繫決不敢從諸司禮謂
非天子不議禮今以上意行之何為不可予言非天
子不議禮謂所議者合於禮也若非禮之禮豈天子
所議況既謂之議須合天下之情非獨斷也尋召予
輩至文華門予以為上將面議之及至門下則諸司
禮云一應禮儀上意俱從列位先生言但欲改十三
日為二十七日爾再無容議也予云所當議者正在
服制廷和今日不言將得罪於天下後世太祖太宗
孝宗在天之靈必加隂譴他日死而有知見自已父
母於地下父母必謂爾仗祖宗福廕遭逢聖明濫叨
大任不能輔導朝廷以禮今日何顔見我也張司禮
云老先生議論已到忠情已盡朝廷行三年之喪亦
盡孝道君臣之間忠孝兩全豈不是好老先生説他
日無顔見父母於地下即是王旦削髪之意但王旦
是贊助天書矯誣之事與今日事體不同予云為大
臣不能事君以道隱忍不言即是欺心與矯誣天書
一般衆司禮云連日議論我輩一一奏知聖意堅欲
行三年之喪以盡孝道先生每欲不順從予云經書
所言孝道事甚多今不必逺引論語中孔子告孟懿
子問孝的言語只語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
以禮便是盡孝的事若服制非禮豈得是孝豈可阿
意曲從同官相繼言之諸司禮皆變色謂上意已定
我輩更不敢奏也然二十七日之制但行於宫中免
頒遺誥外朝哭臨止三日在外王府并諸司俱免進
香亦見降殺之義矣
乾學案自漢以後天子由支庶登大位者莫
不尊其所生同之於適没則服以三年若没
於其孫之世則其孫以父之所尊也莫不奉
以太皇太后之禮而亦服以三年此後世之
常禮不必盡記今但取其有議論可採者著
之於篇
天子服適母
晉書禮志武帝楊悼皇后既母養懐帝后遇難時懐帝
尚幼及即位申詔述后恩愛及后祖載羣官議帝應為
追制服或以庶母慈母已依禮制小功五月或以謂慈
母服如母服齊衰者衆議不同閭丘沖議云楊后母養
聖上盖以曲情今以恩禮追崇不配世祖廟王者無慈
養之服謂宜祖載之日可三朝素服𤼵哀而已於是從
之
乾學案悼后於懐帝繼適母也依禮宜服三
年況又有慈養之恩乎引庶母慈已者固非
引慈母如母者亦非至閭丘沖謂悼后不配
世祖廟但三朝素服𤼵哀則益非矣夫帝本
有行服之意羣臣不能推明正禮而乃導之
以非禮皆得罪於名義者也(案成帝咸康七/年始配食武帝)
魏書禮志神龜元年九月尼髙皇太后崩於瑶光寺肅
宗詔曰崇憲皇太后徳協坤儀徵符月晷方融壼化奄
至崩殂朕幼集荼蓼夙憑徳訓及翕虣定難是賴謨謀
夫禮沿情制義循事立可特為齊衰三月以申追仰之
心有司奏案舊事皇太后崩儀自復魄斂葬百官哭臨
其禮甚多今尼太后既存委俗尊憑居道法凶事簡速
不依配極之典庭局狹隘非容百官之位但昔經奉接
義成君臣終始情禮理無廢絶輒準故式立儀如别内
外羣官權改常服單衣邪巾奉送至墓列位哭拜事訖
而除止在京師更不宣下詔可
乾學案是時胡氏擅權髙后失位肅宗之不
服重實受制於胡氏爾然而降至齊衰三月
則進退無所據矣 又案天子服適母自有
三年正禮不必盡記兹所載者但取其禮之
變者爾
唐㑹要唐武宗㑹昌五年正月兵部尚書歸融奏伏覩
義安殿皇太后遺令皇帝三日不聽政十三日小祥二
十五日大祥二十七日釋服者皇帝遵誥將欲施行臣
等商量事貴得中禮從順變伏以宣懿皇太后(武宗/之母)常
奉太皇太后之命追尊徽名祔配廟室今之議禮合有
等殺伏請皇帝降服期行以日易月之制十三日釋服
其内外臣寮亦請以此除釋至於營奉陵寢制度法物
即請準舊例更無降制從之
乾學案義安太后即恭僖皇后王氏敬宗之
母也本非穆宗正配則於武宗為庶母但武
宗既逺承敬宗之後則亦當事之如母而服
之三年乃遺誥命制服二十七日而禮官反
減為十三日則是導其君以薄道矣 此非
適母而禮當同於適母故列於此條
天子為生母服
晉書禮志興寜元年哀帝章皇太妃薨帝欲服重江虨
啓先王制禮應在緦服詔欲降期虨又啓厭屈私情所
以上嚴祖考於是制緦麻三月
乾學案儀禮庶子為父後者為其母緦麻三
月此江虨所據之禮也但儀禮指大夫士而
言非上同於天子今太妃雖帝之妾母然自
春秋以降支庶為天子者皆尊其所生如適
則制服三年其來舊矣乃獨使帝制緦麻雖
曰守禮得無缺於情乎厥後車𦙍論為父後
者不得為所生服重而尚書定議大功遂為
一代之制方之於此足知緦服之為非矣
(萬斯同曰司馬公通鑑亦載此條胡三省注謂周禮/王為諸侯緦衰虨之請服緦者以帝入繼大宗則太)
(妃乃琅邪之母故以服諸侯者服之殊不知虨之所/據乃儀禮庶子為父後者為其母緦麻三月條初非)
(據周禮緦衰之文也胡氏豈未見儀禮乎且用庶子/為父後之服則太妃猶不失生母之尊若用天子為)
(諸侯之服則哀帝竟臣其母矣天下豈有此背禮之/論哉周禮王為諸侯緦衰但言緦而不言三月則與)
(緦麻三月之服固有間矣晉書原文明言帝制緦麻/三月豈可與周禮緦衰之文混而一之況儀禮此條)
(之傳言與尊者為體不敢服其私親正與此厭屈私/情所以上嚴祖考之語合豈非虨所據之禮乎乃舍)
(儀禮可據之條而引周禮不合之説何其/謬也此實有關於名分故不可以不辨)
天子為皇伯母服
宋史禮志哲宗昭慈聖獻皇后孟氏紹興元年四月崩
詔以繼體之重當承重服(后妃傳作紹興五年/誤此與髙宗本紀同)
宋㑹要御史中丞章誼奏曰臣等伏覩四月十四日大
行隆祐皇太后遺誥時方艱難合行禮儀難以備舉皇
帝服期以日易月仍不候除服聽朝御政又奉四月十
五日手詔朕以繼體之重當承重服以稱孝思之意臣
等恭讀遺誥則謙慈之心周密之慮固已合於禮經宜
於時事有司訓典未易改易陛下追崇恩禮務極孝誠
尚以期制為輕薦降重服之詔雖改薄從重將以風勵
四方實為盛徳之事然舍輕從重較之先王禮儀有紊
隆殺之節遺誥服期之制已應禮典伏望陛下少抑聖
情俯就中制以為天下後世之訓 誼又奏曰臣伏覩
大行隆祐皇太后遺誥皇帝不候除服御朝聽政勿以
吾故妨廢軍國事務臣等有以見皇太后丁寜諄復之
意為備盡矣陛下聖性自天朝夕追悼未即臨朝頗妨
萬㡬於兹累日軍書邊瑣有合條奏國是民言或須奏
禀今以仁孝之至情而忘天下之大計恐無以壓四海
望治之心奉太母遺世之訓伏冀皇帝陛下體宗廟付
託之重念生靈仰戴之誠少寛聖心勉稽典禮以日易
月既已克用舊章則聽政御朝亦乞俯從輿望庶㡬遵
奉徽音亟臻至治
乾學案髙宗之位受於欽宗欽宗受於徽宗
徽宗受於哲宗則髙宗不上繼哲宗明矣今
乃言繼體之重何也盖髙宗即位於搶攘之
際一切傳授之命皆由孟后出非但先朝之
母后國家實賴以傳統此髙宗所以欲服重
也況髙宗逺溯哲宗有父道焉君道焉則於
哲宗之后有母道焉君母之服舍三年更何
服哉
明世宗實録嘉靖二十年八月辛酉昭聖皇太后張氏
崩(孝宗/之后)上即日𤼵喪諭禮部曰朕承天位本遵皇祖大
訓昭聖雖稱伯母朕母事之尤敬慎焉一切禮制自有
定式朝夕等奠祭令内侍官代行禮部上儀注𤼵喪日
上素服詣大行太后前舉哀設奠初九日小斂十一日
上素服舉哀設奠大斂奉安梓宮几筵殿安神帛立銘
旌哭盡哀上齊衰舉哀行祭禮十三日上舉哀朝夕設
奠如前儀内外文武各官(俱斬/衰)及命婦(俱素/服)宗室諸親
(俱斬/衰)及在京軍民男婦(俱素/服)俱二十七日而除在外軍
民男婦(俱素/服)俱十三日而除
乾學案世宗之服孝后自宜斬衰今世宗雖
自禰其考妣而以孝后為伯母然前皇之后
有母道焉斷無不服斬之理乃禮官之定儀
注於臣下則言斬衰於世宗則但言齊衰臣
下之斬衰則言二十七日世宗之齊衰則不
言日數是但於成服日服之并不終十三日
之期矣鳴呼君母也而可服以齊衰之服乎
若言伯母之服止於期年則天子絶期何不
并期年而亦已之既不能廢期年之服則其
心固知不可以無服矣不可以無服獨可以
期服乎天子既已蔑禮而朝臣但知順從可
慨也已
(萬斯同曰孝后之喪百官皆制斬衰是已不知百官/之服從服也非正服也從服者從君而服也今世宗)
(已不服斬而使臣下服斬所謂從之義安在乎考儀/禮凡臣從君服例降一等今君服齊而臣服斬則是)
(加一等矣而可乎前此武宗夏后之喪帝以從嫂不/制服而臣下亦制斬衰雖曰服母之義究竟於從服)
(之義安在也自古豈有母后之喪君不制服而但使/臣下服之者哉世宗既私其所親背經反古猶自以)
(為知禮遂以制禮作樂自任而於孝武兩宮之喪輕/䙝至此是從來之蔑禮亂常者莫如世宗之甚從來)
(之阿意順㫖者莫如世宗之臣之/甚矣讀史至斯寜不令人裂眥哉)
讀禮通考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