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KR1d0057_WYG_008-1a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八      宋 衛湜 撰

兵車不式武車綏旌徳車結旌

 鄭氏曰兵車尚威武不崇敬武車亦兵車綏旌盡飾

 也綏謂垂舒之也徳車乗車結旌不盡飾也結謂收

 歛之

 孔氏曰此一節明徳車兵車旌旗之異兵車武車皆

 革路也取其建戈刃即云兵車取其威猛即云武車

KR1d0057_WYG_008-1b

 旌謂車上旗旛也尚威武故舒散旗幡垂綏然徳車

 謂玉路金路象路木路四路不用兵故曰徳車徳美

 在内不尚赫奕故結纒其旒著於竿也

 嚴陵方氏曰少儀又言武車不式者對言之則如此

 獨言之則如彼也夫兵車言武之器戎車言武之事

 革車言武之飾廣車言武之備其所以為武車則一

 也路車言徳之美齊車言徳之和道車言徳之辨斿

 車言徳之純其所以為徳車則一也周官道車載旞

KR1d0057_WYG_008-2a

 斿車載旌此則武車徳車並言旌者猶司常通謂之

 九旗也

 藍田吕氏曰綏上車繩也御者升車正立執綏則垂

 曳於下也綏旌者其旒垂曳如車之綏也結旌者斂

 旒於杠發揚者武之事也故旌之垂曳象之斂藏者

 徳之事也故旌之收結象之

 長樂陳氏曰武欲有為以顯仁故綏旌徳欲無為以

 藏用故結旌攷之於詩車攻曰悠悠斾旌出車曰彼

KR1d0057_WYG_008-2b

 旟旐斯胡不斾斾六月曰白斾央央長發曰武王載

 斾凡此言兵車之所建故皆曰斾以其綏旌故也庭

 燎曰言觀其旂采菽曰其旂淠淠泮水曰其旂茷茷

 載見曰龍旂陽陽閟宫曰龍旂承祀凡此言徳車之

 所建故不曰斾以其結旌故也春秋傳曰辛未治兵

 建而不斾壬申斾之是武車之旌以綏為主也周官

 王乗以朝謂之道車而此謂之徳車是朝祀賔封之

 車以徳為主故也 又曰武不可覿欲其隠也綏而

KR1d0057_WYG_008-3a

 蔽之所以藏不測之用文不可匿欲其昭也揭而示

 之所以顯可見之仁建大白於革路則受之以義建

 大麾於木路則服之以智王之飾是車則為武於武

 車言綏旌以蔽之非神武而何建大常於玉路則格

 之以道建大旂於金路則接之以仁建大赤於象路

 則示之以禮王之飾是車則為徳於徳車結旌以示

 人非顯徳而何然則結旌綏旌取其隠顯之理而已

 廣安游氏曰古之制禮者有屈伸之義當其伸也於

KR1d0057_WYG_008-3b

 人無所屈當其屈也於己有所不伸夫有美而見之

 泰也隠之謙也乗車而不式泰也式敬也君子於己

 徳之美常隠常謙而於人也無往而不敬焉今夫徳

 車結旌所以為謙也盛服而襲所以為晦也君子之

 道有所自足於内則無待汲汲以求見乎其外故其

 見人也常謙常敬常儉常遜有若無實若虛此禮樂

 之至文所從而生也此由於所當屈而以屈為禮焉

 若夫用兵禦侮之事獨異於此衆車皆式兵車獨不

KR1d0057_WYG_008-4a

 式衆車皆結其旌兵車獨垂綏其旌服他服則皆有

 温然之容而介胄獨有不可犯之色常人以拜為敬

 而介胄以不拜為敬此由於所當伸而以伸為禮也

 李氏曰古者王有戎田之事則乗兵車而無所式威

 天下不以兵革之利而至於乗兵車非先王之所謂

 武也故於不式則曰兵車王有宗廟祭祀之事則乗

 徳車而兵車綏旌以從示有威而不用有備而不行

 則聖人之所謂神武也故於綏旌則曰武車

KR1d0057_WYG_008-4b

史載筆士載言前有水則載青旌前有塵埃則載鳴鳶

前有車騎則載飛鴻前有士師則載虎皮前有摯獸則

載貔貅

 鄭氏曰史士從於㑹同各持其職以待事也筆謂書

 具之屬言謂㑹同盟要之辭載謂舉於旌首以警衆

 也禮君行師從卿行旅從前驅舉此則士衆知所有

 所舉各以其類象青青雀水鳥鳶鳴則將風鴻取飛

 有行列也士師謂兵衆虎取其有威勇也貔貅亦摯

KR1d0057_WYG_008-5a

 獸也書曰如虎如貔士或為仕

 孔氏曰自此至各司其局明君以軍行之禮史謂國

 史書録王事者王若舉動史必書之王若行往則史

 載書具而從之也不言簡牘而言筆者筆是書之主

 則餘載可知士謂司盟之士言謂舊事也王行宜警

 衛善惡必先知之又軍陳卒伍行則並銜枚無喧聲

 若有非常不能傳道且人衆廣逺難以周徧故前有

 變異則舉類示之左傳云前茅慮無是也青旌謂畫

KR1d0057_WYG_008-5b

 為青雀旌上舉示之軍士望見則知前值水也鳶今

 時鴟也鴟鳴則風生風生則塵埃起故前有塵埃則

 畫鴟為開口如鳴時於旌首而載之不言旌從可知

 也鴻鴻鴈也鴈飛有行列與車騎相似故前有車騎

 則畫鴻於旌首而載之古人不騎馬經典無言騎者

 今言騎是周末時禮虎亦兵衆之象若前有兵衆則

 舉虎皮於竿首摯獸猛而能撃謂虎狼之屬貔貅是

 一獸亦有威猛若前有猛獸則舉此貔貅欲使衆見

KR1d0057_WYG_008-6a

 以為防也或云與虎皮並畫作皮於旌也一云並載

 其皮貔一名豹虎類也爾雅云貔白狐也

 崔氏曰士必載盟㑹之詞者或尋舊盟或用舊㑹之

 禮應須知之故載自随也

 藍田吕氏曰史國史掌為辭命者也士史之有司也

 國史撰述故載筆以書其辭命也有司藏書故載言

 以備其討論也二者皆以職從君者也師行號令非

 可以言傳也使衆易聞者莫如金鼓使衆易見者莫

KR1d0057_WYG_008-6b

 如旌旗師行之前必逺為斥堠以備不虞故為物色

 旌旗之上舉而示衆使為之戒自青旌而下皆以物

 色之類表其事也木色青水之所生也故有水則以

 青旌象之

 嚴陵方氏曰載謂建之於車而警衆於後也周官言

 析羽為旌此言青旌則以青雀之羽為之也上言旌

 則下之鳴鳶飛鴻皆析羽為之也車以人乗焉故曰

 乗馬以人騎焉故曰騎卑者之行以馬馬在前車在

KR1d0057_WYG_008-7a

 後車騎之行最為有序士貴而卒賤師衆而旅寡上

 言士則舉貴以該賤下言師則舉衆以兼寡也

 山隂陸氏曰青雀水鳥無所取之取諸己也青主水

 則知水在前也言鳴鳶義在鳴也言飛鴻義在飛也

 古稱黄帝以車戰蚩尤以騎戰又齊魯相遇以鞍為

 几則軍之有騎尚矣

 廬陵胡氏曰載猶載質之義士謂命士孔云司盟之

 士恐非水屬青者如青龍之類多矣不必水雀也載

KR1d0057_WYG_008-7b

 抗也所謂載斾舊並音戴非也春秋之時左師展以

 昭公乗馬而歸此騎之漸此言騎知禮記出周末漢

 世虎摯猛獸軍旅之象故舉其皮於旌首舊云畫其

 皮恐非也

行前朱鳥而後𤣥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摇在上急繕

其怒進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鄭氏曰以四獸為軍陳象天也急猶堅也繕讀曰勁

 又畫招摇星於旌旗上以堅勁軍之威怒象天帝也

KR1d0057_WYG_008-8a

 度謂伐與歩數局部分也

 孔氏曰前明軍行逄值之禮此明軍行象天文而作

 陳法也前南後北左東右西也朱鳥𤣥武青龍白虎

 四方宿名也軍前宜㨗故用鳥軍後宜殿故用𤣥武

 𤣥武龜也龜有甲能禦侮用也左為陽陽能發生象

 其龍變生也右為隂隂沈能殺虎沈殺也軍之左右

 生殺變應如龍虎也此雖陳法但不知如何為之今

 之軍行畫此四獸於旌旗以標前後左右之軍陳朱

KR1d0057_WYG_008-8b

 雀是禽而云獸者通言耳招摇北斗第七星也春秋

 運斗樞云北斗七星一天樞二璇三機四權五衡六

 開陽七摇光也一至四為魁五至七為標案此摇光

 即招摇也在下云端者魁以上為首標以下為端也

 北斗居四方宿之中以斗末從十二月建而指之則

 四方之宿不差今軍行法之亦作此北斗星在軍中

 舉之於上以指正四方使四方之陳不差故云招摇

 在上也並作七星而獨云招摇者舉指者為主也勁

KR1d0057_WYG_008-9a

 利也其怒士卒之怒也軍行既張四宿於四方標招

 摇於中上象天之行故軍旅士卒起居舉動堅勁奮

 勇如天帝之威怒也鄭云畫招摇星於旌旗上則四

 物皆畫可知矣牧誓武王誓衆云不愆于六歩七歩

 乃止齊焉四伐五伐乃止齊焉一擊一刺為一伐鄭

 註尚書云伐謂擊刺也始前就敵六歩七歩當止齊

 正行列及兵相接少者四伐多者五伐又當止齊正

 行列也左右有局者軍之在左右各有部分不相濫

KR1d0057_WYG_008-9b

 也各司其局者軍行須監領故主帥各有所司部分

 也

 藍田吕氏曰青龍在左左東方也夀星大火析木之

 分主之白虎在右右西方也降婁大梁實沈之分主

 之朱鳥在前前南方也鶉首鶉火鶉尾之分主之𤣥

 武在後後北方也星紀𤣥枵娵訾之分主之以是四

 物畫之於旗立於軍之左右前後以象天體之周旋

 也周官司常掌九旗之物名所謂交龍為旂者象青

KR1d0057_WYG_008-10a

 龍也熊虎為旗象白虎也鳥隼為旟象朱雀也龜蛇

 為旐象𤣥武也四方之旗九旗之遺象也置招摇於

 旗首以象斗之回旋旂之所指則伐之如天之怒也

 急迫之也繕脩也言作而致其怒也各司其局離局

 姦也

 馬氏曰軍之耳目在旗鼓故以朱𤣥青白以别其方

 色所以用象也先王之征伐非私怒也致天討而已

 故繪四方之星所以見奉天討之義也急繕其怒者

KR1d0057_WYG_008-10b

 王赫斯怒是也進退有度以一衆也書曰左不攻于

 左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

 荀子曰將死鼓御死轡士大夫死行列則可謂有局

 矣君子有不戰戰必勝凡以此也

 朱氏曰龍者陽之中而能變者故能濳而能飛虎者

 隂之中而能化者故能伏而能躍鳥者陽之極故能

 飛而不能潛龜者隂之極故能伏而不能躍此所以

 名四方之宿也招摇者冬夏寒暑以其所建而後成

KR1d0057_WYG_008-11a

 然非所以成寒暑冬夏者也有冬有夏其以日月之

 行乎軍旅者所以飾怒也故招摇在上以繕其怒而

 已王建日月之大常軍師所以為疾徐進退之節而

 武功所由成也先王為天吏致天討故行前朱雀而

 後𤣥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摇在上以應乎天然其

 得天下也以民故又以交龍為旂熊虎為旗鳥隼為

 旟龜蛇為旐以順乎人聖人之兵應乎天順乎人而

 已矣

KR1d0057_WYG_008-11b

 廬陵胡氏曰先儒以招摇為北斗星以指四方使軍

 陳不差此緯書不經也經意蓋謂主兵者以四獸之

 旌招摇指揮耳繕完也春秋傳云征繕又鄢陵戰云

 繕甲兵急繕其怒謂完師以出不喪其威鄭以繕為

 勁恐非

 山隂陸氏曰行讀如字王行前朱雀旟是也後𤣥武

 旐是也左青龍旂是也右白虎旗是也招摇在上大

 常是也居中以名四方招摇在斗柄端急繕急之繕

KR1d0057_WYG_008-12a

 之夫怒所以威衆急或易竭無以繕之後將不繼

父之讎弗與共戴天兄弟之讎不反兵交遊之讎不同

 鄭氏曰父者子之天殺己之天與共戴天非孝子也

 必求殺之乃止兄弟之讎常執殺之備交遊之讎不

 吾辟則殺之交遊或為朋友

 孔氏曰此一節論親䟽復讎之法天在上故曰戴言

 不可與共處於天下也檀弓云父母之讎寢苫枕干

KR1d0057_WYG_008-12b

 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鬭是矣而

 調人云父之讎辟諸海外者謂孝子之心不許共讎

 人戴天必殺之乃止調人謂逄遇赦宥王法辟諸海

 外孝子雖欲往殺力所不能也兄弟謂親兄弟也不

 反兵者帶兵自随也見即殺之檀弓云父母之讎不

 反兵兄弟之讎仕弗與共國而此云兄弟不反兵者

 蓋父母不反兵於普天之下兄弟則不同乎國而已

 而亦不反兵者則以同體重之也而調人云辟諸千

KR1d0057_WYG_008-13a

 里之外者亦謂㑹遇赦之法檀弓又云銜君命而使

 雖遇之不鬬雖同不反兵與父母之讎異矣朋友亦

 報讎不同國者謂不共五等一國之中也

 藍田吕氏曰殺人者死古今之通刑也殺之而義則

 殺之者無罪故令勿讎讎之則死調人之職是也殺

 之而不義則殺之者當死宜告于有司而殺之士師

 之職是也二者皆無事乎復讎也然復讎之文雜見

 於經傳之間考其所以得復者必其讎人之勢甚盛

KR1d0057_WYG_008-13b

 緩之則不能及故遇之則殺之不暇告於有司也亦

 有法之所已赦或罪不麗於法有司莫得而辟者仁

 人孝子不得已而行王法亦不得不從而許也然調

 人猶和之而使辟弗辟然後執之不失法之信且伸

 仁人孝子之義父之讎報之之意誓不與讎同生死

 所以弗共戴天也寢苫不仕以喪禮自處也手不捨

 兵雖寢不忘故枕戈也雖市朝不避故不反兵而鬬

 也居兄弟之讎則殺於父矣仕而不共國則猶可以

KR1d0057_WYG_008-14a

 仕也銜君命而使雖遇之弗鬭猶有所避也所與居

 父讎同者不反兵而已居從父兄弟之讎則又殺於

 兄弟矣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主人者其

 子也從主人而殺之不為戎首也復讎輕重之義不

 越是三等而已此皆天屬之讎若以義推之則君之

 讎眡父師長之讎眡兄弟主友之讎眡從父兄弟而

 已主者大夫之臣稱其君也友者吾同志也此篇所

 稱交遊之讎蓋友也言交遊而不言從父兄弟亦互

KR1d0057_WYG_008-14b

 文也

 長樂劉氏曰先王復讎之法特施於不辟者而已世

 亂吏汚而先王之法不行凡有辜罪乃罔恒獲小民

 方興相為敵讎由是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

 之兄者人亦殺其兄兵戈相尋莫之或息則其所復

 豈特不辟者而已哉

 嚴陵方氏曰周官調人之法則使之辟而不得讎經

 之所言則使之讎而不容辟使之辟而不得讎者上

KR1d0057_WYG_008-15a

 之法使之讎而不容辟者下之情周官所主者法經

 所主者情既不可廢法以徇情又不可忘情而徇法

 處之者欲適中而已

 馬氏曰先王以恩論情以情合義其恩大者其情厚

 其情厚者其義隆是故父也兄弟也交遊也其為讎

 則一而所以報之者不同或弗與共戴天將死之而

 耻與之同生也或不反兵將執殺之而為之備也或

 不同國將逺之而惡其比也嗚呼聖人不能使後世之

KR1d0057_WYG_008-15b

 無讎亦不能使之釋讎而不報惟稱其情義而已矣

 若夫公羊論九世之讎則禮失於太過而所報非所

 敵矣漢之時孝子見讎而不敢復則法失於太嚴而

 孝弟之情無所伸矣非曲禮之道也

 廬陵胡氏曰公羊説復百世之讎古周禮説復讎之

 義不過五世許氏云魯莊與齊㑹是不復百世之讎

 也案春秋書莊公事皆深責其同讎狩娶讎女何不

 譏乎又夾谷之㑹書至以危之豈許其不復讎也但

KR1d0057_WYG_008-16a

 百世之説太迂耳

 講義曰所謂復讎者以其寃而已非寃則不當復也

 且復讎乃人之情而非有司之法昔之議者曰子復

 父讎丁寜其義於經而深著其文於律以為不許復

 讎則傷孝子之心許復讎則傷有司之法専殺無以

 止其端矣此至論也若公羊言父不受誅子復讎可

 也則以臣而讎其君可以為訓乎

 廣安游氏曰古之治天下也求以禁天下之暴亂而

KR1d0057_WYG_008-16b

 使之相安於斯世公法行於上私義伸於下使天下

 而有暴亂之人則以公法治之苟限於公法則以私

 義制之聖人之治天下常有自視歉然不及之心而

 為廣求所以濟其不及之道不以為制之在己而皆

 得也以為制之公法而不足則由於私義而制之夫

 是以暴亂者無所逃其罪而人安其生此三代治天

 下之通道也夫所謂讎皆王法之所不及公法有時

 而失之者聖人因禮而為之法曰某讎也是其子弗

KR1d0057_WYG_008-17a

 與共戴天者也某讎也是其兄弟所必報而不反兵

 者也某讎也是其交遊之所不同國者也反兵謂反

 家取兵不反兵者謂志在復讎須㬰不忘常執兵自

 随以為備也三讎者皆以殺人而言人之子弟交遊

 皆得報而殺之弗戴天者辟諸海外若在海内則是

 讎不吾辟為同戴天人子得殺之兄弟之讎辟諸千

 里之外讎不吾辟而在千里之内則得殺之交遊之

 讎不吾辟而與吾同國則得殺之凡此皆聖人所許

KR1d0057_WYG_008-17b

 也夫不共戴天則世之暴者不敢害人之父母矣不

 反兵則世之暴者不敢害人之兄弟矣不同國則世

 之暴者不敢害人之交遊矣一説主友之讎視從父

 兄弟説者主友謂主宰師友則是從父兄弟師友交

 遊皆不同國也傳曰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人倫

 者以君臣父子朋友言也聖人之意以為無故而殺

 人者君誅之君誅之不得則子報之子報之不得則

 兄弟報之兄弟報之不得則交遊報之古者於五典

KR1d0057_WYG_008-18a

 之中而為之朋友非苟然也自秦以來謂生殺不可

 假諸他人而私讎皆不許復其弊起於秦漢之際遊

 俠之士睚眦殺人椎剽成俗時君世主不堪其暴於

 是一切禁止而不為之區别公法不明於上私義不

 伸於下强凌弱衆暴寡孝子順弟賢人義士熟視而

 無如之何蓋自秦漢以來下之私相殘殺而無告者

 不知其㡬何人矣自漢以來子報讎以其獄上者有

 司常不知所以處之至唐而陳子昻韓愈栁宗元之

KR1d0057_WYG_008-18b

 議於是起焉子昻之議報父讎者誅之而旌其閭柳

 宗元固已闢之然初無一定之説韓愈之言曰子報

 父母讎以其獄上尚書省使百官集議聞奏自漢至

 唐惟愈此説粗為得之然愈踈於經學亦不能明先

 王之敎然復讎之事苟欲從古則其所以為天下之

 道舉必如三代而後可三代之時上焉者皇極立而

 公法行治不一出於法而私義得以參乎其間此古

 所以能使人復讎者此其一也次焉者以天下為家

KR1d0057_WYG_008-19a

 自天子諸侯之國皆為比閭族黨之制以域其民吏

 與民相親如其家人則其比閭族黨之間徳怨美惡

 交相知之而明於其讎民不轉而之他則無越國而

 殺人者殺人而不知其主名與雖知其主名而不知

 其積怨之所自則雖有實怨而不知有初無怨而假

 怨以殺人亦不可得而報今也民得轉而之他則其

 復讎之際其故焉可得而考若此者古之所以復讎

 者亦其一也下焉者人倫之義不明而所謂交遊者

KR1d0057_WYG_008-19b

 比於途之人使後世如古焉復交遊之讎則是途之

 人妄相殺也而可乎夫交遊不得報而兄弟之報因

 以輕兄弟之報輕而子之報因以不行人之情勢積

 靡使然此後世所以不如古而古之所以許人復讎

 者亦其一也此三者古可以許人復讎而後世不可

 之故今欲依古之道許人復讎則為有司者道法交

 有所不備不許人復讎則傷孝子順弟賢人義士之

 心嗟夫後世所以不能復古其弊豈可縷數哉

KR1d0057_WYG_008-20a

 新定顧氏曰二禮載復讎事向頗疑之治平盛世井

 井有綱紀安有私相報讎之事然天下事亦不可知

 四海至廣事變萬端豈可以一律論成周所以存此

 一條亦是縁人之情如父母出於道忽被强寇刼盜

 殺害其子豈容但已在旁必力鬬與之俱死不在旁

 必尋探殺之而後已此乃人子之至痛追思殆不欲

 生縱彼在窮荒絶域亦必欲尋殺之以雪父母之寃

 故不與共戴天也不共戴天者不使之偷生俾與我

KR1d0057_WYG_008-20b

 共戴天也然又看輕重如何讎亦非一端父母因事

 被人擠陷為人子者亦當平心自反不可専以報復

 為心或被人挾王命以矯殺雖人子之至恨然城狐

 社鼠不可動摇又當為之飲恨而不容以必報為心

 也凡此之類皆宜随事斟酌儻不顧事之曲直勢之

 可否各挾復讎之義以相搆害則是刑戮之民大亂

 之道也(荅問/)

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廣大荒而不治此亦士

KR1d0057_WYG_008-21a

之辱也

 鄭氏曰壘軍壁也數見侵伐則多壘荒穢也

 孔氏曰此明食禄所宜任其事也四郊者王城四面

 皆有郊近郊五十里逺郊百里諸侯亦各有四面之

 郊里數随地廣狹故云四郊卿大夫尊髙任當軍帥

 若有威徳則無敢見侵尸禄素餐寇戎充斥數戰郊

 坰故多軍壘罪各有歸故為卿大夫之耻辱地采地

 士邑宰為君邑宰必宜地民相得若使地廣而荒廢

KR1d0057_WYG_008-21b

 民散而流移亦邑宰之恥辱也

 藍田吕氏曰立乎人之本朝者卿大夫也大夫則謀

 人之國矣有常職以食於上者士也士則任人之事

 矣謀人之國國危則任其責任人之事事不治則任

 其責

 馬氏曰先王之時賢者使之出長而國之謀議繋焉

 能者使之入治而民之事功繋焉卿大夫之辱以國

 之謀議繋焉不能折衝禦侮故也士之辱以民之事

KR1d0057_WYG_008-22a

 功繋焉不能使之樂事勸功故也昔衛發在衛社稷

 不辱季梁在随楚兵不加子罕在宋晉覘知其不可

 伐莊子在卞齊人忌而不敢過蓋賢者之在人國也

 有智以先人而鄰國之兵不能至有仁以感人而鄰

 國之兵不忍至有勇以服人而鄰國之兵不敢至如

 此則四郊豈其多壘乎郎之戰公叔禺人曰君子不

 能為謀也士不能死也則四郊多壘亦士之辱也蒍

 掩為政於楚畫土田井衍沃子産為政於鄭民歌之

KR1d0057_WYG_008-22b

 曰我有田疇子産闢之則地荒不治亦卿大夫之辱

 也記所言特其所主者而已言亦士之辱則卿大夫

 之辱可知

 長樂陳氏曰國亡大縣邑公卿大夫士皆厭冠哭於

 太廟則四郊多壘雖士亦辱也特言卿大夫之辱者

 以責重者為言故也不言國君之辱者蓋主危臣辱

 主辱臣死言國君之辱則臣之罪不特辱而已

 山隂陸氏曰國功曰功今如此愧於食功治功曰力

KR1d0057_WYG_008-23a

 今如此愧於食力士食力者也

 永嘉戴氏曰謀人之國而四鄰謀動其國家則亦焉

 用是卿大夫為也受人民之寄而地荒民散自鄉遂

 之吏皆有責焉天下之患莫大於任人責者偃然自

 大晏然自如國有禍患而恬然不以為辱也主憂臣

 辱主辱臣死為卿大夫者皆自知其辱必求去是辱

 也不能一朝居矣

 李氏曰文王之興也有四夷之難則城于朔方而以

KR1d0057_WYG_008-23b

 南仲宣王之起也有諸侯之患故城於東方而以仲

 山甫至幽王之時則西戎東夷交侵師旅並起故大

 夫閔時曰知我如此不如無生然則四郊多壘士不

 可以慮乎曰師所以毒民也惟士不可為也然地廣

 大荒而不治者卿大夫不可以不憂故曰亦士之辱

 推而言之則隂陽之不燮天工之不亮其公孤之辱

 歟

臨祭不惰祭服敝則焚之祭器敝則埋之龜筴敝則埋

KR1d0057_WYG_008-24a

之牲死則埋之凡祭於公者必自徹其俎

 鄭氏曰惰為無神也祭服祭器龜筴并牲皆不欲人

 䙝之也焚之必已不用埋之不知鬼神之所為祭於

 公助祭於君也

 孔氏曰此一節明接神及歸俎之禮臨祭須敬鬼神

 饗徳怠惰則神不歆也焚之埋之異者服是身著之

 物故焚之牲器之類並為鬼神所用雖敗不知鬼神

 用與不用故埋之若不焚埋人或用之是䙝慢也祭

KR1d0057_WYG_008-24b

 於公謂士助君祭鄭因君以明臣言大夫以下自祭

 其廟則使人歸賔俎故曽子問曰攝主不歸俎明正

 主則歸也

 新安朱氏曰註云無神謂神不在也

 馬氏曰事鬼神者以敬為主故臨祭不惰敬之存於

 心也焚之埋之敬之見於物也孔子於齊則慎周之

 諸侯在廟則肅肅則臨祭不惰可知矣君子雖貧不

 鬻祭器雖寒不衣祭服則焚之埋之可知矣特牲饋

KR1d0057_WYG_008-25a

 食禮賔出之後佐食徹阼俎堂下俎畢出鄭康成謂

 兄弟及衆賔自徹而出俎惟賔俎有司徹歸之夫衆

 賔已祭於士猶自徹其俎則大夫出祭於公其自徹

 可知矣大夫士祭於公自徹則大夫祭於大夫不必

 自徹也孔子之於魯膰肉不至蓋於是時自徹之禮

 廢矣

 講義曰事神以敬為主故臨祭欲無惰容語曰祭如

 在記曰有司跛倚以臨祭其為不敬也大矣祭於公

KR1d0057_WYG_008-25b

 祭巳則自徹其俎蓋不以勤君之執事而忘盡臣職

 也

 横渠張氏曰祭器祭服以其常用於鬼神不敢䙝用

 故有焚埋之理至於衰絰冠屨不見有所以毁之文

 惟杖則棄諸隐者不免有時而䙝何以不焚埋毁喪

 服者必於除日其毁也散諸貧者或於守墓者可也

 蓋古人不惡凶事而今人以為嫌留之於家人所不

 悦故不如散之若焚埋之乃似惡喪服

KR1d0057_WYG_008-26a

 藍田吕氏曰祭服者服以事鬼神人之所御也牲器

 龜筴鬼神之物非人之所用也人之所御則焚之焚

 之陽也鬼神之所用則埋之埋之隂也君祭而臣與

 執事毋敢視賔客故自徹其俎以出

 長樂劉氏曰四物皆用之以交於神明者也不焚不

 埋則移於他用不已瀆於神明哉

 山隂陸氏曰言凡則豈特士而已蓋俎大夫亦自徹

 以歸則主人使歸之據大饗卷三牲之俎歸於賔館

KR1d0057_WYG_008-26b

 蓋曰賔館則主人之辭

卒哭乃諱禮不諱嫌名二名不偏諱逮事父母則諱王

父母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

 鄭氏曰諱辟也生者不相辟名衛侯名惡大夫有名

 惡君臣同名春秋不非卒哭乃諱敬鬼神之名也嫌

 名謂音聲相近若雨與禹丘與區也偏謂二名不一

 一諱皆為其難辟也孔子之母名徴在言在不稱徴

 言徴不稱在也逮及也謂幼孤不及識父母恩不至

KR1d0057_WYG_008-27a

 於祖名孝子聞名心瞿諱之由心此謂庶人適士以

 上廟事祖雖不逮事父母猶諱祖

 孔氏曰自此至問諱一節論諱與不諱之事古人生

 不諱故卒哭前猶以生事之至卒哭後服已受變神

 靈遷廟乃神事之且言之則感動孝子故諱其名也

 鄭註嫌名引雨與禹音同而義異丘與區音異而義

 同二者各有嫌疑禹與雨有同音嫌疑丘與區有同

 義嫌疑如此者則不諱必其音同義同乃始諱也孔

KR1d0057_WYG_008-27b

 子之母名徴在案論語云足則吾能徴之矣是言徴

 也又云某在斯是言在也王父母謂祖父母也若及

 事父母則諱祖也若幼少不及識父母故不諱祖父

 母也

 庾氏曰諱王父母之恩正應由父所以連言母者婦

 事舅姑同事父母且配夫為禮諱敬不殊故幼無父

 而失母者則可以諱王父母也

 馬氏曰始死而諱是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也卒哭而

KR1d0057_WYG_008-28a

 不諱是之死而致生之不智也聖人知其然故將𦵏

 則有賜諡易名之禮卒哭則有舍舊諱新之令以明

 生事於此畢鬼事於此始也禮不諱嫌名若曽子不

 以諱晢而不稱昔者裼裘之類是也

 長樂劉氏曰死而不諱則安忍而忘親二名而均諱

 則易犯而難辟聖人知其然為之諱名之禮使之卒

 哭而諱所以盡愛敬之心二名不偏諱所以適言語

 之便

KR1d0057_WYG_008-28b

 藍田吕氏曰父之所諱子亦諱之雜記曰王父母兄

 弟世父叔父姑姊妹與父同諱是也

 嚴陵方氏曰父母之言則子之所當從者也逮事父

 母則親聞父母之言矣故諱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則

 不聞父母之言焉故不諱王父母

 横渠張氏曰言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此尤非

 義禮雖合諸人情然未有不諱祖者也又如以木鐸

 徇于廟曰舍故而諱新如此則此説又不用也又如

KR1d0057_WYG_008-29a

 先君以獻武諱二山則是雖數世祖猶諱也是難於

 盡信書

君所無私諱大夫之所有公諱詩書不諱臨文不諱廟

中不諱夫人之諱雖質君之前臣不諱也婦諱不出門

大功小功不諱入竟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

 鄭氏曰無私諱謂臣言於君前不辟家諱尊無二也

 大夫之所則辟君諱也詩書臨文不諱為其失事正

 廟中謂有事於髙祖則不諱曽祖以下亦尊無二也

KR1d0057_WYG_008-29b

 於下則諱上臣於夫人之家恩逺則不諱質猶對也

 婦親逺於宫中言則辟之問禁問俗問諱皆為敬主

 人也禁謂政敎俗謂常所行與所惡也國城中也

 孔氏曰人於大夫之所止得辟公家之諱不得辟大

 夫之諱所以尊君諱也玉藻云於大夫所有公諱無

 私諱此承上君所無私諱故略之廟中謂祝嘏辭説

 有事於禰則諱祖已上夫人君之妻夫人本家所諱

 臣雖對君前言語不為諱也婦諱謂婦家之諱但於

KR1d0057_WYG_008-30a

 婦宫中不言耳門謂婦宫門若於宫外則不諱故臣

 對君前則不諱也竟界首也禁謂國中政敎所忌國

 如今國門内也門主人之門也主人祖先君名宜先

 知之欲為辟之也

 何氏曰詩書謂敎學時也臨文謂執禮文行事時也

 案論語云詩書執禮是敎學惟詩書則誦禮則不誦

 臨文行事若有所諱則並失事正故不諱也

 田氏曰雜記母之諱宫中諱妻之諱不舉諸其側此

KR1d0057_WYG_008-30b

 婦諱與母諱同者雜記分尊卑此據不出門大略言

 之耳

 熊氏曰大功亦諱小功不諱若小功與父同諱則亦

 諱之故雜記云王父母兄弟世父叔父姑姊妹與父

 同諱是父之世叔父及姑姊妹以下皆為之小功父

 為諱故已從父為之諱

 藍田吕氏曰君所無私諱廟中不諱謂君前臣名父

 前子名也大夫之所有公諱廟中下則諱上其義同

KR1d0057_WYG_008-31a

 也玊藻云於大夫所有公諱無私諱此所謂私諱大

 夫之私諱也不辟之嫌於君君所無私諱者謂己之

 私諱也有所尊也不得伸私恩也敎學必以詩書有

 所諱則學者終有惑也文字所以示於衆有所諱則

 失事之實必有害也夫人之諱與婦諱不出門同大

 功小功不諱者恩輕也禁若孟子言問國之大禁然

 後敢入是也俗謂其國之禮俗有與他國不同者也

 問諱賔為主人諱也私諱不出門門之内雖賔亦得

KR1d0057_WYG_008-31b

 諱之所以敬主人也

 廬陵胡氏曰君所無私諱欒鍼於晉君之前名其父

 書是也詩書不諱誦詩讀書時也臨文不諱文謂文

 章也舊云禮文恐非故玉藻云敎學臨文不諱大功

 小功不諱記禮叢脞其説不一問俗知風俗好尚問

 諱敬地主

 嚴陵方氏曰公所無私諱則私之尊不伸於公故也

 私所有公諱則公之尊無往而不伸故也范獻子聘

KR1d0057_WYG_008-32a

 於魯而不知先君之諱則入門可以不問其諱乎

 講義曰凡言於大夫之所則衆所當諱者皆諱也玉

 藻云士於君所言大夫没矣則稱諡若字名士與大

 夫言名士字大夫於大夫所有公諱與私諱然則大

 夫之名亦固有衆所當諱者是所謂公諱也言公諱

 則君與大夫凡所當諱者皆在其中矣

 馬氏曰曲禮言王父母則於己為祖者也雜記言王

 父母則於父為祖者也於父為祖則於己為曽祖而

KR1d0057_WYG_008-32b

 其服則小功於父為世父叔父姑則於己為從祖祖

 姑而其服亦小功於父為姊妹則於己為姑而其服

 則期與大功凡此以父為之諱而諱之是大功小功

 有所謂諱也大功小功不諱言其不與父同諱者而

 已

 李氏曰詩書不諱臨文不諱詩云駿發爾私箕子為

 武王陳洪範而曰邦其永昌是也

 臨川王氏曰邑國皆有竟竟内各有禁俗繫於國國

KR1d0057_WYG_008-33a

 殊則有異俗國非特城中而已也

 

 

 

 

 

 

 

KR1d0057_WYG_008-33b

 

 

 

 

 

 

 

 禮記集説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