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十三 宋 衛湜 撰
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
鄭氏曰臣某侯某嗇夫承命告天子辭也其為州牧
則曰天子之老臣某侯某奉珪請覲自稱曰寡人謙
也於臣亦然
孔氏曰自此至寡君之老一節明諸侯及臣稱謂之
法謂五等諸侯見天子而擯者將命之辭某侯者若
言齊侯下某是名若伯子男則云曹伯許男某也鄭
註嗇夫並覲禮之文嗇夫蓋司空屬也為末擯承命
於侯氏末介傳而上上擯以告於天子也音義隱云
嗇夫主諸侯所齎幣帛皮圭之禮奉以白於天子也
若為州牧既尊擯者加天子之老四字奉珪請覲是
鄭意述擯者之辭文無所出寡人言寡德之人
藍田吕氏曰前章君天下以下言天子之異稱也此
章言諸侯之異稱也臣某侯某如言曰臣齊侯小白
臣晉侯重耳也臣者君前之稱某侯者所以自别也
寡人猶天子稱予一人庶方小侯稱孤也古者兩君
相見及與臣下言皆自稱曰寡人此云與民言舉其
略也
嚴陵方氏曰某侯所以别其國也繼某侯而又曰某
所以别其人也
長樂陳氏曰諸侯曰臣某侯某玉藻謂於天子曰某
土之守臣某是也自稱曰寡人玉藻謂於敵以下曰
寡人是也
廬陵胡氏曰自稱曰寡人於臣亦然衛侯謂寗氏曰
祭則寡人是也
其在凶服曰適子孤臨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
曰曽孫某侯某
鄭氏曰凶服亦謂未除喪祭祀稱國者逺辟天子
孔氏曰適子孤者擯者告賔之辭雜記云相者告曰
孤某須矣彼不云適子此不云名皆文不具也稱孤
稱名者皆謂父死未葬之前故雜記云孤某須矣下
則云既葬蒲席明孤某是未葬也外事謂社稷山川
在封内者也天子外事言嗣王某謂能繼天德而立
也諸侯不得稱嗣侯但稱曽孫謂是父祖重孫耳
藍田吕氏曰言適子明其嗣也言孤明其在喪也曽
孫猶言嗣也天子繼天而王故於郊祀百神稱嗣諸
侯不敢言繼推而祖之故稱曽孫晉平公伐齊禱河
曰曽臣彪將帥諸侯以討焉蓋曽臣猶陪臣也天子
臣於天地百神諸侯復臣於天子故稱曽臣與稱曽
孫之義一也
嚴陵方氏曰適子孤者以幼而無父自稱之也然亦
或稱嗣子某故前經言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稱曰嗣
子某也天子於内事曰孝王則以國所尊者稱之也
諸侯於内事曰孝子則以家所卑者稱之也
山隂陸氏曰臨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不言踐阼
避逺天子曰曽孫卑逺矣
死曰薨復曰某甫復矣既葬見天子曰類見言諡曰類
鄭氏曰死曰薨亦史書䇿辭某甫舉字既葬見天子
曰類代父受國類猶象也執皮帛象諸侯之禮見也
言諡者序其行及諡所冝使大夫行象聘問之禮也
其禮俱亡
孔氏曰薨謂國史䇿辭若異國史書之則但云卒也
若告於諸侯則辭當謙故雜記曰寡君不禄類見謂
諸侯世子父死葬畢見於天子禮也葬後未執玉而
執皮帛然春秋之義三年除喪之後乃見而今云既
葬者謂天子廵守至竟故得見也若未葬未正君臣
故雖天子廵守亦不見也言諡謂將葬就君請諡也
諡以表德必由尊者所裁故將葬之前使人請於天
子若檀弓云其子戍請諡於君曰日月有時將葬矣
請所以易其名者是也曰類者言此類聘問之禮而
行也
王氏曰請諡必以其實為諡類於平生之行也
何氏曰類其德而稱之如經天緯地曰文也
藍田吕氏曰赴於諸侯則曰寡君不禄謙辭某甫字
也稱字與卿大夫士異矣臣不名君也不稱爵與天
子異矣有所降也類之名未聞先儒謂類猶象也使
大夫行象聘問之禮以類為象其義未安而君薨世
子聽於冢宰安有遽見天子之禮請諡於君亦何象
之有求之未得闕疑可也
嚴陵方氏曰常人曰皐某復則名之也諸侯曰某甫
復則字之也
清江劉氏曰言諡曰類當為誄聲誤耳謂誄而諡之
也
山隂陸氏曰稱死亦言之法據崩曰天王崩
廬陵胡氏曰周官典命諸侯之嫡子未誓於天子攝
其君朝則以皮帛繼子男故既葬見天子亦執皮帛
象父見禮也見天子而請父之諡是能象賢也故曰
類或謂春秋書蔡桓侯以能請諡非也鄭云使大夫
行亦非
長樂陳氏曰夏后氏殯而致事殷人既葬而致事周
人卒哭而致事凡以全父子至恩而已然有父子之
至恩亦必有君臣之至義以至義廢至恩君子之所
不忍故不奪人之親亦不奪其親以至恩廢至義君
子之所不敢故有君臣相見之禮焉顧命天子宅宗
麻冕黼裳以見羣臣則諸侯既葬而類見天子冝矣
春秋之時晉襄公既祥將伐秦謂先且居曰效尤禍
也請君朝王臣從師且居以在喪而不朝王為尤則
在喪而朝王其為禮可知也然朝王可也請見可也
召王而徃不可也葵丘之盟宋子與焉踐土之盟陳
子與焉非禮也朝王禮也如君既葬王政入於國既
卒哭而服王事大夫既葬公政入於家既卒哭弁絰
帶金革之事無辟變禮也方其朝王也其禮蓋下先
君之等或以皮帛繼子男之君其服蓋皆吉服特不
免絰而已下先君之等或以皮帛繼子男以周禮典
命推之可知也吉服以書之顧命天子麻冕推之可
知也不免絰以記之服問推之可知也類者象也有
事於上帝而非事天之常禮曰類于上帝有事於社
稷宗廟而非祭享之常禮曰類于社稷宗廟則嗣君
之朝王大夫之言諡非朝聘之常禮謂之類冝矣
諸侯使人使於諸侯使者自稱曰寡君之老
鄭氏曰繫於君以為尊也此謂諸侯之卿上大夫
孔氏曰玉藻云上大夫曰下臣擯者曰寡君之老下
大夫自名擯者曰寡大夫此云自稱曰寡君之老則
上大夫擯者傳辭及自稱於他國亦曰寡君之老稱
於己君則玉藻云下臣某
藍田吕氏曰三公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諸侯之
卿自稱於諸侯曰寡君之老士大夫家宰亦曰老老
長稱也自稱天子之老寡君之老比於家臣之長亦
謙辭也
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大夫濟濟士蹌蹌庶人僬僬
鄭氏曰皆行容止之貌也聘禮曰賔入門皇又曰皇
且行又曰衆介北面鎗焉凡行容尊者體盤卑者
體蹙
孔氏曰此一節論天子至庶人行容之貌穆穆威儀
多貌也皇皇自莊盛也濟濟徐行有節降於諸侯不
自莊盛也蹌蹌者容貌舒揚也僬僬卑盡之貌庶人
無容儀並自直行而已鄭註聘禮是臣非諸侯而云
皇者執玉入廟門得進其容也崔氏曰凡行容下不
得兼上上得兼下故詩有濟濟辟王穆穆魯侯者詩
人頌美舉盛以言非對例也
藍田吕氏曰廟中之位南鄉明故曰昭北鄉幽故曰
穆則穆穆者有雍容深厚之貌孔子曰濟濟者容也
逺也則濟濟者有修飾齊一之貌書曰笙鏞以問鳥
獸蹌蹌則蹌蹌者有翔舉舒揚之貌庶人見乎君不
為容進退趨走僬僬雖無所考大抵趨走促數不為
容止之貌也五者皆言其容止之狀也尊者之容重
卑者之容輕尊者之容舒卑者之容遽其勢然也濟
濟之齊一不如皇皇之莊盛皇皇之莊盛不如穆穆
之深厚則知尊者重且舒也濟濟之修飾不如蹌蹌
之舒揚蹌蹌之舒揚不為僬僬之促數則知卑者輕
且遽也
長樂劉氏曰穆穆美也心正而容舒行與止莫不極
其美而又美也皇皇莊重也敬於上而恤於下行與
止莫不極其莊重也濟濟者進退中於禮樂之節也
蹌蹌者積諸中而揚乎外也僬僬者直情而徑行卑
賤不敢以為容飾
廣安游氏曰穆穆在上穆穆者其體也亦其道也穆
穆猶言深且靜也深且靜者猶言淵黙恭己正南面
也記曰王中心無為以守至正人君之道本不當有
所為苟得其道則淵黙恭己正南面斯足矣不然則
秦之衡石量書隋之衛士傳餐區區然徇天下之末
務是不知人君之道也
長樂陳氏曰詩曰穆穆魯侯書曰四門穆穆則不特
天子而已聘禮曰賔入門皇又曰皇且行則皇皇不
特諸侯而已書曰濟濟有衆則濟濟不特大夫而已
言語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濟濟翔翔則天子至
士亦莫不然蓋其儀各有所當非一端也
嚴陵方氏曰穆穆敬也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故
為天子之容焉皇皇正也美也故為諸侯之容假樂
言穆穆皇皇冝君冝王非以是乎楚茨言濟濟蹌蹌
以見助祭者之容非以是乎
天子之妃曰后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庶
人曰妻
鄭氏曰后之言後也夫之言扶孺之言屬婦之言服
妻之言齊也
孔氏曰自此至曰某一節論天子以下妃妾及臣子
稱謂之法妃配也諸侯以下通有妃義故以妃字冠
之特牲少牢是大夫士禮皆云某妃配某氏尊卑通
稱也后君也明配至尊為海内小君夫人之名惟諸
侯得稱論語云邦君之妻邦人稱之曰君夫人是也
孺言其為親屬婦言服事其夫婦號亦上下通稱故
春秋逆婦姜于齊是諸侯亦呼婦也榖梁傳云言婦
有姑之辭服事舅姑故通名婦庶人賤無别稱判合
齊體而已通言之則貴賤悉曰妻詩曰刑于寡妻是
天子亦曰妻也
藍田吕氏曰天子之妃所以稱后者有繼後之辭合
二姓之好以繼聖人之後以為天地社稷宗廟之主
則有繼者也夫者帥人之稱也男子謂之丈夫士之
貴者命為大夫稱之曰夫子則夫人者亦帥其嬪婦
以事君故諸侯之妃曰夫人若邦人稱之則曰君夫
人言君之夫人也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喪大記卿
之妻曰内子春秋傳趙盾以叔隗為内子是也大夫
妻曰世婦士則止曰士之妻而已未聞有孺人婦人
之稱況婦人者已嫁之達稱非特士妻之名或古有
之考於經傳未之有也庶人曰妻妻者貴賤同稱貴
者尚文故其名異賤者尚質無所改也
嚴陵方氏曰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有妃獨天子曰后
以有君道故也諸侯之夫人一國之小君亦有君道
不得謂之后者妃之有君道惟天子足以當之故也
曰夫人者以其為一國之小君而人所事也故稱夫
然非夫之也故稱人周南王者之風故關雎言后妃
之德召南諸侯之風故鵲巢言夫人之德此非所辨
歟大夫曰孺人者需人而有所屬謂之孺大夫能帥
人而人之所屬也故其妃曰孺人凡妃皆有所屬而
止大夫曰孺人者以言乎上則夫人之尊不冝以有
所屬名之以言乎下則士之卑不足以人所屬名之
故也婦以事人士亦以事人為事故其妃名以婦人
庶人曰妻妻有二義與夫齊而莫之勝者妻之道也
承夫而在下者妻之位也前言天子有妻則以天子
之尊而妻之所當承故也此言庶人曰妻則以庶人
之卑而妻得與之齊故也位以大為貴故天子之妻
名之以其位道無乎不在故庶人之妻名之以其道
亦各有所當而已
長樂劉氏曰后者後也徳配於天子育其嗣息以為
之後也周南之序曰關雎后妃之德也所以風天下
而正夫婦也然則樂得淑女者其德也螽斯不妬忌
者其行也無思犯禮者其化也躬儉憂勤者其志也
故能風天下而正夫婦也
廣安游氏曰天子之妃名配至尊為海内小君天下
尊之故繼其王言之曰王后也夫之言扶也孺屬也
婦服事其夫也
公侯有夫人有世婦有妻有妾夫人自稱於天子曰老
婦自稱於諸侯曰寡小君自稱於其君曰小童自世婦
以下自稱曰婢子子於父母則自名也
鄭氏曰公侯貶於天子無后與嬪去上中也自稱於
天子謂畿内諸侯之夫人助祭若時事見也自稱於
諸侯謂饗來朝諸侯之時也小童若云未成人也婢
之言卑也於其君稱此以接見體敵嫌其當子名父
母所為也言子通男女
孔氏曰言公侯舉其上者餘從可知下於天子不得
立后故以敵體一人正者為夫人世婦者謂夫人之
姪娣其數二人妻謂二媵及姪娣也凡六人有妾者謂
九女之外别有其妾知者以上文云天子八十一御
妻之外更有妾鄭註云妾賤者不入百二十人數也
畿内諸侯之夫人助祭於后得接見天子故得自稱
老婦言老而服事也畿外諸侯夫人無見天子之禮
時事見謂若獻繭之屬自稱於諸侯謂他國君也古
者諸侯相饗夫人亦出故得自稱坊記云陽侯殺繆
侯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知前有夫人饗法
也君之妻曰小君而云寡者從君為謙也其與夫言
自謙稱為小童言無知也世婦以下降於夫人故並
自稱婢子嫌若當夫人也
藍田吕氏曰諸侯自夫人以下如天子之制而無嬪
有所殺也自稱於天子曰老婦婦事舅姑者也諸侯
事天子猶子事父則夫人必稱婦也寡小君者臣下
稱諸異邦之辭猶稱其君為寡君也小童之稱不見
於經傳秦夫人告秦伯曰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
死雖夫人亦稱婢子自貶而就下也子之名父母所
命敬親之命不敢有他稱也
長樂陳氏曰傳稱諸侯取九女論語管氏有三歸而
春秋譏衛晉齊三國來媵以此推之大夫取一家而
二家媵之諸侯取一國而二國媵之天子取一國而
三國媵之則三國來媵天子之禮也諸侯僭之此春
秋之所以譏也何則天子三夫人則三國之媵可知
也由后至御妻百二十人則天子一聘十二女可知
也天子之后至妾凡六等諸侯之夫人至妾凡四等
降殺以兩也 又曰夫人見於天子非助祭則時事
而已不以老稱不足以任其事不以婦稱非所以能
事人故稱老婦於諸侯非饗則聘使通問不稱寡非
謙也不稱君不足以出命也故稱寡小君易曰在中
饋无攸遂詩曰無非無儀則婦人於夫要在絀聦明
不與外事而已童者無所知有所承之稱夫人稱之
冝矣
嚴陵方氏曰曰老婦者不敢以少艾自矜故曰老不
敢以人所事自處故曰婦以其對尊故自稱如此
山隂陸氏曰小童言雖為童猶不足婢子言雖為婢
猶不充
廬陵胡氏曰論語云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
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
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記禮者本論語為言也
易曰其君之𬒮夫人稱君尚矣自稱於諸侯鄭謂饗
諸侯之時此據春秋姜氏饗齊侯為義案此乃聖人
所譏豈禮也哉
列國之大夫入天子之國曰某士自稱曰陪臣某於外
曰子於其國曰寡君之老使者自稱曰某
鄭氏曰列國大夫亦謂諸侯之卿也三命以下於天
子為士曰某士者若晉韓起聘於周擯者曰晉士起
是也陪重也子有德之稱魯春秋曰齊髙子來盟使
者謂使人於諸侯也某名也
孔氏曰某士擯者辭也列國五等諸侯也天子上士
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而五等之臣唯公國一孤
四命耳自卿大夫從三命而下其命等於王之士故
入天子之國則擯者稱為某國之士也陪臣者其君
己為王臣已今又為己君之臣故自稱對王曰重臣
也於外曰子亦擯者辭外謂在他國時也擯者則稱
其姓而曰子其國自國中也其君與民言自稱曰寡
人故此卿與國中人語自稱曰寡君之老也若此卿
為使在他國與彼君語則稱名知者玉藻上下大夫
於他國擯皆無稱名之事玉藻又云大夫私事使私
人擯則稱名註云私事使謂以君命私行非聘也若
晉韓穿來言汶陽之田彼以私事使故稱名與此相
當故知使謂使人於諸侯也
藍田吕氏曰此言諸侯大夫之異稱也曰某士某者
國名也自稱曰陪臣如管仲平戎於王云陪臣敢辭
是也言於外者以别天子之國與其家邑也古者大
夫之家臣稱其君曰主則於外者非家邑也臣子於
異邦稱其君曰寡君故大夫自稱於異邦曰寡君之
老此云於其國者䝉於外之辭亦謂異邦也
長樂陳氏曰天子臣諸侯諸侯臣大夫大夫之於天
子則重臣而已故曰陪臣晉欒盈曰天子陪臣盈及
管仲所云是也國君稱君所以命於下大夫稱子所
以屈於上大夫於外曰子春秋書齊髙子來盟是也
上大夫使則自稱下臣下大夫使則自名而其私人
以為之使則亦自名而已玉藻大夫私事使私人擯
則稱名擯謂稱名則其自名可知也大夫私事不出
境而有私人之使者容有來自他邦而新仕者故也
廬陵胡氏曰老謂老成人也王朝則有國老五官之
長曰天子之老是也諸侯則有卿老國君不名卿老
及此是也卿大夫則有家老語云趙魏老是也
嚴陵方氏曰使者自稱曰某則特名之也以其為陪
臣之使故所稱如此若夫為諸侯之使則亦曰寡君
之老
天子不言出諸侯不生名君子不親惡諸侯失地名滅
同姓名
鄭氏曰天子之言出諸侯之生名皆有大惡君子所
逺出名以絶之春秋傳曰天王出居於鄭衛侯朔入
於衛是也失地滅同姓名亦絶之
孔氏曰此一節論天子諸侯有罪書出名之事天子
以天下為家不得言出諸侯南面之尊不可稱名君
子謂䇿書君子若孔子書經見天子大惡書出以絶
之諸侯大惡書名以絶之君子不親此惡人故書以
罪之也失地名若春秋莊十年荆敗蔡師於莘以蔡
侯獻舞歸是也滅同姓名若僖二十五年衛侯燬滅
邢是也
藍田吕氏曰古之賢者貴者皆謂之君子蓋曰居是
位不可以無是德也故天子者必有君天下之德諸
侯者必有君一國之德卿大夫必有輔世長民之德
然後可以當君子之名處崇髙之位無媿若一國之
外政不能令德不能加則雖天子與列國無辨矣列
國之君去其國而處非其國皆謂之出天子則不然
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天子無外安得而言
出然而言出者德不足以君天下而位號存焉耳居
君子之位無君子之德而唯惡是親則與小人無辨
矣天下之逹尊者皆敬之而不名故或稱爵或稱字
貴之也非此族則名之賤之也故古之諸侯不生名
惟死而告終然後名之然有生名者德不足以名君
子而位號存焉耳故天子不言出諸侯不生名皆謂
君子不親惡故也二者春秋之書法也失國家而奔
無以異於匹夫也兄弟之國而滅之其惡無以異於
無知之小人也故失地名滅同姓名皆以小人待之
也
長樂陳氏曰春秋書天王居於某地者二而不言出
諸侯失地而奔者十五滅同姓者三而有不生名者
莫非出居而事有異同莫非失地滅同姓而罪有輕
重故也
嚴陵方氏曰凡此皆謂史之所書也諸侯言其所以
名之惡天子不言所以出之惡者略至尊之過而不
敢斥故也
廬陵胡氏曰春秋衛侯燬名是時天王居鄭衛侯不
顧天王在難而滅邢故生名之諸侯出奔為失地名
者罪之然文公十二年郕伯奔不名别有㫖春秋晉
滅虢滅虞齊滅紀楚滅夔是皆滅同姓皆不名則衛
燬之名非因滅同姓
為人臣之禮不顯諫三諫而不聽則逃之子之事親也
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
鄭氏曰顯明也謂明言其惡不幾微也逃去也君臣
有義則合無義則離子於親無去志在感動之
孔氏曰凡諫諷諫為上君臣有離合之義若三諫不
從則待放而去案莊二十四年公羊傳戎將侵曹曹
羈諫君請勿自敵曹伯不可三諫不從遂去之是也
父子天然理不可逃號泣而隨之冀有悟而改也
藍田吕氏曰人之大倫有二内則父子外則君臣其
義一也雖然父子天合也天合者不可解於心身有
隕而恩無絶也君臣義合也其合也與父子同其不
合也則去之與父子異也事君者無愛君之心則不
忠仕而不事道則不恭顯諫非愛君也三諫不聽而
不去非事道也事親者愛親之心亦然三諫不聽起
敬起孝恱則復諫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熟諫故
號泣而隨之至於撻之流血不敢疾怨以恩無可絶
之道此事親事君之所以異也
嚴陵方氏曰犯而無隱者臣之義也諫而不顯者臣
之私也此主於人臣之禮故曰不顯諫仁之於父子
義之於君臣義有所不為仁有所不忍臣之於君三
諫不聽尚復留焉則固位矣固位者義所不為則逃
之子之於親三諫不聽苟遂絶之則傷恩矣傷恩者
仁所不忍故隨之逃之全其身而立我義之盡也隨
之將以感其心而立我仁之至也臣子之道備矣
長樂陳氏曰君子之於親則幾諫而已於朋友則孫
以出之而已推其事親以事君推其燕閒以從事於
朝廷其可剛尤激拂以揚君之過乎故孔子之立五
諫以諷為上以戅為下荀卿之三忠以是諫非而怒
之為下以德復君而化之為大此皆不顯諫之禮也
今夫訛言之入於人也始而不信中而疑終而聽忠
言之諫人也蓋亦若是而已故諫而不至於三而去
則為屑去過三而不逃則為屑就然孔子之於魯百
里奚之於秦未嘗諫而去龍逢之於夏比干之於殷
則死於諫而不去何也蓋事有輕重勢有可否君子
以禮為守以義為行迹雖不同其趨一也
馬氏曰事君不顯諫者人臣之禮也有犯而無隱者
人臣之義也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蓋為
臣而有欺不若有犯有犯而取辱不若不顯之為順
然則人臣之義豈必有所犯有所犯者不得已也雖
然亦非大臣之道焉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毋自
辱焉孔子之於魯也猶不諫而去君子不以為不義
亦曰有大臣之道焉不諫而去有大臣之道則三諫
不逃者可以為非禮矣
李氏曰為人臣之禮無顯諫而洩冶以諫死故書曰
陳殺其大夫洩冶稱國以殺有罪也洩冶之罪何顯
諫也三諫不聽則逃之可也書曰曹羈出奔陳曹無
大夫此書曹羈賢其三諫而不聽則逃之
石林葉氏曰始不顯諫以為禮終諫而不從則去所
以為義也
廬陵胡氏曰顯謂明言其惡周公諫成王母若殷王
受之迷亂非顯諫乎然不顯諫非後世面諛腹非者
比也三諫而不聽則逃之微子諫紂不聽而欲逃于
荒野是也舜日號泣于旻天于父母而瞽瞍亦允若
是號泣隨之
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親有疾飲藥子先嘗之醫不三
世不服其藥
鄭氏曰當度其所堪不三世不服其藥謹物齊也
孔氏曰凡人病必服藥父子相承至三世則能謹物
調齊矣又說云三世者一黄帝鍼灸二神農本草三
素女脉訣不習此三世之書不得服其藥
藍田吕氏曰孔子所慎齊戰疾疾者危事也危而不
謹取禍之道也況君親之疾乎藥弗瞑眩厥疾弗瘳
則攻疾之藥未嘗無毒好惡或失其性齊量或失其
冝寒熱補㵼或反其用小則益病甚則至於喪身為
人臣子者不嘗試而用之不忠不孝莫大焉此許世
子止以不嘗藥之過所以被弑君之名也醫至三世
治人多矣用物熟矣功己試而無疑然後服之亦謹
疾之道也
嚴陵方氏曰君於平居無事之時其膳也膳夫品嘗
之大子親視之亦以致其謹而已則於有疾之時尤
所不可忽也醫之為術苟非父祖子孫傳業則術無
自而精術之不精其可服其藥乎周官司徒以世事
敎能者良以此也雖然經之所言亦道其常而已若
夫非傳業而或自得於心者未及三世固在所取也
故周官醫師止以十全為上或傳之非其人雖三世
亦所不取也故孔子言無恒之人不可以作巫醫
山隂陸氏曰三世相傳意之所不能察者察矣世云
老醫少卜
儗人必於其倫
鄭氏曰儗猶比也倫猶類也比大夫當於大夫比士
當於士不以其類則有所䙝
藍田吕氏曰儗人者必以其德相似也不相似則非
倫矣孟子稱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又曰禹稷顔
回易地則皆然曽子子思易地則皆然儗之得其倫
也
嚴陵方氏曰禹稷顔回時固不同矣孔子俱以為賢
者為其道之倫而儗之也夷惠伊尹迹固不同矣孟
子俱以為聖者為其心之倫而儗之也子夏以有若
似孔子徒儗之以貌而已然不知聖賢之德不倫也
公孫丑以管仲比孟子徒儗之以位而已然不知王
霸之業不倫也
問天子之年對曰聞之始服衣若干尺矣問國君之年
長曰能從宗廟社稷之事矣幼曰未能從宗廟社稷之
事也問大夫之子長曰能御矣幼曰未能御也問士之
子長曰能典謁矣幼曰未能典謁也問庶人之子長曰
能負薪矣幼曰未能負薪也
鄭氏曰天子既不敢言年又不敢斥至尊所能國君
以下皆言其能則長幼可知御猶主也書曰越乃御
事謂主事者謁請也謂能擯賛出入以事請告也禮
四十強而仕五十命為大夫
孔氏曰此謂幼小新立之王或有逺方異域人來不
知王年大小問朝廷之臣荅之必有法禮齒路馬有
誅故年但云聞之謙不敢言見也古者謂數為若干
故儀禮數射筭云若干純若如也干求也言事不定
常如此求之也國君幼少新立而他人問其臣國保
宗廟社稷故以所保荅之人君十五而養子是十五
以上為長十四以下為幼也問大夫之子者亦他國
人問於大夫之臣也天子諸侯繼世象賢其年不定
故問其年而大夫五十乃爵故不問大夫而問其子
御謂主事也官有世功子學父業故有御事之因也
舉其所能則長幼可知大夫子卑長幼當以二十為
限也問士之子問士之屬吏也四十強而仕故問其
子士賤無臣但以子自典告也庶人謂府史之屬少
儀云問士之子長幼長曰能耕幼曰未能負薪謂士
禄薄子以農事為業與此不同者亦有田無田之異
此所言是有田者故言典謁鄭引四十強而仕五十
命為大夫釋所以不問大夫士庶人之身而問其子
之義也
熊氏曰庶人年無長幼亦問其子者順上大夫士而
言之
藍田吕氏曰言衣之長短則知其年少長也若干者
數未定之辭也古有是語如數射筭曰若干純之類
其義未之聞地宗廟社稷言祭祀軍旅之政有可未
可則長幼可知也對大夫士庶人子之年則言之文
也少儀問國君之子長則曰能從社稷之事能執干
戈以衛社稷則成人以上也幼子能御未能御能御
則成童以上未能御則未成童也此章則以能御未
能御為大夫之子長幼蓋射御之學無貴賤之異也
少儀問大夫之子長幼長則曰能從樂人之事幼則
曰能正未能正於樂人蓋男子十三學樂誦詩舞勺
成童舞象謂十三以上是能正於樂人未十三則未
能也二十舞大夏則樂人之事備故曰能從樂人之
事也此章言御不言樂者樂舞射御皆在所學以國
君之子言御故少儀於大夫之子言樂人之事文互
見也士有𨽻子弟則士之子將命典謁其職也
嚴陵方氏曰若干者干猶數也數其多少故曰干方
約其數故曰若則與投壺所言同義自國君而下貴
賤雖各不同莫不有為以用事故於問國君之年則
以從宗廟社稷之事為對焉宗廟社稷蓋事神之事
也御則於事有所制御蓋治人之事也典謁則典主
請謁蓋事人之事也負薪則力役之事而已事神者
重於治人治人者尊於事人事人者逸於力役此重
輕尊卑勞逸之别也
長樂陳氏曰社稷之事德也御才也典謁事也負薪
力也德不足則至於才才不足則至於事事不足則
又至於力上下之勢然也叔孫穆子問庚宗婦人之
姓對曰余子長庚能奉雉而從我矣然則於庶人之
子對之以力亦若此也
石林葉氏曰國君之有土地人民其道主於忠孝故
以宗廟社稷為對大夫非有土地人民而其職則帥
人而尊上故以能御為對士則無徃而不事人故言
主典謁庶人則無時而不為人役故言主負薪此禮
意存於稱謂之間也
廬陵胡氏曰春秋傳曰㑹于沙隨之歳寡君以生亦
是問國君之年御御下
問國君之冨數地以對山澤之所出問大夫之冨曰有
宰食力祭器衣服不假問士之冨以車數對問庶人之
冨數畜以對
鄭氏曰皆在其所制以多少對宰邑士也食力謂民
之賦稅
孔氏曰問諸侯之臣求知其君封内土地所出也冨
者非問其多金帛問最所優饒者也不問天子者率
土之物莫非王有也諸侯止一國故問之數地謂數
土地廣狹以對之山澤所出謂魚鹽蜃蛤金銀錫石
之屬隨有而對也問大夫之冨於其臣荅曰有宰明
有采地即公山弗擾為季氏宰是也食力謂食下民
賦稅之力也祭器衣服不假者謂四命大夫也衣服
祭服也四命大夫得自造祭器衣服士有地不多亦
無邑宰故其屬吏以車數對上士三命得賜車馬副
車隨命中士乗棧車無副車也畜謂雞豚之屬閭師
云凡庶民不畜者祭無牲鄭註云始養曰畜將用曰
牲
黄氏曰問國君之冨數地及山澤所出而對之問大
夫之冨以宰食祭器不假而對之問士之冨以車數
對之問庶人之冨以所畜雞豚對之夫三代聖王制
禮者蓋以節百官四民之欲也上下有節是為王道
竒貨異服不鬻於市宫室車旗衣服自天子出雖諸
侯之封有金銀珠玉羅紈錦綵之産盡屬天子必自
上賜之非百官四民所敢私有故殷有司貨之官周
有卝人之職皆掌禁守故曰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此之謂也竒貨異服雖棄諸道路非其分者誰敢取
之以違禮犯禁哉故民間無宼盜菽粟如水火而天
下阜安及幽厲亂之上下相冒而竒貨異服自秦漢
而降天子不得主而禁之庶民僭侯王戎狄起貪心
皆由此三代禁物之所誘也且金銀珠玉自禹别九
州漸産於世非為衣食又無銷鑠歴數千祀烹山淘
海日甚一日而益貴何哉炎漢之禮雖不及古但以
一人用純金器正三品用純銀器竒貨聚於上故每
有黄金千斤百斤之賜自晉魏隋唐又將千載而國
家未聞有黄金千斤百斤之賜者何哉以竒貨失制
而上下無分之所致也且漢列諸侯而所貢者寡略
分升降竒貨已多今天下郡縣所貢者倍而不及漢
者無他庶人之器得過侯王之所致地以古禮明之
知貨服有禁則對冨之㫖明矣(餘義/)
藍田吕氏曰問尊者之年則以微辭對問尊者之冨
則以盡辭對蓋無所嫌也國君之冨不勝言也舉其
要者以對之因數地與山澤之所出也數地如百里
至五十里言食稅之多寡也山澤之所出言物産之
所冝也國君有國者也故以數地山澤言之大夫有
家者也故以官事衣服器皿言之庶人受田皆百畝
貧冨均矣惟畜養之多寡則繫人之勤惰故雞豚狗
彘之畜以供老者之食此庶人之冨也
山隂陸氏曰數地嫌數井牧之地以對故曰數地以
對山澤之所出山澤之所出所以釋上數地以對也
先儒謂數地廣狹對之又以山澤所出為魚鹽蜃蛤
金石之屬非是
長樂陳氏曰周禮郷師比共吉凶二服閭共祭器曲
禮無田禄者不設祭器有田禄者先為祭服蓋無田
禄者可共而不可設有田禄者可設而不可具則具
而不假者大夫禮之盡也天之造化謂之真宰天子
所以緫百官謂之冢宰諸侯之卿亦謂之宰聘禮宰
命司馬是也卿大夫之臣亦謂之宰此有宰食力是
也庶人之守財者亦謂之宰吾為爾宰是也有宰食
力食民力也庶人食力食其力也
金華應氏曰天子冨有四海固不必問其冨其冨無
倫匹之可儗故於禮無問荅之可載國君受封於上
有常制上賦於下有常奉亦不必言也惟山澤所産
無常其寳藏興廢原乎天其封殖浚導資乎人故數
其所出以對既見其寳藏不窮且示其不求多於常
賦之外也大夫有家臣受采地曰有宰則見其不親
猥務曰食力則見其不爭民利祭器衣服不假則見
其不侈於奉己而厚於奉先也士以車數見其命賜
之厚庶人數畜見其畜牧之勤君子不苟於求冨故
財不妄取不驕於居冨故財不濫用問對之間蓋有
深意寓焉
石林葉氏曰言不及義古人恥之問冨奚冝至哉此
所以為曲禮也祭器衣服不假大夫之通禮而言其
冨則及之豈其命有不同或假或備亦異矣乎
廣安游氏曰三代之法貴者始冨賤者不冨也書五
福一曰壽二曰冨後世學者以為五福不言貴而言
冨特以冨為福貴非福也後世不知言者類如此也
先王之制天下貴者必冨賤者必貧故言冨則知其
貴未有冨貴貧賤離而為四者也冨貴貧賤離而為
四起於後世不能制爵禄之失也古者制公侯伯子
男之爵則有公侯伯子男之地之冨制大夫之爵則
有大夫之地之冨制士之爵則有士之車馬之數之
冨庶人無爵而有田則有雞豚狗彘之冨所謂因爵
以制其禄以馭其冨也後世不然有封君之冨而無
一級之爵有公侯之貴而或乗牛車者皆失所以制
禄之說也此經或受國則以地對或受官則以官對
或受器則以器對或有車則以車對有田則以畜對
若此者各視其爵以知其禄視其禄以知其冨視其
冨以知其禮禄不異於爵冨不異於禄禮不異於冨
古人所以家天下正一統者用此道也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歳徧諸侯方祀祭
山川祭五祀歳徧大夫祭五祀歳徧士祭其先
鄭氏曰祭四方謂祭五官之神於四郊也勾芒在東
祝融后土在南蓐收在西𤣥冥在北詩云來方禋祀
方祀者各祭其方之官而已五祀戶竈中霤門行也
此蓋殷時制也祭法曰天子立七祀諸侯立五祀大
夫立三祀士立二祀謂周制也
孔氏曰自此至告于宗子論天子以下祭祀尊卑不
同并神有廢置之事天地有覆載大功天子主有四
海故得緫祭天地以報其功天神有六祭之一歳有
九昊天上帝冬至祭之一也蒼帝靈威仰立春之日
祭之於東郊二也赤帝赤熛怒立夏之日祭之於南
郊三也黄帝含樞紐季夏六月土王之日亦祭之於
南郊四也白帝白招拒立秋之日祭之於西郊五也
黒帝汁光紀立冬之日祭之於北郊六也王者各禀
五帝之精氣而王天下於夏正之月祭於南郊七也
四月龍星見而雩緫祭五帝於南郊八也季秋大饗
五帝於明堂九也四時迎氣祭五天帝於四郊各以
當方人帝配之月令春曰其帝太昊夏曰其帝炎帝
季夏曰其帝黄帝秋曰其帝少昊冬曰其帝顓頊明
為配天及告朔而言之其雩祭亦然故月令孟夏云
大雩帝命祀百辟卿士既云祀百辟卿士明五方人
帝天子亦雩祀之其夏正郊感生之帝周以后稷配
之其於明堂緫享五帝以文王武王配之此謂祭天
配以人帝也地神有二歳有二祭夏至之日祭崑崙
之神於方澤一也夏正之月祭神州地祗於北郊二
也案地統書括地象云地中央曰崑崙又云其東南
方五千里曰神州以此言之崑崙在西北别統四方
九州其神州者是崑崙東南一州耳於神州中更分
為九州則禹貢九州是也其配地之神孝經緯既云
后稷為天地之主則后稷配天南郊又配地北郊則
周人以嚳配圎丘亦當配方澤也鄭引來方禋祀乃
小雅大田之詩論成王年豐報祭招來四方之神禋
絜祭祀證四方之義也祭山川者周禮兆五帝於四
郊四望四類亦如之也祭五祀者春祭戶夏祭竈季
夏祭中霤秋祭門冬祭行也歳徧者謂五方之帝迎
氣雩祀明堂及郊雖有重者諸神緫徧故云歳徧也
諸侯既不得祭天地又不得緫祭五方之神惟祀當
方故云方祀祭山川者王制云在其地則祭之亡其
地則不祭是也大夫不得方祀及山川直祭五祀而
已五祀見月令大宗伯五祀以為五官者以其在五
嶽之上此五祀在山川之下又與大夫同祭故知是
戶竈等天子諸侯大夫同云祭五祀既撫等差故疑
殷制也案王制云大夫祭五祀文與此同而鄭云五
祀謂司命也中霤也門也行也厲也與此不同者王
制之文上云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
既有尊卑等級疑是周禮故引祭法五祀以解之與
此不同是有地大夫祭五祀無地大夫祭三祀也士
祭其先不云歳徧者以士祭先祖歳有四時更無餘
神故也
河南程氏曰六天之說起於䜟書鄭𤣥之徒從而廣
之甚可笑也帝者氣之主也豈有上帝而别有五帝
之理此因周禮言祀昊天上帝而後又言祀五帝亦
如之故諸儒附此說正與今人說六子乾坤之外甚
底是六子譬如人之四肢只是一體耳學者大惑也
秦溪楊氏曰天帝一也以一字言則祀天饗帝之類
以二字言則格于皇天殷薦上帝之類以四字言則
惟皇上帝昊天上帝皇天上帝之類以氣之所主言
則隨時隨方而立名如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黒帝之
類其實則一天也前乎鄭康成如鄭衆如孔安國注
書並無六天之說鄭康成後出分為六天又皆以星
象名之謂昊天上帝者北辰也謂五帝者大微宫五
帝座是也夫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草木非地則星象
非天天固不可以象求也以象求天是何異於知人
之有形色貌象而不知有心君之尊也況又附以緯
書如北辰曰曜靈寳之類尤為不經且鄭註周禮記
昊天上帝謂即皇天上帝已知其為一矣及月令季
夏季冬兩處有皇天上帝之文鄭氏又析而為二以
皇天為北辰曜靈寳以上帝為太微五帝隨意曲説
前後乖違是以王肅羣儒引經傳以排之然以五人
帝為五帝則非也夫有天地則有五行四時有五行
四時則有五帝帝者氣之主也易所謂帝出乎震是
也果以五人帝為五帝則五人帝之前其無司四時
者乎鄭則失矣王亦未為得也夫祀天祀五帝皆聖
人制禮之條目非分而為六也天猶性也帝猶心也
五帝猶仁義禮知信之心隨感而應者也其實則一
天也 又曰四方注䟽此一條謂五官之神祭法一
條謂山林川谷丘陵之神舞師一條謂四望之神大
宗伯一條謂蜡祭四方百物之神月令一條謂四方
五行之神大司馬一條謂祭四方之神詳攷諸說惟
舞師帥而舞四方之祭祀謂四望也其說為近蓋四
方即四望而又有不同四望者郊之屬是也四方者
四時山川之祀而望祭之如左氏曰望郊之屬是也
四方者四時各望祭於其方如天子祭四方歳徧是
也通而言之則同時合祭四方謂之望四時各祭於
其方亦謂之望如舜即位同時告祭曰望于山川歳
二月東廵守亦曰望秩于山川是也諸侯方祀亦云
歳徧何也諸侯之國雖居一方然國内又各有東西
南北亦隨四時而望祭於其方也望祭四方則五官
之神五行之神及山林川澤之神皆在其中矣固不
可又分而為四也大宗伯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亦謂
之四方何邪案以血祭祭五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
禮固不同所謂祭四方百物言祭四方之内百物之
神耳鼓人鼓兵舞帗舞䟽云百物之小神是也非祭
四方也
藍田吕氏曰此章泛論祭祀之法天子繼天而王君
天下而有之冬日至祀天夏日至祭地四時各祭其
方以迎氣又各望祭其方之山川及五祀此所謂歳
徧也天子有天下故得祭天地四方山川五祀言無
所不及也諸侯有國國必有方祭其所居之方而已
非所居之方及山川不在其竟内者皆不得祭故曰
方祀祭山川祭五祀言有及有不及也大夫有家不
與山川之祀所得祭者五祀而已士不得立家故五
祀之祀亦不得行然自天子逹於庶人皆得祭其先
先者吾身之所自出也天子至於大夫言祭百神而
不及其先唯於士言者舉輕以明重且言士有不得
祭者也祭法天子立七祀加以司命泰厲諸侯五祀
有司命公厲而無戶竈大夫三祀有族厲而無中霤
戶竈士二祀則門行而已是法也考之於經則不合
曽子問天子未殯五祀之祭不行士喪禮禱于五祀
則自天子至於士皆祭五祀蓋一宫之中雖有大小
之差而五者無不具祭法加以司命厲與戶竈門行
中霤謂之七祀而言渉怪妄不經至於廟制所稱亦
不與諸經合竊意三代之末嘗議是法著之書而未
行也士不祭五祀而喪禮言禱于五祀者蓋有不得
祭而得禱者歟
長樂劉氏曰唯為天子者得以主天地之祀然而鄭
氏謂天為有六者非也考諸正經其所祭之時與事
不同則其所以尊而稱之者不能無異耳以其能予
能奪聖人大寳之位而祭之者語曰敢用𤣥牡昭告
于皇皇后帝是也望其氣之昊昊然而能資始乎萬
物之性命而祈報之者禮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是
也以其春而生其色青夏而生其色赤中央而生其
色黄秋而成其色白冬而實其色黒迎其氣以落其
功而祭之者則小宗伯曰兆五帝於四郊是也以其
能雨澤應時遂成嘉榖則月令建巳之月用盛樂大
雩五方上帝而以五人帝配之是也王者代天理物
法天左旋乗四時廵四方至告上帝于方岳則舜典
歳二月至于岱宗柴是也非常事而祭天則無有定
處故湯祭于鳴條武王祭于牧野唯誠所昭易曰二
簋可用享是也是以四圭有邸以祀天祀上帝者明
四時之氣同出於天五方之帝本共一神也則天一
而已矣豈有六邪亦猶地之為祗一也其濟生於物
隨人大小不可以一祀而報之也故天子必父天而
母地夏至之日祭於澤中之方丘則曰皇地祗也祭
之於庫門内之西則曰大社為羣姓祈豐年也祭之
於藉田之壇則曰王社為宗廟祈粢盛也諸侯為民
而祭者曰國社為藉而祭者曰侯社大夫成羣而祭
者曰置社司徒令其鄉黨而祭者曰里社是皆地祗
也而圜丘方丘方祀主之者獨天子焉此經曰天子
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歳徧諸侯方祀祭山
川祭五祀歳徧大夫祭五祀歳徧士祭其先者禮之
大制以等降為本祭之大法以貴賤為限等降不立
則財用不給而怠惰生非所以致敬於鬼神也貴賤
不分則僭逼不正而爭亂起非所以致福於己也是
以制度降殺主於祭祀焉
長樂陳氏曰先王之禮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冝大者
具冝小者别則曲禮天子祭天地至於士祭其先王
制天子祭天地至於大夫祭五祀皆所以適其尊卑
小大之冝也四方詩所謂來方禋祀周禮所謂以羽
舞舞四方之祭祀以疈辜祭四方百物是也山川周
禮所謂以血祭祭五嶽以貍沈祭山林川澤王制所
謂名山大川是也諸侯方祀春秋傳所謂三代命祀
祭不越望是也山川王制所謂名山大川在其竟内
是也於天子言天地則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風師雨
師之類舉矣於天子諸侯言四方方祀則社稷之類
舉矣言山川則林澤丘陵墳衍之類舉矣於士言祭
先則天子之先王諸侯之先公大夫之先祖舉矣儀
禮言士禱五祀則士祭五祀矣此不言者以大夫主
於五祀士主於祭先故也祭法天子祭七祀而庶人
猶立一祀與此不同者非周制也周禮大宗伯有司
命而無司厲有五祀而無七祀而司命繫天神五祀
繫地祗祭法則合司厲司命與五祀而七其非周制
明矣
嚴陵方氏曰天子言祭天地則知諸侯之祭社稷天
子言祭四方則知諸侯之方祀為一方天子言祭山
川於四方之下則知四方之山川也諸侯言祭山川
於方祀之下則亦一方之山川而已大夫言祭五祀
則不及山川可知士言祭其先則又不及於五祀可
知祭天地則天下之事故於天子言之方祀則一國
之事故於諸侯言之五祀則一家之事故於大夫言
之祭先則一身之事故於士言之蓋德有降殺故所
祭之神有大小業有廣狹故所祭之神有逺近也
金華應氏曰他書論五祀之禮自天子至士大略皆
同獨祭法謂天子増至於七而大夫至於二故儒者
疑焉然此篇亦謂士祭其先而不及五祀夫豈誠有
限制而不得立歟以理揆之中霤戶竈以至門行不
論尊卑莫不具有而其當報也亦無品節之限蓋雖
凡庶人之家皆所可祭而況於士乎特以士之禄薄
而力微家道既有所未成祀禮亦不能盡備姑俟夫
門行之列於外者為之然門行既立則他易舉蓋至
於今典禮蕩壞而家人祀竈之禮委巷俚俗猶所不
廢曽謂古之為士者而不及此乎要之當時之士有
上中下亦未可槩言由中以及乎上其力可為則禮
必備士喪禮之所禱是也在下而未及乎中其力未
裕而其禮或闕祭法與曲禮之所言是也其曰士祭
其先與王制之所謂庶人祭於寢者等耳亦自天子
之至貴等而下之以至於下士之至微者歟
諸家解祭天見郊特牲篇第一章
禮記集説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