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二十二 宋 衛湜 撰
衛獻公出奔反於衛及郊將班邑於從者而后入栁莊
曰如皆守社稷則孰執羈靮而從如皆從則孰守社稷
君反其國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鄭氏曰獻公以魯襄公十四年出奔齊二十六年復
歸于衛欲賞從者以懼居者栁荘言從守若一言有
私則生怨靮紖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衛君歸國不合私賞從者之事左
傳云獻公反國使人責大叔儀故鄭言懼居者獻公
出奔復歸並見左傳
長樂陳氏曰椘昭王之賞從亡而及于屠羊説晉文
公之賞從亡而辭見守藏者衛獻公之厚從亡而及
郊將班邑是皆徇于私而不知公蔽於邇而不知逺
也蓋居者守君之社稷行者執君之羈靮其勞逸雖
殊而功之所施則一其可厚此而薄彼哉此栁荘所
以諫獻公也臧武仲曰衛君之奔有大叔儀以守有
母弟鱄以出或撫其内或營其外能無歸乎是内外
之功一也
嚴陵方氏曰獻公之反國將班邑於從者而後入則
是私于從己之昵而忘保國之大矣豈所以合天下
之公義哉羈以絡馬靮以控馬以其從君而奔故以
執羈靮言之
衛有大史曰栁荘寝疾公曰若疾革雖當祭必告公再
拜稽首請於尸曰有臣栁荘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
臣也聞之死請往不釋服而往遂以襚之與之邑裘氏
與縣潘氏書而納諸棺曰世世萬子孫母變也
鄭氏曰革急也請於尸急弔賢者也脱祭服以襚臣
親賢也所以以此襚之者以其不用襲也凡襚以斂
裘縣潘邑名所以厚賢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君急弔臣之事栁荘寝疾其家以
告公報之曰若疾急雖當我祭必湏告也其後栁荘
果當公祭之時卒而來告公祭事雖了與尸為禮未
畢故再拜稽首請于尸也案禮君入廟門全為臣請
尸得言寡人者是作記者之言也案士䘮禮君使人
襚不云祭服襚臣今以祭服襚故鄭云親賢也得以
祭服襚者諸侯𤣥冕祭廟大夫自𤣥冕以下以其俱
是𤣥冕故得襚也又士䘮禮君襚衣不用襲為近尸
事䙝大斂得用君襚鄭云凡襚以斂者謂庻襚以小
斂君襚以大斂也
廬陵胡氏曰春秋書衛遣弑而後入罪其黨寗喜與
弑也豈弑逆之人能親賢如此乎必不能也
陳乾昔寝疾屬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如我死則必
大為我棺使吾二婢子夾我陳乾昔死其子曰以殉𦵏
非禮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殺
鄭氏曰婢子妾也尊已不䧟父于不義記者善之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人病時失禮也尊已乾昔子名也
兄弟言屬子云命輕重之義也
長樂陳氏曰君子將死不忘乎利人小人將死不忘
乎利己故成子髙之寝疾則擇不食之地以自𦵏孟
僖子之將死則明仲尼之道以教子曽子之將死則
稱君子之道以教人此不忘乎利人者也魏顆之病
欲以妾為殉陳乾昔之病欲以婢夾已此不忘乎利
己者也乾昔之子終不從其亂命其過秦康公逺矣
仲遂卒于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仲尼曰非禮也卿卒
不繹
鄭氏曰春秋經在宣八年仲遂魯荘公之子東門㐮
仲先日辛巳有事于大廟而仲遂卒明日而繹非也
萬千舞也籥籥舞也傳曰去其有聲者廢其無聲者
孔氏曰此一節論卿卒重于繹祭之事去其籥舞以
吹籥有聲也廢留萬舞而不去以萬舞無聲也廢置
也鄭引宣八年公羊傳文
長樂陳氏曰春秋之法當祭而卿卒則祭之日不可
以用樂祭之明日不可以繹故叔弓之卒昭公去樂
卒事君子以為禮仲遂之卒宣公猶繹而萬入去籥
君子以為非禮
嚴陵方氏曰正祭之明日又祭謂之繹繹者如繹絲
然以其續之而不絶故也祭禮為吉卿卒為凶然正
祭不可廢也故卿卒不繹而已猶者可以己之詞
廬陵胡氏曰此一節全録春秋知記禮者駁雜
季康子之母死公輸若方小斂般請以機封將從之公
肩假曰不可夫魯有初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般爾
以人之母嘗巧則豈不得以其母以嘗巧者乎則病者
乎噫弗果從
鄭氏曰公輸若匠師方小言年尚㓜未知禮也斂謂
下棺于椁般若之族多技巧者見若掌斂事而年尚
幼請代之而欲嘗其技巧也時人服般之巧魯有初
初謂故事也豐碑斵大木為之形如石碑于椁前後
四角樹之穿中間為鹿廬下棺以繂繞天子六繂四
碑前後各重鹿盧也言視豐碑者時公室僭天子也
三家時僭諸侯諸侯下天子斵之形如大楹耳四植
謂之桓諸侯四繂二碑碑如桓矣大夫二繂二碑士
二繂無碑以與已字本同毋無也噫不寤之聲
孔氏曰此一節論非禮嘗巧不從之事公輸若之族
人公輸般請為轉動機關窆而下棺將從之時有公
肩假止而不許曰魯有初始舊禮凡言視者不正相
當比擬之辭王制視公侯視伯視子男是也豐大也
案禮廟庭有碑故祭義云牲入麗于碑儀禮毎云當
碑揖今謂用大木為碑穿鑿去碑中之木令使空于
此空閒著鹿盧鹿盧兩頭各入碑木繂即紼也以紼
之一頭繫棺緘以一頭繞鹿盧既訖而人各背碑負
紼末頭聼鼓聲以漸郤行而下之也周禮大䘮屬其
六引故鄭知天子六繂又䘮大記云君四繂二碑故
知天子四碑也既云六繂四碑明有一碑兩紼者故
知上下重著鹿盧止言前後重鹿盧者以棺之入槨
前後用力深也案春秋天子有隧以羨道下棺所以
用碑者凡天子之𦵏掘地以為方壙漢書謂之方中
又方中之内先累槨于其方中南畔為羨道以蜃車
載柩至壙説而載以龍輴從羨道而入至方中乃屬
紼于棺之緘從上而下棺入于槨之中於此之時用
碑繂也三家言視桓楹不云碑知不似碑形故云如
大楹耳通而言之亦謂之碑故䘮大記云諸侯大夫
二碑也案説文桓亭郵表也謂亭郵所立表木即今
之橋旁表柱也諸侯二碑兩柱為一碑而施鹿盧故
鄭云四植謂之桓古者以已二字本同故得假借而
用後世二字之義始異嘗試也言般欲以人母嘗試
已巧事誰有強偪于汝而為此乎豈不得休已者哉
又語之曰其母以人母嘗試已巧則于汝病者乎言
不得嘗巧豈於汝有病公肩假乃更噫而傷嘆於是
衆人遂止
嚴陵方氏曰斂其尸謂之斂斂其壙亦謂之斂此所
言斂即斂其壙而已封其墳謂之封封其坎亦謂之
封此所言封即封其坎而已
臨川王氏曰言公室視豐碑見下陵上僭成俗人不
復以僭為非矣
戰于郎公叔禺人遇負杖入保者息曰使之雖病也任
之雖重也君子不能為謀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則既
言矣與其鄰重汪踦往皆死焉魯人欲勿殤重汪踦問
於仲尼仲尼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雖欲勿殤也不亦
可乎
鄭氏曰郎魯近邑哀十一年齊國書帥師伐我是也
禺人昭公之子春秋傳曰公叔務人遇見也君子謂
卿大夫鄰重汪踦鄰鄰里也重皆當為童童未冠者
之稱姓汪名踦鄰或為談春秋傳曰童汪踦魯人見
其死君事有士行欲以成人之䘮治之言魯人者死
君事國為斂𦵏
孔氏曰此一節論童子死難之事魯人公叔禺人逢
國人走辟齊師以奔走之罷兩手負杖于頸走入城
保以辟齊師困而止息禺人言以徭役使人病困以
賦税責民煩重卿大夫不能為謀士又不能致死是
自全其身於理不可既言之矣乃踐其言與鄰之童
子汪踦往赴齊師而死依禮童子為殤魯人見其死
寇欲勿殤以成人之䘮治之意以為疑問於仲尼仲
尼言其可也
臨川王氏曰以此知先王制禮大為之防而事有常
變不可以常禮制之者可變而從冝也小徳出入可
也
長樂陳氏曰遇入保者息則左傳見保者泣是也使
之雖病則事充是也任之雖重則政重是也使之病
任之重則無以安民君子不能為謀士不能死則無
以禦敵無以安民其害小無以禦敵其害大此公叔
禺人所以息而言之也君子之於人視其行不視其
年年雖壯而無成䖏之以童可也鄭忽之狡童昭公
之童心是也年雖穉而有成䖏之以成人可也汪踦
之勿殤是也
子路去魯謂顔淵曰何以贈我曰吾聞之也去國則哭
于墓而后行反其國不哭展墓而入謂子路曰何以䖏
我子路曰吾聞之也過墓則式過祀則下
鄭氏曰贈送也無君事主于孝哭哀去也展省視之
䖏猶安也居者主於敬
孔氏曰此一節論禮敬祀墓之事若有君事去國不
得哭墓故上曲禮云君言不宿于家過墓謂他家墳
壟祀謂神位有屋樹者居無事主于恭敬故或式或
下也
嚴陵方氏曰去則哭墓反則展墓所以存乎愛蓋行
者之禮也過墓則式過祀則下所以存乎敬蓋居者
之禮也行者所適必逺而易有所忘故在存乎愛居
者于時為久而易有所怠故在存乎敬此二子之言
所以異乎行故曰贈居故曰䖏凡物展之則可省而
視故省謂之展與充人所謂展牲之展同
工尹商陽與陳弃疾追吳師及之陳弃疾謂工尹商陽
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諸射之斃一人韔弓
又及謂之又斃二人每斃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
坐燕不與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殺人之中又
有禮焉
鄭氏曰工尹椘官名弃疾楚公子弃疾也魯昭八年
帥師滅陳縣之楚人善之因號焉至十二年楚子狩
于州來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圍徐以
懼吳于時有吳師陳或作陵楚人聲也商陽仁不忍
傷人弃疾以王事勸之斃仆也韔韜也揜其目不忍
視之也朝燕于寝大夫坐于上士立于下然則商陽
與御者皆士也兵車參乘射者在左戈盾在右御在
中央孔子曰有禮焉善之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殺人有禮之事案春秋傳楚皆以
尹為官名弃疾椘共王之子後立為平王案昭十三
年左傳叔向云弃疾君陳蔡苛慝不作楚人善之因
號陳弃疾也家語子手弓而可商陽手弓弃疾曰子
射諸是可為句也朝之與燕皆在乎寝若路門外正
朝則大夫以下皆立若其燕朝在于路寝則大夫坐
于上如孔子攝齊升堂是也升堂則坐矣燕亦在寝
故燕禮云燕朝服于寝又燕禮獻卿大夫之後西階
上獻士無升堂之文是士立于下也鄭註射者在左
戈盾在右御在中央謂兵車參乘之法案宣公十二
年左傳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樂伯云左射以菆
是射在左攝叔云右入壘折馘是戈盾勇力在右自
然御者在中此謂凡戰士也若是元帥則在中央鼓
下御者在左戈盾亦在右故成二年鞌之戰卻克為
中軍將流血及屨未絶鼓音是將居鼓下也解張御
卻克矢貫其肘左輪朱殷是御者在左自然戈盾在
右若天子諸侯親將亦居鼓下故戎右云賛王鼓成
二年齊侯親鼓之是也若非元帥則皆在左御者在
中故成二年韓厥自其車左居中代御而逐齊侯故
杜預云兵車自非元帥御者皆在中若非兵車參乘
則尊者在左故曲禮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鄭註云
君存惡空其位又月令載耒耜于御與車右之間君
在左也言殺人之中有禮則韔弓揜目等是也案左
傳戎昭果毅獲則殺之商陽行仁而孔子善之者傳
之所云謂彼勍敵與我決戰雖及胡耉獲則殺之此
謂吳師既走而後逐之故云又及一人則是不逐奔
之義故以為有禮
臨川王氏曰春秋末世諸侯無義戰士庻人不幸而
在軍旅之間聞君命既不可廢為之強戰則又為愈
于不仁如商陽者可也是以孔子善之
長樂陳氏曰從君之大義而忘己之不忍君子之所
不為行已之不忍而廢君之命君子之所不敢楚工
尹商陽追吳師而射之毎斃一人則揜其目其所不
忍仁也不廢君之命義也禮者仁義而已此孔子所
以謂之有禮也大夫于朝則坐于燕則與故其責重
士于朝則立于燕則不與故其責輕商陽所殺止于
三者姑以成禮而已然則朝坐燕與為商陽者如之
何曰彼必陳善以閉邪引君以當道有所不戰戰之
所以止戰有所不殺殺之所以止殺庸有不義之舉
哉商陽以椘為不義而不去何也君子去處有道廢
興有命天下皆齊也陳文子去齊孔子不以為仁天
下皆魯也栁下惠不去魯孟子不以為非聖然則天
下皆椘也商陽不去椘君子豈以為非禮哉
嚴陵方氏曰手弓猶公羊傳所謂手劒蓋以手執之
當手弓之職則可以為手弓之事故曰子手弓而可
廬陵胡氏曰韔弓不欲重傷殺敵為果易之戮也商
陽殺敵不果而云朝燕不與又以私怨懟其君安得
為有禮蓋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而已
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㑹諸侯請含使之襲
鄭氏曰魯成十三年曹伯廬卒于師廬諡宣言桓聲
之誤也請含以朋友有相啖食之道使之襲非也襲
賤者之事
孔氏曰自此至悔之一節論諸侯失禮之事
廬陵胡氏曰曹伯廬卒于師見春秋經此云㑹誤矣
襄公朝于荆康王卒荆人曰必請襲魯人曰非禮也荆
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
鄭氏曰在魯襄公二十八年康王椘子昭也椘言荆
者州言之荆請襲欲使襄公衣之荆人欲尊康王故
强之巫祝桃茢君臨臣喪之禮
孔氏曰荆蓋椘之本號魯莊之世告命皆稱荆至僖
元年始稱椘故杜預云荆始改號曰椘
長樂陳氏曰荆人以人臣之事待襄公襄公則以人
君之事臨荆人豈非自尊而卑人者人必卑之自貴
而賤人者人必賤之邪秦王屈趙王以缶而有鼓瑟
之辱夫差屈勾踐于㑹稽而有姑蘓之恥亦其類也
廬陵胡氏曰春秋只書子此稱王記禮者誤也又曲
禮云夷狄雖大曰子此乃稱王首尾矛盾
滕成公之喪使子叔敬叔弔進書子服惠伯為介及郊
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將
公事遂入
鄭氏曰成公喪在魯昭三年子叔敬叔魯宣公弟叔
肸之曽孫叔弓也進書奉君弔書也惠伯慶父𤣥孫
之子名椒介副也郊滕之近郊懿伯惠伯之叔父忌
怨也敬叔有怨于懿伯難惠伯也春秋傳曰敬叔不
入政君命所為故惠伯强之乃入
孔氏曰此一節論不可以私廢公之事子叔叔是其
氏云子叔者子是男子通稱故以子冠叔也敬叔殺
懿伯被懿伯家所怨恐惠伯殺已故難惠伯不敢入
也然同在君朝又奉使滕國相隨在路不相畏難入
滕始難者雖有怨讎恒為防備今入滕國是由主人
防備不復在已故難之惠伯知其難已遂開釋之今
既君命政令奉使滕國不可以叔父私怨遂欲報讎
不行公事也案世本敬叔是桓公七世孫惠伯是桓
公六世孫則惠伯是敬叔之父六從兄弟故敬叔呼
惠伯為叔父呼懿伯為五從祖
嚴陵方氏曰昔孔子對子夏問居昆弟之讎則曰銜
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鬬夫叔父之親與昆弟等耳惠
伯䖏之以此豈不冝哉
哀公使人弔蕢尚遇諸道辟於路畫宫而受弔焉曽子
曰蕢尚不如把梁之妻之知禮也齊莊公襲莒于奪把
梁死焉其妻迎其柩於路而哭之哀莊公使人弔之對
曰君之臣不免於罪則將肆諸市朝而妻妾執君之臣
免於罪則有先人之敝廬在君無所辱命
鄭氏曰哀公魯君也畫宫畫地為宫象曽子言行弔
禮于野非也魯襄二十三年齊侯襲莒春秋傳曰把
殖華還載甲夜入且于之隧隧奪聲相近或為兊梁
即殖也肆陳尸也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執拘
也無所辱命辭不受也春秋傳曰齊侯弔諸其室
孔氏曰此一節論蕢尚不如婦人得禮之事周禮鄉
士職云協日刑殺肆之三日是陳尸曰肆鄭註謂諸
侯大夫士也故襄二十二年楚殺令尹子南尸諸朝
大夫既于朝士則于市其天子臣則有爵者皆適甸
師氏不在朝故周禮掌囚職云凡有爵者奉而適甸師
氏以待刑殺掌戮云有爵者殺之于甸師氏是也天
子士宜在朝與諸侯大夫同
嚴陵方氏曰與人交于喪尤欲其至故弔又音的而
訓至若夫弔人于道路之間者禮苟從簡事苟從便
而已豈所以用其至哉蓋非禮之禮君子固不以加
于人然亦未嘗受之于人焉此曽子所以言蕢尚不
如把梁之妻之知禮也
孺子䵍之喪哀公欲設撥問於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
之三臣猶設之顔栁曰天子龍輴而椁幬諸侯輴而設
幬為榆沈故設撥三臣者廢輴而設撥竊禮之不中者
也而君何學焉
鄭氏曰䵍魯哀公之少子撥可撥引輴車所謂紼也
三臣仲孫叔孫季孫氏猶尚也有若以臣況子也輴
殯車也畫轅為龍幬覆也殯以椁覆棺而塗之所謂
菆塗龍輴以椁也諸侯輴不畫龍榆沈謂以水澆榆
白皮之汁有急以播地于引輴車滑也廢去也紼繫
于輴三臣於禮去輴今有紼是用輴僭禮也殯禮大
夫菆置西序士掘肂見衽顔栁止其學非禮也
孔氏曰此論諫哀公不得學僭禮之事顔栁以有若
對非其實恐哀公從之故以正禮而言天子之殯載
柩于龍輴累材作椁而題凑其木幬覆棺上而後塗
之輴形庳下不似龍唯轅與龍相類故鄭知畫轅為
龍也諸侯以輴載柩不畫為龍亦累木為槨設木于
上以幬之不為題凑直横木覆之亦泥塗其上為有
榆沈故湏設撥今三臣者依禮廢輴不合用殯今乃
設撥用輴是盜竊于禮不中法式也喪大記大夫二
綍二碑是大夫有綍綍即紼又註既夕禮云大夫以
上始有四周謂之輴是有輴也此云三臣于禮去輴
用輴僭禮不同者此據殯時大記及既夕禮謂朝廟
及下棺也大夫以柩朝廟之時用輴紼唯殯時用輁
軸不得用輴紼
嚴陵方氏曰三臣既知輴之可廢而不知撥之不可
設是竊禮之不中者也哀公以少子之喪乃欲學之
宜乎顔栁之諫也
山隂陸氏曰據此諸侯無槨設幬而已故曰天子之
殯菆塗龍輴以槨加斧于槨上畢塗無蓋曰天子之
殯龍輴以椁則諸侯無椁可知先儒謂亦累木為椁
特湊非是榆性堅忍所謂不剥不沐十年成轂是也
然以性沈難轉亦所載沈也故設撥撥雖不可知然
謂之撥則以撥輴可知鄭氏謂撥所謂紼非是案喪
大記大夫二綍二碑廢輴用軸而設撥故曰竊禮之
不中者也
廬陵胡氏曰幬不以椁而覆以他物廢輴欲竊禮設
撥則不中禮
悼公之母死哀公為之齊衰有若曰為妾齊衰禮與公
曰吾得已乎哉魯人以妻我
鄭氏曰悼公母哀公之妾妾之貴者為之緦而有若
譏而問之哀公言國人皆名之為我妻重服嬖妾文
過非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哀公為妾著服非禮之事天子諸
侯絶旁期於妾無服唯大夫貴妾緦以哀公為妾著
齊衰服故舉大夫貴妾緦以對之耳哀公文過謂魯
人以我無夫人皆以為我妻不得不服也
季子臯𦵏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請庚之子臯曰
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棄予以吾為邑長於斯
也買道而𦵏後難繼也
鄭氏曰季子臯孔子弟子髙柴孟氏之成邑宰或氏
季犯躐也申祥子張子庚償也臯恃寵虐民非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髙柴非禮之事髙柴字子臯論語
作子羔古字通用子臯見申祥請償故拒之云孟氏
不以是犯禾之事罪責于我以孟氏自為奢暴故也
朋友不以是犯禾之事離棄于我以其小失非大故
也斯此也以吾為邑長於此成邑乃買道而𦵏清儉
太過後人難繼續也
嚴陵方氏曰恃己之貴而虐民之賤非所以為仁殉
己之利而忘民之害非所以為恕不仁不恕且長民
于邑焉則天下之公法不容而在所罪矣豈必孟氏
罪之然後為罪哉天下之公義不與而在所棄矣豈
必朋友棄之然後為棄哉子臯昧于此宜慮後之難
繼焉所謂順非而澤也孟氏執政者也故以法言罪
朋友同等者也故以義言棄
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饋焉曰獻使焉曰寡君違而君薨
弗為服也
鄭氏曰見在臣位與有禄同也君有饋有饋于君也
違去也以其恩輕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臣之仕未得禄者與得禄之臣有
同有不同之事也故王制云位定然後禄之臣雖仕
未得禄而有物饋君及出使他國所稱則並與得禄
者同也違謂三諫不從以禮去者若已有禄雖去仕
他國而所仕者敵則猶反服今此未得禄之臣唯在
朝時乃服若放出他國而故君薨所仕雖敵亦不反
服也
臨川王氏曰經言君有饋焉而解之曰有饋于君似
非也且臣之饋君謂之獻豈問有禄未有禄乎
長樂陳氏曰孟子曰湯之于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桓
公之于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方其學焉則賔之而弗
臣此所謂仕而未有禄者也賔之而弗臣故有饋焉
不曰賜而曰獻其將命之使不曰君而曰寡君若子
思之仕魯孟子之仕齊是也違而君薨弗服則在國
而君薨為之服矣
山隂陸氏曰未純于臣故雖君饋之猶曰獻雖違之
他邦弗為君服
李氏曰立于其朝矣命之廪人繼粟庖人繼肉而不
以官定食此所謂仕而未有禄者也饋焉則不以主
君言賔而不臣也賔之故有獻而無賜不臣故有聘
而無召蓋不如是不足以有為也故玉府之職曰掌
王之獻玉是王有獻賢之禮也書曰師錫帝又曰錫
汝保極是下有錫上之辭也以下尊上謂之貴貴自
上尊下謂之尊賢貴貴尊賢其義一也康誥亦曰爾
事服休服采諸侯之于賢猶不可以不事之況得而
臣之乎
虞而立尸有几筵卒哭而諱生事畢而鬼事始已既卒
哭宰夫執木鐸以命于宫曰舍故而諱新自寝門至于
庫門
鄭氏曰諱辟其名也生事畢而鬼事始已謂不復饋
食于下室而鬼神祭之已辭也舍故謂髙祖之父當
遷者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𦵏後當以鬼神事之禮未𦵏猶生
事之以脯醢奠于殯宫又于下室設黍稷曰饋下室
謂内寝生時飲食有事䖏也器物几杖如平生故未
有尸既𦵏親形已藏下室遂無事虞用祭禮故立尸
以繫孝子之心未𦵏殯宫雖有脯醢之奠不立几筵
大斂之奠但有席而已亦無几也至虞祭更立筵與
几相配故士虞禮云祝免澡葛絰帶布席于室中東
面右几是也此謂士大夫禮若天子諸侯則𦵏前有
几故周禮司几筵云喪事素几鄭註謂殯奠時也既
虞卒哭則生事畢鬼神之事方為始也既執木鐸以
命宫中又出宫從寢門至于庫門寢門路門庫門魯
之外門也百官及宗廟所在之次咸使知之也魯三
門故至庫門耳若天子則至臯門也凡諸侯則臯應
路
嚴陵方氏曰生事畢而鬼事始已者上言生則知鬼
之為死下言鬼則知生之為人也
二名不偏諱夫子之母名徴在言在不稱徴言徴不稱
在
鄭氏曰稱舉也雜記曰妻之諱不舉諸其側
孔氏曰此一節論不偏諱之事
嚴陵方氏曰夫子曰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若此
則言在不稱徴也又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徴若
此則言徴不稱在也
軍有憂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赴車不載櫜韔
鄭氏曰憂謂為敵所敗也素服者縞冠也赴謂還告
于國以告喪之辭言之也櫜甲衣韔弓衣兵不戢示
當報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軍敗當報之事案左氏傳禍福稱
告崩薨稱赴但露其甲弓故曰不戢
臨川王氏曰禮者將以恩止争且務修已而不責人
不載櫜韔如鄭義則禮亦悖矣
長樂陳氏曰兵法曰若師不勝取過在己即周官大
司馬若師不功則厭而奉主車臣之取過在己也禮
記素服哭于庫門之外君之取過在己也秦穆公之
敗于殽素服郊次向師而哭蓋其遺禮歟車必曰赴
車若告喪也赴車不載櫜韔示不忘戰也雖然合義
則動非義則止豈若焚舟破釡沈船寘膽以干戈相
尋而示其必死者乎故梁惠王欲報齊楚孟子敎之
以省刑罰薄税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弟
忠信然後及于制梃也
嚴陵方氏曰戰勝而還謂之凱則其敗謂之憂亦宜
矣素服哭于庫門之外則以喪禮䖏之也必于庫門
之外者以近廟門故也蓋師之出也受命于祖及其
無功則于祖命不能無辱矣故近廟門則哭之赴車
蓋自軍告赴于國之車也凡告喪曰赴車以告喪為
名則與素服同義
有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故曰新宫火亦三日哭
鄭氏曰謂火燒其宗廟哭者哀精神之有虧傷火人
火也新宫火在魯成三年
孔氏曰此一節論哀先人宗廟毁傷之事左傳云人
火曰火天火曰災公羊傳曰新宫者何宣公之宫也
山隂陸氏曰據此春秋書新宫災諱火耳災非人之
所能為也即書火其所以備火之道不盡也
李氏曰言新宫不言宣公不忍言也春秋書新宫災
謂天火也謂人火則不恭大矣故内火皆書災然實
人火之也
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聴之
使子貢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
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
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鄭氏曰夫子怪其哀甚故式而聴之而曰然而猶乃
也夫之父曰舅
孔氏曰此一節論苛政嚴於猛虎之事壹似重有憂
者壹者決定之辭也
嚴陵方氏曰虎之害人也機罟檻穽所能制之政之
害人也無可制之械焉虎之害人也深宫固門所能
逃之政之害人也無可逃之地焉此泰山婦人所以
寜遭虎之累傷而不忍舍其政之無苛也揚雄之論
酷吏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與此同意式而聴之
則與式凶服同義
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而曰不可公曰我
其已夫使人問焉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
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曰
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
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㑹而民始疑
苟無禮義忠信誠慤之心以莅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
乎
鄭氏曰摯禽摯也諸侯而用禽摯降尊就卑之義下
賢也周豐曰不可辭君以尊見卑也士禮先生異爵
者請見之則辭已止也重强變賢也時公與三桓始
有惡懼將不安故使人問焉周豐言民見悲哀之䖏
則悲哀見莊敬之䖏則莊敬非必有使之者墟毁滅
無後之地也㑹謂盟也盟誓所以結衆以信其後外
恃衆而信不由中則民畔疑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
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莅臨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君之臨臣民當以禮義忠信為本
之事哀公言虞夏施何政教而得如此敬信于民豐
言民之從君在君身所行不在言也若身之不行言
亦無益故殷周作誓作㑹而民始疑畔苟誠也人君
之身誠無禮義忠信誠實質慤之心以臨化之雖以
言辭誓令堅固結之民其不解散離貳乎周豐此言
欲哀公身行誠信而已凡舊居皆曰墟故左傳有莘
氏之墟有昆吾之墟皆是毁滅無後者案昭三年左
傳云有事而㑹不協而盟則盟㑹别也鄭註㑹謂盟
者以下云民疑而司盟有云邦國有疑則盟詛之故
以㑹為盟也尚書夏啟作甘誓左傳云夏啟有塗山
之㑹又禹㑹塗山而此言殷周者據身無誠信徒作
盟誓而民始離畔者耳非謂殷周作誓㑹也若啟作
甘誓禹㑹塗山皆身有誠信於事善也又穀梁傳云
誥誓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王者五帝三王身行徳
義不專用誥誓盟詛故云不及與此不同
長樂陳氏曰黄帝之于廣成湯之于伊尹請必下風
聘必三幣豈以一辭而止哉此其樂善不倦者也魯
哀公之於周豐執摯請見一辭之以不可則止焉使
人問之而已其視樂善不倦者則有間矣墟墓之間
社稷宗廟之中無情于感民而民哀敬殷人作誓周
人作㑹有心于制民而民畔疑也蓋誓生于不信㑹
生于不敬不信而誓之使信則民始畔不敬而㑹之
使敬則民始疑周豐之言凡欲哀公修敬信以感民
而已論語孔子對哀公以孝慈則忠臨之以莊則敬
與此同義禹之伐苗有誓塗山有㑹此言作于殷周
何也蓋有其事者未必作其法作其法者未必始其
事夏之前未嘗無貢至禹則作貢孔子之前未嘗無
春秋至孔子則作春秋則作誓作㑹蓋亦作其法而
已
嚴陵方氏曰夫虞夏之得天下也以禪殷周之得天
下也以争禪則出于自然故信未施而民信之且無
異乎墟墓之間民之自哀也敬未施而民敬之且無
異乎社稷宗廟之中民之自敬也争則出乎不得已
故誓雖作而反以起民之畔㑹雖作而反以致民之
疑而已且畔固甚于疑也畔其言未足為甚疑者衆
于是為甚焉禮義忠信誠慤之心則敬之道所自出
也固結之則以誓㑹而已苟無是心以莅之則結之
者雖固民亦解而散矣凡物結之則聚解之則散惟
其結之而聚故可解之而散若夫有以莅之則無所
結也亦不可解矣
清江劉氏曰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㑹而民始
疑誓㑹皆當出于天子耳殷既衰諸侯專誓周既衰
諸侯專盟
馬氏曰先王之制法事為之制曲為之防有不聴者
可以棄矣而猶有誓以致其戒故大司徒之制曰以
誓教恤則民不怠其教之如此之詳其治之如此之
備有犯命者可以刑矣而猶有盟以聴其政故司盟
曰盟萬民犯命詛不信者此有以見先王仁之至也
是以殷周之盛時以禮義道民故其民始于無犯非
禮而終于無思犯禮誓可以己矣而猶不敢忘以忠
信遇民故其民始于不敢欺而終于不忍欺盟可以
己矣而猶不敢廢此有以見先王智之盡也方其俗
之成如此則盟誓之助于教豈小補哉及其末也無
善政以使之逺刑罰而徒作誓故曰民始畔無徳教
以使之畏鬼神而徒作㑹故曰民始疑蓋誓之以禮
義盟之以忠信末也不修其本而一之于末故民其
有不解乎本末無不備然後可以為治
山隂陸氏曰誓曽前此矣而殷周作意于此故民于
是始疑畔
延平黄氏曰盟誓果非先王之事乎先王以輔徳信
者也後世徳信廢而盟誓獨行于天下此民所以疑
畔
廬陵胡氏曰魯之失民久矣政在三家數世矣而哀
公方且患之晚矣
禮記集説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