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說卷五十五 宋 衛湜 撰
故𤣥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陳其犧牲
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鍾鼓脩其祝嘏以降上神與
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
有所是謂承天之祜
鄭氏曰此言今禮饌具所因於古及其事義也粢讀
為齊聲之誤也周禮五齊一曰泛齊二曰醴齊三曰
盎齊四曰醍齊五曰沈齊字雖異醆與盎澄與沈葢
同物也奠之不同處重古略近也祝祝為主人饗神
之辭也嘏祝為尸致福於主人之辭也祜福也福之
言備也
孔氏曰一祭之中凡有兩節上節是薦上古中古下
節是薦今世之食此一節緫論今世祭祀饌具因於
古昔所供之物并酒所陳之處及獲福之義𤣥酒水
也色黒謂之𤣥大古無酒此水當酒所用以今雖有
五齊三酒貴重古物故陳設室内而近北也醴謂醴
齊醆謂盎齊以其後世所為賤之陳列雖在室内稍
南近户也粢醍卑故又南近户而在堂澄謂沈齊酒
謂三酒事酒昔酒清酒又卑故在堂下案爾雅粢稷
也作酒用黍不用稷故鄭知粢當為齊引周禮五齊
酒正文也鄭註云泛者成而滓浮泛然醴猶體也成
而汁滓相將盎猶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醍者成
而紅赤沈者成而滓沈酒正醴醍之閒有盎此醴醍
之閒有醆又周禮盎齊之下有沈齊此醍齊之下有
澄齊故云醆與盎澄與沈同物也陳其犧牲者謂將
祭之夕省牲之時及祭日之旦迎牲而入麗於碑案
特牲禮陳鼎於門外北面獸在鼎南東首牲在獸西
南上北首其天子諸侯夕省牲之時亦陳於廟門外
横行西上備其鼎俎者以牲煮於鑊鑊在廟門之外
鼎隨鑊設各陳於鑊西取牲體以實其鼎舉鼎而入
設於阼階下南北陳之俎設於鼎西以次載於俎也
案少牢陳鼎于廟門外東方西面北上又云鼎入陳
于東方當序西面北上俎皆設于鼎西是也列其琴
瑟者琴瑟在堂而登歌書云搏拊琴瑟以詠是也管
磬鍾鼓堂下之樂書云下管鼗鼓笙鏞以間是也其
歌鍾歌磬亦在堂下指其精氣謂之上神指其亡親
謂之先祖皇氏等云上神天神也祭統曰君在廟門
外則疑於君入廟門則全於臣是以正君臣也又云
尸南面父北面而事之是以篤父子也又云昭與昭
齒穆與穆齒特牲云主人洗爵獻長兄弟衆兄弟是
以睦兄弟也又云尸飲五君洗玉爵獻卿尸飲七以
瑶爵獻大夫是以齊上下也禮器云君在阼夫人在
房及特牲夫婦交相致爵是夫婦有所也言行上事
得所則承受天之祜福也此𤣥酒至合享皆是今世
祭祀之禮醴醆犧牲之屬是饌具也𤣥酒醴醆是所
因於古也從𤣥酒以下至先祖以上是事也以正君
臣至承天之祜是義也故鄭註言今禮饌具所因於
古及其事義
長樂劉氏曰三酒雖美而𤣥酒為先八音雖縣而人
聲為重黼黻雖麗而大裘為尊籩豆雖陳而瓦缶為
尚示不忘本也天之正氣四時也地之正氣五行也
人之正氣五常也三者形質雖殊本同一氣唯聖人
為能用中以合三才之徳是以四時和者天之祜也
五行遂者地之祜也五常順者民之祜也非用五禮
以事三才則其福順莫得而致矣禮用於上而下民
莫不承天之祜其致如此可不務乎
長樂陳氏曰道之精常幽𤣥而淡薄道之粗常明著
而精美精則常貴而尊粗則常賤而卑先王於名數
之閒而未嘗不寓之以道徳之意此𤣥酒所以在室
醴醆所以在户粢所以在堂澄所以在下也葢𤣥酒
則水也而陳之在室則室者幽之所而且尊也醴醆
漸至於致味故用之於朝踐陳之於户則户者幽明
之中而尊卑之際也粢醍則醴齊是也用之於饋食
而陳之於堂堂者明之所而漸卑也澄酒則清酒是
也而用之於尸卒食之三獻故陳之於下下者明之
尤著而且卑也昔先王之於鬼神以神道事之則以
五齊以人道事之則以三酒犧牲所以致其養琴毖
鐘鼓所以致其樂祝嘏所以致其文此固足以降上
神與先祖也然上神先祖之降在彼而天祜之承在
我在彼者以禮物之所備在我者以禮敎之所成故
必正君臣篤父子睦兄弟齊上下以至於夫婦有所
也 又禮書曰經有言一齊者禮器曰夫人薦盎祭
統宗婦執盎從祭義夫人奠盎是也有言二齊者醴
齊縮酌盎齊涗酌是也有言三齊者坊記醴酒三齊
粢醍在堂澄酒在下是也有言四齊者此經𤣥酒醴
醆粢醍澄酒是也有言五齊者酒正五齊實八尊是
也天子無一齊諸侯無五齊二齊者天子之時祭一
齊者諸侯之時祭宗廟之小祭也自其上而言之又
有中焉則記之三齊者宗廟之祫祭也祫祭中祭也
自其下而言之又有大焉則記之四齊者宗廟之禘
祭也夫禘也祫也四時也人鬼而已自其上而言又
有神示焉則周官五齊者天地社稷之事也且天子
祭天地而諸侯則社稷而已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
而諸侯則大祖而已天子祫羣廟之主而大夫士及
其髙祖則諸侯之祫亦可知也故時祭一齊而祫二
齊禘祫三齊社稷四齊是皆可以類而推也 又樂
書曰先王作樂莫不文之以五聲播之以八音故列
琴瑟於南列管於東列磬於西北列鍾於西列鼓於
北所以正其位也然琴瑟絲音也與瓦同於尚宫管
竹音也與匏同於利制鼓革音也與木同於一聲磬
石音也鍾金音也故舉絲以見瓦舉竹以見匏舉革
以見木而五聲八音具矣
嚴陵方氏曰以室對户室者户之内户者室之外也
以堂對下則堂者階之上階者堂之下也禮器曰室
事交乎户堂事交乎階又曰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
坊記曰堂上觀乎室堂下觀乎上則四者之内外上
下葢可見矣致其味者於道為逺寡於味者於道為
近醴醆雖有味其味寡矣則在户者以由户而内為
近故也粢醍其味淺致矣則在堂者以自堂而下為
逺故也禮器曰禮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葢逺人者於
道為近也先王所貴者在道而已故言於初朔之後
以明後世之禮雖漸致其文亦未嘗不貴其本焉於
𤣥於澄皆曰酒者以見始終之所言皆酒而已故坊
記則通謂之酒也别而言之則有齊酒之名合而言
之齊亦酒而已故周官以掌之於酒正焉犧牲必割
而肆之故曰陳鼎有牛羊之異用俎有梡嶡之異名
然不一也故曰備琴瑟管磬鍾鼓陳之各有序故曰
列以降上神大司樂所謂天神皆降是矣先祖人鬼
亦得名曰降者則與詩言三后在天同意
延平周氏曰𤣥為道之本而水為齊酒之本故𤣥酒
在室貴本也醴醆醴言其齊醆言其器郊特牲曰醆
酒涗于清是盎齊亦用餞也齊有五而所陳之處止
於三者葢言醴以見盎澄即沈齊也葢沈者在下則
澄者在上言澄酒則知清酒在下昔酒在堂事酒在
户此言醴醆在户坊記言醴酒在室何也在户非户
外也乃在室之户也有齊酒犧牲鍾鼓祝嘏則固足
以降上神之與先祖然必待正君臣篤父子睦兄弟
齊上下夫婦有所而後可以承天之祜者以備物盡
禮為不足以承天而所可承天者先修人事而已矣
馬氏曰犧牲者鼎俎之實鼎俎者犧牲之寓犧牲之
未殺故言陳鼎俎之未實故言備祭祀之樂其類非
一故言列祝者代子之辭以告孝於其父嘏者代父
之辭以告慈於其子二者各有其職故言脩自𤣥酒
在室推而詳之至於脩其祝嘏所以降上神與其先
祖者其禮備矣備禮然後能承祭之本亦敬之本也
故十倫之義見於其閒祭祀不祈者言承天之祜也
海陵查氏曰陳其犧牲至承天之祜於時未祭也知
其必受福爾作其祝號至是謂合莫葢當朝踐之節
退而合亨以下葢當饋食之節
横渠張氏曰承天之祜順理則是承天祜祜順也
山隂陸氏曰此猶未祭也見端而以為承天之祜非
早計也䕫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葢似之矣易
曰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當此節故曰天之所助者
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
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作其祝號𤣥酒以祭薦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與其越
席疏布以冪衣其澣帛醴醆以獻薦其燔炙君與夫人
交獻以嘉魂魄是謂合莫
鄭氏曰此謂薦上古中古之食也周禮祝號有六一
曰神號二曰鬼號三曰祇號四曰牲號五曰齍號六
曰幣號號者所以尊神顯物也腥其俎謂豚解而腥
之及血毛皆所以法於大古也孰其殽謂體解而爓
之此以下皆所以法於中古也越席翦蒲也冪覆尊
也澣帛練染以為祭服嘉樂也莫虚無也孝經說曰
上通無莫
孔氏曰此一節眀祭祀上節用上古中古之法𤣥酒
血毛腥俎是用上古也孰其殽以下用中古也案周
禮大祝辨六號註神號若昊天上帝鬼號若皇祖伯
某祇號若后土地祇牲號若牛曰一元大武齍號若
稷曰眀粢幣號若幣曰量幣神鬼祇是尊神牲齍幣
是顯物謂造此美號之辭祝史稱之以告鬼神故云
作其祝號也𤣥酒以祭者謂朝踐之時設此𤣥酒於
五齊之上以致祭鬼神所以重古其實不用以祭薦
其血毛者亦朝踐時延尸在堂祝以血毛告於室也
腥其俎者亦謂朝踐時既殺牲以俎盛肉進於尸前
也案士喪禮小斂之奠載牲體兩髀兩肩兩胉并脊
凡七體也士虞禮主人不視豚解註云豚解解前後
脛脊脇而已是豚解七體也案特牲少牢以薦孰為
始之時皆體解無豚解以無朝踐薦腥故也其天子
諸侯既有朝踐薦腥故知腥其俎為豚解孰其殽為
體解而爓之體解則特牲少牢所升於俎以進神者
是也案特牲九體肩一臂二臑三肫四胳五正脊六
横脊七長脅八短脅九少牢則十一體加以脡脊代
脅為十一體也是分豚為體解此孰其殽謂體解訖
以湯爓之不全孰次於腥而薦之堂故祭義曰爓祭
祭腥而退是也此腥以法上古爓法中古也與其越
席䟽布以冪衣其澣帛皆謂祭初之時越席謂蒲席
疏布謂麤布若依周禮越席疏布是祭天之物此云
君與夫人則宗廟之禮此葢記者雜陳夏殷諸侯之
禮故雖宗廟而或用鄭註澣帛練染以為祭服亦異
代禮周禮則先染絲乃織成為衣故玉藻云士不衣
織醴醆以獻者朝踐之時用醴饋食之時用醆燔炙
謂燔肉炙肝案特牲禮主人獻尸賔長以肝從主婦
獻尸賔長以燔從則此君薦之用炙夫人薦用燔是
也詩楚茨云或燔或炙第一君獻第二夫人獻第三
君獻第四夫人獻是君與夫人交錯而獻也設此在
上祭禮所以嘉善死者魂魄而神來歆饗是生者合
於虚無寂莫也但禮運之作因魯之失禮孔子乃為
廣陳天子諸侯之事及五帝三王之道其言雜亂或
先或後其文不次舉其大綱不可以一代定其法制
不可以一槩正其先後若審此理則無所疑惑
嚴陵方氏曰上言脩其祝嘏未見其所以為號故此
言作其祝號上言𤣥酒在室醴醆在户未見其所以
為用故此言𤣥酒以祭醴醆以獻上言陳其犧牲備
其鼎俎故此又言腥其俎孰其殽薦其血毛燔炙焉
非特此而已而又廣及於所設之越席所冪之疏布
所衣之澣帛焉葢血所以告幽毛所以告全腥其俎
則事之以神道孰其殽則事之以人道越席則郊特
牲所謂蒲越稾鞂之尚是矣疏布禮器所謂犧尊疏
布鼏是矣澣帛則祭統所謂以供純服是矣凡此所
言則合古今之異質文之變也君自阼而西酌犧尊
夫人自房而東酌罍尊故曰君與夫人交獻魂陽也
魄隂也而其祭或以酒之陽或以食之隂或以腥之
陽或以孰之隂或以氣之陽或以味之隂且又言與
夫人交獻焉則隂陽之義備矣故足以合禮於魂魄
馬氏曰腥其俎者言近於古也孰其殽者因之於今
也與其越席疏布以冪衣其澣帛言近於古也醴醆
以獻薦其燔炙亦因之於古也禮備於古今而又夫
婦親之所以致其敬故曰交獻以嘉魂魄夫魄者魂
之體魂者魄之用體用合之則生離之則散故合鬼
與神以祭於宗廟之中所以嘉魂魄是謂合莫合莫
者以鬼神之在幽而合魂魄以祭於虚無之閒而已
山隂陸氏曰與其越席疏布以冪以與以别之者以
承孰其殽之下文質弗類也衣其澣帛詩曰害澣害
否𫝊以謂私服宜澣公服宜否婦人有副翬以接見
君子見舅姑其餘則私也然則衣其澣帛葢自褕狄
而下且言澣帛則亦以著潔其衣服醴醆以獻當朝
踐之節葢君酌醴齊以獻尸夫人酌盎齊以亞獻然
則饋食以下用酒可知司尊彛曰鬱齊獻酌當祼獻
醴齊縮酌盎齊涗酌當朝踐凡酒脩酌當饋食謂之
凡酒則王酌昔酒以獻尸后酌清酒以亞獻禮器曰
君親制祭夫人薦盎君親割牲夫人薦酒
長樂陳氏曰楚茨先言執爨而繼之以或燔或炙鳬
鷖先言爾殽而終之以燔炙芬芬禮運亦先言孰其
殽然後繼之以薦其燔炙周禮量人制從獻脯燔之
數量特牲主人獻尸賔長以肝從主婦獻尸賔長以
燔從是燔以肉炙以肝燔炙在血腥爓孰之後非祭
之所先也謂之從獻非獻之正味也故制之不在司
士而在量人獻之不在主人而在賔特祭義言建設
朝事燔燎羶薌繼之以薦黍稷羞肺肝加以鬱鬯而
鄭氏謂朝事君親制祭則親制其肝洗鬱鬯而燔之
以詔神於室又出以墮於主前然則主人用肝之禮
又與從獻者異矣(禮書/)
延平周氏曰𤣥酒以祭醴醆以獻何也𤣥酒陳之而
已非獻也君陽也所以嘉魂夫人隂也所以嘉魄合
二者以定之故曰合莫莫定也
蔣氏曰此章盛言禮之備矣而猶首以𤣥酒血毛之
薦此足以見聖人言禮之要旨祝號之名載於周禮
葢神祗之位與夫牲幣之陳各有名稱若夫祭祀則
有朝踐有饋食至今世猶髣髴而行之未泯也自是
謂合莫以上先儒以為朝踐之節自是謂大祥以上
先儒指為饋食之節夫朝踐為禮之始饋食為禮之
終始貴乎嚴終極其備故血毛俎腥殽孰越席疏布
之事猶有貴乎古先也乃曰合莫謂其本是精誠以求
神於㝠漠之間也合亨體薦籩豆簠簋鉶羮詞說之
詳是後世之所備也乃曰大祥謂其舉是備禮而極
其祥善之義也葢聖人制禮豈容一毫之偽方其合
莫以求神也物味薄而誠敬在禮文簡而精神通至
於成禮而致詳也品物具而神祗樂誠意散而詞說
行學者苟能究觀聖人終始考禮之意而得之於想
像形容之妙則凡品物之陳節文之變皆有深長之
義存乎其間大學曰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此之
謂也以牲牷肥腯祝史矯舉足以要神而致福鳥足
言禮之本始哉
然後退而合亨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羮祝
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謂大祥此禮之大成也
鄭氏曰此謂薦今世之食也體其犬豕牛羊謂分别
骨肉之貴賤以為衆俎也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各首
其義也祥善也今世之食於人道為善也
孔氏曰此論祭饋之節供事鬼神及祭末獻賔并祭
竟燕飲饗食賔客兄弟也然後退而合亨者前明薦
爓既未孰今至饋食乃退取曏爓肉更合亨之令孰
擬更薦尸又尸俎惟載右體其餘不載者及左體等
亦於鑊中亨煮之故云合亨亨之既孰乃體别骨之
貴賤以為衆俎供尸及待賔客兄弟等知非尸前正
俎者以此經所陳多是祭末之事故為祭末饗燕之
衆俎也實其簠簋籩豆鉶羮者此舉事尸之時所供
設也若籩豆亦兼據賔客及兄弟等祝以孝告嘏以
慈告者孝子告神以孝為首神告孝子以慈為首各
本祝嘏之義也案少牢祝曰孝孫某敢用柔毛剛鬛
嘉薦普淖用薦嵗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尚
饗是祝以孝告少牢又云主人獻尸祝嘏主人云皇
尸命工祝承致多福無疆于女孝孫來女孝孫使女
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夀萬年勿替引之是嘏以慈
告薦今世之食於人道為善故為大祥
長樂陳氏曰夫飲食號復宫室布帛之用具則養生
送死之禮成矣三酒犧牲鼓鍾祝嘏之用具則事神
之禮成矣正君臣篤父子睦兄弟齊上下則敎人之
禮成矣是合三者所以為禮之大成
延平周氏曰所羞者以上世之禮物為主而君與夫
人交獻以嘉魂魄者合莫而已所羞者以後世之禮
物為主而祝以人之孝而告於神嘏以神之慈而告
於人是謂大祥祥者言福之兆朕見於此也嘏亦祝
也而謂之嘏者以其𫝊尸之言而所告者皆福也奉
上世之禮物而罕及於後世者則無文奉後世之禮
物而罕及於上世者則無本有本有文此之謂禮之
大成也
臨川王氏曰禮之大成此亦禮之一節耳孔子曰禮
云禮云玉帛云乎哉籩豆玉帛非禮之本雖禮以祭
祀為重要其義亦不在乎𤣥酒羮胾之為急而謂之
禮之大成也
嚴陵方氏曰合亨則合衆物而亨之犬豕牛羊骨有
貴賤各異體焉故曰體以稻粱而實簠以黍稷而實
簋以水土之品而實籩豆以五味之和而實鉶鼎故
曰實祖禰所以望子孫者莫大乎孝故祝以孝告子
孫所以賴祖禰者莫過乎慈故嘏以慈告夫禮至於
此則始於古而成於今始於質而成於文矣故曰大
成也
山隂陸氏曰祥吉之先見也君與夫人交獻以嘉魂
魄是謂合莫此鬼事也亦哀事也祝以孝告嘏以慈
告是謂大祥此人事也亦吉事也
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
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
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
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謂大假
鄭氏曰政亂失禮以為魯尚愈也非禮猶失禮也周
公之道衰言魯子孫不能奉行興之也天子之事守
言先祖法度子孫所當守也假亦大也不敢改其常
古之法度是謂大假也將言今不然
孔氏曰自此至篇末是為第四節正明孔子嘆意也嗚
呼哀哉是傷嘆之辭言觀周家文武之道以經幽厲
之亂傷此禮無可觀瞻舍魯國更何適而觀禮乎故
韓宣子適魯云周禮盡在魯矣魯郊禘非是非禮但
郊失禮則牛口傷禘失禮則躋僖公子孫不能奉行
周公之禮也把郊禹宋郊契葢是夏殷天子之事把
宋是其子孫當所保守案祭法夏郊鯀殷郊冥與此
異者以鯀冥徳薄故更郊禹契葢時王所命也天子
諸侯所祭之時祝以主人之辭而告神神以嘏福而
與主人二者皆依舊禮是於禮法大中之大也從此
以前皆論法於古道則為善如承天之祜合莫大祥
大假皆論其善也所以論其善者將論其惡故也自
此以下皆論今時之惡
横渠張氏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夫子固已明言之把
宋則為其二王之後也魯用天子禮樂必是成王之
意不敢臣周公即以二王之後待魯然而非周公之
本意也以成王尊徳樂道之心則善矣伯禽不當受
故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者謂周公必不饗
其祀周公用天子禮樂或以為有人臣不可為之功
則當用不可用之禮夫有權有位則人臣所遇當如
此至用天子之禮樂則非也故魯之郊禘非禮也家
臣僣大夫三桓僣魯魯僣天子推其原皆在成王成
王賜伯禽天子禮樂自其時已啟下僣上之階矣
臨川王氏曰吾舍魯何適矣魯當孔子時屢遭亂與
周何異孔子乃問禮於魯則魯未必愈於周也如眀
堂皆推魯美皆非其實疑於此皆魯儒之妄也魯一
變至於道或者其是乎 又曰魯有周公之功而用
郊不亦可乎魯之郊也可乎曰有伊尹之心則放其
君可也有湯武之仁則絀其君可也有周公之功用
郊不亦宜乎
嚴陵方氏曰序加幽於厲上者則以幽之為惡大故
也周公之澤百世而不斬而以為衰者特其制作𫝊
世之迹爾祝則君假之以告神者也嘏則尸假之以
告人者也而祝嘏辭說古常有訓不可易焉故曰莫
敢易其常古也
馬氏曰夫郊者天子外祭之重者也禘者天子内祭
之重者也郊禘者天子之禮非諸侯所宜有也成王
非所宜錫也成王非所錫而錫之魯君非所受而受
之此魯之郊禘所以為非禮故曰周公其衰矣所謂
衰者非周公之衰也言後世僣用天子之禮此周公
之道所以為衰矣把宋皆天子之事守魯之郊禘非
天子之事守故曰非禮有曰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鯀
殷人禘嚳而郊冥而此曰把之郊也禹也宗之郊也
契也言之異者何也葢郊鯀與冥者以其始而言之
也郊禹與契者以其終而言之也夫湯革夏則命把
以郊禹武王勝商則命宋以郊契此禮運之言亦既
終而言之也天有覆物之功地有載物之功故天子
祭天於地上之圜丘祭地於澤中之方丘諸侯者守
天子之土而養一國之民故祭社稷社者土神稷者
穀神天子有祭社稷者葢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兼
上祝嘏之情非聖人不能知非天子不敢作非聖人
不能知則在上者率由舊章而莫敢易非天子不敢
作則在下者謹守其法而已
山隂陸氏曰嗚呼哀哉非直嘆而已我觀周道幽厲
傷之吾舍魯何適矣此孔子所以嘆也把宋既不足
徴周又如此而魯亦不能以有為也凡言禘郊禘嘗
在上郊郊稷禘禘嚳故也祭法所謂禘郊國語所謂
禘郊之牛角繭栗之類是也爾雅曰禘大祭也亦以
此今此言郊更在其上則魯郊郊稷禘禘周公而已
言周公其衰矣以愛之深故望之至所謂責備賢者
葢如此把之郊禹也言以禹故故郊與魯不同宋之
郊契也言以契故故郊亦與魯不同所謂常古葢自
古以來所不變
延平周氏曰周公有人臣所不能為之功故用人臣
所不得有之禮此魯所以有郊者也然郊不三卜而
魯之卜者有至於四而後免牲猶三望禘者禘其祖
之所自出以祖配之而魯之禘有行於莊公之廟者
皆非禮也書曰統承先王脩其禮物此把宋所以有
郊也然僣莫僣於祭祭莫重於地地莫重於天而把
宋之不嫌於僣者是天子之事所當守也天子祭天
地諸侯祭社稷此祭祀所以馭其神君有假於祝尸
有假於嘏而祝嘏莫敢易其常古之辭說則謂之大
假者葢唯大者為可假假與豐亨王假之假同意
三山林氏曰春秋郊望之旨三𫝊諸儒之說無得之
者無他知求小禮而昧於大禮故也經書郊者九皆
為有故而書非因卜不吉而廢郊則因牲死傷而廢
郊又有不待卜之吉而特郊雖牛之死傷而必郊者
先儒之說不過罪其屢卜與其養牲不謹爾不知聖
人書郊乃惡其非禮之大者至屢卜之瀆養牲之慢
非春秋所貴也學者欲究聖人之旨先當㫁魯郊之
當否未暇及其瑣瑣也夫子傷周之衰禮樂自諸侯
出其魯之郊禘則有周公其衰之嘆豈有天子郊天
諸侯亦郊天天子望祀山川諸侯亦望天子禘祖之
所出諸侯亦禘使諸侯亦可行則聖人不以禮樂自
諸侯出為傷自夫子没漢儒不知道者但見春秋書
魯祭祀多天子之禮始妄設周賜禮樂之說所以諸
儒不以魯郊為非雖周郊以冬至而魯用之於啟蟄
天子四望而魯三之名為後時降殺但竊郊望之名
已有罪矣譬如商賈冠師儒之冠庶人服卿相之服
望其容飾已知其非分越制也予謂春秋所書之旨
正以有故而不郊者為幸無故而郊者為大罪也季
氏旅於泰山夫子曰曽謂泰山不如林放乎泰山有
知必不享季氏之祭矧上帝而可諂乎宜乎至於三
卜四卜五卜不從鼷鼠屢食其牛可見天心之不享
也魯人曽不知得罪於天雖屢卜不從而猶三望雖
牛死而改卜牛甚者至於用郊可知僣擬之心不能
自已下破王制上拂天心其罪為大也深味春秋之
旨曰猶三望曰乃免牲其深矣乎其㣲矣乎
蔣氏曰君臣天下之大分也禮不王不禘故郊禘為
王者盛事經典所載𫝊註所釋有曰祭上帝於南郊
有曰祭昊天於圜丘有曰祀五方感生帝均為郊禘
之事也配天以祖其義甚重魯諸侯國也安得有郊
明堂所記以為周公有大勲勞成王賜以重祭說者
遂以為據如春秋書郊之類皆以為時與事之失非
其僣也夫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者有以兼乎
小小者不得以僣乎大亦截乎甚嚴矣魯之用郊春
秋固許之乎前輩為之說曰魯不得用天子禮樂是
成王過賜而伯禽受之非也夫以伯禽受之為非而
成王之時禮典未壊固應有是用之之事乎識者又
從而為之說曰賜非成王是周之末王賜之也昔者
魯惠公使宰請郊廟之禮於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止
之使成王之世而魯已郊則惠公奚請惠公之請殆
由平王以下也是說然矣自今言之聖人觀周道而
傷幽厲論郊禘而衰周公則重祭賜魯豈盛時賢君
事其出於衰世天子諸侯無疑也故聖人恥魯之事
而因及把宋之郊把之郊也存禹後也守之郊也存
商後也是宜以禹契而配天周祀后稷魯以周公配
天於周公能無愧於后稷太王王季文王乎是周公
之所弗居故曰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謂大假假亦
大也祭之始也祝以主人之辭而告神祭之終也嘏
以神之辭而致福於主今以諸侯僣天子之祭事不
因其常古則孝忠報反之意名稱位號之别將有所
紊亂變更而失其宜矣聖人於春秋之郊不予而非
魯之僣竊其說甚眀設從𫝊註烏足以發明聖人立
言之本旨
祝嘏辭說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是謂幽國醆斚及尸
君非禮也是謂僣君冕弁兵革藏於私家非禮也是謂
脅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是謂亂國
鄭氏曰藏於宗祝巫史言君不知有也幽闇也國闇
者君與大夫俱不明也醆斚先王之爵也唯魯與王
者之後得用之耳其餘諸侯用時王之器而已僣君
謂僣禮之君也冕弁君之尊服兵革君之武衛及軍
器脅君謂劫脅之君也臣之奢富擬於國君敗亂之
國也孔子謂管仲官事不攝焉得儉
孔氏曰祝嘏辭說當依古法今乃棄去不用藏於宗
祝巫史之家更易古禮自為辭說非禮也醆是夏爵
斚是殷爵冕是衮冕弁是皮弁大夫以下稱家私藏
公物見此君恒被臣之劫脅也天子六卿諸侯三卿
大夫若有地者置官一人兼攝羣職不得具足其官
大夫無地則不得造祭器有地雖造而不得具足並
須假借唯公孤以上得備周禮四命受器鄭云此公
之孤始得有祭器者也又云王之下大夫亦四命大
夫自有判縣之樂不得如三桓舞八佾一曰大夫祭
不得用樂故少牢饋食無奏樂之文唯君賜乃有之
大夫並為上事與君相敵則非禮也
延平周氏曰夏曰醆殷曰斚醆斚非時王之爵而諸
侯有用之及尸君者非禮也所謂及尸君者君以獻
尸而尸以酢君者也私家卿大夫之家也先王以仁
義善天下之俗而兵器常藏於民至於私家藏之則
為非禮者豈非以私家之貴且尊為有嫌歟以官事
不攝於聲樂皆具為非禮則然矣以祭器不假為非
禮則誤矣王制曰大夫祭器不假祭器未成不造燕
器果大夫祭器猶且假之則燕器葢未嘗有殆非先
王養成徳者之義也
長樂劉氏曰周官大祝掌六祝六祈六辭六號九祭
九&KR0596;之辭與法皆繫諸六典之稽而藏於大史屬諸
春官上下相維不可少廢也今仲尼之時遭幽厲之
君傷春秋之亂祝嘏辭說藏於宗祝巫史之家遂使
國之禮典幽暗不眀故曰幽國也天子備六代禮樂
其祭於宗廟也獻酢君尸則用醆斚今也諸侯亦用之
不曰僣君乎始僣於禮樂終僣其政刑然後簒弑之
心生焉故巡守四方必考其禮樂制度防僣亂也
嚴陵方氏曰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故有說辭而辭說
固有常古焉天下之所共知也若夫藏於宗祝巫史
之家則是非孝慈之言且不欲人之知爾豈所以為
神明之道哉故曰是謂幽國
山隂陸氏曰春秋𫝊曰晉侯以歌鍾二肆賜魏絳於
是始有金石之樂禮也杜氏謂大夫有功則賜然則
大夫未賜樂假於大夫
蔣氏曰禮莫嚴於祭然誠敬不根於内心則交神之
道虧用器或忘乎分守則僣上之患起聖人所甚懼
也祝嘏辭說此豈交神明之虚語聖人舉孝慈相感
之義以發之於禮經而詩有之曰令終有俶公尸嘉
告葢致祭受福之義盡之於對越無愧之素而行之
於精神必通之時誠非具文也如有出於宗祝巫史
襲以藏之而有事之際舉以行焉自謂神明之及交
其謂之幽國宜哉至於爵有醆斚夏商所制也禮天
子奠斚諸侯奠角郊特牲言舉斚角詔妥尸禮器宗
廟之制卑者舉角等級明甚今諸侯之制而醆斚以
及尸安得不謂之僣君噫聖人言禮至是則亦甚不
得已矣若是則大夫安得不僣諸侯哉繁纓小物君
子惜之今也冕弁藏於私家弓矢鈇鉞諸侯猶俟命
於天子今也兵革藏於私家六命賜官限制甚嚴而
大夫具官不由於所賜四命受器自有彝典而大夫
聲樂皆具祭器不假此所以官事不攝反坫為禮八
佾舞庭三分公室竊攘僣逼之事莫之禦歟甚而至
於君臣同國此聖人所以傷今思古固有望於隆禮
之君也
金華應氏曰祝嘏辭說藏於公而不藏於私若金縢
納於匱中是也周公不欲宣其事而揚己之功故命
祝史勿敢言若夫常時祭祀之辭說未嘗不使人知
之也故曰宣祝嘏辭說茍欲聴宗祝巫史為之而又
俾私其藏不為隨之矯舉則為漢之祕祝矣
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昏者期
不使以衰裳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君與
臣同國
鄭氏曰臣有喪昏之事而不歸反服其衰裳以入朝
或與僕相等輩而處是謂君臣共國無尊卑也有喪
昏不歸唯君耳臣有喪昏當致事而歸僕又不可與
士齒
孔氏曰公是諸侯之號仕於諸侯則稱臣仕於大夫
之家則稱僕君有喪昏則恒在於國臣有喪昏則歸
家一期之閒不復使役今臣有喪乃不致事著衰裳
入君朝是君與臣同國又臣是君之臣僕是臣之僕
今卿大夫或與家臣之僕錯雜而居齊齒等輩尊卑
無别亦是君臣共國也
馬氏曰凡仕於公者皆曰臣非一諸侯之國也凡仕
於家者皆曰僕非一大夫之家也說者以謂諸侯之
國大夫之家葢非是也三年之喪與新有昏者期不
使所以别君臣之禮也以衰裳入朝是君臣無别也
與
嚴陵方氏曰臣者對君之稱故仕於公曰臣而諸侯
稱君者以此僕者對主之稱故仕於家曰僕而大夫
稱主者以此然通而言之臣亦可謂之僕若周官所
謂戎僕齊僕之類是矣僕亦可謂之臣若左氏所謂
皂臣輿臣之類是矣名雖可通而位不可不辨故於
家僕雜居齊齒為非禮也曲禮曰苞屨扱袵厭冠不
入公門王制曰仕於家者出鄉不與士齒則此所言
非禮宜矣齊齒者與之等夷而序齒也
横渠張氏曰與家僕雜居齊齒葢謂仕於家者不可
與仕於公者齊齒如此則亂矣若季氏之臣陽虎者
其於朝廷豈特齊齒而已仍有畏偪之勢
延平周氏曰均仕也一為僕則其臣不得與之雜居
齊齒先王之正各其詳至於如此新有昏期不使則
然也三年之喪止於期不使非也
故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
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
鄭氏曰言今不然春秋昭元年秦伯之弟鍼出奔晉
刺其有千乗之國不能容其母弟
孔氏曰王制云天子之田方千里其子孫有功徳者
封為諸侯無功徳者直食邑於畿内也諸侯子孫封
為卿大夫若有功徳者亦有采地故左氏曰官有世
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大夫雖不得割其采地以處
子孫然亦以采地之禄養其子孫耳從幽國以下皆
論其臣惡今此云是謂制度而論善者此論古之制
度如此今日則不然
長樂劉氏曰天子諸侯大夫有田以處其子孫者三
等封疆大小各從其位不可以増減也是謂制度守
其制度則有足以處其子孫矣則其臣僕敢踰厥分
以齒其子孫哉
長樂陳氏曰制則有所裁度則有所限先王以人之
子孫上以承先祖之祀下以綿本支之世莫不思有
以處之然其處之則有所裁之制所限之度此固不
可無尊卑隆殺之别也天子不曰天下而曰田所以
明其止於千里以與天下共之也諸侯不曰田而曰
國所以明其専於百里而非與天下共之也大夫食
其所有事者故其地命之曰采采者事也凡此言其
大法而已若夫諸侯大夫之子其不肖者固不可以
世食而大夫之子茍其賢之過人又不止於食舊而
已
延平周氏曰人莫不有子孫之愛故先王有法以節
之也自天子而下雖莫不有以處之而處之者則異
矣是以謂之制度大夫則衆矣果子孫皆世有采邑
則王畿之内所不能容豈非量功徳之大小而限世
數之乆近乎
嚴陵方氏曰夫天下之大天子以之處子孫而不以
為泰國家之小諸侯大夫以之處子孫而不以為儉
豈非以制度之所寓乎於天子言田則知諸侯之國
大夫之采亦田而已於諸侯言國則知天子之為天
下大夫之為家也
蔣氏曰天下為公禄位不私而與賢天下為家始有
世及以為禮夫公固賢於家也與賢固大於相及也
而事變之推移則定制之攸設聖人所以立與子不
易之論以為天下常行之法以鎖天下相攘之心故
方千里者天子之田也而為天子子孫之定守方百
里或七十里或五十里者諸侯之國也而為諸侯子
孫之定守或倍上士或四大夫禄或三大夫禄或二
大夫禄者卿大夫之采也而為卿大夫子孫之定守
是以封建既行分守一定上下相安僣偪不形謂之
制度迨其衰也天子不能有其天下諸侯不能有其
國大夫不能有其家朝聘不修而㑹合無度交際不
明而出入隳禮
金華應氏曰處者位置而區處之各得其宜大者謹
其禮而無濫恩小者安其分而無歉志以制度不可
踰也制度一定則人欲偏厚其子孫者固無所容其
私心而侵剥枝葉兼并同姓者亦不容薄於所厚矣
春秋之時請京之不度封沃之盛強皆私暱為患也
至晉無畜羣公子秦不能容一弟甚矣
新安王氏曰一曰幽國二曰僣君三曰脅君四曰亂
國五曰君與臣同國此皆諸侯卿大夫失禮也禮之
失起於制度之壊故此眀言先王制度大小有等尊
卑有辨天子地方千里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不得
僣也諸侯地方百里有國以處其子孫卿大夫不得
僣也卿大夫各有食邑以處其子孫家臣不得僣也
制度一定上下截然安得有前五失諸侯僣差起於
天子失禮卿大夫僣差起於諸侯失禮故下文言之
故天子適諸侯必舍其祖廟而不以禮籍入是謂天子
壊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
為謔
鄭氏曰以禮籍入謂大史典禮執簡記奉諱惡也天
子雖尊舍人宗廟猶有敬焉自拱勑也諸侯無故而
相之是戲謔也陳靈公與孔寜儀行父數如夏氏以
取弑焉
孔氏曰陳靈公弑宣十年左𫝊文
長樂劉氏曰諸侯敬於天子雖其祖先宗廟亦不敢
私有乃以舍至尊上下之分此亦至矣然而天子必
以太史所掌之禮籍入處其廟言動之際必據乎禮
示不敢慢於所明也茍違於禮無以明人非天子壊
法亂紀耶
延平周氏曰天子適諸侯必以禮籍舍於祖廟諸侯
唯問疾弔喪則入諸臣之家先王制禮之意可謂㣲
矣而後世猶不免有株林之誚者非禮之罪也
嚴陵方氏曰舍其祖廟者在諸侯則不敢為之主在
天子則不忘於所敬故也禮籍若小行人掌邦國賔
客之禮籍之類乃法之所以存紀之所以立今也不
以入故曰壊法亂紀
蔣氏曰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因以考制度於四方諸
侯皆得朝於方嶽之下所以巡省風俗而混一軌轍
也晉文召天子事已非矣猶作王宫於踐土豈有躬
造諸侯之國都舍臣下之祖廟而不由禮籍之所當
行者乎故曰是謂天子壊法亂紀諸侯有一國因問
疾弔喪入諸臣之家所以憫難恤患見厚下之禮乃
若出入無名率意以行此固馳驅而往之事所由萌
乎君臣無私交聖人嚴之故曰是謂君臣為謔推原
其事是豈一朝一夕之故在易之履所以制禮方其
上天下澤邈然其不相接也而上下以辨民志以定
聖人觀㑹通以有行使其事必出於名義之所宜有
而後交際酬酢之道興焉不然則妄動而兆亂事出
於㣲而禍成於著也
是故禮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㣲儐鬼神考制度
别仁義所以治政安君也
鄭氏曰疾今失禮如此為言禮之大義也柄所操以
治事
孔氏曰人君治國須禮如巧匠治物執斤斧之柄此
以下明用禮為柄之事寡婦不夜哭别嫌也君子表
㣲明㣲也接賔以禮曰儐郊天祀地及一切神明是
儐鬼神也考成也制度以禮成之也仁義各使中禮
有分别也用禮為柄如前諸事故治國得政君獲安
存孝經云安上治民莫善於禮
長樂劉氏曰天下至衆也非一人之力可得而制焉
唯貴賤之禮明於天下然後可以無為於巖廊之上
而四海莫敢不為臣妾以尊崇之則禮非大柄能治
億兆如此乎尊卑嫌者則以貴賤别之長少嫌者則
以親疏别之先後嫌者則以上下别之則人倫之類
可齊於五品而嫌疑判矣著誠去偽莫善於禮能正
民心於幾㣲之先定民志於意慮之始故上天下澤
履君子制禮以象之辨上下定民志也志在於心未
形於言動也惟禮為能定之於心不曰明㣲哉儐鬼
神者人能用禮以致其誠則天神地祇人鬼可得而
饗之以致休祥焉考制度者謂天子謹其職事莫大
乎禮故巡守於四方必考其制度恊者存之亂者誅
之所以一天下於中和齊四海以禮樂也則仁義之
賢由之而可别悖亂之失由之而可除賞善罰惡黜
幽陟明之道行焉然則所以治政而安君者不柄以
禮其可致哉
延平周氏曰儐助之也言禮之精則必至於助鬼神
而其粗則考制度别仁義而已所謂别仁義者葢禮
所以節文二者故有别意
長樂陳氏曰禮之有體可執以治國猶器之有柄可
執以治事故曰禮者君之大柄也惟其為大柄則能
别嫌於難辨明㣲於未彰幽可以儐鬼神明可以考
制度别仁義以至於治政安君也
馬氏曰禮者刑政之本也治國不以禮則操特悖謬
而失其所要故曰大柄柄言其所執之要也嫌者人
之所難别而禮有以别之㣲者人之所難明而禮有
以明之鬼神在其幽而人不可測度者也而禮有以
使鬼神之格故曰儐以禮賔之也制所以裁度所以
節皆禮有以考之仁有殺義有等皆禮有以别之夫
觀其禮所以知其政禮之所興則政之所治禮之所
變則政之所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者所以治政安
君也
嚴陵方氏曰稽考制度而用其中故曰考節文仁義
而致其辨故曰别
蔣氏曰禮足以為政而刑則以輔禮敎所不及自昔
伯夷降典臯陶作士雖有虞盛時不能主一而廢一
後世遂有禮刑表裏之論然自古聖人於斯民出禮
入法之際凜乎甚畏之也故於刑政之弛張足以見
禮敎之盛衰方其禮盛於天下尊卑有守而大柄不
移是以嫌㣲明鬼神序制度設仁義行民有尊君親
上之風而無勢力相軋之習經曰禮之敎化也㣲其
止邪也於未形是非有以驅之使正也葢其節文顯
設之間所以潜銷天下之血氣忿戾而為中正無邪
之歸者多矣若是則政安得而不治君安得而不安
及夫禮衰而俗敝則肅刑以防姦舉天下不齊之情
欲一以納於從善之地彼其有力者攘有智者謀有
勇者偪有巧者詐君臣岌岌乎其上鰓鰓然唯恐天
下之軋已而亦卒無以制其末矣是之謂無以移其
平日之素而一旦以臨之者也故曰是謂疵國聖人
議禮自是謂幽國以下詳言後世廢失之序而終之
以刑肅俗敝其所以示戒嚴哉
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
俗敝則法無常法無常而禮無列禮無列則士不事也
刑肅而俗敝則民弗歸也是謂疵國
鄭氏曰又為言政失君危之禍敗也肅駿也疵病也
孔氏曰大臣謂大夫以上倍謂倍君行私小臣士以
下竊謂盜竊府庫君位已危大臣又倍小臣盜竊愚
君無奈此何惟知暴怒急行刑罰故云刑肅上下乖
離故云俗敝敝凋殘也俗敝刑肅法敎無常皆國之
病故云疵國
黄氏曰君以禮為大柄政不正者失其禮之大柄者
也君不執禮故大臣得以肆情踰倍其僣如晉國三
軍而又立三行之類是皆倍増其禮而僣其上者也
小臣竊者以位卑權下但竊幸僣越者也倍之與竊
皆君失政柄上下僣濫既大小競僣則諸侯倍而僣
天子大夫倍而僣諸侯貪瀆公行矣但執禮之君則
諸侯變禮易樂革衣服制度或討或流無倍竊之失
矣
長樂陳氏曰政不正則君位危所謂上無道揆也則
大臣倍而不法小臣竊而不亷所謂下無法守也上
無道揆下無法守則刑肅而不中俗敝而不美法亂
而無常禮紊而無别所謂士者亦不事其事也士不
事其事則民亦不歸之矣然重言刑肅而俗敝者葢
以亂之所致多在刑肅以其刻核太至故也夫治之
為道由内以及外故禮出而後有法法出而後有刑
及其亂也由外以及内故刑肅而後法無常法無常
而後禮無列矣
馬氏曰禮者政之本政者禮之用政不正則無以安
其上故曰君位危君位危則上下之分失矣上下之
分失則大臣倍小臣竊大臣勢足以有為故言倍小
臣勢不足以有為故言竊
嚴陵方氏曰大臣倍非所謂大臣法也小臣竊非所
謂小臣亷也國有常法制民於刑之中而已茍刑肅
而至於俗敝則法失其常矣故曰法無常法以禮為
體禮以法為用用既無常則體亦無列故言禮無列
無列者失其序之謂也是則人不安其職矣故言士
不事葢士以事事為正故也刑肅而俗敝民將畏罪
而離散矣故言則民弗歸也俗敝民散又何以致國
之肥乎故以疵言之
山隂陸氏曰大臣倍若三家是也小臣竊若陽虎竊
寳玉大弓是也
長樂劉氏曰刑加以肅本以削亂也亂不可削而反
以殘民焉敎民為亂者無刑而受敎從亂者得罪此
俗所以敝而民逃於他邦而弗歸之適足以疵病其
國而已矣
延平周氏曰政刑與禮三者皆失則豈特疵國而已
哉
蔣氏說見前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殽以降
命命降于社之謂殽地降于祖廟之謂仁義降於山川
之謂興作降於五祀之謂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
也
鄭氏曰於此又遂為之言政也藏謂輝光於外而形
體不見若日月星辰之神降下也殽天之氣以下敎
令天有運移之期隂陽之節也降于社謂敎令由社
下者也社土地之主也周禮土㑹之法有五地之物
生降于祖廟謂敎令由祖下者大𫝊曰自禰率而上
至于祖逺者輕仁也自祖率而下至於禰髙者重義
也降于山川謂敎令由山川下者也山川有草木禽
獸可作器物共國事降于五祀謂敎令由五祀下者
五祀有中霤門户竈行之神此始為宫室制度政之
行如此何用城郭溝池之為
孔氏曰上既言政不正則國亂君危故此一節廣言
政之大理本於天地及宗廟山川五祀故君得藏身
安固也故者因上起下之辭人君身在於中施政於
外但見其政不見其身政之美盛則君身安靜故曰
政者所以藏身也是故所施敎令必本於天而來天
有運移若星辰圍繞北極氣有隂陽若冬夏之有寒
暑人君法效天氣以降下政敎之命效星辰運轉於
北極為昏媾姻亞效天之隂陽寒暑為刑獄賞罰案
昭二十五年左𫝊云禮者天之經地之義為父子兄
弟昏媾姻亞以象天明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
長育為刑罰威獄以類其震曜殺戮皆法天之所為
以下敎令也命者政令之命降下于社謂從社而來
以降民也社即地也指其神謂之社指其形謂之地
法社以下敎令故云殽地周禮大司徒五地則山林
川澤丘陵墳衍原隰地有五土生物不同人君法地
亦養物不一也上云必本於天此以下變文故直云
命降于社之謂殽地也父親仁也祖尊義也鄭引大
𫝊證祖禰廟有仁義也言用禰之仁依循而上以至
于祖逺者恩愛漸輕是據仁恩也用祖之義率循而
下以至于禰髙者尊重是義事也祖廟之中自然有
此仁義人君法之施此仁義以敎下民也山川有草
木鳥獸可作器物人君法山川以興作其物也初造
五祀之人既立中霤門户竈行大小形制各有法度
後王取為制度等級也政之行能如此法天隂陽使
賞罰得所法地髙下令尊卑有序法祖廟而行仁義
法山川五祀而為興作制度則民懐其徳禍害不來
何所防禦所以藏其身而堅固也
長樂劉氏曰為政之道能正萬物之性命則天下戴
君如父母畏君如神明安君如天地不可須㬰離於
其政也然後其君得以安逸享其富貴隂陽和天地
位萬物育爭鬭息則政之藏身尊嚴若此豈不可尚
歟殽效也
江陵項氏曰此言政必本於天後言禮必本於天其
言政以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為殽以降命其言禮義
以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為其降曰命葢古之言政者
必合於禮言禮者必關於政如此後世政在俗吏禮
在書生遂不可復合哀哉
横渠張氏曰殽以降命命令也如殷人貴命令之令
文之類也今之令書古之敎命也
馬氏曰殽地而言命降于社則知殽以降命言地命
降于社之謂殽地則知殽以降命言天
嚴陵方氏曰於祖廟言仁義則知本於天者為隂陽
之道降于社者為剛柔之徳也於五祀言制度固知
興作之為事功矣道徳仁義興作制度皆政之所存
者而聖人特寓之於天地祖廟山川五祀使萬物莫
不聴命焉然未嘗有迹也此所以為藏身歟前言君
此言聖人何也以位言則曰君以徳言則曰聖人也
其序先天而後地者上下之序也次之以祖廟者尊
卑之序也又次之以山川者内外之序也又次之以
五祀者大小之序也
延平周氏曰先王之敎命將欲使天下之人稟受於
己則己必先有所稟受而其所禀受必以天地鬼神
者以其人莫不有敬畏天地鬼神之心則命之所以
行也命之大者則必降于天地祖廟而其小者則必
曰降于山川五祀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
新安王氏曰夫身居於位而政施於外天下見其政
而不見其身然政正而人無不從政善則君安故政
者所以藏身也然為政有道以禮為本立禮有要事
神為本為政必本於天者禮行於郊以事上帝此天
子所獨而非臣下所可並也自郊祀而下諸侯卿大
夫位有尊卑而祀事或可以通行然禮有差等凡為
此者先王以正名定分求至於禮行而身安也命者
命祀之謂也出命而降于社天子有社諸侯亦可以
有社謂之殽地諸侯可以祭社而不可以祭天故也
殽者雜而分也天子大社兼土五色使諸侯立社各
以其方色之土授之殽地之謂也出命而降于祖廟
則天子七諸侯五大夫三尊祖謂之義親禰謂之仁
廟有多寡皆可以事其祖禰是以謂之仁義也出命
而降於山川山川在四方者天子祭之山川在其境
内者諸侯祭之山川所産不一也財用於是乎出器
用於是乎備是以謂之興作也出命而降於五祀居
則中霤門户食則有竈往來則有行自天子至於卿
大夫士均祀之位有尊卑禮有隆殺有一定之法焉
是以謂之制度也莫尊於帝惟天子可以郊天此禮
不可自上而下也命祀自上而下者一曰社雖諸侯
所可祭而不可以同乎天子之大社也二曰祖廟雖
諸侯卿大夫士所可通祭而不可同乎天子之七廟
也三曰山川雖諸侯所可通祭而不可同乎天子祭
四方之山川也四曰五祀此小祀也然後上下通祭
而無差等葢有天子之命者可以有事無天子之命
者不容僣差使人知天子如上帝之尊諸侯以下社
廟百神無不聼命於天子則尊無二上孰敢干之所
以見其藏身之固也
蔣氏曰古之聖人以眇然之躬而立乎天下之上葢
凜凜也彼其處勢位之尊崇能使天下盡聽命而不
疑者葢必有以立乎事物之表而制事物之命命之
與政同出而異名也自有天地萬物而是理已具於
混然之初天髙地下是氣形焉類聚羣分是理形焉
故聖人本天理以出政天不言而六子運四時行百
物生吾則傚之以降命於天下凡其興建顯設咸有
定序使萬物森列各居其位而不相奪者皆非私意
為之也是以命降于社謂之殽地殽之為言亦傚法
之傚也葢言因地事地敎民美報而地道以顯也降
于祖廟之謂仁義葢言反本復始尊祖敬宗而人道
以立也降於山川之謂興作葢言備物致用率作興
事而職業以起也降於五祀之謂制度葢言門行有
守内外有職而宫室以居也自後之為政者觀之彼
直以為迂闊汗漫若此殊不知聖人因天理之自然
運機緘於不露是數降者之未設也天不尊地不親
人無以相養生死之道虧闕而居處之情莫遂吾身
寄於民上而莫之安也必於此致意焉而後為藏身
之固葢人道立於天下莫先於天地鬼神各安其位
莫先於孝慈報反各有其常又莫先於養生居處各
有其序孟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谿
之險葢其所以隄防世故維持人心在此而不在彼
矣此二帝三王所以為天下開物成務之主布政乎
天下身處乎法宫而民莫與為敵者本此道也
長樂陳氏曰地道敏樹人道敏政敏樹則地之體有
所安敏政則君之身有所藏葢政隆於外而君安於
内患害之所不能侵阽危之所不能及此之謂藏身
也
禮記集說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