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說卷五十七 宋 衛湜 撰
五行之動迭相竭也五行四時十二月還相為本也五
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
質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質也
鄭氏曰竭猶負戴也言五行運轉更相為始也五聲
宫商角徴羽也其管陽曰律隂曰吕布十二辰始於
黄鍾管長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上生者三分益一
終於南吕更相為宫凡六十也五味酸苦辛鹹甘也
和之者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鹹皆有滑甘是
謂六和五色六章畫繢事也周禮考工記曰土以黄
其象方天時變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龍鳥獸蛇雜四
時五色之位以章之謂之巧也
孔氏曰前既論天地故此更論五行之動動謂運轉
物之在人上謂之負戴氣之過去在上者其在下者
亦負戴也春時木王負戴於水後更相為始負戴前
氣也孟春則以建寅之月為諸月之本仲春則以建
卯之月為諸月之本是還迴迭相為本也六律謂陽
律也舉陽律則隂吕從之可知故十二管也鄭註其
管陽曰律至三分益一皆律厯志文十二管更相為
宫以黄鍾為始當其為宫備有五聲言黄鍾下生林
鍾林鍾上生大蔟大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
洗下生應鍾應鍾上生蕤賔蕤賔上生大吕大吕下
生夷則夷則上生夾鍾夾鍾下生無射無射上生中
吕此則相生之次也隨其相生之次每辰各自為宫
各有五聲十二管相生之次至中吕而匝黄鍾為第
一宫下生林鍾為徴上生大蔟為商下生南吕為羽
上生姑洗為角林鍾為第二宫上生大蔟為徴下生
南吕為商上生姑洗為羽下生應鍾為角大蔟為第
三宫下生南吕為徴上生姑洗為商下生應鍾為羽
上生蕤賔為角南吕為第四宫上生姑洗為徵下生
應鍾為商上生蕤賔為羽上生大吕為角姑洗為第
五宫下生應鍾為徴上生蕤賔為商上生大吕為羽
下生夷則為角應鍾為第六宫上生蕤賔為徴上生
大吕為商下生夷則為羽上生夾鍾為角蕤賔為第
七宫上生大吕為徵下生夷則為商上生夾鍾為羽
下生無射為角大吕為第八宫下生夷則為徴上生
夾鍾為商下生無射為羽上生中吕為角夷則為第
九宫上生夾鍾為徴下生無射為商上生中吕為羽
上生黄鍾為角夾鍾為第十宫下生無射為徴上生
中吕為商上生黄鍾為羽下生林鍾為角無射為第
十一宫上生中吕為徴上生黄鍾為商下生林鍾為
羽上生大蔟為角中吕為第十二宫上生黄鍾為徴
下生林鍾為商上生大蔟為羽下生南吕為角是十
二宫各有五聲凡六十聲南吕最處於末故終於南
呂是還迴迭相為宫也毎月之首各以其物為質是
十二月之食還相為質也鄭註六和周禮食醫之文
也四時四味皆有滑有甘益之為六也五色謂青赤
黄白黒據五方也六章者兼天𤣥也以𤣥黒為同色
則五中通𤣥繢以對五方則為六色是六章也為十
二月之衣則各以色為質故云還相為質也其十二
管毎月各一故得還相為宫其食與衣唯有四時之
異故周禮春多酸月令食麥與羊春衣青是春三月
其食與衣皆同也夏秋冬亦然無月别之異此云十
二食十二衣者似月各别衣食也熊氏謂異代之法
或得每時三月衣食雖同大總言一嵗之中有十二
月之異故總云十二也
新安朱氏曰案五聲相生至於角位隔八下生當得
宫前一位以為變宫五聲之正至此而窮又自變宮
隔八上生當得徴前一位以為變徴餘分不可損益
而其數又窮故立均之法至於是而終焉孔氏以本
文但云五聲十二管故不及二變而止為六十聲增
入二變二十四聲合為八十四聲自唐以來法皆如
此云
長樂劉氏曰冬水盛也而生木春木盛也而生火夏
火盛也而生土長夏土盛也而生金秋金盛也而生
水五行相生終而又始天地之常理也金克木木克
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以成其性以竭
其才故静則相生天之道也動則相竭地之道也五
行四時十二月還相為本者根本也君也言其相生
皆以氣之盛者為本雖然盛過於中則隂陽之氣不
和是以相克之義生焉然後還相不失其和而日月
五星四時五行山川萬物罔不順其序而遂其性也
故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宫此以聲測隂陽之和
否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此以味調隂陽之
逆順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質此以服配隂陽
之盛衰也
長樂陳氏曰五行之動迭相竭者言竭猶所謂休也
休則有王故竭則有盈也五行四時言十二月還相
為本者一行直於一時之月則四者皆為末也五聲
言其氣之所在故言本五味五色言其形之所尚故
言質而已 又禮書曰先王因天地隂陽之氣而辨
十有二辰因十有二辰而生十有二律統之以三故
黄鍾統天林鍾統地大蔟統人所以象三才生之以
八故黄鍾生林鍾林鍾生大蔟大蔟生南吕之類所
以象八風律左旋而生吕則為同位所以象夫婦吕
右轉而生律則為異位所以象子母六上所以象天
之六氣五下所以象地之五行其長短有度其多寡
有數其輕重有權其損益有宜始於黄鍾終於中吕
黄鍾大蔟姑洗損陽以生隂林鍾南吕應鍾益隂以
生陽蕤賔夷則無射又益陽以生隂大吕夾鍾中吕
又損隂以生陽何則黄鍾至大蔟陽之陽也林鍾至
應鍾隂之隂也陽之陽隂之隂則陽息隂消之時故
陽常下生而有餘隂常上生而不足蕤賔至無射則
隂之陽也大吕至仲吕則陽之隂也隂之陽陽之隂
則陽消隂息之時故陽常上生而不足隂常下生而
有餘然則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矣
鄭康成以黄鍾三律為下生以蕤賔三律為上生其
說是也班固則類以律為下生吕為上生誤矣書云
聲依永律和聲則律非五聲不能辨聲非十二律不
能和五聲非變則不能盡故一律之中莫不具五聲
五聲之外有所謂二變黄鍾為宫則林鍾為徴大蔟
為商南吕為羽姑洗為角應鍾為變宫蕤賔為變徴
林鍾為宫則大蔟為徴南吕為商姑洗為羽應鍾為
角蕤賔為變宫黄鍾為變徴以至十律之為宫餘律
之為商角徴羽為二變旋之為十二宫析之為八十
四聲類皆五位為五音第之至六為變宫又第之至
七為變徴及八然後宫復旋矣此六律之大致也京
房之徒推而蔓之至於三百六十以直三百六十日
不可考也然陽盡變以造始故每律異名隂體常以
效法故止於三鍾三吕而已則鍾者物所聚也吕者
物所正也夾鍾亦謂之圜鍾函鍾亦謂之林鍾南吕
亦謂之南事中吕亦謂之小吕不特此也六律亦謂
之六始六吕亦謂之六間亦謂之六同蓋圜鍾以春
主規言之也林鍾以夏芘物言之也南事則隂之所
成者事而已小吕則隂之所萌者小而已律所以述
隂陽也始所以始六隂也吕其體也間其位也同其
情也然皆述隂陽而已故皆謂之十二律也 又禮
書曰大司樂所以序圜鍾為宫黄鍾為角大蔟為徴
姑洗為羽此律之相次者也函鍾為宫大蔟為角姑
洗為徴南吕為羽此律之相生者也黄鍾為宫大吕
為角大蔟為徴應鍾為羽此律之相合者也先儒謂
夾鍾生於房心之氣房心天帝之明堂故為天宫林
鍾生於未之氣未坤之位故為地宫黄鍾生於虚危
之氣虚危為宗廟故為人宫此說是也蓋天帝之明
堂東南方也帝與萬物相見於是出焉坤之位西南
方也物於是致養焉宗廟北方也物於是藏焉其為
三宫宜矣然言天宫不用中吕林鍾南吕無射人宫
避林鍾南吕姑洗蕤賔不用者卑之也避之者尊之
也以為天宫不用地宫之律人宫避天宫之律然則
人宫用黄鍾孰謂避天宫之律耶 又樂書曰周官
凡樂圜鍾為宫黄鍾為角大蔟為徴姑洗為羽凡樂
函鍾為宫大蔟為角姑洗為徴南吕為羽凡樂黄鍾
為宫大吕為角大蔟為徴應鍾為羽蓋天五地六天
地之中合也故律不過六而聲亦不過五其旋相為
宫又不過三以備中聲而已樂以中聲為本而倡和
清濁迭相為經故以仲春之管為天宫仲冬之管為
人宫中央長夏之管為地宫國語有四宫之說不亦
妄乎今夫旋宫之樂十二律以主之五聲以文之故
圜鍾為宫而無射為之合黄鍾為角而大吕為之合
大蔟為徴而應鍾為之合姑洗為羽而南吕為之合
凡此宫之旋而在天者也函鍾為宫大蔟為角姑洗
為徴南吕為羽而交相合焉凡此宫之旋而在地者
也故其合降而為三黄鍾為宫大吕為角大蔟為徴
應鍾為羽而兩兩合焉凡此宫之旋而在人者也故
其合又降而為二在易上經言天地之道下經言人
道而元亨利貞之徳乾别為四坤降為二咸又降為
一亦此意也蓋一隂一陽之謂道天法道其數參而
竒雖主乎一陽未嘗不以一隂成之故其律先隂而後
陽地法天其數兩而偶雖主乎二隂未嘗不以二陽
配之故其律或上同於天而以隂先陽或下同於人
而以陽先隂人法地則以同而異此其律所以一於
陽先乎隂歟大抵旋宫之制與蓍卦六爻之數常相
為表裏蓍之數分而為二以象兩儀掛一以象三才
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竒於扐以象閏而六爻之用
抑又分隂分陽迭用柔剛則知隂陽之律分而為二
亦象兩儀之意也其宫則三亦象三才之意也其聲
則四亦象四時之意也餘律歸竒亦象閏之意也分
樂之序則奏律歌吕亦分隂分陽之意也三宫之用
則三才迭旋亦迭用柔剛之意也十有二律之管禮
天神以圜鍾為首禮地示以函鍾為首禮人鬼以黄
鍾為首三者旋相為宫而商角徴羽之管亦隨而運
焉則尊卑有常而不亂猶十二辰之位取三統三正
之義亦不過子丑寅而止耳禮運曰五聲六律十二
管旋相為宫如此而已先儒以十有二律均旋為宫
又附益之以變宫變徴而為六十律之凖不亦失聖
人取中聲寓尊卑之意邪
秦溪楊氏曰陳氏禮書所謂天宫取律之相次者圜
鍾為宫圜鍾為隂聲之第五隂將極而陽生矣故取
黄鍾為角黄鍾陽聲之首也大蔟為徴大蔟陽聲之
第二也姑洗為羽姑洗陽聲之第三也此律之相次
也地宫取律之相生者函鍾為宫函鍾上生大蔟故
大蔟為角大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故南吕為
徴姑洗為羽此律之相生也人宫取律之相合者黄
鍾子大吕丑故黄鍾為宫大吕為角子與丑合也大
蔟寅應鍾亥故大蔟為徴應鍾為羽寅與亥合也此
律之相合也天道有自然之秩序故取律之相次者
以為音地道資生而不窮故取律之相生者以為音
人道相合而相親故取律之相合者以為義以此觀
之則鄭氏謂天宫不用中吕林鍾南吕無射人宫避
林鍾南吕姑洗蕤賔其說鑿矣
嚴陵方氏曰交相為用故曰迭相竭言相竭如此則
相生相克亦若是而已以至所别之聲所食之味所
被之色皆出於此故繼言五聲五味五色焉五行播
而為四時四時合而為十二月積陽成暑積隂成寒
陽生於子隂生於午各以所生之氣為本故曰還相
為本五聲比而為六律六律偶而為十二管陽旋而
左隂旋而右益隂生律損陽生同各以所生之音為
宫故曰還相為宫五味調而為六和衍而為十二食
十二食則六穀六牲是也若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粱
之類則各以所宜者為質故也十二衣則六冕六服
是也若祀昊天上帝服裘冕饗先王服衮冕之類則
各以所服者為質故曰還相為質質猶射之有質而
以取正為義五味五色各有正也故以質言之莊子
曰四者孰知正味又曰四者孰知正色則味色各有
正也凡此皆周而復始故以還言之猶於五行之動
言迭者主動而言故也
馬氏曰四時者五行之運十二月者四時之積故還
相為本還相為本者若盛徳在木以木為主盛徳在金
以金為主此所謂相為本也律者所以律宣陽氣也
吕者所以吕宣隂氣也十二月之食若春食麥羊則
以麥羊為質夏食菽雞則以菽雞為質此所謂相為
質也六章者言燦然有文章也故還相為質若春衣
青則以青為質夏衣赤則以赤為質也
延平周氏曰五行之動迭相竭也者如木竭則火盈
火竭則金盈也五行四時十二月還相為本也者如
木行為本於春之月則水火土金皆木也五聲六律
十二管還相為宫也者十二律各具五聲而還相為
宫也五行者四時十二月之所自出五聲者六律十
二管之所自出五味之於六和十二食五色之於六
章十二衣亦若是而已矣四時者間於十二月者也
六律者間於十二管者也六和之於十二食六章之
於十二衣亦若是而已矣十二食即周官所謂鼎十
有二十二衣即舜之十二章
山隂陸氏曰竭盡也水王則金竭木王則水竭王文
公曰此立而彼竭也六和五味中六和也六章五色
中六章也言五味五色矣又言六和六章蓋文章經
緯之體春秋傳曰為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於六
畜中又數五牲五牲中又數三犧蓋亦如此
蔣氏曰五行造化之樞要也迭相窮盡變通無極而
後三才之道立焉鯀因洪水而汨陳之彛倫攸斁天
乃興禹錫以皇極九疇而後得其叙也由今觀洪範
之書五行居其首而後五政八事三徳庶徴六極之
類次第而舉矣是則有五行而後有五聲五味與
五色有四時十二月而後有六律十二管六和十二
食與六章十二衣天人相因其用無盡方天一生水
地六成之是時之為冬者然也而金為之本矣地二
生火天七成之是時之為夏者然也而木為之本矣
五聲之本生於黄鍾三分去一下生林鍾是律中林
鍾之管也而黄鍾為之宫矣林鍾三分益一上生大
蔟是律中大蔟之管也而林鍾為之宫矣五味各有
所主而調以滑甘因謂六和五色各有所尚而天𤣥
地黄因謂六章質之月令稽之内則訂之考工若是
其有成數也而食齊視春時羮齊視夏時略以見飲
食還相為質之道居青陽而衣青衣乘朱路而服赤
玉亦足以知服色變通之宜蓋物以故而滯禮以運
而久造化自然之數麗於竒偶之定形天人不窮之
機本於運用之迭出静不極則動不著損不極則益
不生厭故而取新處積而能化古先聖人順隂陽消
長之變制衣服居處之意其意蓋若此而已
龍泉葉氏說見前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聲被色而生
者也
鄭氏曰此言兼氣性之效
孔氏曰自此至不失一節以上經論人禀天地五行
氣性而生此以下論禀氣性之有效驗也人生天地
之中動靜應天地天地有人如人有心故云天地之
心也端猶首也萬物悉由五行而生而人最得其妙
明仁義禮智信為五行之首也五行各有味有聲有
色三者最為彰著而人皆禀之以生故為五行之端
也言食言别言被隨義而言也此並是五行彰著之
事而人氣性有之故鄭註云兼氣性之效也王肅曰
人於天地之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乃有生之最靈
其心五藏之最聖也
五峯胡氏曰人者天地之精也故行乎其中而莫禦
五行萬物之秀氣也故物為之用而莫違
江陵項氏曰何謂天地之心曰仁而已矣天地之至
仁寓之於人纔有人形即有仁心故曰仁者人也又
曰仁人心也又曰人者天地之心也復所以能見天
地之心者以其有生意也凡果實之心皆名曰人字
亦作仁故天地之心亦名曰人人之名蓋出於此
長樂陳氏曰物之體常在外而心常在中天地者人
之體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人非五行不因而五行非
人不成故人者五行之端始也所食者五味所别者
五聲所被者五色此人之所以生也上言聲與色自
然之序故先聲而後味味而後色以明有氣而後有
形也此言人之所用聲味與色之序故食味而後别
聲别聲而後被色以明由内以及外也
馬氏曰天髙地下而人位乎兩間以生也故曰人者
天地之心萬物散殊而在天地之間莫不鍾五行之
氣而人則受其氣之秀者也故曰五行之端五行莫
不有其味先王因之以為五味六和十二食所以順
其味五行莫不有其聲先王因之以為五聲六律十
二管所以順其聲五行莫不有其色先王因之以為
五色六章十二衣所以順其色有曰人者天地之徳
五行之秀氣有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何也蓋
言天地之徳者以其性之所受之中也言天地之心
者以其為人所處之中也秀者言其精而不粗端者
言其本而非末也
長樂劉氏曰五行者天地之子而人為之長故曰端
焉口所食者五味也不食則病矣耳所别者五聲也
不别則聾矣身所被者五色也不被則禽矣仰此以
為生凡人不教所自能也而於聲色衣食有得有失
七情生焉聖人防其情之過中而反為身禍也乃作
禮法制度其心俾人人用足而不傷乎物之生也事
事有則而不汨其性也
嚴陵方氏曰天地散而為五行故仁之端則木之性
所立也義之端則金之性所立也以至火之於禮水
之於知土之於信亦若是而已故曰五行之端也五
行滋而為五味人以養其口感而為五聲人以養其
耳形而為五色人以養其目然後人得而生焉故曰
食味别聲被色而生者也食之於口别之於耳被之
於身莫不有所别焉獨於聲言别者則以微妙尤宜
致别故也然其序前以聲為首此以味為首蓋探其
本則聲為妙要其用則味為急
四明沈氏曰易言裁成輔相中庸言知天地之化育
贊天地之化育䆒竟天地是天地大人但可知贊裁
成輔相爾俱不若禮運言人者天地之心也耳目視
聽若無心何以運用天地若無人如何全得廣大直
是倚人為心豈特知贊裁成輔相而止邪
蔣氏曰上章旣言人者天地之徳五行之秀氣至此
復言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蓋徳言其自得心言
其能運氣證其所自禀端䆒其所從始名雖不同其
實一也至於食味别聲被色則人所以為萬物之靈
者昭然有可考之實矣且鳥俛而啄仰而四顧味有
所不辨也五味六和惟人能辨而食之瓠巴鼓琴流
魚出聽物有萬一而然耳聲有所不别也五聲六律
惟人能别而聽之生而羽毛以禦寒暑物莫不皆然
耳色不能自擇也五色六章惟人能擇而被之蓋囿
形而供人者為物任智以役物者為人由是觀之人
具耳目備口體視明而聽聰飲食有具而服用有適
蓋其得於天者本如是而已情欲一恣性天牿亡或
至於養一指而失肩背是自失其所以食味者也好
鄭聲而厭雅樂是自失其所以别聲者也忘正色而
好奸色是自失其所以被色者也然則食味别聲被
色夫人同此生生之具其或流而不知止狥而不知
反聖人何以約而歸之於中曰因天理之自然制人
情之或過自聖人作則必以天地為本以下無非立
治人之要道以制事物之命使天下通性情之正者
也
龍泉葉氏說見前
故聖人作則必以天地為本以隂陽為端以四時為柄
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
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
鄭氏曰天地以至五行其制作所取象也禮義人情
其政治也四靈其徴報也量猶分也鬼神謂山川也
山川助地通氣之象也器所以操事田人所捊治也
孔氏曰則法也本根本也人旣是天地之心故聖人
作法必用天地為根本祭帝於郊祭社於國是也端
猶首也用隂陽為端首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也春
生夏長秋斂冬藏是法四時為柄也劔㦸須柄而用
之紀綱紀也日行有次度星有四方列宿分部昬明
敬授民時是法日星為綱紀也量猶分限也天之運
行每三十日為一月聖人制教隨人之才分是法月
為教之限量也山川助地以通氣為地之徒屬聖王
象之立羣臣助己以施教為己徒屬也質體也五行
循迴周而復始聖人為教亦然是法五行為體也執
禮義為器用可耕於人情人情得禮義之耕如田得
耒耜之耕也四靈以為畜則獲天地應以徴報也四
靈並至聖人畜之如人養牛馬為畜也
長樂陳氏曰以天地為本至於五行以為質以言其
所法者也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以言其所用者
也四靈以為畜以言其所致者也聖人作則必推其
所法以適其所用然後有所致矣
山隂陸氏曰自月以為量變以在下是月以為量非
以月為量也蓋聖人作則能以天地為本以隂陽為
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於是月以我而後得為
量鬼神以我而後得為徒他倣此
嚴陵方氏曰操此而彼為之用者柄也日星繫乎天
之大而各有常度焉故以日星為紀大小之所容多
少之所概有數而可量者量也月受明於日而朔望
盈虧以三五之數可推焉故月以為量聖人作則以
天地為之始以人物為之終固其理也其序所以如
此
廬陵胡氏曰聖人父天母地是本也本猶原也端始
也柄所以斟酌言以四時斟酌和氣也紀次序也量
限也月滿必虧持滿者取法焉鬼神天帝言與天為
徒也質實也五行萬物之所終始也器如農夫治田
器也人情有治亂猶田之有荒墾也四靈治則見故
可畜亂則隱豈可畜哉
金陵應氏曰人之生也儲造化之精而不能自闡於
造化鍾禮義之粹而不能自達於禮義備萬物之全
而不能自用於萬物聖人作則因其所固有者順導
而曲成之其法象則參諸造化堯典所以欽若而歴
象授時禹範所以建極而協紀念徴也其政治則取
諸禮義商書所以欲其建中而制事制心周官所以
教之中和而防情防僞也其效驗則集夫四靈舜樂
所以成於鳯儀周南所以終於麟趾也天地以全體
言大根大本之先立者也道之大原出乎天也隂陽
以氣化言闓端造始之可見者也立天之道曰隂與
陽也四時以運化言當權操柄之可握者也大昊執
規炎帝執衡之屬是也日星紀運乎周天之度驗其
次舎以分時令如綱有紀以分其目一月遍匝乎周
天之度視其晦朔以課事功如物有量以揆其平鬼
神布列於天地之間造化之用也以之為徒則闔闢
變化常與之並行猶曰與之為徒也五行變合於隂
陽之内造化之體也以之為質則亭毒胚胎不昧其
所主五味五色之所以為質也有其質而無其具則
善不能自遂故因其自然固有之禮義以為器而品
節防範之道無不周有其器而無其地則功無所可
施故因其可與為善之人情以為之田而修治墾除
之功無不至四靈蓋物之變化而有神者非罝網之
所可循也能盡致而為之畜則徳之所感可知矣
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也以隂陽為端故情可睹也以
四時為柄故事可勸也以日星為紀故事可列也月以
為量故功有藝也鬼神以為徒故事有守也五行以為
質故事可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也人情以為
田故人以為奥也四靈以為畜故飲食有由也
鄭氏曰物天地所養生也情以隂陽通也事以四時
成也事以日與星為候興作有次第也藝猶才也十
二月各有分猶人之才各有所長也藝或為倪山川
守職不移故云有守也事下竟復由上始故云可復
也考成也器利則事成也奥猶主也田無主則荒由
用也四靈與羞物為羣
孔氏曰此一節覆明前經諸事若行諸事治理皆應
則萬事得成也天地生養萬物今本而為政教故萬
物可舉而興也人情與隂陽通今法隂陽為教故人
情可見也生長收藏隨四時無失故民不假督勵而
事自勸成也日中星鳥敬授民時無失早晚故民事
有次第列猶次第也月以為量隨人才而教之則人
竭其才之所長故功有藝山川鬼神各有分職不移
今引鬼神為徒屬則事無失業故云有守五行相次
終而復始凡所營為之事亦終而復始故云可復工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治國用禮義為器是器之
利者故所治之事行必有成也上人是人民下人是
聖人田無主則荒廢故用人為主今以人情為田聖
人以為田主則人情不荒廢也靈是衆物之長長既
至為聖人所畜則其屬並隨其長而至是飲食有用
也
横渠張氏曰情可覩也情謂理循是以窮其理鬼神
以為徒故事有守也因其自然而任之役鬼神之義
順其自然則人鬼協濟人鬼協濟則豈非以為徒歟
今山川百物生焉養成其材以時取之得非協歟先
天而天弗違五行之氣運而為四時質據也順五行
之氣用五行之材莫不以為質也至如東作西成捨
五行之序何以行五行相代不窮故事可復也四靈
以為畜能擾四靈則鳥獸之類豢養不失其情自天
地為本至四靈為畜一理也特細别耳事天治人與
夫接物無所不用其極能用其極則其餘不足治矣
此數句必出於古語亦非傳者所能道也
嚴陵方氏曰以天地為本則萬物皆末焉本既得則
末斯從焉故物可舉也舉言持之在我也隂陽者萬
物之情以隂陽為端則其情可探而見故情可覩也
以四時為柄則人順時之後先因時之動靜不敢辭
焉故事可勸也以日星為紀則晝之所參夜之所考
各得其序焉故事可列也月以為量則興事造業各
有數以致其能焉故功有藝也五行以為質則代廢
代興皆周而復始焉故事可復也四靈以為畜則人
之日用者皆易致焉故飲食有由也由言人因之致
用也
馬氏曰法象莫大乎天地故以為本而隂陽日月鬼
神皆天地之别也聖人作則莫不取象於此雖然聖
人作則仰有法於天俯有察於地而近取於人情者
禮義也禮義出於人情先王因之以為治情之具也
自天地為本推而至於人情以為田其為法備其為
治詳宜有休徴以應之也故終以四靈為畜然四靈
以為畜聖人無意於是蓋在已有以立之在物者亦
順之而不敢逆也以天地為本而曰物可舉者蓋萬
物生於天地之間皆可舉而用之也天地之大端在隂
陽而人情之大端亦在於隂陽喜為陽怒為隂以隂
陽為端則人之情可覩而見也時者當其可之謂也敬
授之而勿失則事有所成故以為柄則事可勸也日星
者示其東作西成之候而使民之興作不失其先後
之序也故以為紀月者三五而盈闕其盈不至於有
餘其闕不至於不足故以為量量者言多寡之均而
無過不及之患先王之制禮必協於分藝使賢者不
敢過不肖者不敢不及藝者言各當其材也鬼神在
於幽其類非一而祖廟山川五祀各有守也先王因
以立官設其參傅其伍使之各司其局而不敢失也
五行者天地之間往來不窮終而復始故以為質則
事可復而不窮也四靈者猶為聖人而見畜則天地
之間飛濳陸走之類莫不甚多無非飲食之用也
講義曰夫萬物生息於天地之間以天地為本則萬
物雖多而無所逃故物可舉也陽推五福以類升隂
幽六極以類降故凡為善者陽之類也為惡者隂之
類也以隂陽為端則物情大見而可覩也時以作事
事以厚生無先時而起無後時而縮故先時者殺無
赦不及時者殺無赦以四時為柄而執守之故天下
之事可勸而成也
山隂陸氏曰隂陽為端若觀其所聚觀其所感觀其
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是也四時為柄若春
誦夏弦春率民耕作秋率民收斂之類日星為紀若
日在北陸而藏冰龍見而雩之類月以為量成虧相
備故功有藝極也人情得聖人以為田故人以聖人
為奥無田則孰為養也無奥則孰與居焉四靈以為
畜聖人致治以是為終及其亂也亦以是為終若西
狩獲麟則是獸也非畜也且麟信而應禮不妄出者
也春秋哀公十四年胡為來哉飲食有由言四靈以
為畜故聖人飲食有由也如是而後享天下之大奉
無愧矣是之謂有由
廬陵胡氏曰功猶藝也藝極也春秋傳貢賦無藝鬼
神以為徒鬼神不欺人以為與人謂民奥主也民以
為主也左氏昭十三年傳云國有奥主
龍泉葉氏曰人性非所治所治者其情也聖人之治
以天地隂陽四時五行為之綱目立之至公周盡物
則故能深通人情之變平而治之凡人發於好惡利
欲之私心激於事勢逆順之偏重者發為邪徳隱為
詖行皆其情之所宜有也雖其所以治之要不越乎
理義而情之委曲聖人不一施焉有當直從者有當
曲遂者有當明禁者有當預防者暢其不及裁其過
甚扶其緩弱通其壅蔽其治之有時其教之有機膏
潤成熟而善道備美俗一是故聖人發正於天理收
功於人情如良農之善稼也五穀之報必厚矣聽而
弗治長稂莠也治而弗達雜稊稗也不本其情而責
其成廢田者也如是則人豈能心服於聖人而恃之
以為奥主哉
黄氏曰飲食之禮達則天下殺害有時物無暴殄庶
人無故不食珍士燕食不兼羮胾上下咸以僭奢為
恥是聖王治定無為之徴驗也故四靈以為畜者因
飲食有由也天下飲食從禮故四靈為瑞應信及豚
魚禮化明備也前儒不認由從於禮之義而解由為
用其義失矣
何謂四靈麟鳯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故魚鮪不
淰鳯以為畜故鳥不獝麟以為畜故獸不狘龜以為畜
故人情不失
鄭氏曰淰之言閃也獝狘飛走之貌也失猶去也龜
北方之靈信則至矣
孔氏曰此一經更解四靈之事謂之靈者以此四者
皆有神靈異於他物也淰水中驚走也閃是忽有忽
無魚從龍鳥從鳯獸從麟龍鳯麟既來為人之畜則
其屬見人自不驚而飛走也龜知人情既來應人知
人情善惡故人各守其行其情不失也上三者皆言
其長來而族至此應云龜以為畜而甲族馴狎今獨
云感信而至者與上三族相互此言感信則上亦感
仁義禮而至也案月令冬云其蟲介則龜為水蟲水
主信故信則至水為信則土為知然水土二行俱有
信知
嚴陵方氏曰麟體信厚鳯知治亂龜兆吉凶龍能變
化故謂之四靈淰謂水動不淰以見魚之不驚躍也
文王有靈徳以及鳥獸昆蟲故謂其囿曰靈囿謂其
沼曰靈沼至於麀鹿濯濯白鳥翯翯於牣魚躍鼉鼓
逢逢豈非能以之為畜故然邪
馬氏曰於龜又言人情不失何也蓋龜者能逆知人
之情狀而善惡吉凶皆不能逃之也
龍泉葉氏曰四靈為畜上世載之詳矣聖人盡人道
之正則彼動物之傑不得翻然自遂其雄狡而一將
聽命於人於是蟲魚鳥獸無不順若而人之飲食生
養亦未有茍為温飽而不自知其所由來者故䕫言
鳯凰來儀周公言遺我大寳龜孔子曰鳯鳥不至河
不出圖吾已矣夫此言物之聽命於人也後世先王
之治不可復見其所以為治之說儒者亦失其傳反
以異物之來為善祥嘉瑞之應不度其徳之厚薄而
取必於異物之有無故怪異日興治象日隱如漢所
稱神爵五鳯黄龍其君臣歆豔皆以為天之報貺而
已嗟夫是人反聽命於物也
長樂陳氏曰魚鱉鳥獸至於不淰不獝不狘者蓋亦
不必實然所以誘君人者修徳而已矣
故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辭說設制度故國
有禮官有御事有職禮有序
鄭氏曰皆卜筮所造置也埋牲曰瘞幣帛曰繒宣猶
揚也繒或作贈
孔氏曰上旣言龜知人情故此一節言卜筮所造置
之事先王聖人將有大事必秉執蓍龜而問吉凶言
蓍者凡卜皆先筮故兼言之陳列祭祀謂郊廟以下
皆用卜筮也瘞謂祀地埋牲也祭法云瘞埋於泰折
祭地也繒之言贈也謂埋告又贈神也祝嘏有舊辭
更宣揚告神也設制度謂造宫室城隍車旗之屬以
上諸事既並用卜筮故國家必有其禮國既有禮故
百官各御其事官旣有御故百事各有職主凡所行
禮皆有次序也
長樂劉氏曰先王措天下如此而猶不敢以自任也
於是有猷有為則秉於蓍龜求其明知於神也列於
祭祀歸其功徳於祖也瘞繒宣祝達其誠信於幽也
嘏辭說者示其神靈之饗也設制度者辨上下定民
志也故國無大小皆有禮以稱之故官有所御事有
所職禮有所序不相奪倫而五禮之施五品之實徧
於斯民一道徳以同風俗莫非五常之歸也
延平周氏曰蓍者數也數故為筮龜者象也象故為
卜以先王之誠心敬徳固足以感天下然猶秉於蓍
龜列於祭祀蓋以為吾之有為有行莫非禀受於神
明而無非事者此國之所以有禮官之所以有御事
之所以有職而禮之所以有序者也
嚴陵方氏曰秉蓍龜所以決禮之疑列祭祀所以致
禮之敬瘞繒所以備禮之物宣祝嘏辭說所以通禮
之情設制度所以修禮之文若是則可謂有其禮矣
故繼言國有禮也繒帛藏之於幽故言瘞辭說揚之
於明故言宣建國必設官設官必治事治事所以行
禮故其序如此然上言國有禮則禮之體也下言禮
有序則禮之用也
山隂陸氏曰幽言瘞繒顯言宣祝嘏辭說不責不備
也鄭氏謂埋牲曰瘞幣帛曰繒失之矣
故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也故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
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祖廟所以本仁也山川所
以儐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
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
無為也以守至正
鄭氏曰患禮不達患下不信也祭帝於郊以下所以
達禮於下也敎民尊神慎居處也宗宗人也瞽樂人
也侑四輔也
孔氏曰此一節為上並用卜筮民下猶未見信先王
患之故更為下諸事使達下也天子至尊而猶祭於
郊以行臣禮而事天是欲使嚴上之禮達於下天髙
在上故云定天位也至尊而猶自祭社是欲使報恩
之禮達於下也地出財故云列地利也王在宗廟以
子禮事尸是欲使仁義之敎達於下也王自祭山川是
欲使儐敬鬼神之敎達於下也王自祭五祀是欲使
本事之教達於下也五祀是制度故云本事也此明
因事鬼神使禮達於下鄭註教民尊神是也宗祝以
下明因委於人使禮達於下也王在宗廟則委於宗
祝在朝職事則委任三公在學乞言則受之三老若
王弔臨則前委於巫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
既言前巫故云後史也卜筮主決疑瞽是樂人主和
侑是四輔即左輔右弼前疑後丞皆侑勸人君為善
典規諌者示不自專故並置左右宗祝以下鄭註慎
居處是也既祭祀尊神及委任得人故王中心無為
以守至正之道也
長樂劉氏曰祭帝於郊也天位由之而定民不敢慢
於其上矣祀社於國也生物享其報而民不敢慢於
其神矣祖廟有祀也受祖有其徳而民不敢慢於其
人矣山川有祀也報功有其秩而民不敢僭於其禮
矣故宗祝在廟者執祭祀之禮雖鬼神之大不可得
以亂之也三公在朝者執上下之禮雖君上之尊不
可得以踰之也三老在學者執人倫之禮雖異數之
隆不可得以變之也王前巫者辟除其心之疑慮也
後史者臨正其行之欹傾也卜筮瞽侑皆在左右者
防其言動之有失也夫如是也何為哉欲王之中心
無為也無為矣而曰以守至正者何謂也中心不為
於意慮則寂然而不動是人之正性也
長樂陳氏曰先王以為禮之行常在於人之所畏敬
而人之所畏敬者在於天地鬼神故於其所畏敬而
寓之以法則此禮所以達上下也夫惟禮之達於上
下則君人有以安於上故宗祝在廟足以講禮正法
三公在朝足以論道經邦三老在學足以乞言憲行
前巫所以却不祥後史所以書言動卜筮在左所以
決疑謀瞽師在右所以防非志凡此皆人之侑輔王
中心無為以守至正而已矣
嚴陵方氏曰禮之始也則自天子出禮之終也則與
民由之與民由之然後禮達而分定故先王患禮之
不達於下則必有以為之教者然教必以祭祀為主
者以神道設之使民知畏敬故也天則逺人而尊故
祭帝於郊地則近人而親故祀社於國郊謂郊之南
南者陽之盛故曰所以定天位國謂國之右右者隂
之盛故曰所以列地利定天位則天下達於尊卑之
禮矣列地利則天下達於施報之禮矣且位以祭之
所言也利以祭之物言也位欲其一故言定物欲其
陳故言列天神曰祀地示曰祭而此於天曰祭者郊
所以明天道故也於地曰祀者社所以神地道故也
仁以立人道而人本乎祖故曰祖廟所以本仁也如
是則天下達於親踈之禮矣我為祭主於内而山川
之鬼神在外固有賔道故曰所以儐鬼神也如是則
天下達於興作之禮矣五祀出於五行而五行各因
時以用事焉故曰所以本事也如是則天下達於制
度之禮矣然於帝於社止言祭祀則祖廟而下皆主
祭祀可知也廟者神之所存而宗祝所以事神故在
廟朝者政之所出而三公所以共政故在朝學者教
之所寓而三老所以奉教故在學不祥却於未然故
前巫言行紀於己然故後史卜以知象筮以知數瞽
以典樂侑謂侑食左右前後皆得其人則王非特外
之無為也中心亦至守正夫天下之動正乎一而止
茍非以至正為守則天下之動莫之能正雖欲無為
也其可得乎以玉藻考之史有左右而此乃言後史
者對前巫言之則為後而後自分左右故也以膳夫
考之王日一舉以樂侑食則知此言瞽言其人侑言
其事爾
馬氏曰天位乎上而生時不窮聖人祭天於圜丘所
以嚴上也故曰定天位地位乎下而生財不已聖人
祭地於方丘所以因下也故曰列地利祖廟逺則殺
之所以示其義近則隆之所以示其仁離而言之則
有仁義之别合而言之皆所以親親仁也故祖廟所
以本仁禮器所謂宗廟之祭仁之至者其意同也山
者地之髙川者地之深而皆有興作之功有鬼神以
助其幽故所以儐鬼神五祀者中霤户竈門行制度
所出亦治天下之事也自郊社推而至於五祀皆所
以達於下者也以一人之身不能達於天下必寄於
羣材然後能如此以至於無為而治也故繼之以宗
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既曰中心無為又曰以
守至正何也蓋人之情安久則逸逸久則亂故中心
無為而繼之以守至正然後能守其無為之道也
龍泉葉氏曰禮之理顯而事隱禮之理可極而事難
名故先王非以禮之不備於其身為憂而以禮之不
達於其下為患也夫禮者聖人以為因我之所設而
後明耳故天位未嘗不定也必祭帝而後定地利未
嘗不列也必祀社而後列廟吾之所為祖而曰此仁
之本也山川效地之俯仰而已嚴而奉之以儐於鬼
神也居處器服切於人而已本其事之所由起尊而
先之曰有神之所為也廟有宗祝朝有三公學有三
老巫前史後卜筮瞽侑皆在左右濟濟然秩秩然森
然凛然有觀有聽有效有法而王不自見其所為也
凡其為此者皆以達夫禮也故百神受職百貨可極
孝慈服正法則而禮誠達矣義之修禮之藏其器數
名物反復委曲不可窮盡也不然則夫薄禮者之論
以為天本髙地本厚日月本明萬物與人未嘗不自
然而聖人者烏用是區區其間哉况夫俗靡事弊而
極䆒於敲扑趨走之不給則先王之所以達禮於天
下之具是誠有所不能識者矣然則禮之所以本所
以分所以轉變者何從知之狥今而忘禮不可也徒
誦古之言禮者樂而味之而不考於今之何以合何
以不合不可也
江陵項氏曰王前巫而後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之
位聖王豈溺於淫瞽者哉誠見夫顯微之無間天人
之合一視聽言動之變即風雨寒燠之源故考驗占
察如此其宻也詩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此之謂也
又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譏厲
王之不能察也
延平周氏曰瞽言其人侑言其理先言宗祝立於禮
也終言瞽侑成於樂也
建安真氏曰古之所以衆建忠賢森列左右者皆以
正人君之心也在朝則有三公焉所謂道之教訓傅
之徳義保其身體者也在學則有三老焉所謂憲徳
乞言者也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書以三皇
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諌王瞽矇之叟以
歌詩諌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後挾而維之以引以
翼有孝有徳雖欲斯須自放得乎故王中心它無所
為惟守至正而已後世人主所親者&KR0591;御近習所說
者淫聲美色狐媚蠱惑者千態萬貌雖欲無邪其可
得乎此君徳所以不如古也
蔣氏曰聖人惟能定天下之禮而後可以辨天下之
職天下之職既辨則一己之職亦不勞而自舉此王
者所以惓惓於禮以御斯世也蓋禮有大有小則職
亦有尊有卑方其祭帝於郊就陽以定天位祀社於
國答隂以列地利祖廟崇報反之仁山川儐逺近之
職五祀彰不一之事大者不得以兼乎小小者不得
以干乎大義有所由生文有所由寓此其禮一定而
不易者也夫惟禮之大小一定不易故設官崇卑亦
各有攸司而不相亂坐乎朝者議不及乎末尊乎學
者職不關乎細宗祝在廟儀文是掌弗及乎大事也
巫史前後卜瞽左右彼特以問吉凶職聰察司辭說
而弗與乎大本也夫是以上而總化原者有其人至
於侍御僕從罔有弗正故一人中心無為於上而治
道以立乃若官職廢闕典禮隳壞天下正人直士既
不得尊於朝禮於學則下而宗祝工師之徒亦不得
盡其才效其藝昔者孔門記晚周之時太師摰適齊
以下傷魯之不用人也若是則宗祝安得在廟卜筮
瞽侑安得在左右或用人不當其位如衛之賢者仕
於伶官無非可以承事王者之人則碩人俁俁公庭
萬舞如簡兮之刺則三公安得在朝三老安得在學
然則王者欲守至正以御天下必如古聖人之定禮
分職而後可以收無為之治功
故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
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
自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也
鄭氏曰言信得其禮則神物與人皆應之百神列宿
也百貨金玉之屬修猶飾也若其城郭然
孔氏曰此一節論上文禮既達於下有功而見徴應
百神天之羣神也王者郊天備禮則星辰不忒故云
受職祀社盡禮則五穀豐稔金玉露形盡為國家之
用故云可極祭廟盡禮而天下皆服行孝慈祭五祀
以禮而天下法則各得其正不言山川興作者法則
之事包之也祭在上諸神是義之修飾禮之府藏也
長樂陳氏曰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者以其大報
天而百神莫不與之也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者
以其五土之宜百物資之以生也禮行於祖廟而孝
慈服焉者以其有祝以告人之孝而有嘏以告神之
慈也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者以其有制以正法
有度以正則也言郊社祖廟五祀而不及山川者以
社言百貨可極則兼之也夫義則有宜禮則有體務
其宜以歸其體然後五者之教全矣故曰義之修禮
之藏也
嚴陵方氏曰受職言各受其職而有守也可極言各
盡其利而無遺也正法則者以制度之所在故各得
其法則之正也其行於始也祭帝於郊而已故終至
於禮行於郊焉其始也祀社於國而已故終至於禮
行於社焉固其序也推之於祖廟五祀其義亦若是
廬陵胡氏曰百神如詩懐柔百神鄭指星辰太泥
四明沈氏曰自郊至五祀皆言禮行正孟子不誠未
有能動者也不是說行禮我與神為二不可謂之行
無所往而不感通此之謂行聖人之誠足以感神而
無間故無往而不得其所欲
宓氏曰義者理也禮者文也義者内也禮者外也人
之於禮始也見其禮而未知其所以為義謂之禮修
而義藏可也故曰義而不自知亦猶假筌以求魚魚
得而忘筌因蹄以獲兔兔得而忘蹄故曰義之修而
禮之藏也
蔣氏曰郊社祖廟山川五祀之義禮運一篇蓋累累
言之大㫖則同至此則曰百神受職曰百貨可極曰
孝慈服曰正法則備言聖人為禮之效也謂之義修
而禮藏則聖人因義以起禮因禮以辨義禮義之為
說實相表裏
禮記集說卷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