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七十三 宋 衛湜 撰
玉藻第十三
孔氏曰按鄭目録云名曰玉藻者以其記天子服冕
之事也冕之旒以藻紃為之貫玉為飾此於别録屬
通論
金華范氏曰玉藻一萹巨細兼舉自冠冕衣服推之
齊明盛服致精明之德於内垂紳正笏固肌膚之㑹
筋骸之束於外君有君之威儀臣有臣之威儀至飲
食起居之纎悉文若不類然錯綜而觀固雜而不越
也天子受命於天故嚴恭以享上帝羣臣受命於君
故敬順以事天子亦大學之道與身者天下之本元
首又身之本以德服人温其如玉冕以荘其首服以
章其身祭極敬朝極辨各有常儀一飲食一言動各
有常度及天時少愆遽為之變禮深自抑損若仰愧
俯怍而不自安表儀若此四方訓之故涖卜之嚴齊
車之式所以敬天也居寢有常風雷必變所以畏天
也將適公所齊戒沐浴洞洞屬屬事君如事天矣惟
能事上斯能臨下宜登車之光輝如也君子者通上
下而言之也鳴玉搢笏之義將引而伸之姑微倡其
端比德之意雖同然隆殺詘伸理一而分殊矣自侍
坐之始至禮成而退中間賜食侑食賜爵受爵醤齊
之授尊罍之設皆有節法冠一也而品彚有差服一
也而名制有别古者垂衣裳而天下治固百王所共
由也一或渝之聖人必著失禮之始聲其罪於萬世
其諸春秋之筆乎冠冕弁服之既備於是秉笏束帶
垂紳被韍動容周旋於禮之中行有環佩之音車有
鸞和之聲禮之所興衆之所治外朝濟濟矣而内之
命服皆有章百僚師師矣而童子之飾亦有節殽核
之微而少長之後先賔主之辭遜無敢慢賜獻之頃
而車馬之乘服服食之饋受不敢輕交際㑹盟各有
攸當愛親事上而命呼之唯諾門閾之出入必謹君
大夫士而歩武之疾徐几席之舒歛必中曲矜細行
無一物不在禮聖人制之君子由之尊卑大小各安
其分此禮義所以養人之欲也凡行容以下乃總結
上文之條目舉凡言例必汲汲於廟與朝蓋先立乎
其大者餘可概見也舉踵行坐莫非足容拱揖秉持
莫非手容稱謂擯詔莫非言容其言曲而中其事肆
而隠其委蛇繁宻略與少儀曲禮相似而玉藻閎深
矣
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後邃延龍卷以祭
鄭氏曰祭先王之服也天子以五采藻為旒旒十有
二前後邃延者言皆出冕前後而垂也天子齊肩延
冕上覆也𤣥表纁裏龍卷盡龍於衣字或作衮
孔氏曰自此至食無樂一節總論天子祭廟朝日及
日視朝并饌食牲牢酒醴及動作之事并明凶年貶
降之禮天子玉藻者藻謂雜采之絲繩以貫於玉以
玉飾藻故云玉藻也藻之前後各有十二旒旒十有
二就每一就貫以玉就間相去一寸則旒長尺二寸
故垂而齊肩也言天子齊肩則諸侯以下各有差降
則九玉者九寸七玉者七寸以下皆依旒數垂而長
短為差旒垂五采玉依飾射侯之次從上而下初以
朱次白次蒼次黄次𤣥五采玉既貫徧周而復始三
采者先朱次白次蒼二色者先朱後緑漢明帝時用
曹褒之説皆用白旒珠與古異矣天子十二旒在前
後垂而深邃也延用三十升之布染之為𤣥覆於冕
上出而前後冕謂以板為之以延覆上故云前後邃
延也但延之於板相著為一延覆在上故云延冕也
弁師註延冕之覆在上是也卷謂卷曲畫此龍形卷
曲於衣以祭宗廟司服及覲禮卷皆作衮其六冕玉
飾上下貴賤之殊並具王制䟽
長樂陳氏曰大裘之冕以質為尚故無玉藻以其内
心也衮冕而下以文為尚故有玉藻以其外心也冕
之為制方其後而昻之則足以立不變之體而與萬
物辨圓其前而俛之則足以致無方之用而與萬物
交表之𤣥也地道之所以升裏之朱也天道之所以
降聖人南面而聼天下方而昻之以象其升於北圓
而俛之以象其降於南乃其所也然名之曰冕象其
與萬物交者為主故也
延平周氏曰十二者天之數變化者天之道十有二
旒所以則天數也龍衮所以體天道也仰有以則天
數俯有以體天道然後為可以祭然服有六冕止於
五内大裘而外衮衣則雖祭天可也特以其對𤣥端
而祭故龍卷為祭先王而𤣥端為祭先君
嚴陵方氏曰玉為德之美貫之以藻所以象君子以
德為體以方為用也冕必旒所以蔽明而示内視也
後亦設之者有戒慎乎其所不覩之意旒以十二為
節則天數故也惟天子為能備天數也邃延用以覆
之弁師所謂𤣥冕延紐左氏所謂衡紞紘綖皆言是
耳延則以前得名邃則以後得名而旒之十二前後
各垂故曰前後邃延弁皆不言邃者冕既以俛得名
則延固可以該邃矣其他先邃而後延者邃之方則
不變之體延之圓則無方之用先邃而後延從體以
起用也龍卷蓋九章之服周登龍於山則龍為首章
故主於龍而名之夫龍之為物升降自如不見制畜
變化而不可知天之所以為用者也以周官司服考
之自享先王而上皆衮冕惟祀五帝而上則襲大裘
於内耳
馬氏曰冕之為物後方而前圓後仰而前俛有延在
上有旒在下視之則延長察之則深邃服飾於下隂
也故有六衮冕則圓於上陽也故止於五冕止於五
則大裘而冕與衮冕一矣蓋祀昊天則大裘而加冕
享先王則服衮而已周官於祀昊天不言衮則用衮
可知也記於龍衮言以祭不言所祭則昊天先王可
知也先儒有云大裘無冕衮而其冕無旒不知何據
山隂陸氏曰天子用全故曰玉藻即若諸侯有非玉
者矣據瑉玉二采龍卷舉重諸侯𤣥端以祭舉輕相
備也
賈氏曰傳曰天子升龍諸侯降龍以此言之上得兼
下下不得僭上則天子升降俱有諸侯直有降龍而
已此據衣服若諸侯建旂則畫交龍升降俱有(儀禮/䟽)
𤣥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聼朔於南門之外
鄭氏曰端當為冕字之誤也𤣥衣而冕冕服之下朝
日春分之時也東門南門皆為國門也天子廟及路
寢皆如明堂制明堂在國之陽每月就其時之堂而
聼朔焉卒事反宿路寢亦如之凡聼朔必以特牲告
其帝及神配以文王武王
孔氏曰凡衣服皮弁尊次以諸侯之朝服次以𤣥端
按下諸侯皮弁聼朔朝服視朝是視朝之服卑於聼
朔今天子皮弁視朝若𤣥端聼朔則是聼朔之服卑
於視朝與諸侯不類且聼朔大視朝小故鄭註知端
當為冕謂𤣥冕也是冕服之下按宗伯實柴祀日月
星辰則日月為中祀而用𤣥冕者以天神尚質故也
魯語云大采朝日少采夕月大采謂衮冕也春分日
長故朝日然則夕月在秋分也朝事儀云帥朝侯朝
日於東郊故知東門是國城東郊之門也孝經緯云
明堂在國之陽故知南門亦謂國城南門也按考工
記云夏后氏世室鄭註云謂宗廟殷人重屋註云謂
正寢也周人明堂鄭云三代各舉其一明其制同也
又周書亦云宗廟路寢明堂其制同月令孟春居青
陽左个仲春居青陽大廟季春居青陽右个以下所
居各有其處是每月就其時之堂也路寢既與明堂
同制故知反居路寢亦如明堂每月異所反居路寢
謂視朔之一日也其餘日即在燕寢視朝則恒在路
門外也論語曰告朔之餼羊註云天子特牛與以其
告朔禮略故用特牛按月令每月云其帝其神故知
告帝及神以其在明堂之中故知配以文王武王也
横渠張氏曰據玉藻天子聼朔於明堂諸侯則於大
廟就藏朔之處告祖而行
嚴陵方氏曰經有曰𤣥冕有曰𤣥冠有曰𤣥端何也
蓋𤣥端者祭服燕服之總名衣𤣥衣而加𤣥冕則為
祭服衣𤣥衣而加𤣥冠則為燕服或冠冕通謂之端
𤣥端而朝日則是𤣥冕者也𤣥端而居則是加𤣥冠
者也聼朔亦𤣥冕者敬朔事如祭故也日生於東故
朝日於東門之外日月合於朔隂陽交於南故聼朔
於南門之外即明堂是也必曰門之外者亦猶迎氣
之於郊與
馬氏曰周之朝日王搢大圭執鎮圭而圭之藻藉有
五采五就乘龍載大旂而旂之象有日月交龍其壇
曰王宫其燎則實柴其牲幣則尚赤其樂則黄鐘大
吕雲門而與祀天神上帝者大概同矣服不以衮冕
而以齊燕之𤣥端祀羣小祀之𤣥冕豈禮所謂稱也
國語曰天子大采朝日而虞以大采為五色之繅藉
而其服則衮其説是也然記稱朝日以𤣥端蓋非周
禮也鄭氏易𤣥端以𤣥冕誤云周禮也覲禮天子拜
日於東門之外祀日於南門之外祀月於北門之外
祭日於東祭月於西然朝日非不於南不載於記夕
月非不於西不見於覲禮日陽也以始事為功而主
於東月隂也以終功為事而主於北故也夫告朔告
於廟聼朔聼其事告朔春秋所謂朝廟是也聼朔春
秋所謂朝覲是也天子告朔於廟聼朔於南門之外
諸侯告朔於廟而已尊卑之辨也蓋告朔於廟明其
受之於祖也聼朔於南門之外明其受之於天也
山隂陸氏曰𤣥端𤣥端而冕謂之端以齊制名故齊
服有𤣥端素端𤣥端而冕冕服之齊服也𤣥端而冠
冠服之齊服也端冕亦或謂之𤣥冕𤣥冕齊戒是也
荀子曰端衣𤣥裳絻而乘路者志不在於茹葷則端
冕以齊明矣𤣥端而冠𤣥端而冕雖曰齊服然或服
以祭亦服以朝服窮則同故也據士祭以𤣥端諸侯
祭以𤣥端又天子𤣥端而朝日士𤣥端莫夕於朝之
服南門大廟門也據諸侯皮弁以聼朔於大廟考工
記曰門堂三之二
閏月則闔門左扉立于其中
鄭氏曰閏月非常月也聼其朔於明堂門中還處路
寢門終月
孔氏曰閏非常月無恒居之處故在明堂門中按大
史云閏月詔王居門終月是還處路寢門終月謂終
竟一月所聼之事耳於尋常則居燕寢也案皇氏曰
明堂有四門即路寢亦有四門閏月各居其時當方
之門
嚴陵方氏曰夫左陽也為正右隂也時出佐陽而已
闔門左扉而由其右以積分者非正故也且開明而
發開暗而用者扉之常也今於開明之時而用其左
亦以閏月之所居非常故也以居而為之位故曰立
于其中
延平周氏曰左扉即路門之左扉也左為陽陽主動
故闔左扉者有居門終月之意
馬氏曰嵗月日時有常也而閏之積則無常堂之居
有常也而門之開合則無常天下之理有常者必待
無常者而後備焉此王所以閏月居門也昔勾踐伐
吴闔左扉而填之以土先儒謂閉陽開隂亦是意也
月令言闔扇而此言扉者蓋木曰扉葦曰扇闔門扇
扉之合也
皮弁以日視朝遂以食日中而餕奏而食日少牢朔月
大牢五飲上水漿酒醴酏
鄭氏曰餕食朝之餘也奏奏樂也上水水為上餘其
次之
孔氏曰天子既著皮弁視朝遂以皮弁而朝食所以
敬養身體故著朝服至日中之時還著皮弁而餕朝
之餘食餕餘之時奏樂而食餕尚奏樂即朝食奏樂
可知也月朔禮大故加用大牢按鄭志趙商問膳夫
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物皆有爼則三牲備與此禮數
不同者鄭謂禮記後人所集據時而言與周禮或合
或否周禮六飲此五飲亦非周法也
嚴陵方氏曰以禮朝之服而食不敢慢於所養也日
中餕朝之餘不别改造不敢厚於所養也奏而食周
官膳夫掌王之食飲以樂侑食正謂是矣且人之養
也心志和而後氣體從之奏樂而食則所以和其心
志而助氣體之養日少牢朔月太牢則所以為豐儉
之節且重朔故也前於朔言聼此於朝言視何也聼
主有所受於上視主有所明於下味以淡為本上水
則貴本故也以至五齊加明水三酒加𤣥酒者亦此
義也以水為上則飲為次矣以清為上則濁為次矣
故以漿酒醴酏為之序其名義已見内則解
沙隨程氏田先儒相傳謂前旒蔽明黈纊塞聰亦習
之誤此獨祭祀之衮冕為然欲其専精神以饗神也
若視朝則皮弁服何旒纊之有哉
延平周氏曰皮弁之服白布衣積素以為裳用皮者
貴自然也衣白而裳素者貴其潔且明也蓋君之於
朝當體於自然又欲其潔白於己而明於事也故皮
弁以日視朝所謂體其自然與夫自潔於己而明於
事者則無終日之間違之故皮弁遂以食日中而餕
者約於自奉者也奏而食者非特侑之而已且又使
非僻之心無自入也日少牢朔月大牢者重其始也
膳夫曰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物皆有爼以樂侑食大
司樂曰王大食三侑皆令奏鐘鼔則所謂鼎十有二
物者豈非朔月大牢者乎蓋十二鼎者禮之至隆而
無以加者也水漿醴酏以酒為主故其所言如此然
考於周官之六飲則不同者豈非夏殷之制乎
山隂陸氏曰日中言奏而食則夕食不以樂侑然猶
祭也故曰夕深衣祭牢肉牢肉雖非特殺亦非日中
所餕之餘餕餘不祭周官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物此
云王日少牢朔月大牢則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用少
牢與朔月月半然後三牲備爾蓋鼎十有二不必皆
大牢亦禮君無故不殺牛則王雖尊不應日殺然則
楚語云天子舉以大牢祀以㑹諸侯舉以特牛祀以
大牢舉謂朔月月半以盛者言之也所謂三酒上𤣥
酒五齊上明水則三酒外有𤣥酒五齊外有明水今
曰五飲上水則五飲有凉可知然其目不言略之也
且水凉無厚薄之齊凉雖上水亦幾於水矣天子言
飲諸侯言爼簋飲養陽氣食養隂氣也天子言日中
諸侯言夕天子言餕諸侯言祭牢肉善言上也天子
言奏而食諸侯言稷食菜羮亦善言上
馬氏曰禮俎生魚而匏庶羞先黍稷而飯稻粱䟽布
尊於黼黻稾鞂尊於莞簟煎鹽貴於醯醢鸞刀貴於
割刀以至大羮先鉶羮大圭先琢圭素車先飾車緇
布先冕而五齊加明水三酒加𤣥酒皆五飲上水漿
之意也蓋物之養人也無窮而人之逐物也無窮聖
人有憂之故凡行禮之際以噐皿之本素而無文飲
酒之本淡而無味於是貴上之使人薄文以厚本節
性以反樸則無敗度之過矣
金華應氏曰皮弁以食敬且質也日中而餕簡且約
也日少牢崇其儉也朔月大牢敬其始也或者見周
禮膳人膳用六牲鼎爼十二之説且疑諸侯所奉當
半天子而朔月僅為五爼四簋相去遼逺遂以為此
篇所説為異代之制是殆未深考周官之説夫食用
六穀膳用六牲與夫醬用百有二十罋不言其所實
之物初不拘於大牢也特其所用不出於此且於此
數者之中隨物而用之耳豈必盡物而用之哉若夫
鼎爼之十有二就其想象而為之註釋爾楚觀射父
之所謂舉者亦記其舉之大者爾若常日一舉之數
亦有所不必言矣故竊以為王鼎爼十有二者乃日
食常膳之彌文而未必備也諸侯五爼四簋者乃朔
食之定數而不容虧也記禮者皆記其所見必不差
也
卒食𤣥端而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御瞽幾
聲之上下
鄭氏曰天子服𤣥端燕居左史右史所書春秋尚書
其存者瞽樂人也幾猶察也察其哀樂
孔氏曰春秋是動作之事故以春秋當左史左陽陽
主動故記動尚書記言誥之事故以尚書當右史右
是隂隂主静故也周禮有内史外史大史小史御史
無左史右史之名者按周禮大史職云大師抱天時
與大師同車又襄二十五年傳曰大史書曰崔杼弑
其君是大史在君左廂記動作之事則大史為左史
也周禮内史職凡命諸侯及孤卿大夫則䇿命之僖
二十八年左傳云王命内史叔興父䇿命晉侯為侯
伯是皆言語之事在君之右故為右史是以酒誥云
矧大史友内史友鄭註掌記言記行此論正法若其
有闕則得交相攝代故洛誥史逸命周公伯禽服䖍
註文十五年傳云史佚周成王大史襄三十年鄭使
大史命伯石為卿皆大史主爵命以内史闕故也春
秋之時則特置左右史官故襄十四年左史謂魏荘
子昭十二年楚左史倚相是也御者侍也瞽人審音
使之侍側幾察樂聲上下哀樂防君之失政和則樂
聲樂政酷則樂聲哀
馬氏曰𤣥所以體道端所以正德其制則先儒謂士
之𤣥端身二尺二寸袂長如之袪尺二寸大夫以上
侈之蓋半而益一理或然也𤣥端齊服也而天子燕
居亦服之者蓋先王之禮入虚如有人燕居如有神
此所以不愧屋漏也動見於貌言發於聲貌於時為
春陽也故左史書之言於時為秋隂也故右史書之
周官大胥於春歌之時合舞於秋詠之時合聲其意
亦若此也行止在君而侍焉者御也即動之微而察
焉者幾也政有治忽故民有憂樂民有憂樂故聲有
上下上下雖殊而憂樂之聲均有焉故其哀心感者
其聲噍以殺憂聲之下者也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
厲憂聲之上者也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樂聲之
下者也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樂聲之上者也有
史以書言動則上無過失有瞽以幾聲音則下無匿
情如此則禮樂交修而天下治矣
長樂陳氏曰𤣥端則衣袂與袪廣袤等矣無大夫士
之辨也果士之袪殺於袂尺非端也大夫之袪侈以
半而益一亦非端也深衣之袂圜長衣之袂長弔祭
及餘衣之袂侈則𤣥端之袂端可知矣古者端衣或
施之於冕或施之於冠樂記曰魏文侯端冕而聼古
樂此施之於冕者也冠禮冠者𤣥端緇布冠既冠易
服服𤣥冠𤣥端内則子事父母冠緌纓端韠紳公西
華曰端章甫以至晉侯端委以入武宫晏平仲端委
以立於虎門此施之於冠者也蓋𤣥端齊服也諸侯
與士以為祭服玉藻𤣥端以祭特牲冠𤣥端是也大
夫士以為私朝之服玉藻朝𤣥端是也天子至士亦
以為燕服玉藻天子卒食𤣥端而居内則事父母端
韠是也然則端衣所用固不一矣記曰齊之𤣥也以
隂幽思也故祭之冕服皆𤣥齊之端衣亦𤣥若夫朝
服天子以素諸侯以緇未聞以𤣥端也儀禮大夫祭
以朝服士祭以𤣥端冠禮冠者服𤣥端雜記公襲朝
服一𤣥端一襚禮自堂受𤣥端則朝𤣥端異矣𤣥端
皆𤣥裳或黄裳雜裳可也未聞以素裳也鄭氏下文
註云朝服冠𤣥端素裳此説無據(禮書/)又樂書曰周
官典同言髙聲䃂下聲肆正聲緩則所謂中聲者非
髙而䃂非下而肆一適於正緩而已蓋樂以中聲為
本而一上一下非所以為中也古者神瞽考中聲以
作樂蓋本諸此然則御於君所之瞽其察樂聲有不
以中聲為量乎今夫齊音敖僻喬志則聲失之髙而
上者也宋音燕女溺志則聲失之卑而下者也上非
中聲也下亦非中聲也御瞽在所幾焉若夫不上不
下而要宿於中則中和之紀於是乎在尚何幾察為
哉有瞽以幾聲樂則人主無流湎之心矣
山隂陸氏曰諸侯言夕深衣舉輕天子言卒食𤣥端
而居舉重互相挾則天子夕亦深衣諸侯卒食亦𤣥
端而居左史右史諸侯亦應如此諸侯言行或愧於
書天子言幾聲諸侯言定體善言上幾聲精矣
延平周氏曰天子之於事則無為而其所有為者言
動而已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聲音之道
與政通故御瞽幾聲之上下
慶源輔氏曰𤣥端而居如是然後儼然人望而畏之
有左史右史以書言動天子諸侯言而世為天下道
動而世為天下法宜也故如是書之豈曰有所禁止
之哉魏文侯云鐘聲不比乎左髙雖曰失其職然古
意猶存也
年不順成則天子素服乘素車食無樂
鄭氏曰自貶損也
孔氏曰司服云大札大荒大烖素服此是天子諸侯
罪己之義素服者謂素衣故下文諸侯年不順成君
衣布互文也若其臣下即不恒素服唯助君禱請之
時乃素耳故司服𤣥端素端註云為札荒有所禱請
也
嚴陵方氏曰憂民之憂而以喪禮自貶也
延平周氏曰先王之所以應天者雖以實不以文然
文者亦在所不廢
馬氏曰順在氣成在物不順則逆而水旱至焉不成
則虧而饑饉至焉周官司服大荒素服大司徒荒政
蕃樂大司樂大凶弛縣雜記凶年乘駑馬皆憂以天
下故也然食雖無樂飲酒蓋有樂矣曲禮曰嵗凶非
飲酒不樂
金華范氏曰自天子玉藻止食無樂此天子之儀人
主天下之元首而頭容必比德於玉豈徒莊其首哉
十二天數也旒必象焉變化天道也龍卷象焉尊祖
配天以是而祭可以對越上帝來格祖考矣東者日
之所出向明而治閏必變而從時皆天道也皮弁以
食順以質也餕食之餘自損挹也日少牢崇儉也朔
月大牢敬始也朔言聼受命於天也朝言視中以觀
天下也五飲水之為上原本而反始也燕居而齊服
戒謹恐懼於不覩不聞也言動有書豈曰有所禁止
哉表儀天下也幾聲以察治忽聲音與政通唯樂不
可以偽為也年不順成遽自貶損憂以天下禹湯之
罪己也吁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口之於味也四
肢之於安佚也誰獨無是心哉况享天下之奉乎先
王之視聼言動莫不養之以禮視朝聼朔明目達聰
示法於人受命於天飲必上水而淡薄之為貴食必
奏樂而非僻無自而入齊服以燕處端冕以事鬼神
一衣服飲食動作起居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故雍雍
在宫肅肅在廟安而行之周旋中禮此聖人之於天
道也豈勉强而然耶
諸侯𤣥端以祭禆冕以朝皮弁以聼朔於大廟朝服以
日視朝於内朝
鄭氏曰𤣥端祭先君也端亦當為冕諸侯祭宗廟之
服唯魯與天子同裨冕朝天子也公衮侯伯鷩子男
毳也皮弁下天子也朝服冠𤣥端素裳也此内朝路
寢門外之正朝也天子諸侯皆三朝
孔氏曰自此至同庖一節論諸侯自祭宗廟及朝天
子自視朝食飲牢饌之禮與天子不同之事鄭知𤣥
冕祭先君者與上龍卷以祭其文相類也𤣥端賤於
皮弁下文皮弁聼朔於大廟不應𤣥端以祭先君故
鄭知端當為冕也按明堂位君卷冕立于阼此謂祭
文王周公之廟得用天子之禮祭魯公以下則亦𤣥
冕也按覲禮云侯氏裨冕鄭註裨之為言埤也天子
六服大裘為上其餘為裨是以總云裨冕聼朔天子
用𤣥冕諸侯下天子故用皮弁凡每月以朔告神謂
之告朔即論語云告朔之餼羊是也則於時聼治此
月朔之事謂之聼朔此玉藻文是也聼朔又謂之視
朔文十六年公四不視朔是也告朔又謂之告月文
六年閏月不告月是也行此禮天子於明堂諸侯於
太祖廟訖然後祭於諸廟謂之朝享司尊彜云朝享
是也又謂之朝廟文六年云猶朝于廟是也又謂之
朝正襄二十九年釋不朝正于廟是也又謂之月祭
祭法云皆月祭之是也鄭知朝服冠𤣥端素裳者按
王制周人𤣥衣而養老註云𤣥衣素裳天子之燕服
為諸侯朝服彼註云𤣥衣即此𤣥端也若以素為裳
則是朝服此朝服素裳皆得謂之𤣥端論語云端章
甫是也若上士以𤣥為裳中士以黄為裳下士以雜
色為裳天子諸侯以朱為裳雖皆謂之𤣥端不得名
為朝服也知内朝路寢門外之正朝者以下文君日
出而視之退適路寢故知此路寢門外朝也知天子
諸侯皆三朝者大僕掌燕朝之服位註云燕朝朝於
路寢之庭是一也司士正朝儀之位註云此王日視
朝事於路門外是二也朝士掌外朝之法註云外朝
在庫門之外臯門之内是三也諸侯三朝者文王世
子云公族朝於内朝路寢朝是一也世子又云其在
外朝司士為之與此視朝於内朝皆謂路寢門外每
日視朝是二也此但云内朝對中門外朝為内也文
王世子云外朝者對路寢庭為外也此據路寢門外
而稱内朝明知中門外别更有朝也諸侯三門是中
門外大門内又有外朝是三朝也已具文王世子䟽
長樂劉氏曰天子聼朔於明堂而頒其正朔於天下
諸侯受而藏諸其大廟每月之吉則以餼羊告朔祭
於大廟因而聼其月朔之政則服皮弁焉
延平周氏曰衣以𤣥所以體天道章以黻所以辨善
惡加之冕則有俯而接物之象上有以體天道下有
以辨善惡而又能俯而接物在天子為可以朝日而
在諸侯為可以對先君故天子𤣥端而朝日諸侯𤣥
端以祭夫君子慎其獨雖在燕居亦莫不欲體天道
辨善惡故天子諸侯皆用𤣥端而居服有六冕止於
五故大裘龍衮同冕是大裘龍衮之冕為尊而自降
之龍衮而下其冕皆為卑故言裨冕者所以兼鷩冕
與毳冕也言朝者所以兼覲遇與宗也凡天子諸侯
路門之外與其大廟皆為南門之外而天子聼朔必
於路門之外諸侯聼朔必於大廟者正朔自天子出
而諸侯則受其天子之所頒者也故天子聼於路門
之外所以示其正朔自天子出也蓋路門者天子布
政之所諸侯則聼於大廟者神之也朝服皮弁也以
其為天子視朝之服故曰朝服周官曰公之服自衮
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
子男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是天子視朝服皮弁
則諸侯視朝亦皮弁也内朝治朝也諸侯之門雖殺
於天子而三朝則同故以路寢之燕朝而對於路門
之治朝則治朝為外朝以路門之治朝而對於雉門
之外朝則治朝為内朝
嚴陵方氏曰𤣥端以祭與天子朝日之義同然諸侯
以一𤣥端而祭者降於天子故也朝謂朝天子各以
其爵之服天子聼朔於南門示受之於天也諸侯聼
朔於大廟示受之於祖也諸侯受朔於天子而己乃
云受之於祖者以已得受朔於天子由祖故也𤣥端
祭服也皮弁朝服也天子以祭服聼朔者示受之於
天故神之也諸侯以朝服聼朔者示受之於祖故明
之也内朝亦曰燕朝以其别於外朝故曰内以其别
於治朝故曰燕視扵内朝者常朝也故以日言之
馬氏曰天子冕而祭皮弁而視朝諸侯裨冕而祭亦
裨冕以朝大夫祭以朝服士祭以𤣥端祭統曰夫人
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又曰君純冕立於阼階配夫人
而言之則諸侯祭以裨冕可知也謂之裨冕者公之
服卑於大裘侯伯而下又卑焉故也鄭氏以玉藻曰
諸侯𤣥端以祭裨冕而朝遂易𤣥端為𤣥冕而謂諸
侯祭宗廟之服惟魯與天子同然則祭統所謂純冕
卷冕者豈皆魯禮乎且周諸侯之衣服禮儀皆以命
數為節而諸侯相見亦用朝王之圭藉豈祭不以朝
王之裨冕特降之以從𤣥冕乎殆不然矣公西華曰
宗廟之事如㑹同端章甫則端𤣥端也章甫殷冠也
曰端章甫則以衣名冠殆末世之俗變周之文從殷
之質故孔氏冠章甫之冠而公西華亦以端章甫為
禮此記者所以有𤣥端以祭之説也或曰諸侯朝祭
以裨冕荀卿則曰大夫裨冕以其冕止於大夫故也
周禮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
自𤣥冕而下如孤之服記曰大夫冕而祭於公
山隂陸氏曰𤣥端𤣥端而冕諸侯冕而祭於公𤣥端
而冕祭於已據大夫冕而祭於公弁而祭於已然則
𤣥端雖冕異於𤣥冕𤣥冕纁裳𤣥端而冕𤣥裳特牲
主人冠𤣥端不言𤣥嫌裳或素天子言門諸侯言大
廟言内朝斥近不敢以言天子也
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視之退適路寢聼政使人視大
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服
鄭氏曰辨色始入羣臣也入入應門也辨猶正也别
也小寢燕寢也釋服服𤣥端
孔氏曰應門之内則路門之外諸侯中門為應門外
又有臯門此經據君釋服故鄭云服𤣥端若卿大夫
釋服服深衣也
長樂陳氏曰朝辨色始入所以防微日出而視之所
以優尊也詩曰夜鄉晨言觀其旂臣辨色始入之時
也又曰東方明矣朝既盈矣君日出而視之之時也
蓋尊者體盤卑者體蹙體蹙者常先體盤者常後故
視學衆至然後天子至燕禮設賔筵然後設公席則
朝禮臣入然後君視之皆優尊之道也然朝以先為
勤以後為逸退以先為逸以後為勤今朝而臣先於
君所以明分守退而君後於臣所以防怠荒此所以
使人視大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服也然則公卿
諸侯之朝王其有先後乎詩云三事大夫莫肯夙夜
邦君諸侯莫肯朝夕夫夙先於朝夜後於夕則公卿
朝常先至夕常後退諸侯朝常後至夕常先退(禮/書)
嚴陵方氏曰辨色者將旦之時將旦則隂陽於是乎
分以辨色而入則以極辨為事故也視大夫退然後
敢退示與之均勞逸也詩曰大夫夙退無使君勞是
矣
慶源輔氏曰言始入不必早言視之不敢緩使人視
大夫所以體羣臣也必如是故天下為一家君臣為
一人
長樂劉氏曰大夫有政不敢自達者必入路寢之朝
以請於君也故大夫未退則君不敢適於小寢古之
君臣同心同德以憂國事而君不敢恃其尊大以自
暇逸三代之臣所以忠厚勤瘁於後世蓋有所自焉
山隂陸氏曰釋服蓋服𤣥端若天子退而釋服蓋亦
服此及食又服皮弁據又朝服以食
又朝服以食特牲三爼祭肺夕深衣祭牢肉朔月少牢
五爼四簋子卯稷食菜羮夫人與君同庖
鄭氏曰食必復朝服所以敬養身也三爼豕魚腊也
祭牢肉異於始殺也天子言日中諸侯言夕天子言
餕諸侯言祭牢肉互相挾也五爼加羊與其腸胃也
朔月四簋則日食稻粱各二簋而已稷食菜羮忌日
貶也夫人與君同庖不特殺也
孔氏曰上天子云遂以食者亦退於小寢釋服至食
時又朝服互相明也三爼鄭約特牲禮早𧺫初殺之
時將食先祭肺以周人重肺至夕將食之時切牢肉
為小段而祭之故鄭云異於始殺也以天子言日中
諸侯亦當言日中諸侯言夕挾天子日中故云互相
挾也五爼鄭約少牢禮但少牢祭神加羊與膚為五
此人君所食故無膚有腸胃也詩云每食四簋註云
四簋黍稷稻粱是簋盛稻粱也以此推之天子朔月
大牢當六簋黍稷稻粱麥苽各一簋若盛舉則八簋
故小雅陳饋八簋當加以稻粱也按公食大夫禮簠
盛稻粱此用簋者以常食異於禮食若禮食簠簋數
更多也稷食以稷穀為飯食飯也以菜為羮紂以甲
子死桀以乙夘亡後王以為忌也夫人與君同庖舉
諸侯天子可知
講義曰朝服以食以見一國之奉亦不可忽也
嚴陵方氏曰牛羊豕為大牢羊豕為少牢諸侯朔月
少牢以見日所食特牲者或羊或豕而已日食特牲
下文言祭牢肉止言牢而不言少則不必具羊豕矣
祭肺則明堂位所謂周人祭肺是矣深衣燕居之服
由朝至夕則可以燕矣故夕深衣而燕食焉祭牢肉
則以夕食非始殺故止於肉而不必肺也周官膳夫
王燕食則奉膳贊祭王氏謂燕食有魚鳥之膳非祭
朝之餘此言日中與夕則燕食爾而曰祭牢肉者由
周以前質略故也朔月少牢固以降天子亦以無故
不殺牛故也爼以薦魚肉則天産也故用陽數之竒
簋以盛黍稷則地産也故用隂數之偶五爼四簋則
以朔月故倍常也君之常膳非不以稷為食特以稻
粱為上而稷為之次爾非不以菜為羮特以雞犬為
胾而菜為芼爾今乃食止以其次羮止以其芼則以
疾日當自貶故也夫人與君同庖與共牢而食同義
山隂陸氏曰深衣敘祭牢肉之上則夕亦以此食矣
天子言卒食以居諸侯言夕深衣祭牢肉相備也相
備而天子言𤣥端亦言之法所謂朝𤣥端夕深衣如
此夕燕居之時也雖天子亦深衣易曰君子以嚮晦
入燕息若端朝事也
長樂陳氏曰深衣以其深而有静意而夕者離陽之
動而復隂之静故於是時則服以象之也
馬氏曰春秋傳曰辰在子夘謂之疾日君徹燕樂學
人舎學則飲食之約也宜矣士喪禮朝夕哭不辟子
夘又檀弓言子夘不樂皆謂此也
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君
子逺庖厨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也
鄭氏曰故謂祭祀之屬踐當為翦翦猶殺也
孔氏曰自此至篇末或論天子或論諸侯或論大夫
士所為尊卑之異隨文為義無復總别大略此經謂
諸侯也無故不殺羊亦諸侯大夫也天子大夫有故
得殺牛鄭註祭祀之屬者若待賔客饗食亦在其中
矣弗身翦謂尋常祭祀之事則身自為之故楚語云
禘郊之事天子自射其牲又刲羊擊豕是也
嚴陵方氏曰君子之於禽獸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
其聲不忍食其肉故逺庖厨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
是乃仁術也庖蓋宰殺之所厨蓋烹餁之所
山隂陸氏曰踐讀如字血氣之類蓋若螻蟻吾能弗
踐而已不能禁人使勿踐也故曰凡有血氣之類弗
身踐也若行葦周家忠厚之志豈一日之積哉
慶源輔氏曰君可以殺牲矣猶無故而不殺仁之至
也逺庖厨不得已也於得已焉雖蚍蜉之微弗身踐
也
金華應氏曰無故不殺仁也君大夫士必有辨禮也
有故而殺禮也逺之而弗身踐仁也君子逺庖厨蓋
古有是語孟子亦引之
至于八月不雨君不舉年不順成君衣布搢本關梁不
租山澤列而不賦土功不興大夫不得造車馬
鄭氏曰君不舉者為旱變也此謂建子之月不雨盡
建未月也春秋之義周之春夏無雨未能成災至其
秋秀實之時而無雨則雩雩而得之則書雩喜祀有
益也雩而不得則書旱明災成也君衣布以下皆為
凶年變也君衣布者謂若衛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
冠是也搢本去珽荼佩士笏是也士以竹為笏飾本
以象關梁不租此周禮也殷則關但譏而不征列之
言遮列也雖不賦猶為之禁不得非時取也造謂作
新也
孔氏曰此經論諸侯及大夫遭凶年之禮經直云八
月不雨不云初不雨之月鄭必知是子月者以周之
嵗首陽氣生養之初又文十年有自正月不雨之文
故據而為説衣布者身衣布衣也君遭凶年搢揷士
笏關謂關門梁謂津梁租謂課税以其凶年故不課
税山澤但遮列人不得非時而入恐損傷於物不賦
斂也土功不興謂人食不得滿二鬴之嵗若人食二
鬴則猶興土功也故均人云豐年旬用三日中年用
二日無年用一日廩人云人食四鬴上三鬴中二鬴
下是無年猶有一日之役
長樂劉氏曰洪範庶徴三代之明訓也五氣雖出於
天時克使來備弗失其和乃根乎五事是故三月之
内一極備一極無則天下莫足勝其凶咎矣君人者
知其由己之致也反躬自訟不御正寢不進常膳食
不舉樂春秋所以書正月至于七月不雨或書大旱
或書大雩或書又雩皆因其違禮違天之實迹書以
見其咎徴也三傳弗達聖人之意乃曰不為災故不
書旱豈有不雨者七月而不為災則咎徴明訓適為
虚語矣此曰至于八月不雨君不舉者後儒惑於三
傳不然則誤且謬矣
嚴陵方氏曰禮噐曰天時雨澤君子達舋舋焉則不
雨而不舉亦宜矣殺牲盛饌曰舉以尊者唯盛饌乃
可以舉故也周官均人云凶札則無力政所謂土功
不興也無財賦所謂不租不賦也
馬氏曰春秋書不雨者七大旱二雩一大雩二十其
書不雨至于秋七月者三蓋不雨而為災則書旱不
為災則書不雨求而得雨則書雩而此言至于八月
不雨者春秋紀實以刺譏而禮明理以示教也蓋天
之氣猶人之氣人之血脉長於少充於壯而耗於老
則天之雨澤滋於春澇於夏涸於秋理固然也古人
所謂辰角見而雨畢天根見而水涸月令亦於八月
言水始涸以明水涸由此而始則至于八月不雨者
終無雨而萬寳莫期乎成矣此君所以不舉禮曰天
地有災則不舉不雨而雖未為災有志乎民而憫之
者其可以盛饌自若乎喪服以布士笏以本衣布所
以致憂搢本所以自貶不租不賦所以寛民財司關
凶札則無關門之征是也土功不興所以寛民力司
徒荒政弛役是也關以通陸梁以通川周官司書言
賦而終之以凡税斂掌郊言九税而餘官言九賦司
徒言征而繼之以賦載師言賦而繼之以税則税者
以地取之也征者以正取之也斂則收而聚之賦則
取而布之租則取之不可以悉税者取之以道征者
取之以義斂者取之事賦者取之法租者取之戒其
言不同相備故也大夫不得造車而繼之以馬者造
車而馬從之也王制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則非
特凶年然也蓋王制所言異代之禮
延平周氏曰至于八月者自建寅之月至建酉之月
也春秋書不雨至于秋七月者三蓋魯之正朔也故
自建子之月至於建午之月不雨者不為災也此言
至八月者以正嵗言之也正嵗至于八月則為災矣
故君不舉樂至于年不順成則不特不舉而已而又
衣布搢本租以禾為主賦以兵為主然斂取而有用
之者皆賦也
山隂陸氏曰至于八月不雨君不舉天子亦爾而不
言不雨如此非所以言天子也不言不雨至于八月
望雨之詞也據春秋文公書自正月不雨至于秋八
月言搢本而已則用士笏明無象飾
金華范氏曰自諸侯𤣥端以祭止不得造車馬此諸
侯之儀耳目手足肢節脉理皆有屬而後知心之為
尊公卿大夫士庶牧圉各有常分而後知天子之尊
天子之冕以大裘諸侯之服曰裨冕天子聼朔南門
之外示受之於天也諸侯聼朔於太廟示受祖之得
於天子者也天子以祭服聼朔諸侯以朝服聼朔皆
有等差矣諸侯知尊天子然後大夫知有諸侯臣辨
色而入君日出而視大夫夙退毋使君勞愛君也君
視大夫退乃敢釋服體羣臣也天子言日中諸侯言
夕天子言餕諸侯言牢肉此禮之常也而皆有區别
焉
慶源輔氏曰土功謂築城壘浚河隍大夫不造車馬
則君不得為宫室可知
卜人定龜史定墨君定體
鄭氏曰定龜謂靈射之屬所當用者定墨視兆坼也
定體視兆所得也周公曰體王其無害
孔氏曰此一經論君卜龜所定之異按龜人云天龜
曰靈屬地龜曰繹屬東龜曰果屬西龜曰靁屬南龜
曰獵屬北龜曰若屬各以其方之色與其體辨之鄭
云屬言非一也天龜𤣥地龜黄東青西白南赤北黑
也龜俯者靈仰者繹前弇果後弇獵左倪靁右倪若
定之者定其所當用謂卜祭天用靈祭地用射射則
繹也春用果秋用靁之屬史定墨者凡卜必以墨畫
龜求其吉兆若卜從墨而兆廣謂之卜從周禮占人
註云墨兆廣也但坼是從墨而裂其旁岐細出謂之
為舋坼故占人云君占體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
坼註云體兆象也色兆氣也墨兆廣也坼兆舋也是
大坼稱為兆廣小坼稱為兆舋也君定體者謂五行
之兆象既得兆體君定其體之吉凶尊者視大卑者
視小也
嚴陵方氏曰卜必用龜而龜有名物之異龜定矣必
用墨而墨有大小之異墨定矣必有體而體有吉凶
之異又不可不定焉若龜人掌六龜之屬所謂定龜
也卜師揚火以作龜致其墨所謂定墨也衛風言爾
卜爾筮體無咎言所謂定體也然周官言君占體大
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坼其序與此不同者彼以尊
卑之序言此以先後之序言故也
新安朱氏曰占龜土兆大横木兆直(或曰火兆直只/周禮曰木兆直)
金兆從右邪上火兆從左邪上(或曰木兆/從左邪上)水兆曲以
大小長短明暗為吉凶或占凶事又以短小為吉又
有旋者吉大横吉大横庚庚庚庚是豹地恁地庚庚
然不是金兆也
延平周氏曰定墨定其食否若書謂惟洛食是也定
體定其象而已周官言占者以神此言定者以人
馬氏曰卜人定龜周禮所謂卜師辨龜之上下左右
隂陽以授命龜者是也史定墨周禮所謂大史大祭
祀與執事卜是也君定體如曰體王其㒺害詩曰體
無咎言是也凡龜作之而後坼坼而後墨與色可知
坼有微明墨有大小色有善否然後君定體斷吉凶
則衆占備焉與周禮所謂以輔衆志同意君占體與
所謂蔽謀同意何則明謀之於人幽謀之於鬼其義
一也
金華范氏曰卜史之職至微也而典禮所甚重先王
聰明知識非不超乎萬物之表也凡作大事謀及羣
臣庶民亦可謂曲盡人謀矣然必建天地隂陽之情
立以為易易抱龜南面天子卷冕北面雖有明知之
心必進斷其志焉示不敢専以尊天也此篇言天子
諸侯敬天尊祖之大節而以龜卜繼之禮意所寓深
矣
君羔幦虎犆大夫齊車鹿幦豹犆朝車士齊車鹿幦豹
犆
鄭氏曰幦覆苓也犆讀皆如直道而行之直直謂縁
也羔幦虎犆此君齊車之飾臣之朝車與齊車同飾
孔氏曰此一節論君及大夫士等齊車朝車所飾之
物尊卑不同苓即式也但車式以苓為之有豎者有
横者故考工記註云轛式之犆者衡者也此云幦覆
苓詩大雅鞹鞃淺幭毛傳云幭覆式幭即幦也又周
禮巾車作&KR0860;但古字耳三者同也知幦是覆苓者少
儀云負良綏申之面拖諸幦是也鄭註臣之朝車與
齊車同飾則君之朝車與齊車異飾也案皇氏曰君
謂天子諸侯也詩云淺幭以虎皮為幭彼據諸侯與
𤣥衮赤舄連文則亦齊車之飾此用羔幦者當是異
代禮
長樂陳氏曰此言車上之軾而乘者所慿以為敬也
軾之制有衡以横乎上有犆以直乎下幦若席然施
諸軾上其禮有等其用有辨則虎以其威猛而有義
也羔以其不黨跪乳而有禮也鹿以其善接其類而
有仁也豹之於虎其為威小矣齊扵朝其為禮異矣
故諸侯覲王虎淺幦齊則羔幦虎飾而已士之齊車
鹿幦豹飾則朝車之幦與飾不以鹿豹而大夫齊車
朝車皆鹿幦豹飾者屈於君故也王於始宅宗之時
以守先王之所傳者為貴故&KR0860;用犬喪則與人辨稍
吉則與人接其接之淺矣故&KR0860;用鹿淺見周禮
嚴陵方氏曰言朝車於大夫士之間則知兼大夫言
之也承君之下不言朝車則知君之羔幦虎犆以齊
而不以朝也宣王賜韓侯鞹鞃淺幭者謂虎皮淺毛
亦虎犆矣蓋天子之所賜不必諸侯之以朝故也周
官巾車金路封同姓象路封異姓則此所言羔幦虎
犆者豈非金路象路乎齊右謂金路為齊車蓋取其
有齊莊之心其言掌祭祀㑹同賔客前齊車而祭祀
在其中則王固以金路齊也言王如此則同姓從可
知言同姓以金路則異姓以象路可知由此推之大
夫之車則墨車是也士之車則棧車是也然臣以齊
車而朝則敬君如神也
馬氏曰周禮以金路祭祀㑹同賔客謂之齊車而其
幦無所經見荀子曰絲末彌龍所以養威此天子之
幦也然羔幦虎犆殆諸侯之禮與羔之為物羣而不
黨德也乳而能跪禮也鹿之為物飲食相呼仁也患
難相捍義也虎豹之為物動則有威武也體則有文
明也人君以德禮為貴故齊車用羔人臣以仁義為
貴故朝車用鹿至於文武者君臣所兼用而大小降
殺不同故君則用虎臣則用豹蓋車有式則有幦而
式固有衡者有犆者於羔鹿言幦則知虎豹之犆亦
幦於虎豹言犆則知羔鹿之幦為衡也然衡必用羔
鹿犆必用虎豹者夫德禮仁義者人之所慿而文武
者所以立德禮仁義而已齊車如此則心其有茍慮
手足其有茍動乎
山隂陸氏曰豹犆一也而大夫士異言之則其大小
麤縟有不同焉君不言車凡車如之也大夫士言齊
車嫌齊而已故車間言朝
禮記集説卷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