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八十六 宋 衛湜 撰
少儀第十七
孔氏曰案鄭目録云少儀者以其記相見及薦羞之
小威儀少猶小也此於别録屬制度
嚴陵方氏曰篇中所言不特主於少者然壯者之儀
亦在乎少時所習而已
山隂陸氏曰内則曰十年學幼儀則此篇其類也
范陽張氏曰先儒訓少為小其意以為所記者小節
耳聖人之道本無大小以此為小孰能為大少有副
意如大師之有少師則少者所以副其大是儀者所
以副其禮也有大無小何以見其用伊川先生曰灑
掃應對即形而上者之事豈不信哉
聞始見君子者辭曰某固願聞名於將命者不得階主
敵者曰某固願見
鄭氏曰君子卿大夫若有異德者固如故也將猶奉
也即君子之門而云願以名聞於奉命者謙逺之也
重則云固奉命𫝊辭出入階上進者言賔之辭不得
指斥主人敵當也願見願見於將命者謙也
孔氏曰此一經論見君子之法但此一篇雜明細小
威儀不復局以科叚記者謙退不敢自専制其儀而
𫝊聞舊説故曰聞也辭客之辭也某客名也再辭曰
固聞名謂名得通達也將命謂𫝊辭出入通主客之
言語也客實願見君子而云願聞名於𫝊命者不敢
必斥見君子但願將命者聞之而已不云初辭而云
固者欲明主人不即見己己乃再辭也若初辭則不
云固惟云某願聞於將命者耳階進也人升階必上
進主謂主人也客冝卑退不得進斥主人也敵者不
謙故云願見亦應云願見於將命者因上已有故此
略之固義亦同上
長樂劉氏曰古者朋友往來賔主相覿同用一禮於
是𫝊命共為一辭若士相見載於儀禮用以一天下
之禮俗也此少儀所以載於經乎曰聞者謂三代先
王既行其辭於舊俗間或衰墜而知禮者未盡殞滅
故曰聞焉願聞名於將命者謂至於門外擯者請事
荅以辭不得階主述其崇徳之意不敢由階升堂直
見主人之謂也
金華應氏曰古禮廢壊辭命不審擯詔不嚴交際之
義能盡其敬者固鮮然分勢之隆崇者又未免亢焉
而不接人臣之見天子昩死而後言頓首而後請其
辭曰陛下下僚之見上官庭趨而後進升階而屢降
其辭曰閤下亦㡬於阻絶而不通矣夫將命者人也
人則有可通之情陛階門閤地也地則無自通之路
噫安得以少儀之辭而語之哉
嚴陵方氏曰聞言所記之事非由於己見乃聞之於
人爾君子者有位有徳者之通稱也辭則表記所謂
無辭不相見是矣將命者葢將奉主人之命而𫝊道
之者也亦擯詔之類歟論語言將命者出户是矣願
見君子而曰願聞名於將命者以其尊而不可以遽
見故先欲聞其名以其不可指斥而與之亢禮故止
言將命者而已不得階主葢言不可指斥主人升進
而與之階也與之相敵故不必先聞其名直曰願見
而已此隆殺之辨也
山隂陸氏曰主主尊者階階敵者不得階主亦詞也
若曰固願見不得階主而前爾
新安邵氏曰諸家解釋不得階主未甚分曉以愚觀
之階猶階梯之階主猶觀近臣以其所為主之主求
見君子者辭曰某固願聞名於將命者恐不得將命
者導達為之階主爾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正此
意
罕見曰聞名亟見曰朝夕瞽曰聞名
鄭氏曰罕希也希相見雖於敵者猶為尊主之辭如
於君子也亟數也於君子則曰某願朝夕聞名於將
命者於敵者則曰某願朝夕見於將命者瞽無目也
以無目辭不稱見
孔氏曰前二條明始相見此經明已相見而疏者尊
者敵者皆云願聞名於將命者然敵者始來曰願見
重來而數飜曰聞名者亦奬之使不疏也或云始來
禮隆故尊卑宜異重來禮殺故宜同也亟見謂數相
見者瞽者其來不問見貴賤則並通云願聞於將命
者
嚴陵方氏曰罕見以其相見之希疑其情之不通雖
於敵者亦曰聞名而已
適有喪者曰比童子曰聽事適公卿之喪則曰聽役於
司徒
鄭氏曰適之也曰某願比於將命者比猶比方俱給
事童子未成人不敢當相見之禮曰某願聽事於將
命者聽役者喪憂戚無賔主之禮皆為執事來也
孔氏曰前明吉禮相見此以下明凶事相見也往敵
者喪家喪不主相見凡往者皆是助事故云比謂比
方其年力以給喪事也若五十從反哭四十待盈坎
皆是比方其事童子往適他喪不得與成人為比但
來聽主人以事見使也若適公卿貴者之喪聽主人
之見役輕重唯命不敢辭也云於司徒者國有大喪
謂公卿之喪則司徒率其屬掌之故司徒職云大喪
帥六卿之衆庶屬其六引而治其政令鄭云衆庶所
致役也又檀弓云孟獻子之喪司徒旅歸四布是也
嚴陵方氏曰比猶比之匪人之比言願比於將命者
以俱給事也
君將適他臣如致金玉貨貝於君則曰致馬資於有司
敵者曰贈從者
鄭氏曰適他行朝㑹也資猶用也贈送也
孔氏曰此經論臣致物於君及敵者之辭前明吉凶
相見之禮此以下明吉凶送遺之禮此明送吉也君
若朝㑹出往他國而臣奉財物以充路費金玉貨貝
略舉其梗槩耳君尊偹物不有乏少故不言獻恐君
行有車馬路中或須資給故云此物以充馬資有司
主典君物者也敵者當言贈於左右從行者
嚴陵方氏曰尊者之行必有馬故於君則曰致馬資
於有司資謂□秣之資葢所以惡其瀆也玉藻曰凡
於尊者有獻而弗敢以聞葢謂是矣自大夫以上然
後不徒行故於敵者曰贈從者而已
臣致襚於君則曰致廢衣於賈人敵者曰襚親者兄弟
不以襚進
鄭氏曰言廢衣不必其以斂也賈人知物善惡也周
禮玉府掌凡王之獻金玉兵器文織良貨賄之物受
而藏之有賈八人不以襚進不執將命也以即陳而
已
孔氏曰此明送凶襚者以衣送死人之稱禮以衣送
敵者死曰襚襚者遂彼生時之意也若臣以衣送君
死不得曰襚但云致廢衣言不敢必充君斂但充廢
致不用之列也賈人者識物價貴賤主君衣物者也
不敢云與君故云賈人也然喪大記云君無襚註云
無襚者不陳不以斂鄭註周禮云物謂文織畫繡之
物送敵者無謙故云襚也親者相襚但直將進即陳
之不須執以將命若非親則擯者𫝊辭將進以為禮
節進謂執之將命也案士喪禮大功以上同財之親
襚不將命即陳於房中小功以下及同姓等皆將命
臣為君喪納貨貝於君則曰納甸於有司
鄭氏曰甸謂田野之物
孔氏曰此言臣為君喪進物之辭納為獻也納入也
甸田也言此物是田野所出合獻入於君有司也必
云田所出者臣受君地明地物本由君出也衣是送
君故與賈人貨貝但供喪用故付有司
賵馬入廟門賻馬與其幣大白兵車不入廟門
鄭氏曰賵馬入廟門以其主於死者賻馬以下不入
廟門以其主於生人也兵車革路也雖為死者來陳
之於外戰伐田獵之服非盛者周禮革路建大白以
即戎
孔氏曰此一節論賵賻之異以馬送死曰賵賵副亡
者之意既送亡者遂入廟門以馬助生人營喪曰賻
馬幣謂以財貨賻助主人喪用並助主人之物故不
將入廟大白兵車革路之旗並為送喪之從車本是
田戰之具故不入廟門然所以得有大白兵車來助
主人者此謂諸侯有喪鄰國之君以此賻之或家國
自有也案庾氏曰禮既祖訖而後賵馬入設於廟庭
而入門者欲以供駕魂車也故鄭云主於死者
賻者既致命坐委之擯者舉之主人無親受也
鄭氏曰喪者非尸柩之事不親也舉之舉以東
孔氏曰此一節明賻者授物及主人受之之禮坐猶
跪也謂賻者既致命跪而委物於地主人擯者舉而
取之吉時若人饋物主人自拜受之有喪主於哀戚
不得拜受使擯者受舉之而已鄭知舉以東者雜記
云含者入升堂致命坐委於殯東南宰夫坐取璧降
自西階以東後襚者賻者並然若賻生人則致命擯
者不告殯不升堂然車馬不舉以東謂幣之屬也
受立授立不坐性之直者則有之矣
鄭氏曰不坐由便也有之有跪者也謂受授於尊者
而尊者短則跪不敢以長臨之
孔氏曰此一節明相授受之禮坐亦跪也凡尊卑相
授乃以跪為禮受立謂尊者立以物與卑者卑者受
此尊者之物授立謂尊者立己以物授尊者之立此
二事皆不坐以尊者立故也若坐則尊者屈身故也
性謂天性若尊者天性直自如此短小尊者雖立若
授受尊者之物則有坐而授受
嚴陵方氏曰曲禮所謂授立不跪授坐不立是也此
兼言受而不及坐彼兼言坐而不及立亦互相明也
不坐謂不跪也與曲禮坐而遷之同而與授坐不立
之坐異凡此所以周旋於禮以致其曲而已或直情
者則雖授受於立固有或坐者矣
山隂陸氏曰言人之性有不能委曲如禮者雖坐君
子不責也據此禮雖致曲不責人盡能曲禮所言雖
若己煩君子不以為苛者有恕存焉耳然則聖人禁
其大者故曰直情而徑行者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
然
新安朱氏曰案此句文義皆未通恐是記失禮耳性
之直猶所謂直情而徑行者歟
慶源輔氏曰性之直者狥禮而不度宜跪固禮也
始入而辭曰辭矣即席曰可矣排闔說屨於户内者一
人而已矣有尊長在則否
鄭氏曰可猶止也謂擯者為賔主之節説屨於户内
者一人雖衆敵猶有所尊也在在内也尊長在則後
來之衆皆說屨户外
孔氏曰此一節明賔主之入擯者告之辭讓之節及
説屨之儀始入門主人辭謝於賔擯者告主人曰辭
謝賔矣謂辭讓賔令賔先入至階之時擯者亦應告
主人曰辭讓賔先登矣此不言者始入之文包入門
登階也至賔主升堂各就席而立擯者恐賔主辭讓
即席故告之曰可矣言止不須辭也賔主席衆入户
内雖尊卑相敵猶推一人為尊闔謂門扉排推門扉
説屨户内者止尊者一人而已先有尊長在堂或室
衆人後入不得説屨户内也
山隂陸氏曰始入而辭曰辭矣即席曰可矣冝承道
瞽亦然脱亂在此
慶源輔氏曰物畜然後有禮故衆心有所尊也若說
屨於尊長前非禮
問品味曰子亟食於某乎問道藝曰子習於某乎子善
於某乎不疑在躬
鄭氏曰不斥人謙也道三徳三行也藝六藝也躬身
也不服行所不知使身疑也
孔氏曰此一經明賔主相問飲食及道藝之事品味
殽饌也亟數也若欲問彼人已嘗食某殽饌與否者
則不可斥問嘗食否但當問其數食某食乎如言彼
已嘗經數食也問道藝則曰子習於某道乎子善於
某藝乎道難故稱習藝易故稱善疑而稱乎謙退之
辭鄭註不斥人此之兼賔主也師氏教國子三徳三
行一曰至徳二曰敏徳三曰孝徳一曰孝行二曰友
行三曰順行保氏敎六藝禮樂射御書數賔主相問
以道藝則亦當習學明了不得使疑事在其躬也
嚴陵方氏曰人之情品味有偏嗜道藝有異尚問品
味不可斥之以好惡而昭其癖故曰子亟食於某乎
問道藝不可斥之以能否而暴其短故曰子習於某
乎子善於某乎信然後不疑有諸己之謂信則疑固
不可以在躬矣
慶源輔氏曰凡問當有疑辭不可必其然也舉此二
事以例其餘品味曰亟食者數食則其所嗜也清明
在躬宜也有疑而不求師親友以決之使之在身而
不去是自棄也
講義曰君子處富貴之中而人不疑其貪者視之如
無也見富貴財利則有欲之之色安能使人不疑其
貪乎在吾身有可疑者莫甚於此故此先言不疑在
躬而下繼以民械重器大家三者
金華應氏曰案在躬之疑若衣服而不知其名亦其
一也
不度民械不願於大家不訾重器
鄭氏曰械兵器也不計度民家之器物使己亦有大
謂富之廣也訾思也重猶寳也
孔氏曰此一節因明賔主之禮客至主人之家不度
民械使己亦有也大家謂富貴廣大之家謂卿大夫之
家士往見彼富大不可願斆之非分而願必有亂心
也客不思玩主人珍物重器若思玩之則憎疾己貧
賤生淫亂濫惡也
嚴陵方氏曰民備械以待敵茍度其利否則是與之
為敵矣大家謂貴臣之家梓材所謂達大家者是也
以賤而願貴則僣亂之原不可遏洪範五福不言貴
者以此重器謂若九鼎之屬訾與國語訾相之訾同
慶源輔氏曰械猶機械不逆詐之意民有械而度億
詐也眩小慧而入大惑知者不為也居室以茍完為
善用器以粗給為足
新安朱氏曰訾猶計度也下無訾金玉成器字義同
此國語云訾相其質漢書云為無訾者又云不訾之
身皆此義此言不訾重器者謂不欲量物之貴賤亦
避不審也
汜埽曰埽埽席前曰拚拚席不以鬣執箕膺擖
鄭氏曰鬛謂帚也帚恒埽地不絜清也持箕將去糞
者以舌自鄉
孔氏曰此一經明主人為賔灑掃之事汜廣也大賔
來外内俱埽謂之埽小賔來則止埽席前名曰拚也
拚是除穢埽是滌蕩若拚席上不得用埽地帚也膺
人之胸前擖箕之舌也持箕舌自嚮胷前不得嚮尊
者
不貳問問卜筮曰義與志與義則可問志則否
鄭氏曰不貳問謂當正己之心以問吉凶於蓍龜義
與志與大卜問來卜筮者也義正事也志私意也
孔氏曰此一節明問卜筮之法當正己心志若貳心
不正則卜筮妄告若卜筮者是公義則可為卜筮若
所問是私意則不為之卜筮
長樂劉氏曰凡問卜筮之道先正其心決定所事之
去就則從此而違彼無疑貳之心矣然後問於筮考
諸卜吾所就而從者吉乎凶乎是之謂不二問也則
擇義以為主而不敢狥其志也書曰官占惟先蔽志
昆命於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恊
從卜不習吉言以義蔽志為先人謀次之鬼謀又次
之然後龜筮恊從也習吉之卜狥其志者也大卜之所
弗筮焉
慶源輔氏曰問卜當誠壹惟誠然後此問彼應志不
必義也必義而後可卜而不可行險以僥幸矣左𫝊
昭十二年南蒯將叛筮而遇坤之比季昭惠伯曰即
欲有事如何惠伯曰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則否又曰
易不可以占險
尊長於己踰等不敢問其年燕見不將命遇於道見則
面不請所之喪俟事不犆弔侍坐弗使不執琴瑟不畫
地手無容不翣也寢則坐而將命
鄭氏曰踰等父兄黨也問年則己恭孫之心不全燕
見謂自不用賔主之正來則若子弟然也遇於道可
以𨼆則𨼆不敢煩動也不請所之恐尊長所之或卑
䙝喪不犆弔亦不敢故煩動也事朝夕哭時侍坐弗
使不執琴瑟至不翣皆端慤所以為敬尊長或使彈
琴瑟則為之可命有所𫝊辭也坐者不敢臨之
孔氏曰此一節論卑幼奉侍於尊長諸雜儀卑幼私
燕而見不使擯者將𫝊其命無賔主之禮若於道路
遇逢尊者尊者見己則面見不見則𨼆雖面見而不
得問何徃也弔於尊者當俟朝夕哭時不非時而獨
弔侍坐於尊者若不使己不知琴瑟而鼓之不敢無
故畫地不弄手翣扇也雖熱不敢搖扇皆以為敬也
寢卧也坐跪也若尊者眠卧而侍者𫝊辭當跪前立
則臨尊者也
嚴陵方氏曰琴瑟固常御之樂然非尊長使之執則
不敢執深衣言舉手以為容玉藻言手容恭則手未
始無容也言雖或無容當暑亦不可持翣
山隂陸氏曰侍坐應使故以不使為弗若曽㸃鼓瑟
希不必使也然則弗使不執琴瑟亦禮為之大坊而
已有不皆也
慶源輔氏曰既已非我屬行雖幼穉亦當尊敬之矣
問年則已恭孫之心不全遇於道可𨼆而不𨼆則敖
己見而不面則忽尊者於卑者則可問所之琴瑟自
養之具雖無故不去而侍於尊長不使亦不執古者
席地而坐故云畫地則不容
侍射則約矢侍投則擁矢勝則洗而以請客亦如之不
角不擢馬
鄭氏曰約矢不敢與之拾取也擁矢不敢釋於地也
投投壺也投壺坐勝則洗爵請行觴不敢直飲之客
亦如之謂客射若投壺不勝主人亦洗而請之角謂
觥罰爵也於尊者與客如獻酬之爵擢去也謂徹也
已徹馬嫌勝故専之
孔氏曰矢箭也凡射必計耦先設楅在中庭楅者兩
頭為龍頭中央共一身而倚箭於楅身上上耦前取
一次下耦又進取一如是更進各得四箭而升堂揷
三隻於要而手執一隻若卑者侍射則不敢更拾進
取但一時并取四矢故云約矢投壺禮亦賔主各四
矢矢謂投壺箭也若柘若棘為之從委於身前坐一
一取之若卑者侍投則不敢釋置於地手并抱投之
也擁抱也若敵射及投壺竟司射命酌而勝者當應
曰諾勝者弟子酌酒南面以置豐上不勝者下堂揖
讓升堂北面就豐上取爵將飲之而跪曰賜灌灌猶
飲也勝者立於不勝者東亦北面跪而曰敬養若卑
者得勝則不敢直酌當洗爵而請行觴然後乃行也
客若不勝則主人亦洗以請所以優賔也行罰用角
爵詩云酌彼兕觥是也飲尊者及客則不敢用觥投
壺立筭為馬馬有威武射者所尚也凡投壺每一勝
輙立一馬至三馬而成勝但頻勝三馬難得若一朋
得二馬一朋得二馬於是二馬之朋徹取一馬者足
以為三馬以成勝也今若卑者朋雖得二亦不敢徹
尊者馬足成已勝也
山隂陸氏曰約矢言約長者之矢意若欲中擁矢言
擁長者之矢意若欲入如是而勝非求勝也客雖勝
亦洗而以請後言不角不擢馬使不蒙如也不角示
無所爭也不擢馬者雖以彼馬從我馬不擢我馬在
上示無所矜也
新安朱氏曰此皆是卑者與尊者為耦而及投壺若
己勝而司射命酌則不敢使他弟子酌酒以罰尊者
必自洗爵而請行觴若耦勝則亦不敢煩他弟子酌
而飲已必自洗爵而請自飲也註疏說恐非是
執君之乗車則坐僕者右帶劒負良綏申之面拖諸幦
以散綏升執轡然後歩
鄭氏曰執執轡謂守之也君不在車坐示不行也面
前也幦覆苓也良綏君綏也負之由左肩上入右腋
下申之於前覆苓上也歩行也
孔氏曰此一節明為君僕御之法凡御則立今守空
車則坐右帶劒帶之於要右邉也此謂初御法僕即
御者也帶劒之法在左以右手抽之便也今御者在
中君在左若左帶劒則妨於君故右帶也良善也君
由後升僕者在車背君面嚮前取君綏由左腋下加
左肩上繞背入右腋下申綏之末於面前拖諸幦者
拖猶擲也亦引也綏申於面前而擲末於車前幦上
亦云引之置車幦上也苓車前欄也亦名為式故詩
𫝊云幭覆式與此同以散綏升者謂初升時也散綏
副綏也僕登車既不得執君綏故執副綏而升也既
升車執䇿分轡而後行車行車五歩而立待君君出
上則授良綏而升君也
新安朱氏曰以言以散綏升則是此時僕方在車下
帶劒負綏而擲綏末於幦上君固未就車也及僕以
散綏升之後君方出而就車此疏乃言君由後升僕
者在車背君取綏而拖諸幦誤矣又疑綏制當是以
索為環兩頭相屬故負之者得以如環處自左腋下
過前後各上至背則合而出於右腋之中以申於前
而自車下擲於幦上君升則還身向後復以覆幦如
環處授君使君得以兩手執之而升也案此與曲禮
君車將駕以下皆非専為君御者之事葢劒妨左人
自當右帶綏欲授人自當負之以升又當升時無人
授己故但取散綏以升乃僕之通法註疏皆誤
請見不請退朝廷曰退燕遊曰歸師役曰罷
鄭氏曰不請退去止不敢自由也朝廷曰退近君為
進燕遊曰歸禮䙝主於家也罷之言罷勞也春秋𫝊
曰師還曰疲
孔氏曰此一節明卑者見尊及朝廷歸退之辭卑者
於尊所有請見之理去必由於尊者朝還則稱曰退
論語子退朝冉有退朝若在燕及遊還稱曰歸燕遊
禮䙝主於歸家也師役之中欲還則曰罷勞
長樂陳氏曰請見於君子有慕徳之志而請退焉則
㡬於簡賢矣朝廷曰退者寵榮之地人所競進君子
之道雖行而猶請退也燕遊之事人所樂為而忘本
者衆故曰歸者不忘反其本也師旅之意事干于國
不敢言歸動衆之為懼也曰已疲勞不勝其役可也
山隂陸氏曰言退不必請也即請嫌欲主人留己朝
廷之上宜退而已燕遊曰歸言當返也詩曰不醉無
歸雖君子之厚意猶不敢忘此詩役曰罷未有不罷
者也雖曰如虎如貔然猶如此
新安朱氏曰按易曰或鼔或罷與史記將軍罷休就
舍之罷亦同註引春秋𫝊疏以為用何休註𫝊無此
文也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運笏澤劒首還屨問日之蚤莫
雖請退可也
鄭氏曰此皆解倦之狀伸頻伸也運澤謂玩弄也金
器弄之易以汗澤
孔氏曰此明侍坐法也志倦則欠體疲則伸運動也
謂君子搖動於笏澤謂光澤玩弄劒首則生光澤還
轉也尊者說屨於户内是屨恒在側故得自還轉之
也及尊者忽問日之早晚雖假令也前言侍者不得
請退今若見君子有欠伸以下諸事皆是坐久體倦
欲起卧息或侍者此時假令請退也
山隂陸氏曰氣不足則欠力不足則伸運笏澤劒首
示無所事也
慶源輔氏曰運笏示欲搢而起還屨示欲著而起澤
劒首則意不在己也
事君者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凡乞假於人為人從事
者亦然然故上無怨而下逺罪也
鄭氏曰量量其事意合成否
孔氏曰此一節明臣事君之法臣之事君欲請為其
事必先商量事意堪合以否然後入而請之不先入
請然後始商量成否乞假於人謂就人乞貸假借為
人從事謂求請事人亦須先商量事意成否故云亦
然然故上無怨然猶如此也事君若能如此則下不
忤上故上無怨上不責下故下逺罪
長樂劉氏曰事君所以行其道非茍禄也己才雖可
任當量其君之徳與己協否協然後入其朝則道斯
可行而君臣合徳矣故入而后量其君之不已協也
進退皆難怫之則害身從之則失手君子不為也孔
子不假葢於子夏量其心意之不樂非重葢而輕其
師也然則君子之於人也保其仁義終而始之不以
外物失其往來之義矧於其所從事者乎故上無怨
而逺於罪無所入而不自得之謂也
嚴陵方氏曰彼有量而我量之之謂量量有大小受
不可過也人亦如之量大者乃能受大言量小者止
能受小言而已入謂進言也表記曰事君者大言入
則望大利小言入則望小利則進言謂之入也明矣
事君量而後入者量其大小可否而後入其言也茍
入而後量則無及矣凡乞假於人為人從事言亦必
量其可否而後入其言也
馬氏曰事君者三揖而進其進之難非茍謙也懼其
義未合也一辭而退其退之易非茍廉也恐其過已
形也此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者葢諫期於必行言
期於必聽無䜛諂以為間無沽訐以取禍則臣之將
入豈可不量哉古人能盡臣道量而後入者莫如伊
周不入而後量者莫如孔孟伊尹處莘將使君為堯
舜之君民為堯舜之民必量成湯可以為此又必待
成湯三往聘也然後入為阿衡之任周公居東逺則
四國流言近則主不知必量成王將出迎也又必待
成王是以有衮衣而歸也然後入處上公之職量而
後入者也孔子在魯欲以季孟之間待之孔子之行
葢知魯終不我用也孟子在齊欲以萬鍾之禄授之
孟子之不受葢知齊終不我用也不入而後量者也
慶源輔氏曰入謂進入也方氏謂進言曰入可也然
入不止於進言進而委質進而任事皆入也若乞假
於人則主於言矣為人從事豈曰言乎孔子之未嘗
有所終三年淹孟子之久留於齊葢皆量其君也上
無怨謂下無怨上之心也不量而入上不我用則怨
心生矣君子成己所以成物故其效如此
不窺密不旁狎不道舊故不戲色
鄭氏曰不窺密嫌伺人之私也密𨼆曲處不旁狎妄
相服習終或爭訟不道舊故言知識之過失損友也
孔子曰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孔氏曰此一節明在僚類當自矜持之事人當正視
不得窺覘𨼆密之處旁猶妄也妄與人狎習或致忿
爭因狎而致訟也不戲色言人當尊其瞻視䙝慢則
失敬也
山隂陸氏曰不旁狎雖在側不狎也不道舊故不道
人之舊故即故舊應言故舊不戲色色容莊
新安朱氏曰旁泛及也泛與人狎習不恭敬也不道
舊故舊事既非今日所急且或揚人宿過以取憎惡
如陳勝賔客言勝故情為勝所殺之類也戲色謂嘻
笑侮慢之容
講義曰不窺密者慎獨也不旁狎者誠己也不道舊
故全交也不戲色正容貎也四者皆學也
慶源輔氏曰密謂人之所𨼆人且密之己可窺乎不
旁狎近猶不可狎況逺乎
為人臣下者有諫而無訕有亡而無疾頌而無讇諫而
無驕怠則張而相之廢則埽而更之謂之社稷之役
鄭氏曰亡去也疾惡也頌謂將順其美也驕謂言行
謀從恃知而慢也怠惰也相助也廢政敎壊亂無可
因也役為也
孔氏曰此明臣事君之道君若有惡臣當諫之訕謂
道説君之過惡及謗毁也論語云惡居下流而訕上
者三諫不從乃出境而去不得强留而憎惡君也頌
美盛徳之形容讇謂以惡為美横求見容君政怠惰
臣當為張起而助成之君政廢壊無可復張助者則
當掃蕩而更立新政也鄭註為謂助為也社稷之臣
謂為助社稷之臣也
嚴陵方氏曰君有過焉諫之使正可也訕之則不恭
矣諫之不從而去焉可也疾之則大傷矣頌而無讇
則所頌為公諫而無驕則所諫為正事弛而不力為
怠故張而相之事弊而無用為廢故掃而更之臣之
事君如此則君豈有失徳國豈有廢事哉夫然後休
功足以固王業而人人各安其居和氣足以召豐年
而人人各得所養謂之社稷之役其以是歟必曰役
者以其有勞於社稷故也
山隂陸氏曰諫不得已也而有驕志則幸君之失有
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為恱者也謂之役以此即進於
此君之徳政廢怠吾知有去而已羔裘之詩是也
慶源輔氏曰以下美上易失於讇以是諫非易失於
驕志怠則張而助之事廢則掃而改之謂之社稷之
役者凡所以竭誠效力如此者為社稷而已
毋拔來毋報往毋瀆神毋循枉毋測未至士依於徳游
於藝工依於法游於說毋訾衣服成器毋身質言語
鄭氏曰報讀為赴疾之赴拔赴皆疾也人來往所之
當有宿漸不可卒也瀆謂數而不敬毋循枉謂前日
之不正不可復遵行以自伸也毋測未至測意度也
德三德也一曰至徳二曰敏徳三曰孝徳藝六藝也
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
六曰九數工依於法謂規矩尺寸之數也游於説謂
鴻殺之義所宜也考工記曰薄厚之所震動清濁之
所由出侈弇之所由興有說説或為申毋訾衣服成
器訾思也成猶善也思此則疾貧也毋身質言語質
成也聞疑則𫝊疑若成之或有所誤
孔氏曰此一節廣明為人之法神明正直敬而逺之
不可瀆慢循猶追述也枉邪曲也未至之事聖人難
之凡人固不可預欲測量之也士謂進士有徳行者
當依附於三徳敖游於六藝鄭註三徳周禮師氏職
文六藝保氏職文說論說規矩法式之辭工當依附
於規矩尺寸之法式游息於規矩法式之文書鄭引
考工記文證説是説法度之意彼説鑄鐘或薄或厚
聲之震動其聲清濁由薄厚而出
新安朱氏曰拔來報往拔是急走倒從這邊來赴是
又急再還倒向那邊去來往只是向背之意此二句
文𫝑猶云其就義若熱則其去義若渴言人見有箇
好事火急歡喜去做這様人不耐久少間心懶意䦨
則速去之矣所謂其進銳者其退速也
講義曰毋拔來者事來則應毋報往者事往則已未
來則拔而致之既往則追而報之此世所謂生事也
嚴陵方氏曰君子之應物也來則迎之未嘗拔之使
至往則將之未嘗報之不已神人異道不可雜擾故
曰毋瀆神孔子所以敬而逺之也枉而復循之則非
所以改過故曰毋循枉左氏所謂尤而效之罪又甚
也未至之事不可測故毋測未至孔子所以不逆詐
不億不信也依則無日不然游則有時而己徳本也
故言依藝末也故言游依於法者常法也所謂説則
有變通存焉若規矩準繩所謂法也故依之而不可
違若器或利於古而害於今則有説故游之而不泥
昔子貢觀於魯廟北蓋皆斷以問孔子孔子荅之以
官致良工之匠尚有說也所謂說者如此衣服所以
致飾成器所以致用茍區區言之則奢侈之心生矣
山隂陸氏曰毋拔之使來毋報之使往毋瀆神禮也
毋循枉義也毋測未至知也
盧陵胡氏曰拔猶拒也報猶追也測未至測謂不窮
理而幸中如子貢毋身質言語身己也有疑當就有
道而正毋斷以己意
慶源輔氏曰拔來則亟報往則滯毋測未至者雖億
則屢中然君子不貴也依於徳游於藝學道之方也
依於法游於説學技之道也士所據者徳藝則游之
而已工所據者法説則游之而已游謂遊習於其間
然亦莫非誠也衣以覆體為足器以給用為良
馬氏曰語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
又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葢士之於道猶工之
於事也古之處士於學校處工於官府朝夕從事不
見異物而遷焉知工之所以為器之術則知士之所
以致道之方徳出於性在内之良知也藝成於才在
外之小技也法者規矩準繩之成筭也説者功藝巧
拙之異宜也所以在徳則可以就道藝則遊之而已
藝去道逺而亦可以助道所以在法則可制器説則
游之而已説去器逺而亦可以成器
長樂劉氏曰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有言逆於
汝心必求諸道以悦己而賞以拔其來則陷於非道
為怫己而罰以報其往則失於有道勤祭祀而違于
中則瀆慢於神祗作好惡以循于枉則戕賊於政敎
恃聰明測事之未至則事泊其情人君謹此五者所
以御天下之道也是以王心無為以守至正篤恭而
天下平焉依於徳者凡求仕進者則以忠信為本也
而司徒之三物須臾離之則失其依焉游於藝謂六
藝以馳騁其心焉工依於法者冬官司空掌天下之
制度工作器用茍不依之則無所受而刑之所禁也
故工不信度政之弊可知矣游於説者謂論説聖人
制器尚象之義註引考工記者制度之説毋訾衣服
成器者訾謂慕望之也君子進徳脩業欲及時也位
至而後衣服備禄至而後器用周未至而言之非道
也
言語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濟濟翔翔祭祀之美齊
齊皇皇車馬之美匪匪翼翼鸞和之美肅肅雍雍
鄭氏曰匪讀如四牡騑騑齊齊皇皇讀如歸往之往
美皆當為儀字之誤也周禮教國子六儀一曰祭祀
之容二曰賔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喪紀之容
五曰軍旅之容六曰車馬之容
孔氏曰此一節明諸事之宜與賔客言語形狀穆穆
皇皇然曲禮天子穆穆諸侯皇皇行容也皆美大之
狀在朝威儀則濟濟翔翔然謂厚重寛恕之貎孝子
祭祀威儀嚴正心有所繼屬故齊齊皇皇匪匪翼翼
者皆是車馬之形狀故詩小雅云四牡騑騑下又云
四牡翼翼皆是馬之行容鸞和聲之形狀肅肅雍雍
肅肅是敬貎雍雍是和貌引周禮保氏六儀容即儀
也故知美皆當為儀
長樂劉氏曰言語之美顧於行則穆穆可觀協于極
則皇皇可大朝廷之美萃其賢濟濟可尊迪于禮則
翔翔可度祭祀之美致其嚴則齊齊罔差崇其徳則
煌煌可敬車馬之美毛齊牡則騑騑孔阜僕御閑則
翼翼敬飭鸞和之美歩趨應節則肅肅有嚴宫商成
文則雍雍協律五音之為美皆出於中和之心非止
於儀容而已也
嚴陵方氏曰穆穆者敬以和皇皇者正而美濟濟者
出入之齊翔翔者翕張之美齊齊言致齊而能定皇
皇言有求而不得匪匪言行而有文翼翼言載而有
輔肅肅言唱者之整雍雍言應者之和
山隂陸氏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行容也今曰言語
之美言行相顧也朝廷之美不言蹌蹌蹌蹌士也齊
齊如見所祭者皇皇如有望而弗至也匪匪猶騑騑
也騑騑翼翼之反肅肅雍雍爾雅所謂肅雍聲也
廬陵胡氏曰鄭讀匪匪為騑騑以詩有四牡騑騑四
牡翼翼之文今從之餘並如字不勞改讀
慶源輔氏曰美如字自通不假易
禮記集説卷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