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說卷九十一 宋 衛湜 撰
樂記第十九
孔氏曰案鄭目錄云名曰樂記者以其記樂之義此
於别錄屬樂記蓋十一篇合為一篇有樂本有樂論
有樂施有樂言有樂禮有樂情有樂化有樂象有賔
牟賈有師乙有魏文侯今雖合此略有分焉藝文志
云黄帝以下至三代各有當代之樂名周衰禮壊其
樂尤微以音律為節又為鄭衛所亂故無遺法矣漢
興制氏以雅樂聲律世為樂官頗能記其鏗鏘鼔舞
而已不能言其義理武帝時河間獻王好博古與諸
生共采周官及諸子云樂事者以作樂記其内史丞
王度傳之以授常山王禹成帝時為謁者數言其義
獻二十四卷樂記劉向校書得樂記二十三篇與禹
不同今樂記斷取十一篇餘有十二篇其名猶在曰
奏樂曰樂器曰樂作曰意始曰樂穆曰說律曰季札
曰樂道曰樂義曰昭本曰昭頌曰竇公是也案別錄
禮記四十九篇樂記第十九則樂記十一篇入禮記
在劉向前矣至向作别錄時更載所入樂記十一篇
與餘十二篇緫為二十三篇也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
而動故形於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
樂之及干戚羽旄謂之樂
鄭氏曰宫商角徴羽雜比曰音單出曰聲形猶見也
樂之器彈其宫則衆宫應然不足樂是以變之使雜
也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春秋傳曰若以水濟水
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方猶文章也干
盾也戚斧也武舞所執也羽翟羽也旄旄牛尾也文
舞所執周禮舞師樂師掌教舞有兵舞有干舞有羽
舞有旄舞詩曰左手執籥右手秉翟
孔氏曰自此至王道備矣一節論樂本音之所以起
於人心者由人心動則音起人心所以動者外物使
之然也人心既感外物而動口以宣心形見於聲心
若感死喪之物則形見於悲戚之聲心若感於福慶
則形見於歡樂之聲既有哀樂之聲自然一高一下
或清或濁相應不同故云生變變謂不恒一聲變動
清濁也聲既變轉和合次序成就文章謂之音也音
則今之歌曲也以樂器次比音之歌曲播之并及干
戚羽旄鼓而舞之乃謂之樂也鄭註宫商角徴羽雜
比曰音單出曰聲者極濁為宫極清為羽五聲以清
濁相次五聲清濁相雜和比謂之音單有一聲無餘
聲相雜曰聲然則初𤼵於口單者謂之聲衆聲和合
成章謂之音金石干戚羽旄謂之樂則聲為初音為
中樂為末也噍舉音者舉中見上下矣引易文言證
同聲相應之義引春秋昭二十年左傳文證同聲不
得為樂也云方猶文章者凡畫青黄相雜分布得成
文章言音清濁上下分布次序得成音曲似之也案
樂師有帗舞有羽舞有皇舞有旄舞有干舞有人舞
無兵舞鄭彼註干舞者兵舞但經云干戚用戚則是
大武大武兵舞故註引樂師益以兵舞解經之干戚
也引詩邶風者證羽舞是翟舞也
張氏曰夫樂之起其事有二一是人心感樂樂聲從
心而生一是樂感人心心隨樂聲而變也物有外境
外有善惡来觸於心則應觸而動故云物使之然比
音言五音雖雜猶未足為樂後湏次比器之音及文
武所執之物共相諧㑹乃是由音得名為樂武隂文
陽故所執有輕重之異(唐張守節/篇内同)
延平周氏曰音之所以起者以心心之所以動者以
物無心則無物
長樂陳氏曰禮自外作而文樂由中出而靜虚一而
靜者其人心乎此凡音之起所以由人心生也人心
離靜而動豈自爾哉有物引之而已今夫由心以感
物其能不形於聲乎形於聲故有鼓宫宫動鼓角角
應而以同相應也彈羽而角應彈宫而徴應而以異
相應也以同相應則一倡一和而未始不有常以異
相應則流行散徙不主故常而生變矣然心動而生
聲聲動而生音語樂則未也比音而樂之動以干戚
之武舞飾以羽旄之文舞然後本末具而樂成焉是
豈不謂𤼵於聲音形於動靜有以盡性術之變與由
是觀之樂者心之動也聲者樂之象也文采節奏聲
之飾也羽籥干戚樂之器也君子動其本樂其象然
後治其飾舉其器則凡音之起由人心生者其本也
形於聲而生變者其象也變成方者其飾也比音而
樂之及干戚羽旄者其器也四者備矣樂之所由成
也周官大司樂以五聲攷八音以八音節六舞而大
合樂焉是樂至舞然後大成也言變成方謂之音又
言聲成文謂之音何也曰倡和有應囬邪曲直各歸
其分聲之所以成方也比物以飾節節奏合以成文
聲之所以成文也變成方將以成樂音之始也聲成
文必寓於政音之終也 又曰文者音之雜方者音
之節音之雜者音之始音之節者音之成故情動於
中而形於聲則成文聲相應而生變然後成方此始
與成之辨也(樂書/)
嚴陵方氏曰音雖聞於外其原生於人心而已揚子
所謂言心聲是矣音之所由生者陽作之也故以起
言之音雖一也起於心者則不一故以凡言之人心
之靜性自然也及其動也物使然耳莊子所謂有物
揉之而出是矣為物所使而動則心與物感故也故
曰感於物而動心靜則藏於黙心動則𤼵於言故形
於聲藏於隠而作於顯者聲也故以形言之有聲矣
或唱或和則相應無常也宫變生徴徴變生商商變
生羽羽變生角上下相通而成方則雜比之矣故謂
之音音既雜比則節奏而可聽人斯樂之不知手舞
足蹈也故曰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旄謂之樂樂者
樂也以人樂之故謂之樂先干戚而後羽旄者舞之
序也與書言乃武乃文明堂位先言舞大武而後言
舞大夏者亦此之意此變成方則言歌之音後聲成
文則言詩之音
延平黄氏曰樂之實本於性根於心故凡音之起由
人心生非作於外物也外物為之感𤼵而已人之心
其猶柷與有物觸其中則鳴非柷求鳴於物也聲者
心以應物者也單出曰聲雜比曰音單出未之變也
五聲相應而變生焉聲成文謂之音此言聲有所變
變成方謂之音此言變有所歸惟其有所歸在故其
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無方
則不可比矣(裳/)
馬氏曰樂者人情之所不能免也心動於中然後𤼵
於口而形於聲故凡同聲者皆相應也變而使之雜
則清濁相錯高下相足而成其文故曰變成方謂之
音東西曰經南北曰緯有經有緯文之象也比音而
樂之聲也干戚羽旄容也有聲有容樂之所以成也
山隂陸氏曰音八音也雖有金石絲竹而無舞焉不
得謂之樂故舞師凡小祭祀則不興舞
慶源輔氏曰樂非外事也我固有之故首篇數言音
之起於人心以暁人聲相應則自然高下之不同故
云生變聖人因其變而品節之以五音使高下清濁
雜然而可聽故云變成方謂之音樂始於聲成於舞
故於首𤼵之
廬陵胡氏曰聲感物而生者也變何自而生哉聲之
感者主於一而聲之應者從以五則清濁之不齊高
下之不類變由是而生矣宫之應者徴也而不止於
徴商之應者羽也而不止於羽宫倡而徴商角羽迭
應以變商倡而羽角宫徴迭應以變以其應之隨聲
者推之則其變有不勝窮者矣此聲相應故生變也
羽角及商之聲則變而為金石為革木宫及徴之聲
則變而為絲竹為匏土自其方之不同則囬旋以相
参合其方之所向則曲折以相和聲不因乎應則不
能以自變變不成乎方則不足以為音
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是故其
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
心感者其聲𤼵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
感者其聲直以㢘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
也感於物而后動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
鄭氏曰言人聲在所見非有常也噍踧也嘽寛綽貌
𤼵猶揚也粗麄也
孔氏曰此經覆眀上文感物而動之意結樂聲生起
所由也合音乃成樂是樂由比音而生本猶初也物
外境也樂初所起在於人心之感外境也心既由於
外境而變故有下六事之不同若外境痛苦則其心
哀哀感在心故其聲踧急而速殺也若外境所善心
必歡樂歡樂在心故其聲必隨而寛緩也若外境㑹
心心必喜恱喜恱在心故其聲必隨而𤼵揚放散但
樂是長久之歡喜是一時之恱左傳云喜生於好是
喜與樂別也若忽遇惡事而心恚怒恚怒在心則其
聲粗以猛厲也若外境見所尊心中嚴敬嚴敬在心
則其聲正直而有廉隅直謂不邪㢘㢘隅也若愛情
在心則聲和柔和調也柔軟也人生而靜無此六事
六事之生由應感外物而動也所以知非性者今設
取一人觸此六事必隨觸而動故知非本性也案庾
氏曰隨其所感而應之是知非性也此聲皆據人心
感於物而後為聲故鄭註云人聲在所見也
張氏曰六事隨見而動非關本性聖人在上制正禮
以防之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
横渠張氏曰古樂不可見蓋為後人求之太深始以
古樂為不可知但以虞書言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
律和聲求而得之樂之意盡於是詩止言志歌但永
其言而已永轉其聲令人可聽耳今學者亦以轉聲
不變字為善歌既長言之要入於律則知音者察之
知此聲入得何律錯綜以成文矣古樂所以養人徳
性中和之氣也後之樂反以求哀為工故晉平公曰
音無哀於此乎哀則止感人不善之心歌也者不可
以太高亦不可以太下太高則入於噍殺太下則入
於嘽緩其聲之上下有此聲則有此心窮本知變樂
之情也所求乎知變樂之道盡於此樂所以養人中
和之性以其無嘽緩噍殺之聲太噍殺則聽之使人
悲哀太嘽緩則聽之使人怠惰惟雅樂則聲音中正
故可以養人和平此鄭衛之聲古人所以切禁蓋移
人者莫甚焉苟未成性皆能移之不然夫子何以之
戒顔回也鄭衛之聲使人忘倦樂聽魏文侯當時賢
君也尚曰聽古樂則欲卧聽鄭衛之聲則忘倦蓋鄭
衛之音悲哀則令人意思留連光景其音正與心合
故樂聽也靡靡者亦類此聲故古人以御瞽幾聲之
上下使之不至於噍殺不至於嘽緩惟是中正既作
此聲又語之以義不聞其音即聞其意未甞湏臾不
在理義此所以雅樂之能養仁義今日意思正惟日
日講及義理則心乃常存也其始則心要合音終久
復要音養人心也大槩外物未必能動人動人惟聲
為切
長樂陳氏曰樂出於虚必託乎音然後𤼵音生於心
必感乎物然後動蓋人心其靜乎萬物無足以撓之
而性情之所自生者也攝動以靜則喜怒哀樂未𤼵
而為中則性也君子不謂之情離靜以動則喜怒哀
樂中節而為和則情也君子不謂之性其故何哉人
函天地隂陽五行之氣有哀樂喜怒敬愛之心然心
以情變聲以心變其哀心感者未始不戚戚故其聲
噍以殺其樂心感者未始不蕩蕩故其聲嘽以緩其
喜心感者多毗於陽故其聲𤼵以散其怒心感者多
毗於隂故其聲粗以厲敬心感者内直而外方故聲
必直以廉愛心感者内諧而外順故聲必和以柔則
志微噍殺之音作而民思憂哀心所感然也嘽諧易
簡之音作而民康樂樂心所感然也流散滌濫之音
作而民淫亂喜心所感然也粗厲猛起之音作而民
剛毅怒心所感然也廉直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敬
心所感然也寛裕順和之音作而民慈愛愛心所感
然也凡此六者非性之正也感於物而後動則其情
而己乃若其情則能慎其所以感之窮人心之本知
六者之變使姦聲不留聦眀滛樂不接心術合生氣
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散隂而不宻剛氣不
怒柔氣不懾各安其位而不相奪則正人足以副其
誠邪人足以防其失而治道舉矣若不知慎所以感
之則彼必有悖逆詐偽之心淫泆作亂之事以强脅
弱以衆暴寡以知詐愚以勇苦怯窮人欲滅天理者
矣其欲君子以好善小人以聽過移風易俗天下皆
寧不尤難哉(樂書/)
嚴陵方氏曰凡人之情得所欲則樂喪所欲則哀順
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於所畏則敬於所恱則愛此
六者之别也噍則竭而無澤殺則减而不隆蓋心喪
其所欲故形於聲者如此嘽則闡而無餘緩則紆而
不廹盖心得其所欲故形於聲者如此發則生而不
窮散則施而無積盖順其心故形於聲者如此粗則
䟽而不精厲則危而不安盖逆其心故形於聲者如
此直則無委曲㢘則有分際盖心有所畏故形於聲
者如此和則不乖柔則致順盖心有所恱故形於聲
者如此靜者天之性動者人之情無所感則靜有所
感則動六者感於物而後動故曰非性也
延平黄氏曰樂生於夷曠故其聲嘽以緩喜生於惬
適故其聲發以散哀則抑故噍以殺怒則揚故粗以
厲敬則義心感也故其聲直以㢘愛則仁心感也故
其聲和以柔六者之感情動於中而形於聲者也性
所有也然而非性言性則靜矣無六者之動言性則
合矣無六者之别物能動人之情先王能制天下之
物故物之所以感人者先王能為之謹焉聲之所出
則有樂以和之志之所適則有禮以道之其得喪同
則有政以一之其姦害同則有刑以防之禮樂以治
其内刑政以治其外其名有四其所以同民心而出
治道其寔一也
山隂陸氏曰其所以感民者苟為不慎雖有韶濩使
夔為之不能諧也
慶源輔氏曰噍殺急促而微細急促故微細也外境
可哀故心之哀應之是我心本無哀也因彼之哀而
哀之耳故曰哀心感下凖此人心憂愁則揫斂喜樂
則舒㪚然喜是樂之初樂是喜之終始則𤼵㪚終則
舒緩自然之勢也厲謂慎厲㢘近乎方故曰敬義體
用也愛心如母之於子是也先王知此則知樂之本
矣慎謂一嚬一笑不敢妄形一話一言不敢妄𤼵
延平周氏曰哀樂喜怒敬愛皆天性也感而形於聲
亦天性然也以是六者謂非性誤矣
金華應氏曰靜者天之性具於喜怒哀樂未𤼵之初
動者人之情形於喜怒哀樂既𤼵之後
故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姦
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鄭氏曰極至也同民心而出治道此其所謂至也
孔氏曰既六事隨見而動非關其本性故先代聖人
在上制正禮正樂以防之不欲以外境惡事感之也
禮樂刑政是防慎所感之具政法律也正禮教道其
志正樂諧和其聲法律齊一其行刑辟防其凶姦用
其四事齊之使同其一致人心所觸六事不同聖人
用四者制之使俱得其所也案賀氏曰雖有禮樂刑
政之殊及其撿情歸正至理一也
長樂陳氏曰聖人之於易制禮於謙作樂於豫眀政
於賁致刑於豐則禮樂者政刑之本政刑者禮樂之
輔古之人所以同民心出治道使天下如一家中國
如一人者不過舉而錯之而已夫姦聲感人而淫樂
興焉正聲感人而和樂興焉先王必慎所以感之故
禮自外作而道志於内樂由中出而和聲於外政以
一不齊之行刑以防不軌之姦慎所以感之之術也
其極則一於同民心使之無悖逆詐偽之心一於出
治道使之無淫泆作亂之事慎所以感之之效也此
因人心之感物而動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而以禮樂
刑政出治道下文因人之好惡無節故先王以人為
之節而以禮樂刑政備治道蓋相為終始故也(樂書/)
嚴陵方氏曰心有所之則不能無壅故於志言道情
有所𤼵則不能無乖故於聲言和成徳者欲確乎不
可拔故於行言一在外者宜正其所自故於姦言防
離言之則先政而後刑先後之序也合言之則先刑
而後政終始之序也民心由四者而同治道由四者
而出
馬氏曰道有達而治之之意也盖禮所以節於内有
以節於内則在下者無覬覦之心矣易所謂辨上下
定民志者是也樂所以和其心能和其心然後能和
其聲不言和其心者聲和則心和可知矣蓋有禮以
道其志則必有樂以和其聲此内外之辨也政者所
以約之於外而行亦自外作故政以一其行有禮以
道其志有樂以和其聲有政以一其行而竒衺不能
無也故又為刑以防其姦盖刑者所以待其有不帥
也故禮樂刑政其體雖不同而其極則一也所謂其
極一者皆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言治道因之以
出
山隂陸氏曰風出於徳性雅出於政事故魏褊曹奢
其風雖不同而雅則常一也春秋傳曰人心之不同
如其面焉禮樂刑政所以同之此四者盖出於民而
還以治民
廬陵胡氏曰極中也禮樂刑政合乎民心是謂中
慶源輔氏曰制於外所以順行於内養其心所以和
易其聲禮樂交相養也政者正也一於正而已不正
則有刑以俟之民心本同隨所感而異而禮樂刑政
所以反其同也為治之道無越於此
旴江李氏曰趙簡子問子太叔揖讓周旋之禮焉對
曰是儀也非禮也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
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是故為九歌八風七音六
律以奉五聲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為刑罰威
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以是言之樂刑政非
禮者乎
金華邵氏曰此又言聖人養其樂之本如此夫音由
心生心由物動苟不謹其所感使放辟邪侈日作於
外非心妄念日動於中則𤼵之音聲其將若何故感
者在心感之者在物先王所以謹其感之者豈有他
道哉制禮以道其志而使不放作樂以和其聲而使
不乖政以一其行而不使之雜刑以防其姦而不使
之犯禮樂刑政其用雖異然䆒其終窮則未始異也
志者心之所之聲者心之所𤼵行者心之形也姦者
心之賊也四者既謹則民心同入於善而治道由是
而出故曰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養其本者如是則
心之𤼵於聲有不得其所者哉
延平黄氏說見前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聲成文謂之
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
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聲音之道與政通矣
鄭氏曰言八音和否隨政也玉藻曰御瞽幾聲之上
下
孔氏曰上文云音從人心生乃成為樂此一節眀君
上之樂隨人情而動也人君政教善惡感動於心故
形於聲上文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是也聲成文謂
之音則上文變成方謂之音是也聲之清濁雜比成
文乃謂之音此云音不云樂者樂以音為本變動由
於音又下文言治世之音亂世之音故不云樂也治
平之世其樂音安靜而歡樂由君政和美而人心安
樂故也亂世樂音怨恨而恚怒由君政乖辟而人心
怨怒故也亡國謂將欲滅亡之國樂音悲哀而愁思
由其人困苦哀思故也治世亂世云世亡國不云世
者以國將亡無復繼世也治世亂世云政亡國不云
政者言國將滅無復有政也
張氏曰人心即君上心也樂音善惡由君上心之所
好故云生於人心者也情君之情也中猶心也心既
感物而動故形見於聲也政和則聲音安樂政乖則
聲音怨怒是聲音之道與政通矣
黄氏曰正義解云清濁雜比為成文今詳之非其義
也斯盖言情動於中而形於聲聲單出未能成文成
文則聲成章句之辭理義明白可以為樂文理也謂
之音者取章成章句成句五聲可比八音和諧為樂
之本者也故聲成文者言合理也以其頌美刺淫章
句合理為成文矣儻但取清濁雜比則常言俗語鳥
獸之聲咸有清濁雜比豈可謂之成文者哉
濂溪周氏曰樂者本乎政者也政善民安則天下之
心和故聖人作樂以宣暢其和心達於天地天地之
氣感而大和焉天地和則萬物順故神祗格鳥獸馴
長樂陳氏曰心以感物而動為情情以因動而形為
聲聲者情之所自𤼵而音者又雜比而成者也治世
以道勝欲其音安以樂雅頌之音也政其有不和乎
亂世以欲勝道其音怨以怒鄭衞之音也政其有不
乖乎亡國之音則桑間濮上非特哀以思而已其民
亦已困矣由是觀之世異異音音異異政夫豈聲音
自與政通耶盖其道本於心與情然也書曰八音在
治忽國語曰政象樂亦斯意與自繼代以論世未甞
無治亂自封域以論國未甞無興亡治亂言世不言
國則國以世舉亡國不言世則國亡而世從之矣治
亂言政不言民亡國言民不言政亦可類推也言樂
者音之所由生繼之以六者之聲言宫商角徴羽繼
之以五者之音何也曰聲以單出為名音以雜比為
辨論音之散而單出雖音也亦可謂之聲論聲之合
而雜比雖聲也亦可謂之音此言情動於中又言形
於聲詩序言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又言情𤼵於中而
形於聲者動者喜怒哀樂之未𤼵者也𤼵者𤼵而中
節動不足以言之動𤼵於中而形於言與聲詩之所
以寓於音也動於中而形於聲樂之所以通於政也
詩序兼始終言之樂記特原其始而已故其辨如此
(樂書/)
延平黄氏曰怒有以責之也至亡國也不足以責之
思其治者而已下泉之詩是也怨有以親之也至亡
國也不足以親之哀其亡者而已黍離之詩是也政
有得失則於物有善惡物有善惡則於情有喜怒情
有喜怒則於聲有美刺故曰聲音之道與政通矣
嚴陵方氏曰安以樂者安其居樂其業也怨以怒者
其心怨其氣怒也哀以思者哀於今思於古也人安
而樂由世之治世治由政之和和者相順而理之謂
人怨而怒者由世之亂世亂由政之乖乖者相悖而
逆之謂人哀而思者由國之亡國亡由民之困困者
不能自立之謂且政和則其音安樂政乖則其音怨
怒此聲音之道所以與政通也
馬氏曰上言變成方謂之音而此言聲成文謂之音
其寔一也哀者哀其將亡而思者思其已存之際
慶源輔氏曰安謂不知其所以然樂則驩虞不足以
盡之矣怨怒猶有所屬哀思則倀倀然矣人樂則思
慮省哀則思慮多通上下只一理
山隂陸氏曰讀鳬鷖既醉之詩則安以樂可知讀君
子偕老之詩則怨以怒可知讀黍離揚之水諸詩則
哀以思可知審樂知政盖知本之論與
宫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徴為事羽為物五者不亂則無
怗懘之音矣宫亂則荒其君驕商亂則陂其官壊角亂
則憂其民怨徴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財匱五者
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
鄭氏曰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聲濁者尊清者卑怗
懘敝敗不和貌五者其道亂則其音應而亂荒猶散
也陂傾也
孔氏曰此一節論五聲之殊所主不一得則樂聲和
調失則國將滅亡鄭註月令云宫屬土土居中央緫
四方君之象也又音以絲多聲重者為尊宫絃最大
用八十一絲故為君也商屬金七十二絲次宫如臣
次君之貴重也角屬木以其清濁中民之象也宫濁
而羽清角六十四絲聲居宫羽之中半清半濁故云
清濁中民比君臣為劣比事物為優故云角清濁中
民之象也徴屬火用五十四絲聲清故為事羽屬水
用四十八絲最處末所以羽為物也五者各得其所
用不相壊亂則五音之響無敝敗矣宫音亂則其聲
放㪚由其君驕溢故也商音亂則其聲欹邪不正由
其臣不治於官官壊故也角音亂則其聲憂愁由政
虐民怨故也徴音亂則其聲哀苦由徭役不休民事
勤勞故也羽音亂則其聲傾危由君賦重民貧乏故
也迭互也陵越也五聲不和則君臣上下互相陵越
所以為慢也滅絶也無日言旦夕可俟無復一日也
崔氏曰五音之次以宫最濁自宫以下則稍清矣君
臣民事物亦有尊卑故以次配之商是金金以决斷
猶臣事君亦以義斷為賢也角屬春春時物生衆皆
有區别象萬民衆多而有區别也徴屬夏夏時生長
萬物皆成形體事亦有體故以徴配事也羽屬冬冬
物聚則成財用冬則物皆藏聚與財相類也宫聲所
以散者由君驕也君驕則萬物荒散也商聲所以傾
邪者由臣官壊也官壊則物傾邪也角聲所以亂者
由民不安業有憂愁之心也民無自怨君上失政故
下民生怨也徴所以亂者由民勤於事悲哀之所生
也危者聲不安也羽聲所以不安者由君亂於上物
散於下故知財乏不能得安故有匱乏也偏據一亂
未足以滅亡五者皆亂故滅亡無日矣
延平周氏曰還相為宫而不相亂則其音和相陵謂
聲不依永也君臣民事物其道亂則其音應
長樂陳氏曰先王作樂以聲配日以律配辰原樂聲
之始五聲未始不先律要樂器之成十二律未始不
先聲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原樂聲之
始也周官大師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陽之聲皆文之
以宫商角徴羽之聲樂器之成也古者考律均聲必
先立黄鍾以本之黄鍾之管九寸觸類而長之數多
者上生而有餘數少者下生而不足一損一益皆不
出三才之數而已故參分益一上生之數也參分損
一下生之數也今夫樂始於聲聲始於宫宫聲最大
而中固足以綱四聲覆四方君之象也參分宫數損
一而下生徴徴聲微清而生變事之象也參分徴數
益一而上生商商聲則濁而下次於宫臣之象也參
分商數損一而下生羽羽聲最清而足以致飾物之
象也參分羽數益一而上生角角聲一清一濁其究
善觸而已宫徴商羽角上下相生之次也宫商角徴
羽君臣民事物之次也傳曰宫者音之主盖商非宫
則失其所守不足以為臣角非宫則失其所治不足
以為民徴非宫則失其所為不足以為事羽非宫則
失其所生不足以為物五行主土五事主思亦猶是
也宫商角徴羽五聲之名也君臣民事物五聲之寔
也寔治則聲從而治寔亂則聲從而亂傳曰聞宫音
使人温舒而廣大聞商音使人方正而好義聞角音
使人惻隠而愛人聞徴音使人樂善而好施聞羽音
使人整齊而好禮宫亂而君驕失温舒廣大之意也
商亂而官壊失方正好義之意也角亂而民怨失惻
隠愛人之意也徴亂而事勤失好施而為之之意也
羽亂而財匱失好禮而節之之意也(樂書/)
嚴陵方氏曰王氏謂宫為君者周覆而以宅人者也
商為臣者臣為商度者也角為民者民可制也不知
所以制之則善觸人者也徴為事者事於微則有徴
也羽為物者物則有實用亦可以為飾故也怗如沾
懘如滯由是而成除故也滅亡無日滅則人滅之也
亡則自亡而已
山隂陸氏曰荒其君驕之兆也陂其官壊之證也怨
是以憂勤是以哀危兆於匱亦危所以匱也凡樂唯
宫為大故宫亂則荒若商亂角亂則壊則憂而已
延平黄氏曰其君不驕則其宫不亂其宫不亂則其
音不荒其財不匱則其羽不亂其羽不亂則其音不
危故曰五者不亂則無怗懘之音矣
慶源輔氏曰大而不治曰荒荒不治也陂不正也變
臣言官者主有職者言之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憂
與哀噍殺之意也危則欲絶矣嵇康之制慢商者其
是之謂乎商慢則臣陵乎君矣
講義曰人君知音之理實與政通則不敢驕傲怠忽
而臣民事物之理亦從而得矣盖治生於敬而失於
慢方慢之初疑若未至於亂亡及其漸也則已不可
収拾古之人君所以務敬不使慢心得生焉以此也
記言迭相陵謂之慢其有旨哉
鄭衛之音亂世之音也比於慢矣桑間濮上之音亡國
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鄭氏曰比猶同也濮水之上地有桑間者亡國之音
於此之水出也昔殷紂使師延作靡靡之樂已而自
沈於濮水後師㳙過焉夜聞而寫之為晉平公鼓之
是之謂也桑間在濮陽南誣罔也
孔氏曰此經論亂世滅亡之樂鄭國之音好濫淫志
衛國之音促速煩志並亂世之音也雖亂而未滅亡
故云比於慢同前之慢也鄭註昔殷紂以下皆史記
樂書之文君政荒㪚民自流亡誣罔於上行其私意
違背公道不可禁止也
横渠張氏曰鄭衛之音人聞之湏起留連光景之意
又生怠惰之意從而致驕淫之生雖珍翫竒貨其始
感人也亦不如是之切從而生無限嗜好故孔子必
曰放之是亦聖人經歴過但聖人不為物所移耳苟
未成性則有時能為所移盖鄭衛之地濵大河沙地
土壤不厚其間人自然氣輕浮其地氣薄不費耕耨
物亦能生故其人偷脫怠惰弛慢頽靡其人情既如
此則其聲音所感亦同故聞其樂亦使人如此又其
地平下其間人自然意氣柔弱怠惰其土足以生古
所謂息土之民不才者此也
長樂陳氏曰鄭音好濫淫志衛音趨數煩志内足以
𤼵疾外足以傷人亂世之音也雖未全如亡國之慢
亦比近於慢而已其政㪚而無紀其民流而不反(樂/書)
山隂陸氏曰桑間即詩桑中是也其序曰政散民流
而不可止今曰誣上行私而不可止其濮上之音與
論語曰大師摯適齊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
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播鼗武入於漢少師陽擊磬
襄入於海此言有守者不至於是矣
慶源輔氏曰五音應五事陵慢則滅亡無日矣故鄭
衛之音幾於慢而未至於慢也夫至於形於聲音者
如此則反之豈易事哉亦終必亡而已矣故曰政㪚
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政散民流亂國之事也疑
當在亂國之音下國亡矣何有政散民流誣上行私
之足言哉吕氏詩記辨之詳矣政㪚民流而不可止
序詩者引是以為說豈亦誤與
延平黄氏曰誣上則天下之誠心喪行私則天下之
和心喪此亡國之音所以作也
凡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是故知聲而
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衆庶是也唯君
子為能知樂
鄭氏曰倫猶類也理分也禽獸知此為聲耳不知其
宫商之變也八音並作克諧曰樂
孔氏曰自此至正也明音樂之異音易識而樂難知
知樂則近於禮又眀禮樂隆極之㫖先王以禮樂教
人之意音從聲生聲從心起故云生於人心者也此
音為樂有金石絲竹干戚羽旄樂得則隂陽和失則
羣物亂是樂能通倫理也隂陽萬物各有倫類分理
者也衆庶知歌曲之音而不知樂之大體唯君子能
知極樂之理
横渠張氏曰樂通倫理者合八音行八風如此得其
和也不通倫理安能如此樂欲通天下之和必先盡
萬物之理湏是無不和故通倫類也論倫無患樂之
情與萬類皆無患方是樂之情和八音行八風猶是
其間事之小者自天地鬼神萬物之類無不盡其理
所以作之而神人和鳥獸感通倫類是也
延平周氏曰大而天地細而秋毫莫不有倫理也唯
樂為能宣之樂者豈特聲音而已故禽獸知聲而不
知音則異於衆庶衆庻知音而不知樂則異於君子
雖然君子之知樂亦未甞不始於聲音
長樂陳氏曰樂為音之藴音為樂之𤼵故樂足以該
音而音不足以盡樂音雖生於人心未始不通於倫
理八音克諧無相奪倫是也樂雖通倫理未始不生
於人心樂者心之動是也盖倫則天人之道存而有
先後理則三才之義貫而有度數故行而倫清以為
樂論倫無患以為情近而親踈貴賤之理形逺而天
地萬物之理著然則樂通倫理雖不離先後度數之
間盖將載道而與之俱徃来而不窮矣彼禽獸知聲
而不知音衆庶知音而不知樂豈足與語此心感於
内情形於外而單出者樂之聲也曲折成方交錯成
文而雜比者樂之音也大司樂曰凡樂皆文之以五
聲播之以八音傳曰五聲和八音諧而樂成則樂者
比五聲八音而成之者也君子仁足以盡性術知足
以通倫理其於知樂也何有(樂書/)
延平黄氏曰倫理之於人同有於性同生於心然而
無樂為之和同則至於乖絶無樂為之感通則至於
湮塞君臣上下聽之莫不和恭父子兄弟聽之莫不
和親則不至乎乖絶聽鐘聲則思武臣聽鼔鼙之聲
則思將帥之臣則不至乎湮塞禽獸有聞而無知有
情而無文故不知音衆庶有知而無徳有文而無寔
故不知樂
嚴陵方氏曰倫言人倫理言物理若君臣上下同聽
之則莫不和敬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父子兄弟
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所謂通人倫也若草木茂區萌
達羽翼奮角觡生所謂通物理也君子則通於道者
也故唯君子為能知樂焉若瓠巴鼓瑟游魚出聽伯
牙鼓琴六馬仰秣此禽獸之知音者也魏文侯好鄭
衛之音齊宣王好世俗之樂此衆庶之知音者也若
孔子在齊之所聞季札聘魯之所觀此君子之知樂
者也
清江劉氏曰所謂君子知樂者知其通倫理也知其
扶性飾情而反之正也知其創業象功移風易俗也
慶源輔氏曰樂者通倫理者也盖有序而後和和則
其序不紊矣君子通倫理故能知樂子語魯大師樂
曰樂其可知也始作至繹如也以成君子盡人道者
也衆庶則有所虧矣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
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金華邵氏曰倫倫類也理條理也曰心曰聲曰音曰
樂名雖不同倫理未甞不相通為一故心與聲通聲
與音通音與樂通極其終則樂又未甞不與理通禽
獸知單出之聲而不知成文之音衆庶知成文之音
而不知比音之樂此皆不通倫理者也唯君子通倫
理故能知樂
新安王氏曰領父子君臣之節形貴賤長幼之理樂
之通倫也動四氣之和著萬物之理樂之通理也樂
不通倫其能使祖考来格虞賔在位乎樂不通理其
能使百獸率舞鳯凰来儀乎
是故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而治道備
矣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
知樂則幾於禮矣禮樂皆得謂之有徳徳者得也
鄭氏曰知樂則幾於禮者幾近也聽樂而知政之得
失則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禮也
孔氏曰音由聲生樂由音生政由樂生政善樂和音
聲皆善治道備矣
黄氏曰書云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
諧無相奪倫以此辨之樂之作非徒然而起咸取國
風雅頌四詩為本先有歌詩後乃從而為樂故古之
審樂辨於詩者多矣若全舎詩言而辨五聲八音者
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唯聞師曠吹律云南風不競
知楚師無功及伶州鳩辨鐘聲之摦理猶未當盖辨
音聲之能者唯知其吉凶之徴兆也若政之善惡不
辨詩言而唯在聲音則夫子云師摯之始關雎之亂
洋洋乎盈耳哉及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
所當此之時魯政日衰而惡聲不見於雅頌之樂哉
以此詳之辨於聲則微而辨於詩者多矣盖魯國樂
師方失雅頌至夫子歸而正之俾聲依其永律和其
聲則雅頌之樂復正矣儻聲音之㫖不係於詩則奏
鄭衛之樂而歌關雎之詩為亡國之音哉奏周南之
樂而歌桑中之什為治世之音哉非通論也言五聲
應君臣民事物者乃御瞽察聲之上下得失之徴應
耳觀註文正義之㫖言樂不本四詩誠為未當故云
知音不知樂者衆庶是也唯君子為能知樂是故審
樂而知政也詳其義如今之琴也小人聞之但知琴
之音而不辨其辭㫖唯君子能知其音而辨其詩可
知政也眀矣
長樂陳氏曰聲樂之象音樂之輿故審聲之清濁則
知音之髙下審音之高下則知樂之和否審樂之和
否則知政之得失而治道備矣大司樂以五聲八音
六舞大合樂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國以諧萬民以安
賔客以說遠人以作動物則五聲所以成八音審聲
以知音也八音所以節舞而合樂審音以知樂也幽
足以致鬼神示眀足以和邦國内足以諧萬民外足
以安賔客逺足以說逺人微足以作動物是則審樂
以知政而治道備豈外是與凡物皆動而有聲聲變
而成音知音必自聲始知樂必自音始禮主節樂主
和和勝則流有以節之則不至慢易以犯節流湎以
忘本其於禮也亦何甞逺之有且幾者近而不逺之
辭知樂之情則樂常幾於禮而未甞逺禮自迹求之
聖人作為鞉鼓椌楬塤篪以道徳音之音然後鐘磬
竽瑟以和之旄狄以舞之執其干戚習其俯仰詘伸
容貌得莊焉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
得齊焉施之祭祀所以獻酬交酢也施之饗燕所以
官序貴賤得其宜也施之鄉射所以示後世有尊卑
長幼之序也然則樂之所和禮之所節未始不行於
其間曷甞不幾於禮與揚子曰人而無禮焉以為徳
易曰先王以作樂崇徳則禮為徳之容樂為徳之華
所謂徳者禮樂皆得於身而已(樂書/)
嚴陵方氏曰聲雜而為音故審聲以知音音比而為
樂故審音以知樂聲音之道與政通故審樂以知政
此皆由麤以致精故毎言審焉審聲以知音故不知
聲者不可與言音審音以知樂故不知音者不可與
言樂夫以天地之形言之則樂隆於禮以隂陽之理
言之則禮深於樂所謂知音者知其禮而已故言知
樂則幾於禮也何以言之樂由陽来而陽為春夏之
作長作長所以動而即事禮由隂作而隂為秋冬之
斂藏斂藏所以靜而入道故也王氏謂見形則知剛
强之勝柔弱識理則悟柔弱之勝剛强是矣雖然獨
陽不生獨隂不生非春夏之作長亦無以致秋冬之
斂藏苟不知樂亦何以幾於禮乎
馬氏曰唯君子為能知樂故由聲以至於知音由音
以至於知樂由樂以至於知政而為治之道無以易
此矣禮樂有相通之理禮者中也樂者和也中以和
為用和以中為體故知樂則可以幾於禮幾者近而
未至之辭夔之達於樂而未達於禮所謂幾於禮者
也至於禮樂皆得則不特幾於禮而已凡禮樂之情
文皆有以得之得者對失之辭禮樂之道非淺聞單
見之所能知故知之者寡而不知者衆知之者寡而
不知者衆則是天下皆失而我獨得之故曰徳者得
也
延平黄氏曰聲變而為音故審聲以知音音比而為
樂故審音以知樂政者樂之安樂怨怒中淫恭慢之
所自作故審樂以知政樂與禮同出乎仁義之實禮
之實節文仁義之成樂則樂其成而已然而樂之和
已有節文在其中焉子曰禮者理也樂者節也以其
樂為主不得謂之禮耳故曰知樂則幾於禮心徹而
為智智徹而為徳偏得樂則和而有所流偏得禮則
中而有所倚非所謂有徳
山隂陸氏曰得其一而己徳不足言也既得之又失
之不得為徳也
李氏曰樂由陽来禮自隂作故禮樂者猶東西之相
反而不可以相無也是以方其以禮為體也必以樂
為文方其以樂為體也必以禮為用故子曰不能樂
於禮素言禮必以樂為文也周官曰以樂禮教和言
樂必以禮為質也故逹於禮而不逹於樂則素逹於
樂而不逹於禮則偏矣夫唯知禮故幾於樂知樂故
幾於禮此自樂言之故曰知樂則幾於禮矣
慶源輔氏曰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順而下之自
源以尋流也審樂以知政逆而上之自末以反本也
審始形之聲以知他日之樂審已成之樂以知前日
之政如表裏形影之不誣也則治道悉矣樂通倫理
故知樂則幾於禮禮者理也然知之而已故曰幾焉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孟子曰禮之實節文斯
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烏可已
也故禮樂不備不可謂之成人
金華邵氏曰惟君子知樂故審噍殺之聲則知其為
志微噍殺之音審嘽緩之聲則知其為寛諧慢易繁
文簡節之音如此之類所謂審聲以知音也審寛裕
肉好順成和動之音則知和樂興焉審流辟邪㪚狄
成滌蕩之音則知淫樂興焉若此之類所謂審音以
知樂也審樂之和則知其政之和審樂之乖則知其
政之乖若此之類所謂審樂以知政也吾能自知音
以至於知政倫理貫通則於為治音樂不敢缺一苟
一有缺則聲與音音與樂必形見於此矣故不知聲
不可與言音不知音不可與言樂苟能知樂則於禮
為幾盖禮者理也樂通倫理故於禮為幾論至於此
則禮樂豈二理哉
禮記集說卷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