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一百十六 宋 衛湜 撰
君卷冕立于阼夫人副禕立于東房夫人薦豆執校執
醴授之執鐙尸酢夫人執柄夫人授尸執足夫婦相授
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明夫婦之别也
鄭氏曰校豆中央直者也執醴授醴之人授夫人以
豆則執鐙鐙豆下跗也
孔氏曰此一節明第七倫也此謂上公夫人故副褘
也爵為雀形以尾為柄尸酢夫人則執雀尾夫人受
酢則執爵足夫婦交相致爵其執之不相因故處襲
因也主人受主婦之酢必易換其爵特牲更爵酢鄭
註男子不承婦人爵是也鄭註執醴授醴之人者謂
夫人獻尸以醴齊此人酌醴以授夫人至夫人薦豆
此人又執豆以授夫人獻與薦皆此人所掌故也
長樂陳氏曰禮器言夫人在房而東酌罍尊則在房
者西房也而此言副褘立于東房何耶蓋婦人貴於
從夫又貴於辨位從夫則立之東所以待其將有事
辨位則即於西所以動而行事也至於夫婦相受授
不相襲處則異其所立酢必易爵則易其所執故曰
明夫婦之别
講義曰先儒謂爵為雀形以尾為柄恐非是爵之柄
下有三戈足則戈也以豆觀之校為柄乃中央直者
則爵之柄亦指中央矣
凡為俎者以骨為主骨有貴賤殷人貴髀周人貴肩凡
前貴於後俎者所以明祭之必有惠也是故貴者取貴
骨賤者取賤骨貴者不重賤者不虗示均也惠均則政
行政行則事成事成則功立功之所以立者不可不知
也俎者所以明惠之必均也善為政者如此故曰見政
事之均焉
鄭氏曰殷人貴髀為其厚也周人貴肩為其顯也凡
前貴於後謂脊脅臂臑之屬
孔氏曰此經明第八倫殷質賤肩之薄故貴髀周文
賤髀之隱故貴肩凡前貴於後據周貴肩言之助祭
者賜之俎貴者不特多而重賤者不虚而無分爼多
少隨其貴賤示均平也功立由於分俎人君不可不
知人君欲為政教必須如分俎均平也前體臂臑為
貴後體膊胳為賤就脊脅之中亦有貴賤正脊在前
為貴脡脊横脊在後為賤脅則正脅在前為貴短脅
為賤故鄭總云之屬以包之鄭不云肩者以周人所
貴故略之
長樂陳氏曰貴者取貴骨賤者取賤骨則有所别而
足以為義貴者不重賤者不虚則有所均而可以為
仁行於上者政也通於下者事也政必有事而事不
必有政故事成本於政行
嚴陵方氏曰俎者對豆之器俎大而豆小俎以骨為
主則豆以肉為主可知坊記觴酒豆肉是也骨陽也
肉隂也俎之數以竒而從陽豆之數以偶而從隂為
是故也夫祭以饗神之主然貴者取貴骨賤者取賤
骨所以明祭之有惠而已惠可以觀政患不均耳故
惠均則政行有政則有事有事則有功功所以立由
惠而已故曰不可不知
講義曰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蓋均則無不滿之
患故人樂於從上之政令趨事赴功唯上所欲為矣
此事所以成功所以立也使為政者惠下必均有如
均此俎則何患事功之不立乎於餕可以觀政為俎
見政事之均善為政者不可不知也
凡賜爵昭為一穆為一昭與昭齒穆與穆齒凡羣有司
皆以齒此之謂長㓜有序
鄭氏曰昭穆猶特牲少牢饋食之禮衆兄弟也羣有
司猶衆賔下及執事者君賜之爵謂若酬之
孔氏曰此經明第九倫祭祀旅酬時賜助祭者酒爵
君衆兄弟子孫昭為一列穆為一列各自相旅尊者
在前卑者在後同班列則長者在前少者在後是昭
與昭齒穆與穆齒鄭知賜爵為酬者以獻時不以昭
穆為次此列昭穆故知為酬也
長樂陳氏曰宗廟之中授事則以爵而賜爵則以齒
蓋授事主義而行於旅酬之前賜爵主恩而隆於旅
酬之後賜以主恩故昭與昭齒穆與穆齒凡羣有司
皆以齒長㓜之序也
嚴陵方氏曰司士所謂祭祀賜爵呼昭穆而進之是
矣夫齒所以序長㓜故曰長㓜有序
夫祭有畀煇胞翟閽者惠下之道也唯有徳之君為能
行此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畀之為言與也能以其
餘畀其下者也煇者甲吏之賤者也胞者肉吏之賤者
也翟者樂吏之賤者也閽者守門之賤者也古者不使
刑人守門此四守者吏之至賤者也尸又至尊以至尊
既祭之末而不忘至賤而以其餘畀之是故明君在上
則竟内之民無凍餒者矣此之謂上下之際
鄭氏曰明足以見之見此卑者也仁足以與之與此
卑者也煇周禮作韗謂韗磔皮革之官也翟謂教羽
舞者也不使刑人守門謂夏殷時
孔氏曰此經明第十倫畀與也煇胞翟閽四者皆是
賤官祭末與以恩賜是施惠之道也明謂君徳昭明
足以見惠下之義仁謂仁恩能賜與於下也作記之
人見周刑人守門又何恩賜與之故明之云古者不
使刑人守門雖是賤人得恩賜也際接也謂至尊與
賤者其道接也韗人掌作鼓木張皮兩頭鞔之以為
鼓故註云韗磔皮革之官也
長樂陳氏曰夫知及其大而不周其小不足以為明
愛及其貴而不周其賤不足以為仁唯有徳之君於
煇胞翟閽之吏其明足以見之而無所遺其仁足以
與之而無不徧則惠下之道斯盡而竟内之民所以
無凍餒也
嚴陵方氏曰夫祭之有俎固已見惠均矣然未足以
盡惠下之道以至尊之尸而畀至賤之吏然後見惠
下也此政事之均與上下之際所以為異歟惠下之
道有明足以見之而無仁以與之則惠或失於不行
有仁足以與之而無明以見之則惠或失於無辨徳
者得也唯有徳之君乃能兩得故曰無能行此
延平周氏曰古者不使刑人守門此指夏殷而言也
周之法墨者使守門而四夷之𨽻亦使守王宫蓋當
時之為守衛者皆公卿大夫之子弟而又兼以刑人
與四夷之𨽻則其勢足以相持而不至於為亂是又
使刑人與四夷之𨽻者皆有所養則是亦先王之仁
也
石林葉氏曰助祭則羣有司賤於族姓而煇胞翟閽
又賤於羣有司明足以知其賤而用之仁足以惠其
賤而畀之則上下至矣自上下以及長㓜皆曰惠以
其賜爵飲食以是名之也自夫婦以及君臣則皆曰
明以其薦獻酬酢有所辨也至於政事則見而已矣
凡祭有四時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嘗冬祭曰烝
礿禘陽義也嘗烝隂義也禘者陽之盛也嘗者隂之盛
也故曰莫重於禘嘗古者於禘也祭爵賜服順陽義也
於嘗也出田邑𤼵秋政順隂義也故記曰嘗之日𤼵公
室示賞也草艾則墨未𤼵秋政則民弗敢草也
鄭氏曰謂夏殷時禮夏者尊卑著而秋萬物成爵命
屬陽國地屬隂𤼵公室出賞物也草艾謂艾取草也
秋草木成可芟艾給爨亨時則始行小刑也
孔氏曰自此至為民父母一節明祭祀之重禘祭在
夏夏為炎暑故為陽盛嘗祭在秋隂功成就故為隂
盛冬雖嚴寒以物於秋成故不得以冬烝對夏禘記
者又引前記之文云嘗之日𤼵出公室貨財以示賞
也案左𫝊云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此以賞對刑為文
其實四時之間皆有賞也
嚴陵方氏曰春礿夏禘以飲為主故曰陽秋嘗冬烝
以食為主故曰隂祭有礿禘猶生時有饗祭有嘗烝
猶生時有食陽道常饒隂道常乏饒故及夏始為盛
乏故於秋已為盛矣以其為隂陽之盛故曰莫重於
禘嘗若平秩南訛所謂夏政也若平秩西成所謂秋
政也爵命之者也服勝於隂者也故為順陽義禄食
之者也田邑制於地者也故為順隂義𤼵公室為因
其物之成而用之以行賞也草艾則墨者因其時殺
而順之以行刑也弗敢草亦謂艾之也猶采桑謂之
桑歟刑有五墨最輕以始行刑故用輕者也
金華應氏曰代天爵人猶之天爵故於禘之陽分地
與人畫為田邑故於嘗之隂秋政若省歛斷刑皆是
其施罰也則必草已艾而後施墨刑之輕者未𤼵秋
政則民亦弗敢草焉雖一草之微不敢非時而斬艾
之故不曰艾草而曰草艾者草自可愛而非人踐之
也
石林葉氏曰礿禘之祭其用物薄主於灌獻則順乎
陽陽於春夏為用也嘗烝之祭其用物多主於饋食
則順乎隂隂於秋冬為用也然言其盛則止及於禘
嘗而不及礿烝者蓋陽達於春物方蠢動隂終於冬
物已退藏故古之君子其言郊社則以禘嘗對之亦
舉其盛者爾爵以詔徳服以顯庸仁之屬也國政則
有田邑致刑則為秋政義之屬也仁用於夏禘未嘗
不行刑要之以仁為主義用於秋嘗未嘗不示賞要
之以義為主仁義備矣止曰禘嘗之義者指其立道
而言之也
故曰禘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義
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義君人不全不能其事
為臣不全夫義者所以濟志也諸徳之𤼵也是故其徳
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義章其義章者其祭也敬祭
敬則竟内之子孫莫敢不敬矣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
親涖之有故則使人可也雖使人也君不失其義者君
明其義故也其徳薄者其志輕疑於其義而求祭使之
必敬也弗可得已祭而不敬何以為民父母矣
鄭氏曰全猶具也濟成也𤼵謂機𤼵也竟内之子孫
萬人為子孫涖臨也君不失其義者言君雖不自親
祭祭禮無闕於君徳不損也
孔氏曰義以濟志言禘嘗之義人君明之所以成就
其志義者是人君衆徳之𤼵也人君道徳顯盛則念
親志意深厚若能念親深厚則事親祭祀其義章明
顯著則其志㳟敬民之子孫皆化於上無不㳟敬其
親矣雖使人謂君有故使人攝之君能恭敬則不䘮
失其義也若人君志意既輕疑惑於祭祀之義欲求
祭使之必敬不可得已
嚴陵方氏曰此非五年之禘其禮雖小以陽之盛其
義大也君以道揆禮故曰明其義臣以法守禮故曰
能其事義寓乎禮志存乎心茍有是心而無是禮亦
不可以徒行故義所以濟志也濟與可否相濟之濟
同有是義以行是志非有徳之人則不可以茍作故
曰諸徳之𤼵也以諸徳之𤼵故徳盛者志厚以義者
所以濟志故志厚者義章所得不盛則所積不厚所
積不厚則所成不章章猶文之成而可見也竟内必
以子孫為言者以祭所以事祖考故也禮固所以為
義而義又可以起禮有故則使人以義之所可故也
大宗伯若王不與祭祀則攝位代之雖在乎人使之
則出於君代之雖行其事使之則本乎義故曰雖使
人也君不失其義者明其義故也
山隂陸氏曰禘嘗之義大矣孔子曰知其説者之於
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志厚者不造微不臻極不止
也竟内之子孫謂其子孫受邑在其竟内者
石林葉氏曰君主祭者也故明禘嘗之義臣助祭者
也故能禘嘗之事能其事則盡物而已明其義於内
不可不盡志盡志者唯有徳之君可也故志厚義章
此徳之𤼵而終至於竟内無不敬故曰治國之本也
祭之義愛敬而已如知敬愛於親則雖不身涖之蓋
猶祭也孔子嘗謂吾不與祭如不祭者以其無義而
已矣不知祭之義則内不得與其親其使人祭也何
以為敬乎
講義曰君明其義然後能任其臣臣能其事然後能
任君之事以有故不得已而使人宜若不如身親之
為愈也然雖使人也而於禮無闕於徳無虧者君明
其義故不失其義也君而不明其義則雖身親之亦
何足貴乎徳由志而發志以義而成自然之符也祭
敬則竟内之子孫莫敢不敬者人君躬行子孫之道
以事其先則凡為子孫者化之矣古之人使民則如
承大祭以其敬也不足以為民父母而於祭之不敬
見之其以此乎
馬氏曰元后作民父母故曰竟内之子孫
夫鼎有銘銘者自名也自名以稱揚其先祖之美而明
著之後世者也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惡焉銘
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唯賢者能之
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徳善功烈勲勞慶賞聲名列於
天下而酌之祭噐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顯揚先
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順也明示後世教也
鄭氏曰銘謂書之刻之以識事者也自名謂稱揚其
先祖之徳著己名於下也烈業也王功曰勲事功曰
勞酌之祭器言斟酌其美𫝊著於鍾鼎也身比焉謂
自著名於下也順謂著名以稱揚先祖之徳孝順之
行也教所以教後世
孔氏曰以前經明事親致敬自此至所恥也一節明
稱揚先祖之美論謂論說譔謂譔録言子孫為銘論
說譔録其先祖功業勲勞慶賞聲名著於天下者也
酌之祭器酌斟酌也祭器鍾鼎也有聲名徧於天下
則斟酌列書著於君之鍾鼎也又自成己名於先祖
銘下也以祀其先祖謂預君祫祭也禮功臣既得銘
鼎則得預君大祫令先祖被銘預祫是尊其先祖也
顯揚先祖以下釋所以必銘義也
嚴陵方氏曰器之重者莫如鼎言之重者莫如銘此
鼎所以有銘而銘必於鼎也楚子問鼎而王孫滿以
謂在徳不在鼎則古之為此也亦因有所寓而已若
湯之盤周之量晉公之鍾以至王之大常廟之金人
几杖杯鑑皆為銘焉其所以自名之意則一也列於
天下言陳列於天下而有序也酌之祭器言斟酌其
美而不益也祭噐即鼎也自名於祭器故曰自成其
名上足以揚先祖之徳下足以成己之名故曰上下
皆得
馬氏曰銘必自名然後可以稱其先祖故曰銘者自
名也夫銘可以自名而非孝之心雖然茍志於善而
欲自成其名者先王猶不廢也
廬陵胡氏曰自名謂己能立身揚名以顯其先也能
自揚名則國人稱願曰幸哉有子如此故可名也若
身䧟不義而無令名雖銘人誰信之酌猶酌古之酌
祭器鍾鼎言刻先祖功善於鍾鼎而孝順之名成焉
先儒謂自著己名於先祖之下非也若有心於自著
己名何以為孝子比次也銘其祖而身名成焉是身
比也
石林葉氏曰銘者刻於金石而銘其祖考之美以示
後世雖有惡焉亦孝子慈孫所不稱也蓋唯賢者然
後能此不賢則知惡必著於天下故曰爾尚蓋前人
之愆唯忠唯孝忠孝之道唯賢者能盡言祖而不及
考者舉尊以見卑也徳言其得於身善言其生於心
功見於王曰勲功列於事曰勞慶賞在君聲名在人
皆列於天下者也然必酌之祭噐者蓋烝彞鼎所以
饗祖考之噐名其美於上酌以饗之則祖考之徳顯
而孝道逹矣故曰崇孝自著其名於下而身得以比
焉故曰順示天下之子孫不遺其親之美故曰教上
以顯親下以示教皆得考於銘則君子美其所稱者
以其不遺上下而已
延平周氏曰名之曰幽厲者天下之公義也故孝子
慈孫雖欲改之不可得也自名先祖之美而不稱其
惡者一人之私恩也故孝子慈孫為之可也徳盡人
道者也善人道之始也功者有所興造烈者有所陳
肆勲者言其達於上勞者言其營於下功者不若勲
之大勞者不若烈之著徳善者言其成己者也功烈
勲勞者言其成人者也慶賞聲名者成己成人所終
始者也一物而三善得者於銘有之蓋銘者主乎論
譔先祖之徳而孝也順也教也自存乎其間矣
講義曰為先祖者豈能一無不善而銘之所稱特取
其美而惡則為之隱者蓋孝子孝孫之心其欲崇其
祖考者無所不用其至況其有美詎可掩哉此銘之
義稱美而不稱惡而君子不以為私且謂賢者然後
能之也又況徳善行於身功烈勲勞著於國慶賞為
君之所報聲名為人之所歸是其美固已布列於天
下矣則夫酌取其所宜稱者為之論譔以銘之祭器
而施之祀事之間其可後乎孔子曰揚名於後世以
顯父母孝之終也稱揚先祖非崇孝乎祭義曰士庶
人有善歸諸父母所以示順也明示先祖之美於後
世使子孫有所取法承其祀者觀之竦然動心肅然
改容仰思其先退察於己必其於無愧矣非教乎
夫銘者壹稱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觀於銘
也既美其所稱又美其所為為之者明足以見之仁足
以與之知足以利之可謂賢矣賢而勿伐可謂恭矣
鄭氏曰美其所為美此人為此銘也
孔氏曰造銘唯壹稱先祖之善上下皆得謂上光揚
先祖下成已順行又垂教來世也所稱謂先祖也所
為謂己身行業也君子有徳之士觀銘必見此二事
之美也為之者謂為銘之人明足以見先祖之美仁
足以著先祖之銘知足以利己得上比先祖也備此
三事所以為賢又不自伐是為恭也
石林葉氏曰美其所稱者以其不遺祖考之善也美
其所為者以其不誣祖考之實也有善而弗知不眀
也故言明足以見之知而不𫝊不仁也故言仁足以
與之知之而能𫝊又誣其實則亦不知也故言知足
以利之知既利之而欲伐其善則必喪其善故雖銘
而其辭敬者亦所謂賢而勿伐也
延平周氏曰美其所稱者功徳而已美其所為者明
足以見仁足以與知足以利然後能為之也合是三
者則賢矣既賢矣而守之以無伐可謂恭者也
廬陵胡氏曰上揚祖下成已善行也所稱所為上下
皆得也見見祖美也與猶許也已仁故上許與之銘
其祖也利者義之和謂義當得此銘也賢而不伐目
下事
故衛孔悝之鼎銘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大廟公曰叔舅
乃祖莊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莊叔隨難于漢陽即宫
于宗周奔走無射啟右獻公獻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
乃考文叔興舊嗜欲作率慶士躬恤衛國其勤公家夙
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銘若纂乃考服悝
拜稽首曰對揚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彞鼎此衛孔悝
之鼎銘也古之君子論譔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
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國家如此子孫之守宗廟社稷
者其先祖無美而稱之是誣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
而弗𫝊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恥也
鄭氏曰孔悝衛大夫也公衛莊公蒯聵也徳孔悝之
立己依禮褒之以静國人自固也假至也至大廟謂以
夏之孟夏禘祭也叔舅公為䇿書尊呼孔悝而命之
也乃猶女也莊叔悝七世祖衛大夫孔達也隨難謂
成公為晉伐出奔莊叔從焉漢楚之川也即宫於宗
周後反得國坐殺弟叔武晉人執歸京師寘之深室
也射厭也言莊叔奔走至勞而不厭倦也周既去鎬
京猶名王城為宗周也獻公衛侯衎成公曽孫也亦
失國得反言莊叔之功流於後世啓右獻公使得反
國也成叔莊叔之孫成子烝鉏也右助也乃命成叔
纂乃祖服纂繼也服事也獻公反國命成子繼女祖
莊叔之事欲其忠如孔達也文叔者成叔之曽孫文
子圉即悝父也作率慶士作起也率循也慶善也士
事也言文叔能興行先祖之舊徳起而循其善事也
若纂乃考服若猶女也女繼女父之事欲其忠如文
子也成公獻公莊公皆失國得反言孔氏世有功焉
寵之也對揚以辟之對遂也辟明也言遂揚君命以
明先祖之徳也施于烝彞鼎施猶著也刻著於烝祭
之彞鼎彞尊也周禮大約劑書於宗彞此衛孔悝之
鼎銘者言銘之類衆多略取其一以言之也以重其
國家如此言如莊公命孔悝之為也莊公孔悝雖無
令徳以終其事於禮是行之非也
孔氏曰案哀十五年𫝊蒯聵舍孔氏之外圃適伯姬
氏迫孔悝於厠强盟之遂刧以登䑓於是得國是徳
孔悝之立己也夏之孟夏是周之六月也諸侯命臣
在於祭日故鄭註至於大廟謂禘祭也案哀十五年
冬蒯聵得國十六年六月衛侯飲孔悝酒而逐之此
云六月命之者蓋命後即逐之也公曰至休哉是孔
悝父祖鼎銘之辭孔悝是異姓大夫年㓜故稱叔舅
成公為晉文公所伐及殺叔武並見僖二十八年左
𫝊然左𫝊無孔達事𫝊文不具也襄十四年左𫝊衛
侯出奔齊是成公亦失國也奔走無射言孔逹隨難
漢陽及成公即宫於宗周常奔走無厭倦也興舊嗜
欲言孔悝之父圉能興行先祖舊徳所欲為也休哉
言功徳休美悝拜至彞鼎明孔悝拜受君恩言己光
揚先祖之徳勸行君之大命著於彞鼎也但休哉以
上是稱其先祖公曰叔舅以下至彞鼎是自著其名
於下是以身比焉比先祖也
嚴陵方氏曰叔舅蓋莊公尊孔悝而稱之與曲禮天
子稱異姓之牧曰叔舅同宗周西周也其地則豐鎬
也宗廟所在故謂之宗周成周東周也其地則洛邑
也以王道成於此故謂之成周然文王作豐武王作
鎬豐鎬皆西周爾豐謂之宗周以文王廟在焉故也
鎬謂之宗周以武王廟在焉故也召公所卜者洛之
上都周公所卜者洛之下都皆東周爾謂之成周者
特下都也前則頑民之所遷後則敬王之所遷者是
矣而上都則謂之王城焉前則九鼎之所遷後則平
王所遷者是矣自敬王遷都之後止以成周為東周
而西周為成周蓋成周在瀍水東王城在瀍水西故
也衛之所宫者王城而此謂之宗周者自平王遷於
此至莊公時宗廟亦在焉故也啓右者非特左右以
助之而又啓道之也纂乃祖服者繼汝祖事也辟蓋
辭遜之也對揚吾君之休而不敢自當焉故辟之也
大命即大事也施於烝彞鼎者施其銘於烝祭之二
器也祭器必以彞鼎則與震之守宗廟言不喪匕鬯
同義蓋匕所以載鼎實彞所以實秬鬯故也彞之祼
足以感神於幽鼎之亨足以養人於明其徳於是為
至矣銘於彞取夫徳有常而不變銘於鼎取夫徳日
新而不窮必於烝祭之器與司勲凡有功者祭於大
烝同義彞亦有銘止曰鼎銘者舉重以該之也無美
而稱之則不足以取信於人故曰是誣也有善而弗
知則其明不足以見之也知而弗𫝊則其仁不足以
與之也為人之子孫不眀不信而且誣焉則辱莫甚
矣
金華應氏曰嗜欲者心志之所存其先世之忠皆以
愛君憂國為嗜欲慕尚而能興起之也作率謂奮起
而倡率之慶卿也古者慶卿同音其字同用故慶雲
謂之卿雲先世纂乃祖服今又纂乃考服者世濟其
美也銘出於孔悝之意而以為公所予者示不敢専
也猶魯之作頌必請於周既銘功必請於君也對荅
也勤大命者殷勤重大之命也烝為冬祭而彞以薦
酒鼎以薦肉則所用之器既曰對揚遂以君命施於
祭器也
馬氏曰周官司勲職曰凡有功者銘書於王之大常
祭於大烝蓋銘於鼎所以久其𫝊於神銘於大常所
以示王之瞻視而不忘也先王之善善如此祭必於
烝者以烝所以告歳功之成而示其功與歳功同詩
曰綏我思成亦言祖考之成而祭之也
山隂陸氏曰對揚以辟之勤大命施於烝彞鼎辟君
也勤大命言命大且勤對揚以君之勤大命猶言對
揚天子之休命也鄭氏謂莊公孔悝雖無令徳以終
其事於禮是行之非然經引此猶詩斷章取義其先
祖無美而稱之是誣也此言知不足以利之孟子曰
無若宋人然宋人揠苗者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新安朱氏曰方馬二解儘有好處不可以其新學而
黜之如以辟之勤大命施於烝彞鼎為句極是辟乃
君也以君之命銘彞鼎
講義曰衛孔悝之立莊公特迫之於其母與渾良夫
之刧而莊公非令徳之君亦何足道而記禮者引其
銘以稱之何也蓋其人雖非其銘是也特引此以見
所以為銘者大體如此故有取焉耳然自其先皆能
援其君以反國其亦有功於社稷乎
延平周氏曰鼎所以事先祖銘所以顯先祖於其所
以事者而有以顯之則先祖之所以饗也鼎以養人
而有功徳者以養人為主故銘之將以著其能養人
也且又欲其為子孫之所觀法而寶之不至於傾覆
此銘之所以必於鼎也然古之人圖神姦必於鼎而
銘功徳亦於鼎可乎夫圖神姦者所以示人而銘功
徳者亦以示人則其於鼎也宜矣
昔者周公旦有勲勞於天下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
周公之所以勲勞者而欲尊魯故賜之以重祭外祭則
郊社是也内祭則大嘗禘是也夫大嘗禘升歌清廟下
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
樂也康周公故以賜魯也子孫纂之至于今不廢所以
明周公之徳而又以重其國也
鄭氏曰言此者王室所銘若周公之功也清廟頌文
王之詩也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樂也朱干赤盾戚
斧也此武象之舞所執也佾猶列也大夏禹樂文舞
也執羽籥文武之舞皆八列互言之耳康猶褒大也
易晉卦曰康侯用錫馬不廢不廢其禮樂也重猶尊
也
孔氏曰此一節因上説鼎銘眀先祖之善故此明周
公之勲子孫纂之特重於餘國亦光揚之事諸侯常
祭唯社稷以下魯之祭社與郊連文則用天子之禮
也祫祭在秋大嘗禘在夏用天子禮則升歌清廟及
舞大武大夏之属所以為大嘗禘也經云八佾以舞
大夏舞大武不顯佾數則知亦八佾故鄭云互言之
至今謂作記時也
長樂陳氏曰禮以祭祀為先樂以歌舞為備郊社天
子外祭之重者大嘗禘天子内祭之重者天子秋嘗
以享先王謂之大嘗夏禘以享先王謂之大禘則諸
侯嘗禘不得謂之大矣周公之廟得用天子之禮雖
祭祀以之可也清廟頌文王清明之徳歌於堂上以
示之維清奏文王象武之事管於堂下以示之大武
武王之樂也朱干玉戚以舞之所以象征誅大夏姒
禹之樂也八佾以舞之所以象揖遜周公之廟得用
天子之樂雖歌舞以之可也大嘗禘用天子禮樂如
此則郊社可知矣周公封於魯而不之魯魯之子孫
纂之於今不廢用之周公廟足以眀周公之德用之
魯公廟雖欲尊魯以重其國未免為僣矣孔子曰吾
觀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
嚴陵方氏曰郊社所以祭天地故曰外嘗禘所以祭
祖宗故曰内禘為五年之祭故謂之大嘗為四時之
祭亦謂之大者以天子所賜禮樂比諸侯尤隆也四
時之祭特以嘗言者物成可嘗禮為尤盛也故閟宫
之詩言秋而載嘗者以是月令言嘗犧牲祭法言享
嘗乃止祭義言嘗無樂燕居中庸言郊社禘嘗皆此
意也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所以應八卦故每佾
又用八人合而為六十四焉則重卦之象也自諸侯
而下則取隆殺以兩而已言舞大夏如此則大武可
知康周公者康猶褒之也命之者成王爾而上兼言
康王者豈非成王之志而康王又能繼之曲禮曰外
事用剛日然不謂郊内事用柔日然不謂社而此以
郊社為外祭何也以天地為大故郊對社不可以内
外言其事以神人為别故嘗禘對郊社或可以内外
言其祭焉
山隂陸氏曰言康王嫌獨成王之意以明周公用天
子禮樂為宜故賜之以重祭據此成康視公與祖考
無異公亦何嫌於彼哉大嘗禘言禘在下著非大禘
也長𤼵大禘祭天也言大以用天子之禮樂言下而
管象則升歌之人下而又管象也即言下管象嫌歌
管同作祭統言而嫌明堂位下管象同作也仲尼燕
居言而嫌前下管象同作也然則文王世子何以不
嫌逺也公羊曰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
則大夏有干戚焉其於大武者一階舞文一階舞武
故曰大夏文武備若干舞無羽也羽舞無干也是之
謂小舞即大舞干無羽者春秋𫝊曰將萬焉而問羽
數於衆仲毛詩𫝊以干羽為萬舞是也然則舜舞干
羽于兩階亦武舞也而曰誕敷文徳者格以武舞是
乃所以為文也以人臣所不能為之功賜之以人臣
所不得用之禮樂是之謂康
河南程氏曰世儒有論魯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以
為周公能為人臣不能為之功則可用人臣不得用
之禮樂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則為周
公之事由其位而能為者乃所當為也子道亦然唯
孟子知此義故曰事親若曽子者可也未嘗以曽子
之孝為有餘也蓋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也
禮記集説卷一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