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一百二十 宋 衛湜 撰
孔子閒居第二十九
孔氏曰案鄭目録云名曰孔子閒居者善其無倦而
不衰猶使一弟子侍為之説詩著其氏言可法也退
燕避人曰閒居此於别録屬通論
長樂陳氏曰閒居言詩則先之以為民父母而繼之
以三王之徳為民則在於致五至而行三無三王之
徳則在於奉三無私而先令聞蓋有為民父母之道
而後可以行三王之徳洪範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
天下王故其序如此
孔子閒居子夏侍子夏曰敢問詩云凱弟君子民之父
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
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横於天下四方
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矣
鄭氏曰凱弟樂易也原猶本也横充也敗謂禍烖也
孔氏曰此篇子夏之問大略有二從此至施于孫子
問民之父母之亊自三王之徳以下問徳何以參於
天地以終篇末此詩大雅泂酌之篇謂成王行樂易
之徳為民之父母也五至三無通幽達微觀微知著
豫見禍害使民免罹故為民之父母然四方有福亦
先知之此主為民除害故舉敗言之
藍田吕氏曰禮樂之原在於一心致五至行三無以
横於天下乃一心之用也人心其神矣乎四方有敗
必先知之所以為神也君子之樂而易者蓋以此也
是故能為民父母也
嚴陵方氏曰禮有節父道也樂能同母道也五至由
粗以入精故曰致三無自内以達外故曰行横于天
下者以是道廣被于天下也四方有敗必先知之言
其道又足以幾於神也敗者成之對不言成而止言
敗者蓋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則敗尤在乎先知之故
也
長樂陳氏曰凱者喜也樂之所由生也弟者順也禮
之所由生也君子之於禮樂豈他求哉不過舉斯心
措諸彼而已然則不達禮樂之原惡足為民父母乎
蓋凱弟出於君子之徳性而禮樂皆得所以謂之有
徳矣然達於禮而不達於樂君子謂之素達於樂而
不達於禮君子謂之偏為其不達於禮樂之原故也
苟達禮樂之原則致五至行三無以横於天下自無
不可矣 又曰五至者君子之徳三無者君子之道
五至言至則知三無之為大三無言無則知五至之
為有五至以有而入於無故繼之以不可得而見不
可得而聞三無以無而入於有故終之以施及四海
施于孫子蓋其往反未嘗暫止於隱顯之閒是以哀
樂必相生則至於不可見聞由不可見聞至於充塞
天地之大由天地之大則又至於三無此為民父母
不可以不知也
馬氏曰凱以强教之則尊弟以説安之則親尊則與
父同敬親則與母同愛達乎禮樂之原者蓋非特形
名度數之粗而中與和是也中和之道體之足以定
用之足以應致之以致已而所以治己者盡矣行之
以治人而所以治人者盡矣積而上之至於先見之
明先知之神皆中和之所致也致五至而行三無以
横於天下所以養其善也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所以
去其不善也養其善去其不善則為民父母之道
石林葉氏曰凱則强教而使民尊之父道也故必達
乎禮弟則説安以使民親之母道也故必達乎樂孝
經言教民親愛莫善於孝而對移風易俗莫善於樂
教民禮順莫善於弟而對安上治民莫善於禮亦此
意也
廣安游氏曰致者致之使來行者行之使達清明在
躬志氣如神則四方有敗必先知之蓋為民父母必
知所以庇民有敗而知之則知所以備之先事備敗
使害不及民所以庇民也庇民則可為民父母矣君
子治心於杳冥之際而達之以及於天下則與天下
為慶善吉祥之福使斯民富壽康寧然則居乎斯民
之上非樂易之君子孰為之父母哉
慶源輔氏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仁
者禮樂之本原也此非至仁而以天地萬物為一體
者不能唯仁故可以作民父母
慈湖楊氏曰禮樂之原即五至五至即三無三無即
五起五起即能先知四方之敗者道不可言孔子欲
無言不得已而有言曰原足矣何必言五至五至多
矣又何必言三無子夏沉溺於文藝之淵藪斷非一
語所能曉敷而明之曲而暢之庶幾或觸其機也
又曰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文王不識不知順
帝之則子貢以為多學而識之聖人以為非孔子又
曰天下何思何慮學者苟有意焉夫子必曰毋有必
焉必曰毋有固焉必曰毋有我焉必曰毋微有意度
如雲氣之蔽太虚矣四方有敗安能知之知四方之
敗者必其不識不知者也孔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
而亦自先覺何也意慮不作而本清本明之性自無
所不照故也此非口舌所能道也此非思為所能到
也
金華應氏曰凱弟樂易藹然有禮樂之象而粹然有
父母之心也必達於禮樂之原而後能充禮樂之用
横者充塞而横流也父母之心惻怛懇至而赤子疴
癢疾痛無纎髮不切於肌膚四方萬里微有禍敗必
先知之蓋愛其民者切慮其事者周故不善之幾微
萌芽者稍觸於吾身則吾不覺知焉如此而後無愧
於父母之名矣
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五至孔子
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
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明目
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志
氣塞乎天地此之謂五至
鄭氏曰凡言至者至於民也志謂恩意也言君恩意
至於民則其詩亦至也詩謂好惡之情也自此以下
皆謂民之父母者善推其所有以與民共之云耳不
能聞目不能見行之在心也塞滿也
孔氏曰此經子夏問五至孔子荅以五至之理此五
者君民同有感之在心外無形聲故目不得見耳不
得聞
藍田吕氏曰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則
此兩者皆出於禮樂故五至有曰詩之所至禮亦至
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三無有曰無聲之樂無體之
禮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心不之道将何之矣詩以道
志者也故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興於詩則必至於
禮故曰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立於禮則必成於樂故
曰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者樂也樂極則悲來故曰
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者也始乎志猶十嵗
曰幼學也終乎哀猶百年曰期頤也此五者視之不
見聽之不聞而其志氣塞乎天地可謂至矣非達於
禮樂者不足以及此也聽欲傾耳視欲正目明字衍
也
長樂劉氏曰天子居上而志在富壽其民也皇作其
極而民享五福則志至矣又何加焉民樂其富壽也
則舞蹈形頌聲作故曰詩亦至焉詩至矣又何加焉
富矣庶矣不教則亂是故倫其人以五品而序之以
貴賤親疏尊卑長㓜男女之别朋友之義四術之法
行焉則禮至矣又何加焉曰五品克遜四術己明俗
正風純王道極矣無樂以将之則不可以常久也於
是辨五聲調六律陳八音興六樂而國風雅頌歌之
鄉人焉歌之學校焉歌之朝廷焉歌之宗廟焉聞之
者以感以化而久於其中矣又何加焉曰樂極則哀
生生窮則死至古今之常道也故為之喪禮於上而
民知所以仁於死喪也是以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恤
物物冒其恤則哀至矣聖人無為於上也而五者興
於其民莫不至乎其極也為民父母者必基本於是
焉
横渠張氏曰志至詩至有象必可名有名斯有體故
禮亦至焉
嚴陵方氏曰志之所之發乎聲詩者聲也故曰志之
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言合乎法禮者法也故曰詩
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用貴乎和樂者和也故曰
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極存乎憂哀者憂也故
曰樂之所至哀亦至焉然隂陽之理相為倚伏周而
復始哀既生於樂矣則樂亦生於哀故終之以哀樂
相生也五至若是則夷而無象視之不可見希而無
聲聽之不可聞也目當前故曰正耳在傍故曰傾希
夷如此則志氣塞乎天地豈為過哉蓋志者心所之
氣者體之充塞乎天地則以言其彌滿而無閒也志
之塞乎天地由其持之以正而已氣之塞乎天地由
其養之以直而已孟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又曰以
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閒亦謂是矣
長樂陳氏曰致五至而至於志氣塞乎天地不亦大
乎行三無而至於施及四海施于孫子不亦逺乎子
夏可與言詩至於門人事洒掃應對進退之末是雖
達詩人之意未達於禮樂之原也故孔子因其所問
而告之以致五至行三無反覆以詩明之蓋所以長
其喜救其失也然言五至禮必先樂言三無樂必先
禮何也曰五至為粗矣致之必自此以至妙故先乎
禮三無為妙矣行之必自此以之粗故先乎樂 又
曰樂者樂也樂則為陽哀則為隂樂極則至於哀哀
極則至於樂哀樂者人之所不能免猶之隂陽者天
道所不能無也夫惟明於哀樂相生之不窮則哀復
於無哀而樂復於無樂矣孟子言寒乎天地者專乎
氣此言塞乎天地則兼於志何也蓋志之為物常先
於氣而為氣之帥氣之為物常後於志而為志之用
孟子言持其志無暴其氣又曰直養而無害則氣之
所以塞乎天地者豈非志乎
廣安游氏曰志也詩也禮也樂也哀也相因而生相
尋而至者也詩猶情也情動於中而為喜怒哀樂詩
者喜怒哀樂之動而成章者也故志之所至詩亦至
焉情動於中而禮隨至以為節故禮亦至焉節之以
禮而誠心樂之然後可以持久而不厭故樂亦至焉
樂猶自樂也哀猶慈哀也自樂於己而後慈哀䘏物
之心君子之所病也故哀亦至焉言在已有以自樂
而於天下有所不忘也易曰知至至之可與幾也君
子之於道於其所當至者隨而至焉當其所感而其
所當應者隨之而至此聖功也志至而詩不至則情
有所感而喜怒哀樂失其和也詩至而禮不至則為
情所勝而無節矣禮至而樂不至則久而厭矣樂至
而哀不至則不仁矣故此五者必有以致之而後可
也是功也治心於屋漏之際致謹於杳冥之中雖明
目傾耳不可得而見聞也
馬氏曰五至者治己之事也治己莫如志故以志為
先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故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興於
詩則可與言言而履之禮也故禮亦至焉立於禮則
可以行行而樂之樂也故樂亦至焉治己至於樂則
治之至也治己之至則人所憂不可不憂故樂之所
至哀亦至焉哀者有出而與民同患之意也哀樂相
生自然之勢也哀樂相生妙道也妙之道則以聲色
求之其意愈逺矣志氣充於中則其精神與天地往
來而俯仰之閒無所愧怍故曰志氣塞乎天地此之
謂五至
山隂陸氏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漸次之序若此
五至言頓至也一事妙五事俱妙
慶源輔氏曰詩之所言止乎禮義故曰詩之所至禮
亦至焉言之不足則繼之以咏歌舞蹈故曰禮之所
至樂亦至焉樂極則哀喜必有怒故曰樂之所至哀
亦至焉自心之所發而至於哀樂相生其理雖洋洋
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然非耳目可得而見聞也
雖非耳目可得而見聞而志氣則充塞乎天地此又
指其體而言之也
慈湖楊氏曰何謂至人皆有心心即志志即至無所
復至倐然而思思無所起思而又思思無所止人自
以為止所止者何所厥思亦何物執之而無得視之
而無睹由志而為詩詩亦然也蓋發於禮儀禮亦然
也於是乎樂生不知手之舞足之蹈則樂亦然也人
情豈能終月樂終年樂亦有哀焉有所惻焉則哀有
所傷焉則哀或哀焉或樂焉哀樂相生其變萬狀於
戲至哉孔子曰此雖使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
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哀雖至於哭顔淵慟
矣而不自知樂雖至於孟子喜而不寐亦不可見不
可聞也哀樂必有物非不可見也哭笑必有聲非不可
聞也而聖人斷然曰不可見不可聞衆人之哀樂皆不
可見不可聞也而衆人自以為可見可聞也哀與樂名
也聞與見亦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實也志即詩詩即禮
禮即樂樂即哀志氣即天地謂之充塞非過論也謂天
地合徳可也謂範圍天地可也其曰充塞乃因人心狹固
井蛙不可以驟語海姑為是言也詩與禮與樂類也忽
繼之以哀何也深明夫一體無二縱而言之錯而論之
無不可者又曰孔子曰樂之所至哀亦至焉未有相生之
言也而亦曰至者何耶至即不可見不可聞彼惟不知可
見即不可見可聞即不可聞故棄粗而求精棄一而求二
金華應氏曰五至三無其目雖多不出禮樂二者而
已其曰哀者蓋禮樂之充積而樂易不忍之心惻然
自生而五至所謂志與詩者特其感發之始而可以
遡禮樂之原耳其機交相貫通而觸之則應謂之至
者蓋周流乎精神之運者也其本極為深潛而索之
無有謂之無者蓋超乎形迹之表者也
子夏曰五至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
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三無
既得略而聞之矣敢問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
密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
有喪匍匐救之無服之喪也
鄭氏曰子夏於意未察求其類於詩詩長人情也詩
讀其為基基謀也密靜也言君夙夜謀為政教以安
民則民樂之此非有鍾鼔之聲也逮逮安和之貌也
言君之威儀安和逮逮然則民傚之此非有升降揖
讓之禮也救之賙䘏之言君於民有喪有以賙䘏之
則民傚之此非有衰絰之服
孔氏曰此一節子夏問三無夫子荅以三無子夏更
問何詩近之夫子荅以所近之詩以開子夏之意此
三者皆謂行之在心外無形状故稱無也夙夜其命
宥密此周頌昊天有成命之篇夙早也夜暮也基始
也命信也宥寛也言文武早暮始信順天命行寛𢎞
仁靜之化今此以基為謀謂早夜謀為政教於國民
得寛和寧靜故喜樂之威儀逮逮此邶風栢舟刺衛
莊公之詩言仁人不遇其威儀安和不可選數凡民
有喪此詩弼風谷風之篇婦人怨夫棄薄之辭言凡
人之家有喪此記謂人君
横渠張氏曰禮非止著見於外亦有無體之禮蓋禮
之原在心
藍田吕氏曰先儒謂此三者皆行之在心外無形状
故稱無也蓋樂必有聲其無聲者非樂之器乃樂之
道也禮必有體其無體者非禮之文乃禮之本也喪
必有服其無服者非喪之事乃喪之理也則此三者
行之在心外無形状可知也無聲之樂和之至者也
無體之禮敬之至者也無服之喪哀之至者也子夏
雖聞此言而未深通以詩人之道長於人情故問何
詩近之蓋欲通其倫類也夙夜基命宥密命者君之
所出以施于臣民也基者謀始也宥者廣容也密者
精察也文武之王基命宥密夙夜不息樂之者也此
近於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逮本作棣言
其威儀富而閑習如棣之華萼光輝相逮不可選擇
皆盡善也此於五禮初無定體是謂無體之禮也凡
民有喪匍匐救之其於喪者初無正服是之謂無服
之喪也
長樂陳氏曰夫有聲之樂有體之禮有服之喪文也
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情也有其文未必盡
其情有其情無所事乎文此三無之所以為天下貴
也蓋宥則寛而不迫密則靜而不發寛而不迫則無
憂靜而不發則常樂此其所以為無聲之樂也威儀
之可畏可象則不離於有體至於逮逮而不可選則
歸於無體此其所以為無體之禮也凡民於己則無
服匍匐救之則為喪此其所以為無服之喪也
嚴陵方氏曰宥則寛以致和密則深而能靜威則有
威可畏儀則有儀可象夫寛以致和所以為樂也然
深而能靜則為無聲焉威儀逮逮所以為禮也然不
可選則為無體焉匍匐救之所以為喪也然凡民而
已則為無服焉夫三無之道豈止是哉詩之所言亦
近之而已且聲固足以為樂矣然所以為樂者不在
乎聲體固足以為禮矣然所以為禮者不在乎體服
固足以為喪矣然所以為喪者不在乎服此三無所
以為道之貴也荘子曰鐘皷之音羽旄之容樂之末
也禮法度數形名此詳治之末也哭泣衰絰隆殺之
服哀之末也古之人未嘗不以無為本以有為末焉
以威儀無可擇故曰不可選也
馬氏曰三無者所以治人無聲之樂和也無體之禮
中也無服之喪哀也夙夜基命宥密則和之至也而
未始有聲威則可畏儀則可象威儀發於己乃其徳
之隅也以威儀之多所以為無體之禮也凡禮之所
謂體者亦見於形名度數之閒而已匍匐救之者哀
之至也而未嘗有服故謂之無服之喪也
山隂陸氏曰孔子言無異乎老子所謂無也故曰無
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於此言略
而聞之蓋商未喻也是以問其象類於詩至意難喻
言有不能盡則所謂夙夜基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引
之以况至意而己非以喻無聲之樂盡於此也無體
之禮無服之喪倣此變基言其基之矣故能其之也
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異是矣以逮易棣者棣逮也
廣安游氏曰文王夙夜基周家之命於寛廣靜密之
地此陟降在帝左右與天為徒之時也與天為徒天
下之樂孰大於此非無聲之樂耶禮不在升降揖讓
之間而在和而不可選擇之際非無體之禮耶凡民
有喪匍匐救之言其慈哀以仁存心也仁存於心之
精微之地非無服之喪耶
慶源輔氏曰古人所引詩各以其意之所取而言之
蓋不必同也讀者各隨其事以觀之而不以辭害意
焉則得之夙夜其命宥密則無時而不和威儀逮逮
不可選則無動而不節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則哀不
必見於服也
慈湖楊氏曰樂未嘗無聲必曰無聲非無聲也即聲
也禮未嘗無體必曰無體非無體也即體也喪未嘗
無服必曰無服非無服也即服也唯人徒執其聲故
曰無聲徒執其體故曰無體徒執其服故曰無服無
聲天下之至實也而狥名與聲者惑之聖人曰無聲
所以破學者牢不可破之定見也非以無聲為定論
也又慮學者無從而求之使窮其本始得其始則得
其終矣曰基命所以原始也無聲之樂日聞四方果
日聞四方矣無聲即聲無體即體無服即服無本末
無精粗威儀實無體其曰不可選也是誠不可選也
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是固無服之喪也即齊斬功緦
之道也於父斬衰於母齊衰兄弟期降而功緦哀誠
有等差皆一心為之也即匍匐救喪之心以喪其親
則為齊斬為擗踊為毁瘠一也非人之所為也天也
天即人人即天地即日月即四時即鬼神即禮樂之
原原無所本亦無所末本末之名因人心而生本末
之實不可以人心而異
子夏曰言則大矣美矣盛矣言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
何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猶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
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
之喪内恕孔悲無聲之樂氣志既得無體之禮威儀翼
翼無服之喪施及四國無聲之樂氣志既從無體之禮
上下和同無服之喪以畜萬邦無聲之樂日聞四方無
體之禮日就月將無服之喪純徳孔明無聲之樂氣志
既起無體之禮施及四海無服之喪施于孫子
鄭氏曰言盡於此乎意以為説未盡也服猶習也君
子習讀此詩起此之義其説有五也不違者民不違
君之氣志也孔甚也施易也從順也畜孝也使萬邦
之民競為孝也就成也將大也使民之傚禮日有所
成至月則大矣起猶行也
孔氏曰此一節子夏既聞三無意以説義未盡孔子
更為説三無猶有五種起發之事何為其然然猶如
是言何為如是盡也言其義猶未盡此以下五節從
輕以漸至於重初言不違民但不違君之氣志而已
二云氣志既得者言君之氣志得於下三云既從民
所從也四云日聞四方及於逺也五云既起是興起
也是從微至著初時威儀遲遲但舒遲而已二則翼
翼而恭敬三則上下和同無不從也四則日就月將
漸興進也五則施及四海所及逺也初則内恕孔悲
謂親族之内悲哀其處近也二則施及四國所被逺
三則以畜萬邦皆為孝也四則純徳孔明益甚也五
則施于孫子垂後世也
藍田吕氏曰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謂
能起其意也君子服習近於三無之詩能起其意者
猶有五焉則所言固未盡也無聲之樂在於氣志無
體之禮在於威儀氣志與物不違則固樂矣於理既
得則尤樂矣於道既合則愈樂矣然則雖曰無聲日
聞四方矣是故天下樂之氣志既起也威儀和而緩
則無急迫之態矣敬而肅則無怠慢之容矣上下同
和則無乖異之變矣然則雖曰無體而小者日就大
者月將矣是故一人行之施及四海也若夫無服之
喪本由内恕孔悲則視人之喪猶己之喪也既推是
心施及四國必由是道以畜萬邦厥今純徳孔明其
後施于孫子此仁之至也氣之既充威儀既備而篤
於仁然後三無五起之義可得而盡矣
嚴陵方氏曰大言光輝于外美言充實于内盛言無
以有加盡言無有餘藴起言有加而無已無聲之樂
始以氣志不違者言内無所戾也故繼之以氣志既
得得之於身則人從之故繼之氣志既從人從之則
聲聞於外故繼以日聞四方日聞不已則方興而未
艾故繼以氣志既起無體之禮始以威儀遲遲者言
緩而不迫也緩或失之怠故繼之威儀翼翼威儀得
中則無乖離之心故繼以上下和同人無乖離則久
而愈大故繼以日就月將久而愈大則不特施于近
又可以及逺故終以施及四海無服之喪始之以内
恕孔悲言以其仁存心也仁者愛人故繼之以施及
四國以仁及人則所養者衆故繼之以畜萬邦所養
者衆則其徳發揚於外故繼之以純徳孔明徳既發
揚于外則澤足以被後世矣故終之以施于孫子
馬氏曰氣志不違志與氣交養於中而無所逆不違
未至於既得得者得中也既得未至於既從從者横
心之所念而無所拂也由不違至於既從則實成於
己未見其名聞於人故繼之以日聞四方四方者有
所聞而已未見其有所行故卒之以氣志既起樂其
有以發於外也無體之禮威儀遲遲言其舒而可愛
也威儀翼翼言其敬也上下和同則愛與敬兩得之
無服之喪始於内恕孔悲所謂視民如傷也内恕孔
悲則哀在於心而未形於外故繼之以施及四國繼
之以畜萬邦由内恕孔悲至於以畜萬邦則其徳明
於天下故繼之以純徳孔明至於純徳孔明徳及於
當世而己未見其澤流於後世也故卒之以施于孫
子凡此皆先後淺深之序也樂由中出故無聲之樂
以志氣為先禮自外作故無體之禮以威儀為先哀
則生於心也故無服之喪以内恕為先
山隂陸氏曰猶有五起孔子之言所以進商也董仲
舒曰勉强行道則徳日起而大有功不違非所謂徳
既得在我而已既從有在彼者也日聞四方又非特
既從而已氣志既起至矣詩曰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不騫不崩此之謂也内恕孔悲主近以言施及四國
四國逺矣以畜萬邦萬邦又逺矣純徳孔明逺而不
純純而無以垂後尚非其至也能莊而不能同能同
而不能和非成徳也日就月將言雖如上所謂猶不
己也施及四海至矣是之謂五起他倣此無聲之樂
無體之禮無服之喪無所不在故氣志既得亦是氣
志既從亦是威儀遲遲亦是威儀翼翼亦是内恕孔
悲亦是純徳孔明亦是故曰道烏乎在曰無所不在
石林葉氏曰樂以志為體以氣為用志與氣不相違
然後得於心則氣志從矣氣從志則有主於内日聞
四方則有動於外動於外則人之志氣起此所以為
樂之終禮之緩則遲遲速則翼翼緩速既得其節則
上下和而無閒無閒則日就月將而不已則施及四
海矣所以為禮之終也喪以仁為主内恕孔悲則仁
愛具於中仁及則其徳明而可施於無窮故施于孫
子所以為喪之終也
延平周氏曰無聲之中獨有樂焉至樂也無體之中
獨有敬焉至敬也無喪之中獨有哀焉至哀也至樂
不離乎氣志而氣志既起者至樂之終也至敬不離
乎威儀而施及四海者至敬之終也至哀不離乎内
恕而施于孫子者至哀之終也
慶源輔氏曰子夏因詩以識其意故賛其言之盛大
如此雖然義理無窮不敢以為盡也故為疑端以發
夫子之言然則商可與言詩蓋不特見於禮後之問
前所云是其大槩耳咏歌其詩可以識其體矣然服
而行之則其次第興起又有五焉此所言是也氣志
不違則持其志無暴其氣矣氣志既得則志帥氣而
氣充乎體矣氣志既從則養而無害日聞四方則塞
乎天地之間矣氣志既起則配義與道無是餒也合
乎沖漠之氣象矣厯是五起則知夙夜其命宥密之
詩真足以為無聲之樂矣威儀遲遲則閑習而不迫
也威儀翼翼則敏給而不惰也上下和同則效乃見
於外日就月將則理益進於中施及四海則四達而
不悖矣厯是五起則知威儀棣棣不可選也之詩真
足以為無體之禮矣内恕孔悲則惻隠之生於心也
施及四國則仁心之達於外也以畜萬邦則達於外
者益廣而有以成物矣純徳孔明則存于内者益大
而充實光輝矣施于孫子則純亦不已萬古一息而
不可以限量言矣厯是五起則知凡民有喪匍匐救
之之詩真足以為無服之喪矣
慈湖楊氏曰子夏聞三無之論曰言則大矣美矣盛
矣言盡於此而已乎是子夏未領吾聖人之㫖也聖
人之㫖非美盛所可得而言也亦非言所可得而盡
也故孔子又啟之曰君子之服之也又有五起焉服
而念之暢而明之五起非有五者之不同也縱而言
之錯而論之無不可者無聲之樂氣志不違氣志即
樂匪異匪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威儀遲遲不可度
思無服之喪内恕孔悲其恕其悲孰得而知無聲之
樂氣志既得得匪有得亦匪無得無體之禮威儀翼
翼威儀翼翼順帝之則無服之喪施及四國三者一
㫖三者一徳無聲之樂氣志既從何異何同昭明渾
融無體之禮上下和同此敬此恭何所不通無服之
喪以畜萬邦有安無危有福無殃無聲之樂日聞四
方人皆聞之而曰不知無體之禮日就月將不勉不
强從容有常無服之喪純徳孔明皜皜精白禮樂同
情無聲之樂氣志既起斯起即止變化不已無體之
禮施及四海此道大通無逺弗屆無服之喪施于孫
子禮亦如此樂亦如此三王之徳如此天地之徳日
月之明如此
子夏曰三王之徳參於天地敢問何如斯可謂參於天
地矣孔子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子夏曰敢問何謂三
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奉斯三
者以勞天下此之謂三無私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于
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齊昭假遲遲上帝是祇帝命式
于九圍是湯之徳也
鄭氏曰三王謂禹湯文王也參天地者其徳與天地
為三也勞勞來也帝天帝也詩讀湯齊為湯躋躋升
也降下也齊荘也昭明也假至也祇敬也式用也九
圍九州之界也此詩云殷之先君其為政不違天之
命至於湯升為君又下天之政教甚疾其聖敬日荘
嚴其明道至於民遲遲然安和天是用敬之命之用
事于九州謂使王也是湯之徳者是湯奉天無私之
徳也
孔氏曰自此至大王之徳一節子夏問三王之徳參
天地夫子荅以三無私之事并明湯及文武三代大
王之徳詩商頌長發之篇美成湯之辭詩之本註言
天帝命此殷家世世行之不違至於成湯乃與天心
齊湯降下賢士能速疾不遲昭假假暇也湯以昭明
寛暇天下之士心遲遲然舒緩天於是敬愛之命之
用事於九州為天子也此記註意與詩註稍殊
藍田吕氏曰徳可為民父母固已至矣又進而大之
則參於天地其道若在無私而已矣天無私覆地無
私載日月無私照奉斯三者以勞天下則是其徳與
天地參矣是故王道莫大於無私也先儒讀至于湯
齊為躋詩本如字又讀聖敬日齊為齊詩本作躋當
以本文為正帝之命殷不相違戾以至于湯而皆齊
一湯之屈己下士敏疾不遲故其聖敬日以升進然
其昭顯假至于天未嘗汲汲然凡以致天命而已是
故天命用事于九圍也湯之徳如此所以能參於天
地也
嚴陵方氏曰彼兩而我三之之謂參天立乎上地立
乎下人則立乎中所謂參天地者如斯而已曰三王
之徳又以見非其徳則不足以有所立也且立徳以
居體固已能參之矣至於興事以致用又有在乎奉
之焉天地者隂陽之體日月者隂陽之用方其參之
以居體則止以天地為言及其奉之以致用故兼之
以日月也其曰以勞天下則其為致用可知矣子路
問政子曰先之勞之又曰愛之能勿勞乎皆勞天下
之謂也且以力營事曰勞勞天下所以營事而造業
也曰勞天下則與在宥天下者固有閒矣夫天之運
轉地之生育日月之升降變化不停可謂勞矣為天
下者得不奉此三者以勞之乎雖然勞之而已苟有
私焉人得無怨乎故其所奉者主於無私也天之髙
也凡在下者無不覆故曰無私覆地之厚也凡在上
者無不載故曰無私載日月之明也凡容光者無不
照故曰無私照詩之所言是湯奉天無私之徳也而
不及地與日月者舉大以該之也言湯而不及禹與
文武者舉中以該之也
石林葉氏曰所謂參者即易之所謂合也徳合於天
地則其明必合於日月故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帝
命不違先天者也至于湯齊後天者也湯降不遲下
人者也聖敬日躋人尊之也惟其下人而人尊之故
昭假遲遲惟其先天而不違也故上帝是祇則命式
之以九圍亦順乎人也
馬氏曰聖人無私故能成其私
慶源輔氏曰勤勞於天下無私之大者也禹之治水
湯武之征伐又勤勞之大者也無私之理一而已而
見於致用者不同廣言之者欲體之者之易也止於
三者以是三者顯而易知也詩之言湯其義廣也今
取以證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如此然後可謂不以文
害辭不以辭害意下所引詩皆同
山隂陸氏曰帝命不違至于湯齊正湯之詩也故曰
是湯之徳也嵩髙惟嶽峻極于天非文武之詩也故
曰此文武之徳也弛其文徳洽此四國非太王之詩
也然太王於此猶有未優故曰太王之徳也三代之
徳倣此蓋言三代則非禹湯文武
金華應氏曰商詩言先世積徳之盛帝命相應而不
違至于湯而氣數適與之齊故湯生於此時而不遲
也降猶自天而降也湯雖應運不遲而惟急於日新
之徳其昭著感假遲遲不迫惟帝是敬故帝命之以
為法於天下也是其奉天而無私心也
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
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
鄭氏曰言天之施化收殺地之載生萬物此非有所
私也無非教者皆人君所當奉行以為政教
孔氏曰此經論天地無私聖人則之以為教風霆霆
雷也地以神氣風雷之等流布其形衆物感此神氣
風霆露見而生神氣風霆天地共有但氣從地出又
風著於土雷出於地故偏繫於地春秋冬夏是天之
神氣也
横渠張氏曰窮理乃所以為學也舉一物皆有所從
來無非自大原中出常存諸心與已一本故可以盡
性命之理孔子謂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
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
非教也夫天地變化昭昭示人於覆載之閒人莫不
見之然未有能窮其理安於不知冥冥以死謂之教
者使之感發開悟人也但其理儘有易學雖不可卒
然亟盡姑熟玩衆理驗之以聞見㑹歸既久一日沛
然左右逢原必心得而後已故窮神知化為徳之盛
天道至教凡見於造化者皆糟糠然無非教者
藍田吕氏曰此衍神氣風霆四字蓋天有四時運行
於上地載神氣動作於下春夏秋冬風雨霜露所以
釋天有四時也風霆流形庶物露生所以釋地載神
氣也衍此四字可知也春秋執生殺之機冬夏極隂
陽之用風雨霜露施于庶物者皆可取法無非教也
風之動蕩霆之震耀流形于下化育庶物使皆呈露
發生者亦可取法無非教也然風霆猶風雨皆神氣
也降於天載於地以成化育者也獨於地言之則以
流形而可見也
慈湖楊氏曰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寂然渾
然其教我也昭然自地而上莫非神氣神氣之可指
者如風霆風霆作而芽甲形庶物露生寂然渾然其
教我也昭然其在我也為百骸九竅為視聽言動為
氣志嗜欲寂然渾然又何其清明又何其如神也即
人即神姑曰如神何以驗其神宣王未出而臨涖天
下也而嶽先降神生甫及申何為其神至於此道通
為一其心甚神子思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
萬物萬物聖人實發育之也天者宣王之髙明地者
宣王之博厚山川宣王之流峙雲雷風雨宣王之震
動散潤嵩嶽宣王之嵩嶽申甫宣王之申甫在古不
為先在今不為後渾然寂然昭然不澄治而常清不
思慮而常明
嚴陵方氏曰天以氣運乎上故其教以四時為主地
以形成乎下故其教以庶物為主言天之四時則其
序先於風雨霜露者四時以風雨霜露為之用故也
言地之庶物則其序後於神氣風霆者庶物以神氣
風霆為之體故也且四時之在天一往一來莫不有
先後之序盈虚之數庶物之在地一動一植莫不有
小大之别多少之分則聖人之設教豈能舍是哉故
曰無非教也神氣者天氣也及其下降而得地載之
故曰地載神氣神氣散而為風薄而為霆故曰神氣
風霆風霆流行而成形故曰風霆流形形成而後物
生可見故曰庶物露生夫風之行也植物之甲者莫
不拆霆之震也動物之蟄者莫不蘇則庶物露生於
此可見矣若雨露莫不物資以生然止以風霆言之
者以風霆無方而莫測尤為氣之神故也易曰鼓之
舞之以盡神楊子曰鼓舞萬物其雷風乎蓋以是也
馬氏曰天主於施而春秋冬夏風雨霜露所以施也
地主於生而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所以生
也所以為教在其中
慶源輔氏曰天地之閒物各有理人能體之皆有得
於己是又不特奉三無私而已凡四時六子昆蟲草
木無非教也又反而求之於一身清明在躬氣志如
神嗜欲將至有開必先則是理固存於我矣蓋有不
必求之於外者天降時雨山川出雲此又明是理所
在天地人物無異致也故引嵩髙之詩以證之十亂
之生豈非天地之所以賚文武者乎故曰周有大賚
善人是富
金華應氏曰是篇論禮樂之原至深至逺而實以志
氣為之主始言塞乎天地末言志氣如神則充養之
妙而無閒也孟子所謂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
之閒者也其中論五起而反覆以志氣為言蓋持養
用功者不一而足也孟子所謂持其志無暴其氣者
也夫子發其端而未究孟子闡其祕而無餘其原流
深哉
清明在躬氣志如神耆欲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
川出雲其在詩曰嵩髙惟嶽峻極于天惟嶽降神生甫
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國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
之徳也
鄭氏曰清明在躬氣志如神謂聖人也嗜欲将至謂
其王天下之期將至也神有以開之必先為之生賢
知之輔佐若天將降時雨山川為之先出雲矣峻髙
大也翰幹也言周道將興五嶽為之生賢輔佐仲山
甫及申伯為周之幹臣天下之蕃衛宣徳于四方以
成其王功此文武之徳也是文王武王奉無私之徳
此宣王詩也文武之時其徳如此而詩無以言之取
類以明之
孔氏曰此一節明周文武之徳言清靜顯著之徳在
身氣志變化妙如神也詩大雅崧髙之篇崧然而髙
惟是五嶽其形峻至於天降此神靈和氣而生甫侯
及申伯也文武所得賢臣唯為四方蕃屏及四方宣
揚威徳不私為己是奉天無私之徳也案詩甫侯謂
吕侯也穆王時訓夏贖刑與申伯俱出伯夷之後掌
嶽祀有功故嶽神輔助宣王為生申甫又詩烝民稱
仲山甫之賢與嵩髙生甫及申全别蓋此鄭註在前
故以甫為仲山甫在後箋詩始得毛傳知甫侯申伯
同出伯夷故與禮别也
横渠張氏曰清明在躬氣志如神此言聖人也耆欲
猶言祥福也雨之將作山川須出雲蓋一氣耳
藍田吕氏曰清而明者天之徳也以天徳在躬故氣
志如神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
所謂耆欲將至則有開於興王必先以生賢有開於
興王譬猶天降時雨也必先以生賢譬猶山川出雲
也崧髙者生賢之詩也宣王中興之王也申甫間生
之賢也故能為周翰以蕃于四國宣于四方也文武
之徳如此無詩以言之故取類以明義也
嚴陵方氏曰有清徳在躬不為物所撓則其氣如神
矣有明徳在躬不為物所蔽則其志如神矣耆言外
之所耆欲言内之所欲謂所願之事也将至謂有所
由來之漸也其來也必有以開其端而為之兆焉故
曰有開必先
馬氏曰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則其養於中者妙矣養
於中者妙必有徵於外故耆欲将至有開必先天降
時雨山川出雲所以徵於外也此宣王之詩而言文
武之徳者蓋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以意
逆志是為得之
石林葉氏曰清明在躬則志所向氣所適其驗於外
者如神也以其如神故耆欲将至有開必先中庸曰
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
先知之故至誠如神誠之至則亦虚一而靜耆欲将
至而先動乎四體者人也雨降而先出乎雲者天也
國家將興而五嶽必生輔助者天人之相應也然以
申甫為文武之徳則先王慶澤之深後世子孫其逢
吉歟
眉山蘓氏曰天徳清明而記曰清明在躬則知吾之
所存亦天徳也可不知自重哉
新安朱氏曰耆欲將至有開必先家語作有物將至
其兆必先此語却是切疑有物訛為耆欲其兆訛為
有開
新定邵氏曰嗜欲二字古人以明可願之事不特孔
子閒居言之也祭統載衛孔悝鼎銘亦曰乃考文叔
興舊耆欲
延平周氏曰申甫之所以生者以宣王也而必曰文
武之徳者蓋宣王之所以中興者以文武也
廣安游氏曰聖人能致五至而行三無志正而氣從
其身湛然清明故志氣如神與天地相似心之嗜欲
將至於己則己必先知之若有開之者為之先也如
天降時雨山川先為之出雲也記曰至誠之道可以
前知又曰至誠如神與此同意且天地隂陽剛柔之
氣其行於天地之閒皆其所當然者何從而至哉蓋
其理生於至無而達於萬有起於杳冥而著於昭昭
聖人之道能用力於杳冥之中故其所成就與天地
相似至如此也天人之道不相合則其事若不相及
聖人與天地相似則與天為謀所謂甫侯申伯周之
賢佐實猶嶽之降神而生此言其與天通此雖宣王
之詩然申甫皆四嶽之後受封於文武之時世有賢
材以佐周故當宣王之時甫申皆為周之翰孔子推
本其所自蓋由文武積徳感召而然也
臨卬魏氏曰孔子閒居之篇不知孰為之而其言天
地之神為風雨霜露為風霆流形凡示人於覆載閒
者無非至教此義之至精者也繼之曰清明在躬氣
志如神又舉詩以明之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終之
曰此文武之徳也蓋自天地山川之神氣鍾而為人
是心清明與宇宙之流行發見者實同一原又推本
而求之有如甫申之生乃由十世而上文武二王積
徳所感嗚呼人之此心與天地山川相為流通固也
而人物之生又係乎時數清明之感山川英靈之㑹
祖宗徳澤之積是豈數數然哉真有以闗盛衰之運
當消長之數矣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聞詩云明明天子令聞不已三
代之徳也弛其文徳協此四國大王之徳也子夏蹶然
而起負牆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鄭氏曰令善也言以名徳善聞天乃命之王也不已
不倦止也弛施也協和也大王文王之祖周道將興
始有令聞敢不承乎承奉承不失隊也起負牆者所
問竟辟後來者
孔氏曰所以王天下者必父祖未王之前先有令聞
也以其無私故令聞不已詩並大雅江漢之篇美宣
王此記之意明明天子謂三代之王也詩本文弛作
矢矢陳也言宣王陳其文徳和協四方之國此謂大
王施其文徳和此四方之國居豳辟狄徙岐山之陽
而王業起也
藍田吕氏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而得賢佐則必有
令聞矣先以令聞慰服人心然後可以興王業故三
代之王必皆先之也江漢之詩曰明明天子令聞不
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國以矢為弛以洽為協聲之轉
也此亦宣王之詩而謂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為三代
之徳矢其文徳洽此四國為大王之徳皆取類言之
也此篇始論為民父母之道終論參於天地之徳致
五至行三無者為民父母之道也奉三無私以勞天
下者參於天地之徳也然王者必得賢佐有令聞然
後可以施為故以崧髙江漢之詩申言之也
嚴陵方氏曰必先其令聞由其有令徳故曰三代之
徳也
馬氏曰聲聞過情君子恥之而三代之王必先其令
聞者令聞之實有以先之而已此周詩而言三代之
徳以其先於令聞之意則同也言三代之徳而又繼
之以大王者蓋周之興本由大王詩曰居岐之陽實
始翦商是也大王未始翦商而云爾者詩人推本而
言之
山隂陸氏曰且崧髙江漢宣王之詩也今更以為文
武大王之徳何也其揆一故無二也亦宣王不能如
是不足以使周道粲然復興
廣安游氏曰脩之於杳冥之中若寂然而無聲及其
發達而播聞則令聞不已此言其脩之於至隱而發
之於至顯三代聖人皆有此學皆有此徳故曰三代
之徳也施其文徳協此四國亦宣王之詩而孔子本
之太王蓋文徳由大王而來也詩書所謂文人皆言
周之先祖也所謂文子文孫皆言其子孫也矢其文
徳言發之於外而粲然可觀也
慈湖楊氏曰子夏記先聖之言曰三代之王也必先
其令聞先聖殆曰三代之王必令聞先著而後四方
歸之于以明盛徳之驗非以令聞為先務也先其字
豈子夏記錄之差耶明明天子令聞不已不已之聞
非雨盈溝澮涸可立待之譽是為實徳之譽
禮記集説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