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集說
禮記集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集説卷一百二十八 宋 衛湜 撰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
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
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
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
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
鵠反求諸其身
鄭氏曰援謂牽持之也無怨人無怨之者也易猶平
安也俟命聼天任命也險謂傾危之道反求於其身
不以怨人畫布曰正棲皮曰鵠
孔氏曰素鄉也鄉其所居之位而行其所行之事不
願行在位外之事鄉富貴之中行道於富貴謂不驕
不淫也鄉貧賤之中行道於貧賤謂不諂不懾也行
乎夷狄謂夷狄雖陋亦隨其俗守道不改行乎患難
謂臨危不傾守死不變無入而不自得者言君子所
入之處皆守善道在上位不陵下此素富貴行富貴
也在下位不援上此素貧賤行貧賤也身處貧賤則
安之宜令自樂不得援牽富貴者正己而不求於人
則無怨此素夷狄行夷狄也若入夷狄當自正己而
行不求於彼人則彼人無怨己者上不怨天下不尤
人此素患難行患難也尤過責也易平安也言君子
以道自處常居平安之中以聼待天命也小人以惡
自居常行險難傾危之事以徼求榮逹之道也正謂
賔射之侯鵠謂大射之侯
横渠張氏曰責己者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之理故
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
藍田吕氏曰逹則兼善天下得志則澤加於民素富
貴行乎富貴者也不驕不淫不足以道之也窮則獨
善其身不得志則修身見於世素貧賤行乎貧賤者
也不謟不懾不足以道之也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
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
柔順以蒙大難箕子内難而能正其志素患難行乎
患難者也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
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
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陵
下不從則罪其下援上不得則非其上是所謂尤人
者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謹居易者也國有道不變塞
焉國無道至死不變心逸日休行其所無事如子從
父命無所徃而不受俟命者也若夫行險以徼一旦
之幸得之則貪為己力不得則不能反躬是所謂怨
天者也故君子正己而不求於人如射而已射之不
中由吾巧之不至也故失諸正鵠者未有不反求諸
身則徳之不進豈吾憂哉
建安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
素然也舜之飯糗茹草若將終身此素貧賤行乎貧賤也
及其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素富貴行乎富貴
也飯糗袗衣其位雖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於夷狄患
難亦若此而已道無不行則無入而不自得矣盖道之在
天下不以易世而有存亡故無古今則君子之行道
不以易地而有加損故無得喪此君子之得於心者
然也至於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貴之非泰也在下位
不援上知貧賤之非約也此唯正己而不求於人者
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以在我者有義也下不尤人以
在物者有命也此君子之見於行者然也盖君子為
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也故窮通皆
好小人反是故行險以徼幸行險未必常得也故窮
通皆醜學者要當篤信而已射有似乎君子者射者
發而不中則必反而求其不中之因意者志未正邪
體未直邪持弓矢而未審固邪然而不中者寡矣君
子之正身亦若此也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
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而
已而何怨天尤人之有哉失諸正鵠者行有不得之
况也
延平楊氏曰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無出位之思素
其位也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何願乎
外之有故能素其位而行無入而不自得也魯侯之
不見孟子也臧倉實尼之而孟子曰予之不遇魯侯
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盖孟子非有求於
魯侯也故其不怨天不尤人如此居易以俟命行其
所無事也行險以徼幸不受命者也詭遇而得禽者
盖有焉君子不為也射有似乎君子者射以容節比
於禮樂為善内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持弓
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射而失正鵠者未能審固也
知射者豈他求哉反而求諸身以正吾志而已此君
子居易之道也世之行險以徼幸者一有失焉益思
所以詭遇也則異於是矣
河東侯氏曰富貴貧賤夷狄患難行其素則無事矣
易曰素履徃无咎是也 又曰總老嘗問一士人曰
論語云黙而識之識是識箇甚子思言君子無入不
自得得是得箇甚或者無以為對侯子聞之曰是不
識吾儒之道猶以吾儒語為釋氏用在吾儒為不成
説話既曰黙識與無入不自得更理㑹箇甚識箇甚
事是不成説話也今人見筆墨須謂之筆墨見人須
謂之人不須問黙而識之是黙識也聖賢於道由是
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是自得也豈可名其所得所
識之事乎
新安朱氏曰此第十四章子思之言也凡章首無子
曰字者放此素猶見在也言君子但因見在所居之
位而為其所當為無慕乎其外之心也素富貴以下
言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以下言不願乎其外也居
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願乎其外也易平地也徼求
也幸謂所不當得而得者正鵠皆侯之中射之的也
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結上文之意 又曰詭遇是
做人不當做底行險是做人不敢做底 又曰此章
文義無可疑者而張子所謂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
之理者尤為切至吕氏説雖不免時有小失然其大
體則皆平正慤實而有餘味也游氏説亦條暢而存
亡得喪窮通好醜之説尤善但楊氏以反身而誠為
不願乎外則本章之意初未及此而詭遇得禽亦非
行險徼幸之謂也侯氏所辨常總黙識自得之説甚
當近世佛者妄以吾言傅著其説而㫖意乖剌如此
類者多矣甚可笑也但侯氏所以自為説者卻有未
善若曰識者知其理之如此而已得者無所不足於
吾心而已則豈不明白真實而足以服其心乎
海陵胡氏曰位者所守之分外者分外之事富貴貧
賤夷狄患難皆守己分而行不過分也君子向富貴
之時則得富貴之中道貧賤之時則得貧賤之中道
在夷狄處患難亦然所謂富貴聖人固無心於此假
之以行其道耳博施濟衆舉賢援能是富貴之中道
也不為苟進不求苟得此貧賤之中道也言忠信行
篤敬此行夷狄之中道也患難有二或一身之患難
或天下之患難處天下之患難生重於義則捨義而
取生義重於生則捨生而取義一身之患難但自守
其道不變其志此行患難之道也入猶向也
嚴陵方氏曰素與莊子所謂素逝之素同而與經所
謂素隐之素異盖因其自然無所與雜之謂也居是
位則素是位而行是事所以不願乎其外也富貴貧
賤夷狄患難隨所遇而安之此非素其位而行不願
乎其外者乎是以朱輪駟馬而舜不以為泰簞食瓢
飲而囘不以為憂九夷之居孔子不以為陋三年之
征周公不失其聖君子素其位而行盖有見乎此故
曰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言入乎富貴則得乎處富
貴之道貧賤則得乎處貧賤之道入乎夷狄患難亦
若是而已在上位不陵下雖富貴而無驕故也在下
位不援上雖貧賤而不謟故也正己而不求於人則
無怨論語所謂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逺怨矣是也
無怨者非特人無怨於己己亦無怨於人也上不怨
天以處己有命也下不尤人以處己有義也莫非命
也君子道其常小人道其怪道其常故居易以俟之
道其怪則行險以徼之幸亦命也君子不謂之命而
謂之幸焉故孔子曰罔之生也幸而免
兼山郭氏曰素者豫定乎内之謂也豫定乎内視萬
變皆吾素有也又焉有陵下援上怨天尤人之累乎
天人同功也則同乎天人義命一致也則同乎義命
故居易以俟命顧義之所存而君子不獨謂命也小
人不知天命而不畏所以行險以徼幸其免也幸而
已矣
長樂陳氏曰易曰素履之徃獨行願也故素富貴行
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
行乎患難皆獨行其願而無待乎外則所徃无咎宜
其無入而不自得也夫如是則在上位不驕必不陵
下矣在下位不憂必不援上矣此所以正己而不求
於人也此所以上不怨天下不尤人也此所以居易
以俟命也此所以如射失正鵠反求其身也小人反
是是故行險以徼幸嗚呼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於此可見矣至於君子之道如行逺自近登髙自卑
欲孝父母自妻子始則亦反諸身求諸己耳皆忠恕
之所致中庸之所成也
四明沈氏曰富貴貧賤夷狄患難不是位正是外也
易之正位居體孟子居天下之正位乃位也人處富
貴貧賤患難夷狄之變便忘卻正位馳逐於外而不
反所謂行乎富貴行乎貧賤行乎夷狄行乎患難此
位不變也無入看去何處也不用揀擇不須把捉非
孔子不至此境
髙要譚氏曰何謂行踐履是也何謂外在天在人者
是也所居之處雖險易窮通之不同而身之履踐無
造次顛沛之或變此所謂素其位而行無入而不自
得也自得云者所樂在内不在於外故也彼在外者
一豪已上君子皆以為無預於己而未甞容心於其
間或歸之天歸之人皆非我也故得時而在上位君
子謂於我無加我何敢驕倨以陵下邪不遇而在下
位君子謂於我無損我何所歆羡而援上邪專務正
己不求於人不得於天我無怨焉不得於人我無尤
焉此所謂不願乎其外居易以俟命也凡此皆君子
立命之説顔子之屢空孟子之不動心皆有得於是
學者唯知所以立命然後存心養性有用力之地儻
不知立命則將心馳於是非利害榮辱禍福之境而
忿懥恐懼喜樂憂患日交戰於胷中又何以存其心
養其性邪命者貴賤貧富死生夀夭皆禀於天者也
一心之中坦然平易凡貴賤貧富死生夀夭之在天
者但俟其來而順受之初無豪髪芥蔕於胷次故曰
君子居易以俟命
范陽張氏曰素猶雅素終始富貴則以忠恕之道行
乎富貴堯是也終始貧賤則以忠恕之道行乎貧賤
顔子是也素夷狄則以忠恕行乎夷狄箕子是也素
患難則以忠恕行乎患難孔子是也富貴貧賤夷狄
患難皆天所以命我者吾其如何哉姑聼之而已然
我有忠恕之道無入而不自得故盡其在我不責備
於人其在上也以忠恕待人故不陵下其在下也以
忠恕自處故不援上援者欲己與之齊也反求諸身
在我有杪忽之差則在彼有尋丈之失然則失諸正
鵠豈正鵠之罪哉
永康陳氏曰素其位而行道自行也無所不通之謂
行富貴以順來而道常公之貧賤夷狄患難極有窒
處而道常通之回旋曲折皆有樂地如水由地中行
行因地而見而行非地也居易以俟命信得及也無
所逃於天地之間身者天地萬物之凖也為道之基
也修其身至於與道為一由是推之無有不準一豪
不凖必有一豪不盡處盍亦觀諸射乎
吳興沈氏曰位非名位之謂也立太極奠三才列萬
物止其所止之謂也孟子曰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
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中庸所謂素其位而行
不願乎其外者此理也惟其性分所止無不具足極
天下之富貴貧賤夷狄患難皆不足為吾加損也故
以之處富貴則此位行乎富貴處貧賤則此位行乎
貧賤處夷狄則此位行乎夷狄處患難則此位行乎
患難富貴貧賤夷狄患難雖紛擾於外君子之位於
内者常自若也何徃而不自得焉君子之位於内者
如是勢之尊卑人自以為上下耳於君子何榮辱焉
故居上位則不陵下在下位則不援上亦其理宜然
也君子則然小人反是故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
行險以徼幸
東萊吕氏曰居易以俟命如天命之謂性之命非特
為貴賤窮通也
延平周氏曰射有似乎君子君子不罪其在彼者
錢塘于氏曰君子無求中之心謂君子似射則不可
新定錢氏曰此章當㸔一行字正是君子無入而不
自得處所以不願乎其外者也若但碌碌苟安素分
亦何足道直是隨所遇而行焉方是自得
晉陵錢氏曰素猶固也安於固然則道無時而不可
行所以不願乎其外入者自外之辭安於固然則於
其所入猶固然也而道無不行是以自得陵廹脅也
援攀引也下不從不廹脅之上不用不攀引之易猶
平也正己則居易失己則行險居易則待天命而無
所容其心行險則徼幸於得利而喪其本心矣正鵠
皆鳥名義取其難中也君子在上位而不得乎下在
下位而不得乎上猶射之失正鵠也反而正已猶射
之求諸身也此一節謂中庸之道不求諸人
林氏曰富貴貧賤夷狄患難所居之位不同而道行
其中則一也君子思不出其位安有願乎其外者哉
外慕之心一生居富貴而必驕必滛居貧賤而必謟
必懾居夷狄而變所守居患難而喪其志皆非素其
位而行外慕之心移之也 又曰援攀引也在上位
而陵下者必驕在下位而援上者必謟驕者失其所
以行富貴之道也謟者失其所以行貧賤之道也君
子則不然謂居富貴而非泰在下者不可陵也處貧
賤而非約在上者不足援也吾惟正己而不求乎人
則逺怨矣不怨天不尤人則知命矣苟知正己而不
求乎人雖以之行乎夷狄可也苟知不怨天不尤人
雖以之行乎患難可也君子之所以能行此者無他
居易以俟命也小人所以不能行此者無他行險以
徼幸也夫易與險不難知也君子小人所以異其趣
者何也盖居易本乎循理行險由乎趨利君子循理
小人趨利其所以異也然而居易以俟未必不得雖
或不得亦曰有命行險以徼未必可得雖或苟得不
過曰幸君子觀此可以審其所擇矣
霅川倪氏曰素者其舊所居已然者也入者今方自
此而入也假如生於富貴是其素富貴也或貧賤之
士逢時而得富貴是其入富貴也下之三者皆然素
者以道行之故無所不行入者以道行之故無徃不
得自得即孟子所謂自得之則居之安之自得自得
其道而有以自樂故無入而不自得也富貴順境也
貧賤夷狄患難逆境也順居其一逆居其三以此見
人少有不經憂患者君子所以能居易俟命者以其
視富貴貧賤夷狄患難為一也小人所以行險徼幸
者貪欲之心熾必以人力勝天理也君子素其位而
行以為如我已居之位皆可以行道是以不願乎外
而他有所求此所以能居易俟命者小人君子之反
也此曰君子居易俟命乃曰行法以俟命於易言居
静而待也於法言行動而待也法者正理與小人行
險相反也俟命者世俗以為俟命之亨通如此則是
欲達而惡窮欲富貴而惡貧賤或不如志不免失望
君子則逹亦俟命窮亦俟命窮之與逹聴天命之何
如爾故曰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聼天命射以譬君
子處貧賤夷狄患難無所怨尤於居易以俟命之時
常反求諸身惟恐有一之未至而益加進修及達則
兼善天下矣小人則唯怨天尤人而已
蔡氏曰此言正心修身之事素其位而行無入而不
自得則心不外馳而正矣不願乎其外正己而不求
於人則身安而修矣
君子之道譬如行逺必自邇譬如登髙必自卑詩曰妻
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
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鄭氏曰自從也邇近也行之以近者卑者始以漸致
之髙逺瑟琴聲相應合翕和也耽亦樂也古者謂子
孫曰帑此詩言和室家之道自近者始
孔子曰自射有似乎君子至此其順矣乎為一節覆
明行道在身之事以射譬之所引詩小雅常棣之篇
美文王之詩
藍田吕氏曰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
以為子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順父
母故仁人孝子欲順親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
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帑樂之致家道成然後可以
養父母之志而無違也行逺登髙者謂孝莫大於順
其親者也自邇自卑者謂本乎妻子兄弟者也故身
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文王刑於寡妻至於兄弟則治
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建安游氏曰行逺必自邇自家以達國也升髙必自
卑由人以之天也妻子好合然後兄弟翕兄弟既翕
然後父母順盖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順於父母則
家道正矣於治國也何有家道正則人道立矣於天
道也何有知事於邇且卑者則逺且髙者之理得矣
延平楊氏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故齊家自身始
行逺自邇之辟也盖妻子之不好合兄弟之不翕而
能順父母者未之有也
新安朱氏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
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然後父母其順矣乎則順父
母自妻子始登髙自卑之辟也此第十五章辟譬同
夫子誦此詩而賛之曰人能和於妻子宜於兄弟如
此則父母其安樂之矣子思引詩及此語以明行逺
自邇登髙自卑之意
或問十五章之説曰章首二句承上章而言道雖無
所不在而其進之則有序也其下引詩與夫子之言
乃指一事以明之非以二句之義為止於此也詩説
唯吕氏為詳實然亦不察此而反以章首二言發明
引詩之意則失之矣
涑水司馬氏曰行逺必自邇自家以逹國也登髙必
自卑由人以之天也
延平周氏曰自邇而行逺者自室家而及乎天下者
也自卑而登髙者自妻子好合而至乎父母其順者
也
嚴陵方氏曰君子之道自誠意正心推而廣之以至
於平天下自可欲之善積而進之至於聖而不可知
之神伊尹曰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邇又言父
母其順矣乎者言父母順則天下無不順也此皆有
所自之意也
兼山郭氏曰易曰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
人簡矣推是而言聖人之道與天下之至理皆易知
易從而天下莫能從之者凡以行之不自邇自卑故
也惟其自邇自卑所以易知易從而終於必達其成
徳也反在於真積力久不息之後所以莫能知莫能
從此中庸之難能也孟子曰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
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則化天下者必始於順父
母父母之道必始於樂室家同兄弟夫何難哉顧行
之不至而已關雎之詩用之鄉人用之邦國亦此之
謂也
晉陵喻氏曰譬如行逺必自邇譬如登髙必自卑歩
歩著實何憂乎邇之不逺卑之不髙哉身既正矣則
處夫婦兄弟之間下至妻帑何憂不樂以此奉親父
母有不順者乎
晏氏曰常棣本燕兄弟之詩乃曰妻子好合者盖人
之兄弟少長嬉戱譬如新昏初未嘗不和良由娶婦
則外姓入家争長競短為人夫者唯婦言是用則兄
弟始不和矣故兄弟之翕者必本於妻子之合焉書
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故順於父母必本於兄弟之
和焉昔舜之孝釐降二女于媯汭觀厥刑于二女有
欽哉之語則妻子之合可知矣故雖傲象有言二嫂
使治朕棲不以為愠亦誠信而喜之非兄弟之和乎
所以父頑母嚚亦能順之而克諧以孝也
髙要譚氏曰誠身之學治家治國治天下皆不外是
而其用心自家始故曰譬如行逺必自邇譬如升髙
必自卑盖切近於身者唯家為然一家之内妻子兄
弟最為難處人子所以順其親者在於處妻子兄弟
之間得其道也道行乎妻子而妻子睦道行乎兄弟
而兄弟和由是而上得父母之悦則修身及家之道
得矣推此而施之國施之天下又何足治乎
晉陵錢氏曰君子之道始於夫婦至於兄弟則父母
無不順亦行逺自邇登髙自卑之意此一節謂中庸
之道行於一家
蔡氏曰此言齊家之事自身修以後皆理物也齊家
乃理物之始故以自邇自卑為言
子曰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
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
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
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鄭氏曰齊明明猶潔也洋洋人想思其傍僾之貌格
來也矧況也射厭也思聲之助言神之來形象不可
億度而知事之盡敬而已況可厭倦乎㣲之顯誠之
不可揜言神無形而著不言而誠
孔氏曰此一節明鬼神之道無形而能顯著誠信中
庸之道與鬼神之道相似亦從㣲至著不言而自誠
也齊明盛服齊戒明潔盛飾衣服以承祭祀也鬼神
之情狀人想象之如在人之上如在人之左右所引
詩大雅抑之篇言神之來至以其無形不可度知常
須恭敬況於祭祀可厭倦乎㣲之顯者鬼神之狀㣲
昧不明而精靈與人為吉凶是從㣲之顯也誠之不
可揜者鬼神誠信不可掩蔽善者必降以福惡者必
降以禍如此夫者此詩人所云何可厭倦此鬼神即
易繫辭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以能生萬物也
彼註云木火之神生物金水之鬼終物彼以春夏對
秋冬故以春夏生物秋冬終物其實鬼神皆能生物
終物也故此云體物而不可遺此雖説隂陽鬼神人
之鬼神亦附隂陽之鬼神故此云齊明盛服以承祭
祀是兼人之鬼神也
河南程氏曰夫天專言之則道也分而言之則以形
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
謂之神以性情謂之乾(伊川/) 又曰鬼神者造化之
迹也 又曰鬼是徃而不返之義 又曰立清虚一
大為萬物之原恐未安須兼清濁虚實乃可言神道
體物不遺不應有方所(明道/) 又曰上天之載無聲
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
故説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包小大事而只曰誠
之不可揜如此夫徹上徹下不過如此 問世言鬼
神之事雖知其無然不能無疑如何可以曉悟其理
曰理㑹得精氣為物遊魂為變與原始要終之説便
能知也鬼神之道只恁説與賢雖㑹得亦信不過須
是自得也
横渠張氏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 又曰天道不
窮寒暑已衆動不窮屈伸已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
已矣 又曰鬼神徃來屈伸之義故天曰神地曰祗
人曰鬼神示者鬼之始歸徃者來之終 又曰天體
物而不遺猶仁體事而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
千無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
及爾游衍無一物之不體也 又曰凡可狀皆有也
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氣也氣之性本虚而神則神與
性乃氣所固有此鬼神所以體物而不可遺也
藍田吕氏曰此章論誠之本唯誠所以能中庸神以
知來知以藏徃徃者屈也來者伸也所屈者不亡所
伸者無息雖無形聲可求而物物皆體弗聞弗見可
謂㣲矣然體物不遺此之謂顯不亡不息可謂誠矣
因感必見此之謂不可揜 又曰鬼神者無形故視
之不見無聲故聽之不聞然萬物之生莫不有氣氣
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
鬼神之會爾此體物而不可遺者也鬼神者周流天
地之間無所不在雖寂然不動而有感必通通雖無
形無聲而有所謂昭昭不可欺者故如在其上如在
其左右也弗見弗聞可謂㣲矣然體物而不可遺此
之謂顯周流天地之間昭昭而不可欺可謂誠矣然
因感而必通此之謂不可揜 又曰鬼神者二氣之
徃來爾物感雖㣲無不通於二氣故人有是心雖自
謂隱㣲心未嘗不動動則固已感於氣矣鬼神安有
不見乎其心之動又必見於聲色舉動之間人乗間
以知之則感之著者也
上蔡謝氏曰動而不已其神乎滯而有迹其鬼乎徃
來不息神也摧仆歸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
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為神則神以為不神則不
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死而致死之不仁聖人
所為聖明之也 或問死生之説謝曰人死時氣盡
也曰有鬼神否謝曰余當時亦曾問明道先生明道
曰待向你道無來你怎信得及待向你道有來你但
去尋討看謝曰此便是答底語又曰横渠説得來别
這箇便是天地間妙用須是將來做箇題目入思議
始得講説不濟事曰沈魂滯魄影響底事如何曰須
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張亢郡君化去嘗來附語亢所
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與道士圍碁又自外來道
士封一把碁子令將去問之張不知數便道不得又
如紫姑神不識字底把著冩不得不信底把著冩不
得推此可以見矣曰先生祭饗鬼神則甚曰是他意
思别三日齋七日戒求諸隂陽四方上下盖是要集
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廟必於萃與渙言之雖然如是
以為有亦不可以為無亦不可這裏有妙理於若有
若無之間須斷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卻是鶻突也謝
曰不是鶻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無便無使得鬼
神在虚空中辟塞滿觸目皆是為他是天地間妙用
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
建安游氏曰道無不在明則為禮樂幽則為鬼神鬼
神具道之妙用也其徳顧不盛歟夫欲知鬼神之徳
者反求諸其心而已神將來舍則是神之格思也若
正心以度之則乖矣所謂不可度思也正己度之猶
不可又況得而忘之乎所謂不可射思也不可度故
視不見聽不聞不可射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
夫㣲之顯如此以其誠之不可揜也誠則物物皆彰
矣故不可揜為之顯者其理也誠之不可揜以其徳
言也
延平楊氏曰鬼神之徳唯誠而已誠無幽明之間故
其不可揜如此夫不誠則無物所謂體物而不可遺
者尚何顯之有知此其知鬼神矣 又曰鬼神體物
而不可遺盖其妙萬物而無不在故也
河東侯氏曰鬼神之徳天地乾坤隂陽造化之理而
已有是道有是理故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有是
物有是用故體物而不可遺消息盈虚徃來神明皆
是理也吉凶悔吝剛柔變化皆是物也妙而無窮㣲
而至顯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
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
射思射讀作石字故曰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或曰
鬼神其誠乎曰只是鬼神非誠也曰非誠則經言誠
之不可揜何也曰誠者誠也充塞乎上下無物可間
者也以隂陽言之則曰道以乾坤言之則曰易貫通
乎上下則曰誠盖天非誠其行也不健地非誠其載
也不厚人非誠其形也不踐總攝天地斡旋造化動
役鬼神闔闢乾坤萬物由之以生死日月由之而晦
明者誠也經不曰鬼神而曰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
鬼神之徳誠也誠無内外無幽明故可格而不可度
射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鬼神亦
器也形而下者也學者心得之可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十六章張子以二氣言則鬼者隂
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以一氣言則至而伸者為神
反而歸者為鬼其實一物而已為徳猶言性情功效
鬼神無形與聲然物之終始莫非隂陽合散之所為
是其為物之體而物之所不能遺也其言體物猶易
所謂幹事齊之為言齊也所以齊不齊而致其齊也
洋洋流動充滿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發見昭著
如此乃其體物而不可遺之驗也孔子曰其氣發揚
于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正
謂此爾誠者真實無妄之謂隂陽合散無非實者故
其發見之不可揜如此此前三章以其費之小者而
言此後三章以其費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費隐包
小大而言不見不聞隱也體物如在則亦費矣 或
問鬼神之説其詳奈何曰鬼神之義孔子所以告宰
予者見於祭義之篇其説已詳而正鄭氏釋之亦已
明矣其以口鼻之嘘吸者為魂耳目之精明者為魄
盖指血氣之類以明之程子張子更以隂陽造化為
説則其意又廣而天地萬物之屈伸徃來皆在其中
矣盖陽魂為神隂魄為鬼是以其在人也隂陽合則
魄凝魂聚而有生隂陽判則魂升為神魄降為鬼易
大傳所謂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者
正以明此而書所謂徂落者亦以其升降為言耳若
又以其徃來者言之則來者方伸而為神徃者既屈
而為鬼盖二氣之分實一氣之運故陽主伸隂主屈
而錯綜以言亦各得其意焉學者熟玩而精察之如
謝氏所謂做題目入思議者則庻乎有以識之矣
又曰吕氏推本張子之説尤為詳備但改本有所屈
者不亡一句乃形潰反原之意張子他書亦有是説
而程子數辨其非東見録中所謂不必以既反之氣
復為方伸之氣者其類可考也謝氏説則善矣但歸
根之云似亦㣲有反原之累耳游楊之説皆有不可
曉者唯妙萬物而無不在一語近是而以其他語考
之不知其於是理之實果如何也侯氏曰鬼神形而
下者非誠也鬼神之徳則誠也案經文本贊鬼神之
徳之盛如下文所云而結之曰誠之不可揜如此則
是以鬼神之徳所以盛者盖以其誠耳非以誠自為
一物而别為鬼神之徳也今侯氏乃析鬼神與其徳
為二物而以形而上下言之乍讀如可喜者而細以
經文事理求之則失之逺矣程子所謂只好隔壁聽
者其謂此類也 曰子之以幹事明體物何也天下
之物莫非鬼神之所為也故鬼神為物之體而物無
不待是而有者然曰為物之體則物先乎氣必曰體
物然後見其氣先乎物而言順耳幹猶木之有榦必
先有此而後枝葉有所附而生焉貞之幹事亦猶是
也
長樂劉氏曰鬼神之為徳所以盛者以其主宰於萬
化也無形也而形由之以生無氣也而氣由之以兆
其體虚空故能役用於萬有其用沖寂故能造化於
三才不可得而見也而欽敬畏仰孰敢慢之於無形
不可得而聞也而恭肅恐懼孰敢忽之於無聲不可
得而名也隨其用而名其功不可得而體也隨其物
而體其德是故用其健順者强之曰乾坤用其覆載
者強之曰天地用其氣者強之曰隂陽用其道者強
之曰仁義用之為熯潤者强之曰水火用之為鼓撓
者強之曰雷風用之為養悦者強之曰山澤歸之於
主宰者強之曰鬼神然則鬼神無體萬物流行莫非
其體也資其物者莫不荷鬼神之功故曰體物而不
可遺易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資其功而享其妙
又可遺哉故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不遺
其覆載之徳而祀乎天地也不遺其照臨之功而祀
乎日月也不遺其仁義之道而祀乎堯舜也不遺其
生育之恩而祀乎祖先也不遺其變化之勤而祀乎
四時風霆雷雨山川丘陵也故曰洋洋如在其上如
在其左右以言乎無所入而不仰乎鬼神之功無所
至而不沐乎鬼神之徳也
海陵胡氏曰鬼神以形言之則天地以氣言之則隂
陽以主宰言之則鬼神鬼神無形故視之弗見無聲
故聽之弗聞無體以物為體視其所以生所以成莫
非鬼神之功故天下之人不可遺忘以神無形無聲
故其來也不可億度人當敬事之不暇況可厭射之
乎
莆陽林氏曰此一叚自非深於道徳性命之理未易
到此盖唯性能知之知之然後能言之明而禮樂幽
而鬼神一而已矣以有求之則窈窈冥冥而不見其
迹以無求之則又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者也
子思作中庸而有及於鬼神之事是其窮理至此有
得於此矣人多見子路問鬼神之事則疑之不知當
時發此一問亦子路窮髙極逺見到此方有此問孔
子答之以未知生未事人則徃徃以為鬼神又道徳
之别一事不可學也今人不㑹此意只説能事人便
能事鬼失之逺矣殊不知孔子之言謂子路不可躐
等須學至此然後可以知此也此乃子路之幼學其
後燔臺結纓想子路亦知之矣然則子思之言可謂
深於道徳性命之理然後能形容此言也如致中和
一事則知天地之位萬物之育孝一事則知其通神
明光四海皆學之極到處然後能知而言也
范陽張氏曰惟鬼神之徳如此是以發天下之敬
髙要譚氏曰誠者實理也貫幽明通晝夜亘古今窮
萬世此理常在不亡不息未嘗有纎毫間斷也雖隐
於至㣲不可以形聲求然物物皆體隨所遇而著見
惟其如是故天下之物莫能擬其形容獨鬼神變化
無方可以推見其理之不可揜者此夫子所以稱鬼
神之徳為盛也㣲而顯者鬼神之徳如此盖實有是
理故也若無是理安得隨感而著見乎誠之為道與
鬼神之徳更無異理方其隐於至㣲有如鬼神之不
可聞見也此所謂徃者屈也及其著見而不可揜又
如鬼神之隨感隨應也此所謂來者伸也聖人知鬼
神之情狀不過徃來屈伸之理方其徃而屈也若甚
隐㣲及其來而伸也尤為顯見因以見誠之不可揜
者其理如此故曰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呉興沈氏曰中庸之道顯則有人事幽則有鬼神曰
忠恕曰舜之大智曰顔子之擇善曰子路之强曰君
子之道四皆人事也至此又指其幽者示之其實皆
中庸也
嚴陵喻氏曰晦菴曰其言體物猶所謂幹事㫖哉言
乎木非榦則不能生築非榦則不能立不曰物之體
而曰體物猶不曰事之幹而曰幹事也
宣城奚氏曰世之言鬼神者皆失之誕謾荒怪惟聖
人之論極乎實理經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其
曰有者實理也知禮樂則知鬼神矣盖盈乎天地之
間凡其可名狀者皆有也皆實理也名之曰鬼神雖
弗見弗聞本無真體而黙體於物自有不可遺者故
在天地則有天地之鬼神在山川則有山川之鬼神
在宗廟則有宗廟之鬼神凡報本反始之有乎物者
皆鬼神之不可遺者也惟君子知其不可遺故齊明
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此豈
故為是勉强矯飾之態哉亦曰實有是理耳夫以其
弗聞弗見而乃使人敬之若是者㣲之顯也人之所
以敬鬼神若是者誠之不可揜也此鬼神之徳所以
為盛也彼惑於世俗誕謾荒怪之説者至謂真聞真
見可驚可愕此豈知鬼神之徳哉
錢塘于氏曰此章發鬼神之為徳而著誠之不可揜
誠之一字始開於此
新定顧氏曰陟降厥士日監在兹非是虚語鬼神充
塞天地間司察生人但人不見爾如今人請大仙大
仙便降法師行法神將便至何其相去之近也有疑
人死後神識散不散者答曰人之智慮淺未到這地
如何探先臆度死了神識散不散所可知者明則有
禮樂幽則有鬼神此是決定若要盡測鬼神中事如
何容你識盡且如禽獸亦有靈性他只知得他類中
事如何知得人事曲折人之神識自道中生出來亦
有神識復歸道體之理但其間曲折不齊不可盡知
或問神識亦有壊時否答曰以理推之鬼神亦有代
謝纔著於有便有壊時惟神其神者不壊不滅又曰
人纔動念鬼神便知此某所洞見者吾人但當正心
誠意戒謹恐懼到得徳重鬼神欽田地也早得何須
更説過頭事人之所為善惡報應遲緩者自是天道
長逺不如此屑屑定須次序報來或問釋氏輪回之
説如何答曰姑存之若果有天堂地獄為善者定不
到得墮惡地獄分明或問東萊書説云後人祭山神
須泥塑木刻為人形不知峙而為山流而為川飛走
而為禽獸靈而為人各自有箇形若謂山神之形如
人則人之形亦可為山矣此説有理答曰固是但鬼
神之形不必指定形貌而論安知山神必為人形必
不為人形所謂游魂為變卻自有變現時不可執定
説(答問/) 又曰實有之理是謂誠夫惟實有是理則
無隐而不章者鄭康成曰可猶所也言不有所遺鬼
神無徃不在暗室屋漏可以隔絶人之視聽不可以
隔絶神之徃來體物而不可遺之謂也(講義/)
蔡氏曰此言感應㣲妙之理君子之道自家齊以前
人力可至其國治天下平之事非誠之至與造化同
體者不能也君子至此其功用與聖人同矣子思特
舉此義以合之故下文即以聖人之事接之也 又
曰凡物之體無非鬼神體之故曰體物而不可遺此
體字虚非若形體之體實盖體其體之謂也 又曰
誠之不可揜誠字恐是指人之成徳而言也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
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
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
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徳宜民宜人
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
鄭氏曰保安也名令聞也材謂其質性也篤厚也言
善者天厚其福惡者天厚其毒皆由其本而為之栽
猶殖也培益也覆敗也憲憲興盛之貌保亦安也佑
助也
孔氏曰此一節明中庸之徳故能富有天下受天之
命也舜禪與禹何言子孫保之謂子孫承保祭祀周
時陳國是舜之後也天之生物隨物質性而厚之善
者厚其福舜禹是也惡者厚其毒桀紂是也已徳自
能豐殖天則因而培益之無徳自取傾危天則因而
覆敗之所引詩大雅嘉樂之篇美成王之詩嘉善也
言成王憲憲然有令善之徳宜民謂宜養萬民宜人
謂宜官人故天乃保安佑助命為天子又申重福之
記者引證大徳必受命之義詩本文憲憲為顯顯
河南程氏曰知天命是逹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應
也命者是天之付與如命令之命天之報應皆如影
響得其報者是常理也然而細推之則須有報應但
人以淺狹之見求之便為差互天命不可易也然有
可易者唯有徳者能之如修養之引年世祚之祈天
永命常人之至於聖賢皆此道也(伊川/)
横渠張氏曰徳不勝氣性命於氣徳勝其氣性命於
徳窮理盡性則性命於天天命天徳氣之不可變者
可變者獨死生修天而已故論死生則曰有命以言
其氣也語富貴則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徳所以
必受命
藍田吕氏曰中庸之行孝弟而已如舜之徳位皆極
流澤之逺始可盡孝故禄位名夀之皆得非大徳其
孰能致之 一本云天命之所屬莫踰於大徳至於
禄位名夀之皆極則人事至矣天命申矣行父母之
遺體敢不敬乎則敬親之至莫如徳為聖人尊為天
子之大也以天下養養之至也則養親之至莫如富
有四海之内之盛也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
則繼親之至莫如宗廟饗之子孫保之久也舜之徳
大矣故尊為天子所謂必得其位富有四海之内所
謂必得其禄徳為聖人所謂必得其名宗廟饗之子
孫保之則福禄之盛享夀考而無疑也所謂必得其
夀天之於萬物其所以為吉㐫之報莫非因其所自
取也植之固者如雨露之養則其末必盛茂植之不
固者震風淩雨則其本先撥至於人事則得道者多
助失道者寡助是皆因其材而篤焉栽者培之傾者
覆之也古君子既有憲憲之令徳而又有宜民宜人
之大功此宜受天禄矣故天保佑之申之以受天命
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是亦栽者培之之義與 又曰
命雖不易唯至誠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徳所以必
受命君子所以有性焉不謂命也
建安游氏曰中庸以人倫為主故以孝徳言之雖外
物不可必要不害其有必得之理也
延平楊氏曰聖人之徳無加於孝故稱舜之徳以大
孝言之夫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此理之固然
也然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與夫人事之盡其
力無不齊也而有所不同者地有肥磽也古之聖人
之在上豈獨舜而已哉而禄位名夀之必得獨惟舜
為然盖舜猶之生得其地也當堯之時上有好賢之
誠心下無蔽賢之私黨雖商均之不肖宜若宗廟弗
饗子孫不能保也而又有禹以繼其後此禄位名夀
所以皆必得也若孔子之厄窮則異於是矣當衰周
之時猶之生非其地也雖其雨露之滋而牛羊斧斤
相尋於其上則其濯濯然也豈足怪哉然顔蹠之夭
夀不齊何也老子曰死而不亡夀也顔雖夭其不亡
者猶在也非夫知性知天者其孰能識之
河東侯氏曰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徳與日月合
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
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
乎鬼神之為徳誠而已前曰㣲之顯誠之不可揜而
繼之以舜其大孝也與舜匹夫也而有天下尊為天
子富有四海之内以天下養宗廟饗之子孫保之孝
之大也此所謂必得者先天而天弗違也孔子亦匹
夫也亦徳為聖人也而不得者後天而奉天時也必
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
其常者孔子也舜之必得而為舜之事功舜之中庸
也孔子不得而為孔子之事業孔子之中庸也與四
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者也然而天之生物必
因其材而篤焉栽者培之傾者覆之如孔子者培之
邪覆之邪何其窮也曰培之覆之非謂如孔子者也
孔子徳為聖人其名與禄夀孰禦固已培之矣孟子
所謂天爵者也何歉於人爵哉詩曰嘉樂君子憲憲
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天非
特私於聖人也保佑其命申順其理而已天且弗違
是也聖人何與焉舜自匹夫而有天下栽者培之也
桀自天子而為匹夫傾者覆之也天非為舜桀而存
亡之也理固然也故曰大徳必受命必言其可必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十七章子孫謂虞思陳胡公之屬
舜年百有十嵗材質也氣至而滋息為培氣反而游
散則覆假當依此作嘉憲當依詩作顯申重也受命
者受天命為天子也此章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極其
至見道之用廣也而其所以然者則為體㣲矣後二
章亦此意 又曰程子張子吕氏之説備矣楊氏所
辨孔子不受命之意則亦程子所謂非常理者盡之
而侯氏所推以為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者尤
明白也至於顔蹠夀夭之不齊則亦不得其常而已
楊氏乃忘其所以論孔子之意而更援老耼之言以
為顔子雖夭而不亡者存則反為衍説而非吾儒之
所宜言矣且其所謂不亡者果何物哉若曰天命之
性則是古今聖愚公共之物而非顔子所能專若曰
氣散而其精神魂魄猶有存者則是物而不化之意
猶有滯於冥漠之間尤非所以語顔子也侯氏所謂
孔子不得其常者善矣然又以為天於孔子固已培
之則不免有自相矛盾處盖徳為聖人者固孔子之
所以為栽者也至於禄也位也夀也則天之所當以
培乎孔子者而以適丁氣數之衰是以雖欲培之而
有所不能及爾是亦所謂不得其常者何暇復為異
説以汨之哉
延平周氏曰傳曰父子之道天性也舜之大孝言天
性也有天性所以致天徳故曰徳為聖人有天徳所
以獲天位故曰尊為天子有天位所以享天禄故曰
富有四海有天位有天禄則天祚之所以傳故曰宗
廟饗之子孫保之
海陵胡氏曰子孫保之者武王下車而封舜之後胡
公滿于陳是子孫長保其福禄也尊為天子是必得
其位也竭天下之産以奉一人是必得其禄也萬世
而下言帝王者必稱堯舜是必得其名也舜年三十
而登庸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是必得其夀也宜民者
興庠序務農桑使男不釋耒女不廢機薄賦斂節用
度若此之類是宜民也宜人者内朝廷外方國自宰
輔以至於百執事自方伯連率以至于邑宰里長官
皆得其人人皆稱其職若此之類是宜人也
嚴陵方氏曰舜不傳于子而傳於賢乃曰子孫保之
何哉盖聖人則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也舜為
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乃天下之所饗萬民之所保
宗廟饗之子孫保之孰大於是
范陽張氏曰天之生萬物初無容心也因其材而成
之耳如鸞凰為瑞物自取尊榮鴟鴞為妖祥自取彈
射楩楠自取棟梁蒲栁自取煙爨夫亦因其材而成
之耳栽者本根深固自取培益傾者本根摇蕩自取
顛覆亦豈有心哉是以知大徳者自取名位禄夀而
無徳者自取貧賤刑戮也此所以勉天下之為徳者
而論者曰孔子大聖人而名位禄不著顔子大賢而
夀亦不聞斯言豈欺我哉曰大徳受命天下之正理
也至於孔顔非可以為常也
江陵項氏曰上四章已極言用力之隐故自此以下
三章皆言道之功用以明其費獨以舜武王周公言
之者皆處人道之變可以見聖人之功用也舜居側
㣲父母欲殺之本無得位得禄得名得夀之理文王
事商而武王以兵取之武王與子而周公以臣代之
皆處危疑之地而舜卒受命天不能窮也武王卒不
失顯名人不能訾也周公闡幽明之情極古今之變
為武王立八百年之紀綱制度使在天之靈慰喜而
無憾萬世之下祖述而無以踰也此皆功用之至難
而極盛者也然而用力之初則甚隐矣故皆以孝言
之孝者仁心之所發也天下之實者莫加焉於武王
周公之事獨言喪祭亦此意也知至於舜謂之大知
行至於舜謂之大孝舜為人道之極萬世仰之不可
加也周為王制之備萬世由之不可易也此盖古之
盡倫盡制者故舉之以為訓也宜民以在下者言之
宜人則尊卑逺近無不&KR0694;也又舉文王之無憂者明
舜與武王周公所居之地皆不若文王之易於以見
獨舉舜武王周公之意也
建安真氏曰舜以聖人之徳居天子之位其福禄上
及於宗廟而下延於子孫此所以為大孝也然舜所
知者孝而已若禄位名夀則天實命之非舜有心於
得之也孔子以天之眷舜如此因言天之生物必因
其材質而加厚焉其本固者雨露得以滋培之其本
傾者風霜得以顛覆之其培之也非恩之也其覆之
也非害之也咸其自取焉耳又引詩以明之以見大
徳者之必受命知舜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宗廟饗之
子孫保之然後為大孝則夏商後王不敬厥徳而至
於覆宗絶祀者其為不孝可知
晉陵錢氏曰物有栽植者遇雨露則培益有傾欹者
遇風雨則覆敗嘉樂今詩作假樂假大也憲憲作顯
顯申加美也詩言大樂此君子有顯顯之令徳宜民
人而受禄矣又有保佑而命之者誰乎乃自天而加
美之也
永嘉薛氏曰舜之受命所謂與天地合其徳者原其
宗本不過充事親之孝天因材而篤之耳栽培傾覆
皆天道之當然者舜何與焉達天之徳而不能得天
者未之有也而況于邇者乎
四明宣氏曰大孝惟於舜見之書與孟子論舜之孝
皆言孝之始中庸論舜之孝則言孝之終盖書與孟
子指其事親之實中庸則發明其用功之大 又曰
夫天人之應至難言也而聖賢常若有可必之論曰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今曰大
徳而謂之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與夀聖賢
何若是為必然之論而亦豈能盡取必於天哉或者
以有其不可必也故為之説曰至貴在我所謂必得
其位至富在我所謂必得其禄至善在我所謂必得
其名生生在我所謂必得其夀則亦以其不可必也
故為之自反之説云耳夫所可必者理也所不可必
者命也由聲色臭味之欲以至於四肢之安佚孟子
皆曰有命焉至於夭夀不貳修身以俟之亦曰所以
立命也是知言天下之理者常有必然之論而言天
下之命者則不敢有取必之説故進乎徳者聖人之
事也名位禄夀者非聖人之所得與也雖然天道之
可必亦惟人心之可必也謳歌之所歸從者如歸市
非有大徳者不能至是至於期之以萬年頌之以福
禄申之以令聞名位禄夀凡有是徳者皆人心之所
共祝人心之可必即天理之可必也天人之際又當
以是觀之 又曰天命之於人猶其於天下之物也
均是物也而生之有不同天豈或私於其物哉均是
人也而命之有不同天豈或私於其人哉地有肥磽
人事有不齊而雨露潤澤之功有得其養有不得
其養皆因其材而篤之之謂也惟人亦然名位禄夀
因其有是徳而畀之無是徳者不及也假樂之詩以
為假樂君子顯顯令徳又有宜民宜人之功則受禄
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夫申之者非有心於命之
因以申之而已書曰天其申命用休所謂栽者培之
傾者覆之之謂也然則大徳者必受命觀假樂之詩
益知取必於天者皆可取必於人者也雖然素富貴
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
難行乎患難在我固無入而不自得也奚必區區計
福禄於其後而取必於其在彼者哉盖盡其在我者
聖人之徳也必其在彼者中庸所以示行險僥倖之
戒也
蔡氏曰自此至治國其如示諸掌言國治天下平之
事舜性之者也故曰大孝大孝者不違乎天武王周
公反之者也故曰逹孝逹孝者不違乎人天人之難
格人鬼之難享聖人莫不各極其感應之妙子思舉
此以明顯而為天下國家者宜無有毫釐之不平且
治也故前以鬼神為徳之盛者起義而復以明郊社
禘嘗之義者結之也 又曰自君子之道費而隐至
其如示諸掌乎言達道之事首言夫婦次言君子之
道四者達道所事之自也自物格以至天下平者逹
道所施之序也聖人之中庸本一貫也由教而言不
分内外體用則節目不明故有達徳達道之分學者
於此又當有以深察其融㑹貫通之義庻㡬中庸之
至可得而能也 又曰大孝大徳大道皆以天道而
為言達孝達徳達道皆以人道而為言
禮記集説卷一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