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禮記集說補正
陳氏禮記集說補正
欽定四庫全書
陳氏禮記集説補正卷三十一
頭等侍衛納喇性徳撰
仲尼燕居
子曰慎聽之女三人者吾語女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
焉兩君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
堂而樂闋下管象武夏籥序興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
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規還中矩和鸞中
采齊客出以雍徹以振羽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
集説兩君相見諸侯相朝也升堂而樂闋者既升堂主
人獻賔酒賔卒爵而樂止也此饗禮之一節也賔酢主
君又作樂主君飲畢則樂止此饗禮之二節也下管象
武之上缺升歌清廟一句或記者略耳升堂而歌清廟
之詩是三節也堂下以管吹象武之曲是四節也夏籥
禹大夏之樂曲以籥吹之也與象武次序更迭而作故
曰夏籥序興行中規第五節也還中矩第六節也采齊
樂章名和鸞車上鈴也車行整緩則鈴聲與樂聲相中
蓋出門迎賔之時此第七節也客出歌雍詩以送之此
第八節也振羽即振鷺禮畢徹器則歌振鷺之詩九節
也九者之禮大饗有其四一是賔卒爵而樂闋二是賔
酢主卒爵則樂又闋三是升歌清廟四是下管象武餘
五者則非饗禮所得専也方氏曰雍禘太祖之詩也振
鷺助祭之詩二詩本主於禘太祖與助祭而又用於此
者猶鹿鳴本以燕羣臣而又用於鄉飲也
竊案集説之分九節依註疏者也外復有盧氏以揖
讓入門為一入門縣興為二揖讓升堂為三升堂樂
闋為四下管象武為五夏籥序興為六陳其薦俎為
七序其禮樂為八備其百官為九又有王氏以揖讓
入門至升堂為一升堂樂闋為二下管象武夏籥序
興為三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為四下五事
則與鄭同山陰陸氏以為一清廟二象三雍四振羽
五肆夏六采齊七舞八夏九籥此無肆夏而知其然
者以言行中規還中矩而玉藻行以肆夏知之也熊
氏則謂籥勺則籥蓋舞勺武武也籥文也夏文武之
中也大饗有四者一清廟二象三雍四振羽蓋魯與
二王後大饗而後有之然要莫詳於臨川呉氏之說
吳氏曰此以上夫子為子游言五者之禮之功效至
此則總命三人使同慎聽謂吾語汝以禮曰仁鬼神
曰仁昭穆曰仁死喪曰仁鄉黨曰仁賔客其禮有五
然不止有此五者猶有九焉九者大饗有四并前之
五共為九也仁鬼神以下之五是就諸禮中總其凡
而言大饗之四是就一禮之中分其目而言也大饗
者諸侯相朝既朝而饗之之禮也禮有食有燕饗禮
重於食燕諸侯饗諸侯視諸侯饗大夫之禮為大故
曰大饗大饗之禮大節有四初迎賔一也次獻賔二
也次樂賔三也終送賔四也揖讓入門而縣興此迎
賔時也揖讓升堂而樂闋此獻賔時也獻畢工入堂
上絃瑟而歌清廟歌畢堂下吹管而迭興象武夏籥
之二舞此樂賔時也禮畢而賔出則以雍徹之歌振
鷺之詩而送之此大饗之四禮也中規矩采齊汎言
迎送行禮之時歩行車行皆有儀則也雍者周頌篇
名祭畢則歌此詩以徹器因名其詩為雍徹振羽者
周頌振鷺之篇迎賓獻賔樂賔之時既以有禮而知
其仁及至送賔之時禮已畢矣而其仁如初無少減
殺於送賔之有禮見君子無一事不在於禮賔出句
絶以雍徹以振羽各以三字為句舊讀雍字句絶又
讀徹以振羽者非呉氏以仁鬼神昭穆死喪鄉黨賔
客為禮之五而以大饗之四為迎賔獻賔樂賔送賔
其論當矣志禮者所宜審也
孔子閒居
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矣集説四方將
有禍敗之釁而必能先知者以其切於憂民是以能審
治亂之幾也
竊案孔氏曰五至三無通幽逹㣲觀㣲知著豫見禍
害使民免離四方有福亦先知此主為民除害故舉
敗言之廣安游氏曰有敗而先知先事備敗使害不
及民逹於天下為慶善吉祥之福使民富夀康寧非
樂易之君子為之父母哉蓋知敗則必備敗備敗則
民皆慶善吉祥而富夀康寧矣此經文不言之㫖也
而集說止言知之夫止知之何足以為民之父母乎
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
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集説在心為志
發言為詩志盛則言亦盛故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
有美刺可以興起好善惡惡之心興於詩者必能立於
禮故曰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貴於序樂貴於和有其
序則有其和無其序則無其和故曰禮之所至樂亦至
焉樂至則樂民之生而哀民之死故曰樂之所至哀亦
至焉君能如此則民亦樂君之生而哀君之死是哀樂
相生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
其憂即下文無聲之樂無服之喪是也
竊案五至三無即禮樂之原也致而行之則與民共
之矣鄭氏亦曰凡言至者至於民也自此以下皆謂
民之父母者善推其所為以與民共之今集說不言
其至於民則所至者何也長樂劉氏曰天子居上而
志在富夀其民也皇作其極而民享五福則志至矣
又何加焉民樂其富夀也則舞蹈形頌聲作故曰詩
亦至焉詩至矣又何加焉富矣庻矣不教則亂是故
倫其人以五品而序之以貴賤親踈尊卑長幼男女
之别朋友之義四術之法行焉則禮至矣又何加馬
曰五品克遜四術已明俗正風醇王道極矣無樂以
將之則不可以長久也於是辨五聲調六律陳八音
興六樂而國風雅頌歌之鄉黨焉歌之學校焉歌之
朝廷焉歌之宗廟焉聞之者感以化而久於其中矣
又何加焉曰樂極哀生生窮則死至古今之常道也
故為之喪禮於上而民知所仁於死喪也聖人無為
於上也而五者興於其民莫不至乎其極也為民父
母者必基本於此焉如此則五至始有實義而可以
合於為民父母之義矣
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集
説無解
竊案臨川呉氏曰三無不言志不言詩蓋志行乎三
者之中能是三者則民之情無不逹矣所謂禮樂之
原非真有形而後為禮有聲而後為樂有喪服而後
為哀故以三無言之故孔氏曰三者行之在心外無
形狀故稱無也藍田吕氏曰無聲之樂和之至也無
體之禮敬之至也無服之喪哀之至也長樂陳氏曰
夫有聲之樂有體之禮有服之喪文也無聲之樂無
體之禮無服之喪情也有其文未必盡其情有其情
無所事乎文此三無之所以為天下貴也以此言三
無此孔子之言三無異乎老子之言無者與
奉三無私以勞天下集説無解
竊案鄭氏曰勞勞來也臨川呉氏曰勞謂安其居節
其力使勞者得其休息也則勞字去聲嚴陵方氏曰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又曰愛之能勿勞乎皆勞
天下之謂也且以力營事曰勞勞天下所以營事而
造業也曰勞天下則與在宥天下者固有間矣夫天
之運轉地之生育日月之升降變化不停可謂勞矣
為天下者得不奉此三者以勞之乎雖然勞之而已
苟有私人得無怨乎故其所奉者主於無私也慶源
輔氏曰勤勞於天下無私之大者也禹之治水湯武
之征伐又勤勞之大者也則勞字讀平聲似後説為
長也
坊記
君子禮以坊德命以坊欲集説應氏曰性之善為徳
禮以坊之而養其源命出於天各有分限而截然不可
踰也天之命令人力莫施以是坊之則覬覦者塞羡慕
者止而欲不得肆矣
竊案應氏之說未嘗不可通然不若注疏疏以徳為
失徳注以命為教命禮以坊民徳之失命以坊民欲
之貪呉氏取之
貴不慊於上集説貴者不以在上而慊於物伐冰之家
不畜牛羊所以制貴而不使之慊也
竊案慊或作嗛字書以為口銜物也曽子曰吾何慊
乎哉孟子曰行有不慊於心然則慊亦但為心所銜
之羲其為快為足為恨為少則因其事而所銜有不
同此記不慊於上當為銜恨銜少之義故鄭氏云慊
恨不滿之貌孔氏亦云聖君制其禄秩隨功爵而施
則貴臣無復慊恨君禄爵之薄者也集説作快足解
殆恐未然
詩云民之貪亂寧為荼毒集説貪猶欲也刺厲王言民
苦政亂欲其亂亾故寧為荼苦毒螫之行以相侵暴而
不之恤也
竊案此引詩言民貪富貴而厭貧賤故亂而安為荼
毒之行如論語所謂好勇疾貧亂也之意集説作民
欲厲王亂亾失斷章取義之㫖矣
受爵不讓至於已斯亾集説爵酒器也嚴氏云兄弟有
因杯酒得罪而怨者此為持平之論以解之言凡人之
不善者其相怨各執一偏而不能參彼已之曲直故但
知怨其上而不思已過然其端甚微或止因受爵失辭
遜之節而或至於亾其身亦可念矣
竊案上言朝廷之位讓而就賤民猶犯君足知受爵
之爵當作爵位明矣鄭注云貪爵禄好得無讓朱子
傳詩亦云相怨相讒以取爵位而不知遜讓集説獨
從華谷詩輯作酒器非也
詩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集説畜詩作朂勉也莊姜言
歸妾戴媯思念先君莊公以婦道朂勉寡人寡人莊姜
自謂此以勗為畜者言能容畜我於心而不㤀是不偝
死㤀生之意也
竊案鄭氏注衛夫人定姜無子立庶子衎是為獻公
畜孝也獻公無禮於定姜定姜作詩言獻公當思先
君定公以孝於寡人此固非矣孔氏以衛莊姜送歸
妾戴媯言戴媯思念先君莊公以婦道勗勉寡人者
亦未盡合也蓋先君之思以朂寡人者莊姜謂戴媯
勉已思先君莊公非戴媯思莊公也但言以思先君
勉莊姜則戴媯之不㤀先君故可知矣集説既從孔
疏戴媯思莊公之説又増入畜字之義以為容畜於
心而不忘毋乃贅乎
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犯也下不天上
施則亂也集説人君將施政教必斟酌參挹乎輿論之
可否如此則政教所加民尊戴之如天所降下者矣否
則民必違犯也
竊案上不酌民言則犯下不天上施則亂亂既就下
言則犯亦當以上言豈可又以為民必違犯乎嚴陵
方氏曰上不酌民言則事或妄行而失其所守故曰
犯也山陰陸氏曰酌之於民還以治民我無為也順
民而已豈有犯哉二説近之而陸氏説尤長
禮之先幣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後禄也先財而後禮則
民利無辭而行情則民争故君子於有饋者弗能見則
不視其饋易曰不耕穫不菑畬凶集説易无妄六二爻
辭今文無凶字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以喻人臣無功
而食君之禄引之以證不行禮而貪利也
竊案易无妄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象曰
不耕穫未富也朱子謂六二因時順理而無私意期
望之心言其無所為於前無所冀於後則利有攸往
未富言非計其利而為之也故記引以證先事後禄
之意集説因凶字之誤不考易義從而為之辭失易
意矣然此説亦起於鄭氏
昬禮壻親迎見於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違也
以此坊民婦猶有不至者集説承進也子女也論語注
云送與之也儀禮父戒女曰夙夜無違命母戒女曰無
違宫事皆恐事之違也末世禮壊故有男行而女不隨
者亦有親迎而女不至者
竊案鄭注不至謂不親夫以孝舅姑故於恐事之違
以無違命無違宫事解之上下文理自是通貫集説
上截從鄭注末又另出不至之義首尾衡決甚矣嚴
陵方氏曰不至謂違婦事而有所不至也玉巖黄氏
曰婦人有三從之道無一違之禮此所以承子授壻
而必親迎也以此坊民婦道猶有不至而事多違者
況不敬戒以坊之乎於乎使為婦人者皆知從夫之
義而不敢違使為夫者皆知婦人所以從我而謹其
所以帥之使從之義則夫夫婦婦而家道正矣陳氏
解不至甚疎
陳氏禮記集説補正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