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禮通考
五禮通考
欽定四庫全書
五禮通考卷一百七十三
刑部尚書秦蕙田撰
嘉禮四十六
學禮
蕙田案三代以上自王子公卿大夫士之子國之
俊造及曲藝之士無不養之於學校之中待其學
成而任之必官故其時選舉與學校不分兩事無
所謂科目之名也後代取士之法或出於薦舉或
出於科目其所得之士不必由學校起家而學校
所升選者如漢之博士弟子宋之上舍出身人才
反不如科目之盛惟前明科舉之制凡應鄉試
者非國子監生及郡縣學生不得與故當時進
士一科資格最高要皆學校所儲之士較之唐
宋之世士子皆得投牒自進者立法獨為盡善
矣今採輯周官鄉舉里選之法而歴代取士之
制亦撮其大綱以著於篇若夫雜流仕進固
非一途要與興賢之義無涉可無錄焉
周禮地官鄉大夫三年則大比攷其徳行道藝而興賢
者能者鄉老及鄉大夫帥其吏與其衆寡以禮禮賔之
(注賢者有徳行者能者有道藝者衆寡謂鄉人之善者/無多少也鄭司農云興賢者謂若今舉孝亷興能者謂)
(若今舉茂才賔敬也敬所舉賢者能者𤣥謂變舉言興/者謂合衆而尊寵之以鄉飲酒之禮禮而賔之 疏三)
(年一閏天道小成則大案比當鄉之内云考其徳行道/藝者徳行謂六徳六行道藝謂六藝云而興賢者則徳)
(行之人也能者則道藝之人也云鄉老及鄉大夫帥其/吏者謂州長以下云與其衆寡者謂鄉中有賢者皆集)
(在庠學云以禮禮賔之者以用也用鄉飲酒之禮以禮/賢者能者賔客舉之云賢者有徳行者欲見賢與徳行)
(為一在身為徳施之為行内外兼備即為賢者也云能/者有道藝者鄭亦見道藝與能為一上註云能者政令)
(行其身有道藝則政教可行是能者也云衆寡謂鄉人/之善者無多少也者案鄉飲酒堂上堂下皆有衆賔不)
(言其數此經衆寡兩言無問多少皆來觀禮故云無多/少也鄭司農云若今舉孝亷及茂才者孝悌亷潔人之)
(徳行故以孝亷況賢者茂才則秀才也才人之技藝故/以況能者也𤣥謂變舉言興者案禮記文王世子云或)
(以事舉或以言揚故今貢人皆稱舉今變舉言興云謂/合衆而尊寵之者合衆即此經云鄉老及鄉大夫已下)
(是也云鄉飲酒之禮者則儀/禮篇飲酒賔舉之法是也)
厥明鄉老及鄉大夫羣吏獻賢能之書于王王再拜受
之登于天府内史貳之(注厥其也其賔之明日也獻猶/進也王拜受之重得賢者王上)
(其書于天府天府掌祖廟之寳蔵者内史副寫其書者/當詔王爵禄之時 疏厥明者謂今日行鄉飲酒之禮)
(至其明日表奏於王云天府掌阻廟之寳蔵者春官天/府職文引之者欲見天府掌寳物賢能之書亦是寳物)
(故蔵于天府云内史副寫其書者貳副也内史副寫一/通文書擬授爵祿案内史職有策命諸侯羣臣之事故)
(使内史/貳之)退而以鄉射之禮五物詢衆庶一曰和二曰容
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興舞(注以用也行鄉射之禮/而以五物詢于衆民鄭)
(司農云詢謀也問於衆庶寧復有賢能者和謂閨門之/内行也容謂容貌也主皮謂善射射所以觀士也故書)
(舞為無杜子春讀和容為和頌謂能為樂也無讀為舞/謂能為六舞𤣥謂和載六徳容包六行也庶民無射禮)
(因田獵分禽則有主皮主皮者張皮射之無侯也主皮/和容興舞則六藝之射與禮樂與當射之時民必觀焉)
(因詢/之也)此謂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能入使治之(注/言)
(是乃所謂使民自舉賢者因出之而使之長民教以徳/行道藝于外也使民自舉能者因入之而使之治民之)
(貢賦田役之事於内也言為政以順民為本也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老子曰聖人無)
(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如是則古今未有遺民而可為治/ 疏言此謂使民興賢者謂上經賔舉者皆民中舉之)
(還使治民出使長之謂使鄉外與民為君長云使民興/能入使治之者謂能者復來入鄉中治民之貢賦云使)
(民自舉賢者因出之而使之長民教以徳行道藝於外/也者以賢者徳大故遣出外或為都鄙之主或諸侯皆)
(可也以其自有徳行道藝故還使之教民以徳行道藝/云使民自舉能者因入之而使之治民之貢賦田役之)
(事於内也者以其能者徳小不可以為大夫諸侯等故/還入鄉中量徳大小以為比長鄰長已上之官治民之)
(貢賦田役/於内也)
州長三年大比則大攷州里以贊鄉大夫廢興(注廢興/所廢退)
(所興進也鄭司農云贊助也考疏州長至三年大案比/之日則大考州里者謂年年 訖至三年則大考之言)
(大考者時有黜/陟廢興故也)
遂大夫各掌其遂之政令三嵗大比則帥其吏而興甿
明其有功者屬其地治者(注興甿舉民賢者能者如六/鄉之為也興猶舉也屬猶聚)
(也又因舉吏治有功者而聚勅其餘以職事者疏云三/嵗大比已下若鄉大夫三嵗大比興賢者能 其義同)
(變之耳云帥其吏者則遂大夫以下縣正至鄰長云興/甿舉民賢者能者如六鄉之為也者鄉大夫以鄉飲酒)
(興賢能者厥明獻賢能之書於王王拜而受之登於天/府内史貳之此職亦然也當興舉之時因舉治民之吏)
(鄰長以上吏之有功者而升之又聚其地/治鄰長以上勅之以職事使之不慢也)
(李氏景齊曰六遂以耕為主遂大夫所掌要不過教/民稼穡之事賔興何與焉葢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
(民而賔興之繼以施教法於邦國都鄙則教之施於/六遂亦可知也田野之中莫非可取之才有遂大夫)
(従而興之固不至老于龕/巖深谷之下而不𫉬進矣)
蕙田案古者取士於鄉有二法一則由鄉而
升司徒由司徒而升大學學成然後用之王
制所謂造士是也一則三年大比興其賢能
直達於王不復令入國學周禮所謂賔興是
也六遂之學與鄉同
禮記王制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注移名於司/徒也秀士鄉)
(大夫所考有徳行道藝者案疏移名于司徒謂錄名進/在司徒其身猶在鄉學也 鄉大夫云三年則大比考)
(其徳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謂鄉人有能有賢者以鄉/飲酒之禮興之獻賢能之書於王名則升於天府身則)
(任以官爵則下文云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彼據鄉人故三年一舉此據學者)
(故中年考試殷周同也熊氏以為此中年舉者/為殷禮鄉大夫三年舉者為周法其義非也)司徒論
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注可使習禮者學大學/ 疏案内則云二十而)
(冠始學禮此俊士年以二十可使習禮此/升于學者謂身升于大學非唯升名而已)升於司徒者
不征於鄉升於學者不征於司徒曰造士(注不征不給/其繇役造成)
(也能習禮則為成士名疏此繇役者供學及司徒細碎/之繇役也選士雖升 司徒猶給鄉之繇役以藝業未)
(成俊士身雖升學亦以學未成猶給司徒繇役若其學/業既成升諸司徒則不征于鄉升之於學則不征于司)
(徒是謂造/成之士)
陳氏祥道曰司徒大軍旅大田役治其衆庶之政令
鄉師辨其可任者國中賢者能者皆舍則征于司徒
者惟大軍旅大田役而已升于司徒者鄉師之所舍
升于學者又司徒之所舍也
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造于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
(注移名于司馬司馬夏官卿主邦政者進士可進受爵/祿也 疏此文承王子公卿大夫之子下似専據王子)
(等其實鄉人入學為造士者亦同于此其鄉人不在學者及/邦國所貢之士所貢于王亦當升諸司馬以司馬掌爵禄故)
(知入仕皆/司馬主之)司馬辨論官材(注辨其論官其/材觀其所長)論進士之賢
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注各署/其所長)論定然後官之(注使之/試守)
任官然後爵之(注命/之)位定然後祿之有發則命大司徒
教士以車甲(注乘兵車衣甲之儀有發謂有軍師發卒/ 疏命司徒者以其主衆又主教故使與)
(司馬相/參也)
陳氏禮書秀於一鄉謂之秀士中於所選謂之選士
俊士以其徳之敏也造士以其材之成也進士以其
将進而用之也選士升於司徒而不征於鄉俊士升
於學而不征於司徒俊士亦謂造士葢學至於此材
成徳敏非可一名命之也傳曰十人曰選百人曰俊
此論其大致然也古之六卿其分職也未嘗不通其
聮事也未嘗不分司徒掌邦教司馬掌邦政未嘗不
分也有發則司徒教士以車甲升造士則司馬辨論
官材未嘗不通也周官大司馬之屬司士曰以徳詔
爵此司馬辨官材之謂也
(劉氏彞曰古者鄉學教庶人國學教國子鄉學所升/曰選士不過用為鄉遂之吏而選用之權在司徒國)
(學所升曰進士則命為朝廷之官而爵祿之權在司/焉此鄉學教選之異所以為編户世家之别也然庶)
(人之仕進亦有二道可為選士者司徒試用/之一也入國學則論選之法與國子同二也)
蕙田案選士俊士専主鄉學所升而言進士
則國子及鄉之俊造俱在其内
文王世子凡語于郊者(注語謂論説於郊學學疏郊西/郊也周以虞庠為小 在西郊)
(天子親視學于西郊而考課論説于西郊/之學以西方成就之地故也或徧在四郊)必取賢歛才
焉或以徳進或以事舉或以言揚(注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升諸司馬曰進)
(士謂/此矣)曲藝皆誓之(注曲藝為技能也誓/謹也皆使謹習其事)以待又語(注又/語為)
(後復論説也如疏又語謂後/復論説之日 春待秋時也)三而有一焉(注三説之中/有一善則取)
(之以有曲藝/不必盡善)乃進其等(注進於衆學者/ 疏等輩類也)以其序(注又以/其藝為)
(次/)謂之郊人逺之(注俟事官之缺也以代之逺之者不/曰俊選曰郊人賤技藝 疏謂之郊)
(人以其猶/在郊學也)於成均以及取爵於上尊也(注天子飲酒於/虞庠則郊人亦)
(酌于上尊以相旅尊疏上尊堂上之酒尊凡飲酒之禮/尊者酌于堂上之 卑者酌于堂下之尊今郊人雖賤)
(亦得酌于堂上/尊所以榮之)
(呉氏澄曰鄉學之秀士已升于司徒為選士者于天/子視學飲酒之時得取爵於堂上之尊以相酬又升)
(于太學為俊士者則謂之成均之士曲藝雖已進等/然猶在郊學未得與國學者齒是逺之於成均并未)
(及與升于司徒者/得取爵于上尊也)
欽定義疏祭祀之上尊以尊神也故旅酬雖賔不得取
上尊燕飲之上尊以尊賔也鄉當賔興之時則升于
司徒者乃得用上尊豈有天子飲酒于成均而郊人
亦取上爵以相酬如鄭氏所説者又此郊是四郊之
鄉學先語之而舉其賢者才者而升之矣若醫卜射
御有一可取則誓戒之期而考試春秋皆于辨論秀
士後行之非春又待秋秋又待春如孔氏説也
蕙田案以上國學鄉學所升之士
射義古者天子之制諸侯嵗獻貢士於天子天子試之
於射宫其容體比于禮其節比于樂而中多者得與于
祭其容體不比于禮其節不比于樂而中少者不得與
於祭數與於祭而君有慶數不與於祭而君有讓數有
慶而益地數有譲而削地故曰射者射為諸侯也(注嵗/獻獻)
(國事之書及計偕物也三嵗而貢士舊説云大國三人/次國二人小國一人 疏諸侯嵗獻者謂諸侯每嵗獻)
(國事之書及獻計偕之物于天子也貢士於天子者諸/侯三年一貢士於天子也天子試之於射宫者言天子)
(試此所貢之士於射宫之中而中多者得與於祭此謂/大射也云三嵗而貢士者以經貢士之文繋嵗獻之下)
(恐每嵗貢士故云三嵗而貢士也知三嵗者案書傳云/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也三年一貢士一適謂之好徳再)
(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有功者天子賜以衣服弓/矢再賜以秬鬯三賜以虎賁百人號曰命諸侯不云益)
(地者文不具矣書傳又云貢士一不適謂之過注云謂/三年時也再不適謂之敖注云謂六年時也三不適謂)
(之誣注云謂九年時也一絀以爵再絀以地三絀而/地畢注云凡十五年鄭以此故知三嵗而貢士也)
漢書食貨志其有秀異者移鄉學于庠序庠序之異
者移國學於少學諸侯嵗貢少學之異者于天子學
于大學命曰造士行同能偶則别之以射然後爵命
焉
蕙田案以上諸侯所貢之士亦於諸侯之學
論其秀而貢之
(陳氏傅良曰古者取士先國子次俊造夫國子非但/王人之謂也記曰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
(皆造焉則諸侯子在其中矣今見於經師氏居虎門/教國子則宿衞王宫之士庶子宫伯所領者也大司)
(樂成均教國子是謂冑子則常在學者也其餘不常/在學特名在學士之版則嵗春秋一合諸學其籍在)
(諸子其教則大胥小胥由此觀之列國之子與在周/行者同衞王宫同入成均同隷學士之版於斯取才)
(焉而用之曽何内外之辨傳言魯公之子伯禽衞康/叔之子牟齊太公之子伋俱事成王而宣王欲得國)
(子之能訓導諸侯者樊穆仲以魯侯對略可觀矣猶/以為未廣也則鄉黨有賔賢邦國有貢士是謂俊造)
(葢以三百六十官迭來四方之彦而博極一時之/選是故天下無遺才而王室亦無世官之弊也)
右取士
漢書高帝本紀十一年詔曰賢士大夫有肯従我游者
吾能尊顯之御史大夫昌下相國相國酇侯下諸侯王
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有而弗言覺免年老癃病勿遣
文帝本紀二年十一月晦日有食之詔舉賢良方正能
直言極諫者 十五年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
直言極諫者上親策之傅納以言
蕙田案此天子親策士之始
景帝本紀後二年詔曰人不患其不富患其無厭也其
唯亷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官(應劭曰古者/疾吏之貪限)
(訾十算乃得為吏十算十/萬也師古曰訾讀與貲同)亷士算不必衆有市籍不得
官無訾又不得官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官亡令亷士久
失職貪夫長利
武帝本紀建元元年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
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丞相綰奏所舉
賢良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政請皆罷奏
可
元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亷各一人
元朔元年詔曰朕深詔執事興亷舉孝今或至闔郡而
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雍于上聞也二
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将何以佐朕燭幽隠勸元元崇鄉
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
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有司奏議詔書令二
千石舉孝亷所以化元元移風易俗也不舉孝不奉詔
當以不敬論不察亷不勝任也當免奏可
馬氏端臨曰漢時郡國薦舉人材賢良方正與孝亷
二科並行然賢良一科文帝與武帝時每對輒百餘
人又徴詣公車上書自衒鬻者以千數而孝亷之選
文帝之詔以為萬家之縣亡應令者武帝之詔以為
闔郡不薦一人葢賢良則稍有文墨材學者可以充
選而孝亷則非有實行可見者不容謬舉故也
又曰漢高皇孝武二詔皆為舉賢設也其㫖以為人
才之遺失咎在公卿之蔽賢至立法以論其罪後世
之法嚴謬舉之罰而限其塗轍者則有之矣未有嚴
不舉之罰而責以薦揚者也葢古之稱賢能者皆不
求聞達之士而後世之于薦舉者皆巧于奔競之人
故法之相反如此國家待士之意固薄而士之不自
重深可慨也
元狩六年詔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舉獨行之
君子徵詣行在所
元封五年詔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異等可為将相及
使絶國者
昭帝本紀始元元年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行郡
國舉賢良 五年詔令三輔太常舉賢良各二人郡國
文學高第各一人 六年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
學民所疾苦
元鳯元年賜郡國所選有行義者涿郡韓福等五人帛
人五十匹遣歸詔曰朕閔勞以官職之事其務修孝弟
以教鄉里
宣帝本紀本始元年詔内郡國舉文學高第各一人
四年郡國地震詔令三輔太常内郡國舉賢良方正各
一人
地節三年詔令内郡國舉賢良方正可親民者令郡國
舉孝弟有行義聞于鄉里者各一人
元康元年詔博士舉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學明于先王之
術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 四年遣大
中大夫彊等循行天下舉茂才異倫之士
神爵四年令内郡國舉賢良可親民者各一人
黄龍元年詔曰舉亷吏誠欲得其真也吏六百石位大
夫有罪先請秩祿上通足以效其賢材自今以來毋得
舉
元帝本紀初元二年二月地震詔丞相御史中二千石
舉茂材異等直言極諫之士
永光元年詔丞相御史舉質樸敦厚遜譲有行者光祿
嵗以此科第郎従官(師古曰始令丞相御史舉此四科/人以擢用之而見在郎及従官又)
(令光祿每嵗依此科/考狡定其第高下) 二年三月日有蝕之令内郡國
舉茂材異等賢良直言之士各一人
建昭四年遣諫議大夫博士賞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舉
茂材特立之士
成帝本紀建始元年詔三輔内郡舉賢良方正各一人
三年十二月朔日有蝕之詔丞相御史與将軍列侯
中二千石及内郡國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詣
公車
河平四年舉惇厚有行能直言之士
鴻嘉二年詔舉惇厚有行義能直言者
永始三年遣太中大夫嘉等循行天下與部刺史舉惇
樸遜譲有行義者各一人
元延元年有星孛于東井詔公卿大夫博士議郎以經
對與内郡國舉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北邉二十
二郡舉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
哀帝本紀建平元年詔大司馬列侯将軍中二千石州
牧守相舉考弟惇厚能直言通政事延于側陋可親民
者各一人
元夀元年正月朔日有蝕之詔公卿大夫将軍列侯中
二千石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
平帝本紀元始元年五月朔日有蝕之公卿将軍中二
千石舉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二年舉勇武有節明
兵法郡一人詣公車
後漢書光武帝本紀建武六年九月晦日有食之勅公
卿舉賢良方正各一人 七年三月晦日有食之詔公
卿司𨽻州牧舉賢良方正各一人遣詣公車
漢官目録建武十二年八月乙未詔三公舉茂材各一
人亷吏各二人光祿嵗舉茂材四行各一人察亷吏三
人中二千石嵗察亷吏各一人廷尉大司農各二人将
兵将軍嵗察亷吏各二人監察御史司隷州牧嵗舉茂
材各一人
後漢書章帝本紀建初元年三月詔曰夫鄉舉里選必
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偽茂材孝亷嵗以百數既
非能顯而當授之政事甚亡謂也每尋前世舉人貢士
或起&KR0908;畝不繫閥閲敷奏以言則文章可採明試以功
則政有異迹文質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
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
各一人五月初舉孝亷郎中寛博有謀任典城者以補
長相 五年二月朔日有食之詔公卿以下舉直言極
諫能指朕過失者各一人遣詣公車将親覽問焉其以
巖穴為先勿取浮華
漢官儀建初元年十二月詔書辟士四科其一曰徳行
高妙志節清白二曰經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曉法
律足以決疑能案章覆問才任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
事不惑明足照姦勇足决斷才任三輔令皆存孝悌清
公之行自今以後審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舉茂
才尤異孝亷吏務寔校試以職有非其人不習曺事正
舉者故不以實法也
後漢書丁鴻傳和帝時大郡口五六十萬舉孝亷二人
小郡口二十萬并有蠻夷者亦舉二人帝以為不均下
公卿會議鴻與司空劉方上言凡口率之科宜有階品
蠻夷錯雜不得為數自今郡國率二十萬口嵗舉孝亷
一人四十萬二人六十萬三人八十萬四人百萬五人
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嵗一人不滿十萬三嵗
一人帝從之
和帝本紀永元五年三月詔曰選舉良材為政之本科
别行能必由鄉曲而郡國舉吏不加簡擇故先帝明勅
在所令試之以職乃得充選又徳行尤異不須經職者
别署狀上而宣布以來出入九年二千石曽不承奉恣
心従好司𨽻刺史訖無糾察今新蒙赦令且復申勅後
有犯者顯明其罰 六年詔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
内郡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昭巖
穴披幽𨼆遣詣公車帝親臨策問選補郎吏
安帝本紀永初元年三月日有食之詔公卿内外衆官
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有道術之士明政術達古今能
直言極諫者各一人 五年三月詔令三公特進侯中
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諸侯相舉賢良方正有道術達於
政化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及至孝行與衆卓異者
并遣詣公車朕将親覽焉
建光元年令公卿特進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
舉有道之士各一人
順帝本紀延光四年令郡國守相視事未滿嵗者一切
得舉孝亷吏詔公卿郡守國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
諫之士各一人
陽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亷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
句文吏能牋奏乃得應選其有茂才異行若顔淵子竒
不拘年齒
左雄傳雄上言郡國孝亷古之貢士出則宰民宣協
風教若其面牆則無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禮
稱強仕請自今孝亷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
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牋奏副之正端門以練虚
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其罪法若有
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従之
文獻通考陽嘉二年張衡言自初舉孝亷迄今二百
嵗矣皆先孝行行有餘力始學文法辛卯詔書以能
章句奏案為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取末
曽子長于孝然實魯鈍文學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
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有可觀内必有闕則違選
舉孝亷之志矣
後漢書黄瓊傳瓊為尚書令以前左雄所上孝亷之
選専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増孝
悌及能従政者為四科事竟施行
范氏蔚宗曰漢初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亷秀才
斯亦貢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増淳朴有道仁賢能
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清白淳厚之屬榮路既廣觖望
難裁自是竊名偽服浸以流競權門貴士請謁煩興
自左雄任事限年試才雖頗有不宻固亦因時識宜
而黄瓊胡廣張衡崔瑗之徒泥滯舊方互相詭駁卒
之循名者屈其短算實者挺其效故雄在尚書天下
莫敢妄選十餘年間稱為得人斯亦效寔之證乎
徐氏曰案孝亷之舉始自西都嘗攷元朔詔書云深
詔執事興亷舉孝今或至闔郡不薦一人其與中二
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有司奏議曰不舉孝不
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亷不勝任也當免詳觀此文
則孝之與亷當是各為一科蕭望之薛宣黄霸張敞
等皆以察亷補長丞獨王吉京房師丹孟喜皆以舉
孝亷為郎劉輔舉孝亷為襄賁令東都則合為一科
矣西都止従郡國奏舉未有試文之事至東都則諸
生試家法文吏課牋奏無異於後世科舉之法矣西
都未始限年至東都則年四十以上始得察舉矣黄
瓊言左雄所上孝亷之選専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
選猶有所遺乃奏増孝悌及能従政者為四科則知
當時雖以孝亷名科而未嘗責其孝行亷隅之實是
亦失設科之本意也雖然漢世諸科雖以賢良方正
為至重而得人之盛則莫如孝亷斯亦後世之所不
能及
馬氏端臨曰西漢舉賢良文學則令其對策而孝亷
則無對策之事葢所謂賢良文學者取其忠言嘉謀
足以佐國崇論宏議足以康時故非試之以對策則
無以盡其材若孝亷則取其履行而非資其議論也
今亦従而有試焉則所謂孝亷者若何而著之於篇
乎又況左雄所言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牋奏則又文
之靡者去賢良所對尚復逺甚而何以言孝亷乎雄
又言郡國孝亷古之貢士出則寧民宣協風教若其
面牆則無所施用愚以為真孝實亷之人豈有不學
牆面之理而以家法牋奏應選者又豈可遽許以學
古入官之事也然史言雄立此法之後濟隂太守胡
廣等十餘人皆坐繆舉免黜惟汝南陳蕃頴川李膺
下邳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
敢輕舉則知當時孝亷一科濫吹特甚於文墨小技
尚未能精通固無問其實行也科以孝亷名而猶如
此則它可知王荆公詩言文章始隋唐進取歸一律
安知鴻都事竟用程人物嗚呼其來久矣非始於隋
唐也
蕙田案左雄限年試士之法此變薦舉為課
試之漸也以孝亷之名舉之而所收者不過
儒學文吏其真孝悌者反不得與無惑乎胡
廣張衡黄瓊諸人紛紛多異論矣然在當時
選舉冒濫自不得不校試以嚴為澄汰范蔚
宗所謂因時識宜者可謂得其平矣
觀承案限年試士之法似非鄉舉里選本意
然古者敷奏明試原屬並行况薦舉豈能盡
公即果無私而所舉孝亷乃未嘗讀書識字
之人亦可使之従政立朝也耶則既舉而試
自不可少也
順帝本紀漢安元年詔大将軍公卿舉賢良方正能探
賾索𨼆者各一人
冲帝本紀建康元年詔三公特進侯卿校尉舉賢良方
正幽逸修道之士各一人
桓帝本紀建和元年詔大将軍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
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又詔大将軍公卿郡國舉至孝
篤行之士各一人 三年詔大将軍三公特進侯其與
卿校尉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
元嘉二年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各
一人
延熹八年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 九年詔公卿校
尉郡國舉至孝
靈帝本紀建寧元年五月朔日有食之詔公卿以下及
郡國守相舉有道之士各一人
獻帝本紀建安五年詔三公舉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
國各一人
蕙田案兩漢辟舉之目曰茂材異等曰賢良
方正曰孝亷曰文學高第又有質樸敦厚遜
譲有行及至孝篤行有道獨行諸名大約西
京得人以賢良為盛東京取士以孝亷為盛
西漢察孝亷或闔郡不薦一人至東漢定郡
國嵗舉孝亷以户口多寡為差而賢良方正
諸科非特詔不得常舉順帝用左雄之請限
孝亷年四十以上通章句能牋奏者乃能應
選又試之公府覆之端門以核虚濫葢後漢
之舉孝亷與唐宋進士科大略相同但郡國
守相必取其實行㕘以鄉評而後舉之非如
後代之投牒自獻也今人稱舉人為孝亷葢
由於此
文獻通考西漢舉賢良文學者晁錯董仲舒公孫𢎞
杜欽嚴助朱雲王吉貢禹魏相葢寛饒孔光谷永杜
鄴何武轅固黄霸朱邑東漢舉賢良文學者魯丕申
屠剛蘇章李法爰延崔駰周燮劉瑜荀淑皇甫規張
奐劉淑劉焉西漢舉孝亷者路溫舒龔勝鮑宣京房
趙廣漢張敞尹翁歸王尊葢寛饒劉輔蕭望之薛宣
馮遂朱博杜鄴王嘉師丹孟喜黄霸尹賞王吉京房
平當東漢舉孝亷者馬稜魏霸韋彪馮豹賈琮鄭𢎞
周章張霸桓典桓鸞劉平江革周磐第五倫鍾離意
寒朗朱穆徐防張敏胡廣袁安翟劭霍諝陳禪龎㕘
陳龜橋元黄憲楊彪張綱王龔种暠陳球杜根劉陶
李雲傅燮葢勲張衡左雄李固杜喬呉祐延篤段熲
陳蕃李膺劉祐宗慈巴肅范滂尹勲蔡衍羊陟陳翔
檀敷劉儒賈彪符融鄭太荀彧皇甫嵩朱雋劉虞公
孫瓉袁術許荆第五訪劉矩劉寵陽球劉琨張興包
咸楊仁董鈞服䖍潁容許慎高龔劉梁高彪劉茂張
武戴封雷義王烈謝夷吾李郃公沙穆華佗西漢任
子入仕者蘇武以父任為郎劉向以父任為輦郎孔
光子男放為侍郎董恭為御史任賢為太子舍人蕭
育以父任為太子庶子史丹九男皆以丹任為侍中
汲黯以父任為太子洗馬史丹馮野王皆以父任為
太子中庶子伏湛以父任為博士弟子辛慶忌以父
任為右校丞杜延年以三公子補軍司空虎賁諸郎
皆父死子代(右父/任)霍去病任光為郎楊惲以忠任為
郎爰盎兄噲任盎為郎中(右兄/任)侯霸以族父任為太
子舍人趙兼淮南王舅子以宗家任為郎(右宗/家任)元始
二年龔勝邴漢乞骸骨策曰其上子若孫及同産子
一人所上子男皆除為郎(右致/仕任)東漢任子入仕者桓
郁桓焉周勰耿秉馬廖宋均黄瓊袁敞黄琬臧洪何
休西漢時以試吏入官者路溫舒衞青公孫𢎞張湯
杜周王訢陳萬年于定國龔勝丙吉趙廣漢尹翁歸
張敞王尊孫寳何並薛宣朱勝朱邑趙禹王溫舒尹
齊減宣嚴延年尹賞樓䕶王吉鮑宣焦延夀西漢以
博士入官者賈誼董仲舒疏廣薛廣徳彭宣貢禹韋
賢夏侯勝轅固后蒼韓嬰胡母生嚴彭祖江公以太
常掌故入官者晁錯以博士弟子入官者息夫躬兒
寛終軍朱雲眭𢎞蕭望之匡衡馬宫翟方進何武王
嘉施讐房鳯召信臣東漢以博士入官者蔡茂承宫
郎顗曺襃盧植戴憑歐陽歙牟長揚倫魏應西漢以
貲為郎者張釋之司馬相如輸財得官者卜式黄霸
楊僕
蕙田案兩漢入仕之途自辟舉而外或出於
掾吏或出於任廕西都以吏職致位公卿者
甚衆其時儒與吏未甚分别雖賢能儒雅之
輩不嫌以吏為進身之階東京之初吏職漸
輕而才能出衆者多由於辟舉故丁邯以孝
亷為尚書郎雖被杖責不肯應詔逮於唐宋
以吏胥為雜流謂之流外出身而士大夫以
刀筆吏起家者葢寥寥矣廕敘之法即成周
世祿之遺意歴代相因不廢然亦非勸學興
賢之正法今俱不載錄通考此條以見兩漢
仕進之大略云其博士弟子升進之法别見
學校門
右兩漢取士
魏志文帝紀黄初二年初令郡國口滿十萬者嵗察孝
亷一人其有秀異無拘戸口 三年詔曰今之計考古
之貢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後取士是吕
尚周晋不顯于前世也其令郡國所選勿拘老幼儒通
經術吏達文法到皆試用有司糾故不以實者
通典魏文帝時尚書陳羣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乃立
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賢
有識鑒者為之區别人物定其高下
杜氏佑曰九品之制州郡各置大小中正各以本處
人任諸府公卿及臺省郎吏有徳充才盛者為之區
别所管之人物定為九等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
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倘有道義虧缺則降下之或
自五退六自六退七矣是以吏部不能審定核天下
人才士庶故委中正銓第等級憑之授受謂免乖戾
及法弊也惟能知其閥閲非復辨其賢愚所以劉毅
云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南朝至於梁陳北朝至
于周隋選舉之法雖互相損益而九品及中正至開
皇中方罷
晉書武帝本紀泰始四年詔王公卿尹及郡國守相舉
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五年詔州郡舉勇猛秀異之才
劉毅傳毅以魏立九品權時之制未見得人而有八損
乃上疏曰臣聞立政者以官才為本而官才有三難人
物難知一也愛憎難防二也情偽難明三也今立中正
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奪天朝之
權勢愛憎決于心情偽由於已附託者必達守道者困
悴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慢主罔時實為亂源損政
之道一也置州都者取州里清議咸所歸服将以鎮異
同一言議不謂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審遂坐
之若然自仲尼以上莫不有失則皆不堪何獨責于中
人者哉使是非之論横于州里嫌讐之隙結于人臣損
政之道二也本立格之體謂人倫有序若貫魚成次也
今之中正坐成其私乃使優劣易地首尾倒錯推貴異
之器使在九品之下負載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損政之
道三也委以一國之重而無賞罰之防杜一國之口培
一人之勢使得縱横無所顧憚諸受抂者抱怨積直獨
不蒙天地無私之徳而長壅蔽于邪人之銓損政之道
四也一國之士多者千數中正知與不知将定品狀必
采聲于臺府納毁于流言任已則有不識之弊聴受則
有彼此之偏愛憎奪其乎人事亂其度損政五也凡立
品設狀者求人才以理物非虚飾名譽相為好醜也今
於限當報雖職之高還附卑品無績于官而𫉬高敘是
為抑實功而隆虚名上奪天朝考績之分下長浮華朋
黨之士損政六也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今品不狀才
能之所宜而以九等為例若狀得其實猶品狀相妨況
今九品所疎則削其長所親則飾其短徒結白論以為
虚譽則品不料能百揆何以得理損政七也前九品詔
書善惡必書以為褒貶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
不列其善廢襃貶之義任愛憎之斷懲勸不明則風俗
汙濁天下人焉得不懈徳行而鋭人事損政八也職名
中正寔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損臣以為宜罷疏奏
優詔答之後司空衞瓘等亦共表宜省九品復古鄉議
里選帝竟不施行
馬氏端臨曰魏晉以來雖立九品中正之法然仕進
之門則與兩漢一而已或公府辟召或郡國薦舉或
由曺掾積累而升或由世胄承襲而用大率不外此
三四塗轍然諸賢之説多欲廢九品罷中正何也葢
鄉舉里選者採毁譽於衆多之論而九品中正者寄
雌黄于一人之口且兩漢如公府辟掾屬州郡選曺
僚皆自薦舉而自試用之若非其人則非特累衡鑑
之明抑且失倚毘之助故終不敢十分徇其私心其
中正之法行則評論者自是一人擢用者自是一人
評論所不許則司擢用者不敢違其言擢用或非其
人則司評論者本不任其咎體統脈絡各不相闗故
徇私之弊無由徵革又必限於九品専以一人其法
太拘其意太狹其跡太露故趨勢者不暇舉賢如劉
毅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是也畏禍者不敢
疾惡如孫秀為瑯琊郡吏求品於清議王戎従弟衍
衍将不許戎勸品之及秀得志朝士有怨者皆被害
戎衍獨免是也快恩讐者得以自恣如何劭初亡袁
粲弔劭子岐岐辭以疾粲曰今年决下婢子品是也
又如陳夀遭父喪有疾使婢丸藥客見之鄉里以為
貶坐是沉滯累年謝惠連愛幸會稽郡吏杜徳靈及
居父憂贈以五言詩十餘首坐廢不豫榮伍尚書僕
射殷景仁愛其才乃白文帝言臣小兒時便見此文
而論者云是惠連其實非也文帝曰若此便應通之
元嘉七年乃為彭城王義康參軍閻纉父卒繼母不
慈纉恭事彌謹而母疾之愈甚乃誣纉盗父時金寳
訟于有司遂被清議十餘年纉孝謹不怠母後意解
更移中正乃得復品以此三事觀之其法甚嚴然亦
太拘葢人之履行稍虧者一入品目遂永不可以抆
拭湔滌則天下無全人矣況中正所品者未必皆當
乎固不若採之於無心之鄉評以詢其履行試之以
可見之職業而驗其才能一如兩漢之法也
又曰任子之法始於漢而其法尤備於唐漢唐史列
傳中凡以門廕入仕者皆備言之獨魏晉南北史不
言門廕之法而列傳中亦不言以門廕入仕之人何
也葢兩漢入仕之途或従辟召或舉孝亷至隋唐則
専以科目取人所以漢唐之以門廕入仕者皆不由
科目與辟召者也自魏晉以來始以九品中正為取
人之法而九品所取大槩多以世家為主所謂上品
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故自魏晉以來仕者多世家逮
南北分列凡三百年而用人之法多取之世族如南
之王謝北之崔盧雖朝代推移鼎遷物改猶卬然以
門地自負上之人亦緣其門地而用之故當時南人
有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黄散之孫蔑令長之室之
説北人亦有以貴襲貴以賤襲賤之説往往其時仕
者或従辟召或舉孝亷雖與兩漢無異而所謂従辟
召舉孝亷之人則皆貴胄也其起自單族匹士而顯
貴者葢所罕見當時既皆尊世胄而賤孤寒故不至
如後世之誇特起而鄙門廕而史傳中所以不言以
廕叙入官者葢所以見當時雖以它途登仕版居清
要者亦皆世家也
顧氏炎武曰古之哲王所以正百辟者既已制官刑
儆于有位矣而又為之立閭師設鄉校存清議于州
里以佐刑罰之窮移之郊遂載在禮經殊厥井疆稱
於畢命兩漢以來猶循此制鄉舉里選必先考其生
平一玷清議終身不齒君子有懐刑之懼小人存恥
格之風教成於下而上不嚴論定於鄉而民不犯降
及魏晉而九品中正之設雖多失實遺意未亡凡被
糾彈付清議者即廢棄終身同之禁錮至宋武帝簒
位乃詔有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一皆蕩滌洗除與
之更始自後凡遇非常之恩赦文並有此語(齊梁陳/詔並云)
(洗除先注當日鄉論/清議必有記注之目)然鄉論之汙至煩詔書為之洗
刷豈非三代之直道尚在於斯民而畏人之多言猶
見於變風之日乎
蕙田案九品中正之制其弊至於毁譽失實
愛憎任情劉毅論之詳矣然考晉宋諸史所
載以内行不謹被清議者甚衆知士大夫尚
以孝悌亷節為重有三代直道之遺焉又如
宋文帝時舍人王宏為上所愛遇上謂曰卿
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當判耳若往詣球
可稱㫖就席及至球舉扇曰若不得爾宏還
依事啟聞上曰我便無如此何齊世祖時紀
僧真得幸嘗請曰臣逢聖時階榮至此無所
須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斆謝
[𤅢]我不得措意可自詣之僧真承㫖詣斆登
榻坐定斆顧命左右曰移吾牀逺客僧真喪
氣而退以告世祖世祖曰士大夫故非天子
所命夫流品之清濁天子不得主而取憑於
一二人之口則當時九等之髙下原有公論
而所謂大小中正者亦必擇名徳之士而授
之非盡失實也漢時孝秀之舉得士最多然
當時亦有舉秀才不知書察孝亷父别居之
謠毁譽之失實豈獨九品中正乎
通典東晉元帝制揚州嵗舉二人諸州各一人時以天
下喪亂務存慰勉遠方孝秀不復策試到即除署既經
略粗定乃詔試經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其後孝秀
莫敢應命有送至京師皆以疾辭
太興三年尚書孔坦議請普延五嵗許其講習乃詔孝
亷申至七年而秀才如故
馬氏端臨曰孝亷諸科自東漢以來皆有策試之事
夫以文墨小技而定其優劣已不足以稱其科之名
矣今觀東晉之事則應舉者皆不能試之人且以孝
亷自名而必遲以五嵗待其講習乃能豫於試不亦
有靦面目乎然觀惠帝永寧初王接舉秀才報友人
書曰今世道交喪将遂剥亂而智識之士鉗口韜筆
非榮此行欲極陳所言冀有覺悟會是嵗三王舉義
惠帝復祚以國有大慶天下秀才孝亷一皆不試接
以為恨然則上下相蒙姑息具文其來久矣宜其皆
欲僥倖於不試也
宋制丹陽呉會會稽呉興四郡嵗舉二人餘郡各一人
凡州秀才郡孝亷至皆策試天子或親臨之及公卿所
舉皆屬於吏部序才銓用凡舉得失各有賞罰失者其
人加禁錮年月
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孝武即位仕者不拘長幼
宋書恩倖傳論漢末喪亂魏武始基軍中倉卒權立
九品葢以論人才優劣非謂世族高卑因此相㳂遂
為成法自魏至晉莫之能改州都郡正以才品人而
舉世人才升降葢寡徒以憑藉世資用相陵駕都正
俗士斟酌時宜品目少多隨事俯仰劉毅所云下品
無高門上品無賤族也嵗月遷訛斯風漸篤凡厥衣
冠莫非二品自此已還遂成卑庶周漢之道以智役
愚臺𨽻參差用成等級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之
科較然有辨
齊尚書都令史駱宰議策秀才格五問並得為上四三
為中二為下一不合與第謝超宗以為片辭折獄寸言
挫衆魯史襃貶孔論興言皆無俟繁而後秉裁夫表事
之深析理之會豈必委牘方切理道非患對不盡問患
以常文弗竒必使一通峻正寧劣五通而常與其俱竒
一亦宜採詔従宰議因習宋代限年之制然而鄉舉里
選不覈才徳其所進取以官婚胄籍為先遂令甲族以
二十登門仕後門以三十試吏故有増年矯貌以圗進
者其時士人皆厚結姻援奔馳造請浸以成俗
梁初無中正制年二十五方得入仕天監中又制凡九
流常選年未三十不通一經者不得為官若有才同甘
顔勿限年次至七年州置州重郡置郡崇鄉置鄉豪各
一人専典搜薦無復膏粱寒素之隔普通七年詔凡州
嵗舉二人大郡一人
敬帝太平二年復令諸州各置中正仍舊放選舉皆須
中正押上然後量授不然則否
文獻通考武帝天監中沈約上疏曰頃自漢代本無
士庶之别自非仕宦不至京師罷公卿牧守並還鄉
里小人瞻仰以成風俗且庠校棊布傳經授業學優
而仕始自鄉邑本於小吏幹佐方至文學功曺積以
嵗月乃得察舉人才秀異始為公府所辟遷為牧守
入作台司漢之得人於斯為盛今之士人並聚京邑
其有守土不遷見謂愚賤且當今士子繁多略以萬
計常患官少才多無地以處秀才自别是一種任官
非若漢代取人之例也假使秀才對五問可稱孝亷
答一策能過此乃雕蟲小道非闗理亂一切得失以
此求才徒虚語耳鴻臚卿裴子野又論曰書云貴貴
為其近於君也天下無生而貴者是故道義可尊無
擇負販苟非其人何取代族周衰禮壞政出臣下卿
士大夫自相繼及非夫嗣嫡猶等家臣且徒步匹夫
見禮侯伯式閭擁篲無絶於時其後四方豪勢之家
門客千數卑身折節比食同袍雖相傾倚亦成風俗
迄于二漢尊儒重道朝廷州里學行是先雖名公子
孫還齊布衣之士士庶雖分而無華素之隔有晉以
來其流稍改草澤高士猶厠清塗降及季年専稱閥
閲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黄散之孫蔑令長之
室轉令互爭銖兩所論必門户所議莫賢能苟且之
俗成傲慢之禍作非所以敦𢎞退讓厲徳興化之道
也
陳依梁制凡年未三十不得入仕唯經學生策試得第
諸州迎主簿西曺左奏及嘗為挽郎得未壯而仕
後魏州郡皆有中正掌選舉每以季月與吏部銓擇可
否其秀才對策第居中上表敘之正始元年冬乃罷諸
郡中正
魏書韓麒麟傳子顯宗上言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
有賢良方正之稱今州郡貢察徒有秀孝之名而無
秀孝之實而朝廷但檢其門望不復彈坐如此則可
别貢門地以敘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或云代無竒
才不若取士於門此亦失矣豈可以代無周召便廢
宰相而不置哉但當較其寸長銖重者即先敘之則
賢才無遺矣
隋書禮儀志後齊每策秀孝中書策秀才集書策貢士
考功郎中策亷良天子常服乘輿出坐於朝堂中楹秀
孝各以班草對其有脱誤書濫孟浪者起立席後飲墨
水脱容刀
通典北齊選舉多沿後魏之制凡州縣皆置中正
周武帝平齊詔山東諸州舉明經幹理者上縣六人中
縣五人下縣四人宣帝大成元年詔州舉高才博學者
為秀才郡舉經明行修者為孝亷上州上郡嵗一人
隋文帝開皇七年制諸州嵗貢三人工商不得入仕煬
帝始建進士科
蕙田案魏晉以降雖有秀才孝亷諸科而郡
國之察舉吏部之銓選率憑於中正之高下
其弊也重門閥而輕孤寒所舉者不必賢能
所棄者不必不肖至於隋世乃廢九品中正
之制而設進士科士皆得投牒自進州郡不
復察其素行而鄉舉里選之法遂不可復矣
右魏晉至隋取士
唐書選舉志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舊然其大要有三
由學館者曰生徒由州縣者曰鄉貢皆升于有司而進
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經有進士又有俊士有明
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開元禮有道舉有
童子而明經之别有五經有三經有二經有學究一經
有三禮有三𫝊此嵗舉之常選也其天子自詔者曰制
舉以待非常之才焉舉選者不由學館者謂之鄉貢皆
懐牒自列于州縣試已長吏以鄉飲酒禮會屬僚設賔
主陳俎豆備管弦牲用少牢歌鹿鳴之詩因與耆艾序
長少焉既至者皆疏名列到結欵通保及所居始由户
部集閲而闗于考功員外郎試之凡秀才試方略策五
道以文理通粗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為及第
凡明經先帖文然後口試經文大義十條答時務策三
道亦為四等凡開元禮通大義百條策三道者超資與
官義通七十策通二者及第散試官能通者依正員凡
三傳科左氏傳問大義五十條公羊榖梁傳三十條策
皆三道義通七以上策通二以上為第白身視五經有
出身及前資官視學究一經凡史科每史門大義百條
策三道義通七策通二以上為第能通一史者白身視
五經三傳有出身及前資官視學究一經三史皆通者
奨擢之凡童子科十嵗以下能通一經及孝經論語卷
誦文十通者予官通七予出身凡進士試時務策五道
帖一大經經策全通為甲第策通四帖過四以上為乙
第凡書學先口試通乃墨試説文字林二千條通十八
為第凡算學錄大義本條為問答明數造術詳明術理
然後為通試九章三條海島孫子五曺張邱建夏侯陽
周髀五經算各一條十通六記遺三等數帖讀十得九
為第試綴術緝古錄大義為問答者明數造術詳明術
理無注者合數造術不失義理然後為通綴術七條輯
古三條十通六記遺三等數帖讀十得九為第落經者
雖通六不第凡𢎞文崇文生試一大經一小經或二中
經或史記前後漢書三國志各一或時務策五道經史
皆試策十道經通六史及時務策通三皆帖孝經論語
共十條通六為第
蕙田案隋大業中置進士科試以策問唐初
亦因之高宗永隆二年詔進士試雜文兩篇
通文律然後試策所謂雜文即詩賦之類也
天寳十一載詔進士帖經既通而後試文詩
賦各一篇文通而後試策是則進士一科永
隆以前止有對策天寳以前有策有詩賦天
寳以後有帖經有策有詩賦無専試策與帖
經之事志所云進士試時務策帖一大經經
策皆通為甲第者非也又進士試有雜文始
於高宗之世而説者謂隋以詩賦取士亦誤
矣 志載算學一條似有重複訛舛之處文
獻通考亦同俟考
通典初秀才科等最高貞觀中有舉而不第者坐其州
長由是廢絶士族所趨向惟明經進士二科而已秀才
之科久廢明經雖有甲乙丙丁四科進士有甲乙二科
自武徳以來明經惟有丁第進士唯乙科而已其進士
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經倍之得第者十一二其
制詔舉人不有常科皆標其目而搜揚之試之日或在
殿廷天子親臨觀之試已糊其名於中考之文策高者
特授以美官其次與出身應詔者多則二千人少則不
下千人所收百纔有一
蕙田案此則唐時已有糊名之法但惟施于
制科而明經進士則否
顧氏炎武曰舊唐書杜正倫傳正倫隋仁夀中與兄
正元正藏俱以秀才擢第唐代舉秀才止十餘人正
倫一家有三秀才甚為當時稱美唐登科記武徳至
永徽每年進士或至二十餘人而秀才止一人二人
(舊唐書職官志則云秀/才有唐已來無其人)杜氏通典云初秀才科第最
高試方略策五條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貞
觀中有舉而不第者坐其州長由是廢絶(新唐書高/宗永徽二)
(年始停/秀才科)士人所趨嚮惟明經進士二科而已顯慶初
黄門侍郎劉祥道奏言國家富有四海于今有四十
年百姓官寮未有秀才之舉未必今人之不如昔将
薦賢之道未至豈使方稱多士遂缺斯人請六品以
下爰及山谷特降綸言更審搜訪唐人之於秀才其
重如此(秀才字出史記賈生𫝊年十八以能誦詩屬/書聞于郡中呉公為河南守聞其秀才而儒)
(林𫝊公孫𢎞等之議則曰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此秀才之名所起)元宗御撰六典言
凡貢舉人有博識高才强學待問無失俊選者為秀
才通二經已上者為明經明閑時務精熟一經者為
進士張昌齡𫝊本州欲以秀才舉之昌齡以時廢此
科已久固辭乃充進士貢舉及第是則秀才之名乃
舉進士者之所不敢當也又文苑英華判目有云鄉
舉進士至省求試秀才考功不聴求訴而已趙岊判
曰文藝小善進士之能訪對不休秀才之目是又進
士求試秀才而不可得也今以生員而冒呼此名何
也(容齋三茟謂秀才之名自宋魏以後實為/貢舉科目之最而今世俗以為相輕之稱) 明初
嘗舉秀才(洪武十五年徵/至秀才數千人)如太祖實錄洪武四年四
月辛丑以秀才丁士梅為蘇州府知府童權為揚州
府知府俱賜冠帶十年二月丙辰以秀才徐尊生為
翰林應奉十五年八月丁酉以秀才曽泰為户部尚
書是也亦嘗舉孝亷(洪武十八年/十二月丙午)洪武二十年二月
己丑以孝亷李徳為應天府尹是也此辟舉之名非
所施於科目之士今俗謂生員為秀才舉人為孝亷
非也
洪氏容齋隨筆唐世制科舉目猥多徒異其名耳其
實與諸科等也張九齡以道侔伊吕策高第以登科
記及會要考之葢先天元年九月明皇初即位宣勞
使所舉諸科九人經邦治國材可經邦才堪刺史賢
良方正與此科各一人藻思清華興化變俗科各二
人其道侔伊吕策問殊平平但云興化致理必俟得
人求賢審官莫先任舉欲逺循漢魏之規復存州郡
之選慮牧守之明不能必鑒次及越騎佽飛皆出畿
甸欲均井田於要服遵邱賦於革車并安人重榖編
户農桑之事殊不及為天下國家之要道則其所以
待伊吕者亦狹矣九齡於神龍二年中材堪經邦科
本𫝊不書計亦此類矣
蕙田案唐世制科之目見於登科記者有賢
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博通墳典達於教化
科識洞韜略堪任将帥科清亷守節政術可
稱堪任縣令科孝弟力田聞於鄉閭科詳明
政術可以理人科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達
於吏理可使従政科軍謀宏達材任将帥科
志烈秋霜科幽素科詞殫文律科詞標文苑
科蓄文藻之思科抱儒素之業科文藝優長
科絶倫科臨難不顧徇節寧邦科長才廣度
沈迹下僚科拔萃科疾惡科才膺管樂科道
侔伊吕科龔黄科材堪經邦科才高位下科
抱器懷能科茂材異等科良材異等科文儒
異等科文以經國科藏名負俗科藻思清萃
科寄以宣風則能興化變俗科手筆俊拔超
越輩流科悊人竒士逸淪屠釣科文史兼優
科文詞雅麗科博學通議科博學宏詞科文
辭秀逸科風雅古調科詞藻宏麗科智謀将
帥科武足安邊科高才沉淪草澤自舉科高
材未達沈迹下僚科多才科王霸科高蹈邱
園科樂道安貧科諷諫主文科經學優深科
軍謀越衆科而王伯厚困學紀聞云唐制舉
之名多有八十有六則登科記所載尚有未
盡者矣
唐書選舉志高宗永徽二年始停秀才科
上元二年加試貢士老子策明經二條進士三條
永隆二年考功員外郎劉思立言明經多抄義條進士
惟誦舊策皆亡實材而有司以人數充第乃詔自今明
經試帖十得六以上進士試雜文二篇通文律者然後
試策
通典武后載初二年二月策問貢士于洛城殿數日方
了殿前試人自此始
馬氏端臨曰武后所試諸路貢士葢如後世之省試
非省試之外再有殿試也唐自開元以前試士未屬
禮部以考功員外郎主之武后自詭文墨故于殿陛
間下行員外郎之事
蕙田案通考載此事作天授元年考之正史
武后以載初二年九月改元天授則策試貢
士在未改元以前通典為是
長夀二年后自製臣軌兩篇令貢舉習業停老子
神龍二年二月制貢舉人停臣軌依舊習老子
開元二十一年𤣥宗新注老子成詔天下每嵗貢士減
尚書論語策而加老子
唐書選舉志開元二十四年考功員外郎李昻為舉人
詆訶帝以員外郎望輕遂移貢舉于禮部以侍郎掌之
禮部選士自此始
文獻通考開元二十五年勅曰進士以聲韻為學多昧
古今明經以帖誦為功罕窮㫖趣自今明經問大義十
條對時務策三首進士試大經十帖
天寳六載上欲廣求天下之士命通一藝以上皆詣京
師李林甫恐草野之士對策斥言其姦惡建言舉人多
卑賤愚憒恐有俚言汙濁聖聴乃令郡縣長官精加試
練具名送省委尚書覆試御史中丞監之取名實相副
者聞奏既而至者皆試以詩賦論遂無一人及第者
馬氏端臨曰以唐登科記考之是年進士二十三人
風雅古調科一人不知何以言無一人及第也
冊府元龜開元二十四年已後復有秀才舉其時以進
士漸難而秀才本科無貼經及襍文之限反易於進士
主司以其科廢久不欲拔奨應者多落之三十年來無
登第者至天寶初禮部侍郎韋陟始奏請有堪此舉者
乃令長官特考其常年舉送者並停
顧氏炎武曰冊府元龜又言代宗朝楊綰為禮部侍
郎請置五經秀才科事寢不行而舊唐書儒學𫝊馮
伉大歴初登五經秀才科則是嘗行之而旋廢耳
文獻通考肅宗乾元初中書舍人李揆兼禮部侍郎言
主司考取士多不考實徒峻其隄防索其書策殊不知
藝不至者居文史之囿亦不能摛其詞藻深昧求賢之
意及試進士日於庭中設五經諸史及切韻本於牀而
引貢士謂之曰大國選士但務得材經籍在兹請恣尋
撿
蕙田案據此則唐時進士試詩賦不許持切
韻矣然白居易集有云禮部進士例許用書
策兼得通宵得通宵則思慮必周用書策則
文字不錯是唐試進士無挾書之禁豈李揆
知貢舉以後遂以為例與
又案搜索懷挾之例唐時始有之
唐書選舉志代宗廣徳元年賈至為侍郎建言嵗方艱
歉舉人赴省者兩都試之兩都試人自此始
寶應二年禮部侍郎楊綰言進士科起於隋大業中是
時猶試策高宗朝劉思立加進士雜文明經填帖故為
進士者皆誦當代之文而不通經史明經者但記帖括
又投牒自舉非古先哲王側席求賢之意請依古察孝
亷其鄉閭孝友信義亷恥而通經者縣薦之州州試其
所通之學送于省自縣至省皆勿自投牒其到狀保辨
識牒皆停而所習經取大義聴通諸家之學每問經十
條對策三道皆通為上第吏部官之經義通八策通二
為中第與出身下第罷歸其明經進士及道舉並停帝
以問翰林學士對曰舉進士久矣廢之恐失其業乃詔
明經進士與孝亷兼行
蕙田案孝亷科罷於建中元年
初禮部侍郎親故移試考功謂之别頭貞元十六年中
書舍人高郢奏罷議者是之元和十三年禮部侍郎庾
承宣奏復考功别頭試太和三年高鍇為考功員外郎
取士有不當監察御史姚中立又奏停考功别頭試六
年侍郎賈餗又奏復之
蕙田案唐之别頭試即今所謂迴避卷也
元和中明經停口義復試墨義十條五經取通五明經
通六其嘗坐法及為州縣小吏雖藝文可採勿舉
初開元中禮部考試畢送中書門下詳覆其後中廢元
和十三年侍郎錢徽所舉送覆試多不中選由是貶官
而舉人雜文復送中書門下長慶三年侍郎王起言故
事禮部已放榜而中書門下始詳覆今請先詳覆而後
放榜議者以起雖避嫌然失貢職矣太和八年宰相王
涯以為禮部取士乃先以牓示中書非至公之道自今
一委有司以所試雜文鄉貫三代名諱送中書門下
蕙田案唐進士放牓畢以試文送兩省詳覆
如今之鄉會試卷送部磨勘非别命題覆試
之也
先是進士試時賦及時務策五道明經策三道建中二
年中書舍人趙贊權知貢舉乃以箴論表贊代詩賦而
皆試策三道太和八年禮部復罷進士議論而試詩賦
文宗従内出題以試進士謂侍臣曰吾患文格浮薄昨
自出題所試差勝乃詔禮部嵗取登第者三十人茍無
其人不必充其數是時文宗好學嗜古鄭覃以經術位
宰相深嫉進士浮薄屢請罷之文宗曰敦厚浮薄色色
有之進士科取人二百年矣不可遽廢因得不罷武宗
即位宰相李徳裕尤惡進士初舉人既及第綴行通名
詣主司第謝其制序立西階下北上東向主人席東階
下西向諸生拜主司答拜乃敘齒謝恩遂升階與公卿
觀者皆坐酒數行乃赴期集又有曲江會題名席至是
徳裕奏國家設科取士而附黨背公自為門生自今一
見有司而止其期集參謁曲江題名皆罷
蕙田案門生之名起於兩漢謂所𫝊業者非
謂所舉之士也然東漢孝亷于舉主之喪至
有制服三年比于心喪者則謝恩私門漢時
已然矣唐世士子始以有司為座主而自稱
門生中葉以降遂成門户之習至是李文饒
當國始議進士及第後祗許一度參謁有司
不得于私宅聚集參謁葢座主門生之禁實
始於此
唐國史補進士為時所尚久矣是故俊又實在其中
由此而出者終身為文人故争名常為時所弊其都
會謂之舉場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鄉貢得第謂
之進士互相推敬謂之先輩俱捷謂之同年有司謂
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之者謂之等第外府不試而
貢者謂之拔解(然拔解亦須預託人/為詩賦非謂自薦)将試各相保謂
之合保羣居而賦謂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闗節激
揚聲價謂之還往既捷列名於慈恩寺塔謂之題名
大燕於曲江亭子謂之曲江會(曲江大會在闗試後/亦謂闗宴宴後同年)
(各有所之亦/謂之離會)籍而入選謂之春闗不捷而醉飽謂之
打眊燥匿名造謗謂之無名子退而肄業謂之過夏
執業以出謂之夏課(亦謂之/秋卷)挾藏入試謂之書策此
其大略也
馬氏端臨曰案昌黎公贈張童子序言天下之以明
二經舉其得升于禮部者嵗不下三千人謂之鄉貢
又第其可進者屬之吏部嵗不及二百人謂之出身
然觀登科記所載雖唐之盛時每年禮部所放進士
及諸科未有及五七十人者與昌黎所言不合又開
元十七年限天下明經取士及第每年不過百人又
太和勅進士及第不得過四十人明經不得過百一
十人然記所載逐年取人數如此則元未嘗過百人
固不必為之限也又明經及第者姓名尤為寥寥今
曰不得過百一十人則是每科嘗過此數矣豈登科
記所載未備而難憑耶唐史摭言載華良入為京兆
解不第以書讓考官曰聖唐有天下垂二百年登進
士科者三千餘人以此証之則每嵗所放不及二十
人也登科記不誤矣
右唐取士
文獻通考梁太祖開平元年勅近年舉人當秋薦之時
不親試者號為拔解今後宜止絶 又勅禮部貢院每
年所放明經及第不得過二十人
乾化元年以尚書左僕射楊涉知貢舉非常例也開元
時以禮部侍郎専知貢舉其後或以它官領多用中書
舍人及諸司四品清資官唯會昌中命太常卿王起主
貢舉時亦檢校僕射五代時或以兵部尚書或以戸部
侍郎刑部侍郎為之不専主於禮侍矣
後唐莊宗同光三年勅今年新及第進士符蒙正等令
翰林院覆試升王徽桑維翰居魁亞降蒙正為第四今
後禮部所試委中書門下子細詳覆奏聞
三年工部侍郎任贊奏請諸舉人不是家在逺方水陸
隔越者逐處選賔従官僚中藝學精博一人各於本貫
一例分明比試如非通贍不許妄給文解
明宗長興三年勅今後落第舉人所司已納家狀者次
年便赴貢院就試並免再取文解
長興四年禮部貢院奏新立條件如後一九經五經呈
帖由之時試官書通不後有不及格者唱落後請置筆
硯将所納帖由分明却令自閲或者試官錯書通不當
與改正如懐疑者便許請本經當面校對如寔是錯即
更於帖由上書名而退一五科常年駮榜出多稱屈塞
今年並明書所對經書墨義云第㡬道不第㡬道粗第
㡬道通任將本經書疏照證如考試官去留不當許将
狀陳訴當再考較如合黜落妄有披述當行嚴斷一今
年舉人有抱屈落第者許将狀披訴於貢院當與重試
如貢院不理即詣御史臺論訴請自試舉人日令御史
臺差人受舉人訴屈文狀并引本身勘問所論事件或
知貢舉官及考試官以下敢受貨賂升擢親朋屈抑藝
能隂従請託及不依格去留一事有違請行朝典一懐
挾書策舊例禁止請自今後入省門搜得文書者不計
多少准例扶出殿将來兩舉一遥口受人迴換試處及
抄義題帖書時諸般相救准例扶出請殿将來三舉一
藝業未精准格落下恥見同人妄扇屈聲擬為将來基
址及他人帖對過塲數多者便生誣玷或羅織毆罵者
並當收禁牒送御史臺請賜勅鞫如知貢舉官及考試
官事涉私徇情屈塞藝士請行朝典若虚妄者請嚴行
科斷牒送本道重處色役仍永不得入舉場同保人亦
請連坐各殿三舉奉勅宜依又奏准會要貢人至元日
列在方物之前以備充庭之禮近來直臨鎖院前赴應
天門外朝見今後請令舉人復赴正仗如舊法或以人
數不少請祗取諸科解頭一人就列其餘續到者俟齊
日别令朝見奉勅依
葉氏夢得曰唐末禮部知貢舉有得程文優者即以
已登第時名次處之不以甲乙為高下也謂之𫝊衣
鉢和凝登第名在十三後得范魯公質遂處以十三
其後范登相位官至太子太傅封國於魯與凝皆同
世以為異也
後周太祖廣順三年勅禮部貢院於引試之前精加考
校逐場去留無藝者雖應舉年深不得饒借場數有藝
者雖遭黜落並許陳訴祗不得街市省門故為喧競及
投無名文字訕毁主司如有故違必行嚴斷配流邊逺
同保人永不得赴舉主司不得受薦託書題宻具姓名
聞奏其舉人不得就試又令今後舉人須取本鄉貫文
解若鄉貫阻隔祗許兩京給解
世宗顯徳二年勅國家設貢舉之司求俊茂之士務詢
文行以中科名比聞近年以來多有濫進或以年勞而
得第或因媒勢以出身今嵗所貢舉人試令㸔詳果見
紕繆須至去留其李覃何曮楊徽之趙隣㡬等四人宜
放及第其嚴説武允成王汾閭丘舜卿任惟吉周度張
慎㣲王翥馬文劉選程浩然李進等一十二人藝學未
精並宜黜落且令苦學以俟再來禮部侍郎劉溫叟失
於選士頗屬因循據其過尤合行譴謫尚示寛恕特與
矜容劉溫叟放罪將來貢舉公事仍令所司具條理聞
奏 其年五月尚書禮部侍郎知貢舉竇儀奏其進士
請今後省卷限納五卷以上於中雖有詩賦論各一卷
餘外雅文歌篇並許同納祗不得有神道碑誌文之類
其帖經對義並須實考通三已上為合格将來却覆試
候考試終場其不及人以文藝優劣定為五等取文字
乖舛詞理紕繆最甚者為第五等殿五舉其次者為第
四等殿三舉以次稍優者為第三等第一等並許次年
赴舉其所殿舉數並於所試卷子朱書封送中書門下
請行指揮及罪發解試官監官等其諸科舉人若合解
不解不合解而解者監官試官為首罪勒停見任舉送
長官聞奏取裁監官試官如受賂及今後進士如有倩
人述作文字應舉者許人告言送本處色役永不得仕
進同保人知者殿四舉不知者殿兩舉受倩者如見在
官停任選人殿三選舉人殿五舉諸色人量事科罪従
之 竇儀又奏乞依唐穆宗時考試及第進士先具姓
名雜文申送中書請奏覆訖下當司與諸科一齊放榜
五年右諫議大夫知貢舉劉濤於東京試士放榜後率
新及第進士劉坦已下一十五人來赴行在以其所試
詩賦進呈上以其詞多紕繆命翰林學士李昉覆試退
落郭浚趙保雍等七人濤坐責官
馬氏端臨曰五代五十二年其間惟梁與晉各停貢
舉者二年則降勅以舉子學業未精之故至於朝代
更易干戈搶攘之嵗貢舉固未嘗廢也然每嵗所取
進士其多者僅及唐盛時之半土宇分割人士流離
固無怪其然但三禮三𫝊學究明經諸科唐雖有之
然每科所取甚少而五代自晉漢以來明經諸科中
選者動以百人計葢帖書墨義承平之時鄙其學而
不習國家賤其科而不取故惟以攻詩賦中進士舉
者為貴喪亂以來文學廢墜為士者往往従事乎帖
誦之末習而舉筆能文者固罕見之國家亦姑以是
為士子進取之塗故其所取反數倍於盛唐之時也
國初諸科取人亦多於進士葢亦承五季之弊云
右五代取士
五禮通考卷一百七十三